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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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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高燒

回到家,天已經逐漸亮了起來。

廚房裏阿姆已經開始準備早飯,廚房裏撲出熱熱的食物香氣,方旭東胃裏空空的,可他什麽都吃不下去,不過他還是囑咐了一聲,做些餘路平喜歡吃的菜。

餘路平等了很久才進來,一聲不吭的就進了房間,方旭東本想關心他幾句,可回答他的只有輕描淡寫的一聲關門聲。

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這麽愛答不理,方旭東覺得自己一直在一忍再忍,昨天和今天餘路平對他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他沖進餘路平的臥室,餘路平正在換衣服,上身赤裸,背對著他。

“你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你哥都不敢這麽對我,如果不是你哥,你進這個家的資格都沒有。”

餘路平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轉身。

方旭東更是氣惱,“不是你自己想留在這裏的嗎,想留下來就要用心討好我。”

餘路平上身換好睡衣,衣扣剛系了兩顆,聽到方旭東的話明顯的楞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方旭東不說話。

“我就是養條狗餵久了也知道對我搖尾巴,你別太不知好歹。”

“說夠了嗎?”餘路平的聲音有些啞,嘴唇的開合有些費力,原本紅潤的唇色有些微微泛白,“你不是去瀉火了嗎?是沒爽夠回來發脾氣嗎?”

“我的事兒輪不到你來指點。”方旭東想到一晚上都呆在酒吧的窘迫更是炸了毛似得喊起來。

“方旭東,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就是你撿回來的一條野狗。”餘路平走到他的面前,眼神下垂看著他。

突然,餘路平直直摟著他倒在地上,把他壓在身下,他的身體被撞的生疼,胸前是餘路平熾熱的身體,背後是冰冷的地板。

餘路平的身體像是鐵板一樣滾燙,而他是一塊剛剛煨好滋味的鮮肉。

方旭東只想逃跑,他用力的推開餘路平的身體,坐了起來,方旭東張著嘴,像缺水的魚一樣大口的呼吸。

他身後的餘路平沈默,也沒有任何反抗,他回頭,只看到餘路平癱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餘路平生病了,在發燒。

“阿姆,叫醫生!”方旭東慌了,沖著門外大叫。

阿姆剛剛擺好桌子上精致的早餐,今天特意準備了芋頭糕、魚丸和肉骨茶,可是這桌飯卻無人上桌,熱氣一點點地散去,變得冰涼。

阿姆進房間的時候,只看到餘路平癱倒在地上,方旭東跪在他面前大喊,阿姆趕緊打電話給蔣醫生。

她從未見過方旭東自成年之後如此的失魂落魄,癱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

“少爺,蔣醫生很快就來了。”

方旭東就坐在地板上,坐在餘路平身邊不說話。

阿姆跑到客廳中的金佛前,雙手合十,上了一炷香。

檀香的味道彌漫在客廳裏的每一寸空氣裏,方旭東慢慢冷靜下來。

“怎麽了?”蔣明穿著運動服,拎著一個黑色的藥箱出現在餘路平的臥室裏。

蔣明剛起來在健身,就接到了阿姆打來的電話,他以為是方旭東出了事情,衣服也沒換就趕緊過來。

方旭東臉色蒼白,眼眶下有些微紅,指著躺在地上的路平。

阿姆扶著方旭東站起來,輕輕拍著方旭東的背安撫著他。

蔣明簡單的檢查了一下餘路平的生命體征,帶上聽診器聽了聽餘路平的胸腔,皺了皺眉。

“嚴重嗎?”

蔣明想把餘路平抱到床上,餘路平明顯比看上去要重一些,“我來。”方旭東幫蔣明一起把餘路平挪到了床上。

“多長時間了?”

“什麽?”

“就今天早晨一回來,他就昏倒了。”

“他身上有傷,沒有告訴你嗎?”

“我知道。”方旭東的聲音說的很小。

“那你不知道早點找我來啊,再晚點兒命都要沒了。”

“他看著沒什麽事情啊,這兩天還和我出去了。”

蔣明猜到方旭東大概率是根本不知道,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少年竟然這麽能忍耐。

他剛剛檢查身體時看到他身上一身傷疤,盡管他作為醫生早就習慣了,可是這麽一個年輕好看的男孩,他難免還是感嘆。

“他體內的內傷在發炎,應該一直都在低燒。”

方旭東不能理解餘路平這樣的行為,從小到大,他哪怕是割破一個小的傷口都有人圍上來。

蔣明開了點滴和藥,把藥交給阿姆手裏,“這個藥...”

“我來吧。”方旭東從蔣明手裏拿過藥,低頭看著藥盒,“你和我說吧,阿姆晚上不在家裏,我會讓他按時吃的。”

蔣明有些驚訝的看著方旭東,他清楚方旭東那副少爺作風,今天倒是轉了性了。

“這三個一天兩次,餐前吃。這兩個一天一次,餐後吃。”蔣明指了指手裏的藥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要是忘了就給我打電話,吃錯了是會出人命的。”

方旭東翻了蔣明一個白眼,蔣明聳聳肩,開始準備輸液的液體。

鮮紅的血湧入輸液針管,透明色的液體一點點的進入餘路平的體內,蔣明擡手看了看表,囑咐了阿姆一些註意事項。

方旭東就坐在客廳裏,看著對面的那副《早春圖》發呆,阿姆端來了熱茶,蔣明坐下頭湊到方旭東旁邊,從他的角度看著墻上那副畫。

“這畫還沒看膩呢?”蔣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嗯?”方旭東回過神來。

蔣明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搭在沙發背上,“那個,你玩兒的有點過了。”

“什麽?”方旭東回頭看著蔣明。

“那個,我知道你床上這愛好是不該我說的,但你別真玩出什麽事情。”

方旭東明白過來,蔣明以為餘路平身上的傷是自己弄的。

“和我沒關系。”方旭東又想起來方定邦,也不能算是和自己全無關系,嘆了口氣,“唉,不是你想的那樣。”

“反正,你心裏明白就行。”蔣明和方旭東是在高中時候認識的,蔣明是醫學世家出身,他父親是方定邦的專職醫生。平時的小病,或者有什麽不方便讓方定邦知道的事情,方旭東就給他打電話。

他清楚方家的情況,不是他能說的上話的,他只是看到餘路平身上的傷,實在覺得有些可憐,忍不住還是勸了一勸。

方旭東低著頭,看著情緒實在不好,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進去看看。”

蔣明重新檢查了一下餘路平的體征,幾乎沒什麽變化,但他回頭看到方旭東靠在門框上,欲言又止的樣子,蔣明知道他想說什麽,他還是安慰地說了一句,“好多了,別擔心了。”

方旭東的臉色實在也不好,他開了一支葡萄糖,兌了一些溫水,把杯子放到他手裏。

“喝了吧,你不是還要照顧人嘛。”

方旭東幹脆的仰頭一口喝下。

他看著床上的餘路平,像是能夠透視內部的纖維玻璃體組織一樣,口唇間的氣息很弱,一點也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他明明前一天還叫自己教練,今天這樣躺在這裏。

“他什麽時候會醒?”

“不好說,看他身體情況吧。該註意的事情,我已經和阿姆說過了。”

蔣明解開餘路平上衣的扣子,重新處理了一遍他身上新的傷口,有些傷口因為動作的拉扯,血痂又再次崩裂開,滲出的鮮血又重新凝固,這樣的反反覆覆的場景在這副身體上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可他從沒看到過的,是餘路平腫起的腳腕,有明顯的被鎖鏈拷過的痕跡,幾乎有他的小臂一樣粗,被汗水或者是鐵銹感染,已經開始發炎。

他不敢想象餘路平曾經受到過怎樣的折磨,也沒有辦法想象人的意志到底是怎樣的堅強,方旭東站在那裏沒有動,盯著餘路平看。

“我走了,你有事兒再給我打電話。”蔣明又簡單的囑咐了兩句,擡手看了一眼表,他還有約好時間的病人。

“嗯。”方旭東在餘路平的臥室找了個藤椅坐下,巨大的太陽照在他的身上,讓他的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這樣的餘路平和他印象裏的路明幾乎一模一樣,他想沖上去抱抱他,把他摟在懷裏,可理智在不斷地提醒著他躺著的人究竟是誰。

阿姆端來一碗熱粥放在方旭東的面前,“我熬了粥,小菜放在桌子上了。”

方旭東無心吃喝,但他知道若是他一直不吃,阿姆便會不斷地做各種東西過來,只為讓他吃一口。

“嗯。”方旭東還是象征性的喝了半碗粥,把碗擱在桌子上。阿姆看他吃完,安靜的走出房間,又重新留下方旭東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從天亮一直等到天黑,他幾乎看不清楚床上躺著的人,他好像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屋外的時辰鐘「鐺鐺」的撞了九次。

他走到餘路平的床頭去開燈,剛走過去,黑暗中一下子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誰?”餘路平的聲音沙啞的像是粗糲的砂紙,手心滾燙。

“是我,你醒了。”方旭東的聲音有些驚喜。

“嗯。”餘路平似乎在努力的回想昏倒前的事情,幾乎說不出話來。

方旭東摸了摸他的額頭,依舊很燙,他打開燈,刺眼的燈光讓兩人下意識的瞇住眼睛,又緩慢的睜開。

餘路平想要坐起來,但全身都沒什麽力氣,努力的撐著身體,又跌回在床上,跌在方旭東的掌心裏。

“你還沒好,別起來了,想要什麽,我幫你拿。”

餘路平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喉嚨像是被刀刃劃開一樣,方旭東慌慌張張的去桌子上端了一杯溫水過來,餵在餘路平皸裂的嘴唇上。餘路平喝過水之後緩了好一陣,似乎好了一些。

“旭東,我想要一支冰棒。”

“冰棒?”方旭東家裏很少會有冷飲甜食,這是當年和方定邦一起住時養成的習慣。

“嗯。”

“好,你等著,我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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