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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駕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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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駕駛者

方旭東帶上頭盔不再看餘路平,確認好車子的儀表,車子發動,開到了舉著旗子的賽車女郎身邊。

巴那山環北賽道是一段充滿傳奇的賽道,這是一段全封閉的山路,這條賽道從設計開始就是所有賽車比賽的焦點。地處三國交界的山脊之間,隨著地勢不斷地變換坡度和覆雜的彎道。

最快在3.32公裏的長度裏就有31個彎道,高低落差有71米,十分考驗駕駛者的技術。

方旭東看了一眼後視鏡裏,陳輝明在車後向他揮手,又看了一眼副駕駛的餘路平,“準備好了嗎?”

沒有等餘路平回答,方旭東一腳踩下油門。

方旭東改裝的這輛車制動非常線性,使得循跡剎車入彎的時候不會很推頭,轉向的溝通感也很強,這些微小性能改變都是方旭東一點點的磨合出來的。

這條山路方旭東跑過很多次,可這一次方旭東覺得周圍的風景好像都是第一次看,也是最美的一次。

方旭東開始開的並不是最快,但每個轉彎都十分優美,他是一個嫻熟的指揮家,在操控著這條賽道。

山中起了一些霧氣,在這樣的條件下漂移考驗的就是駕駛者純粹的技巧、判斷和駕駛者的勇氣。

方旭東似乎是已經有了手感,很快全油門加速,每個彎道都過得幹凈利落,恰到好處。

這個夾彎是這段山路對於駕駛者的考驗,遠處的佛手橋穿梭在雲中等待著擁抱這條賽道上闖來的贏家,方旭東全油門全力沖刺過終點的緩沖區,車後的尾氣好似他這場表演後眾人響起的掌聲。

車隨著慣性慢慢的停下,餘路平側頭看著方旭東的臉。

餘路平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方旭東。

方旭東取下頭盔,用一副勝利者的姿勢看著餘路平,“怎麽樣?我這個教練有資格教你嗎?”

“你真沒教過別人嗎?”

“廢話。”

“請你教我吧,教練。”

方旭東的身體裏有一種火山噴發時,灼熱的巖漿向外湧出的感覺,是一種屬於他心底的地殼震顫。

從小到大,他接受仰視總是習以為常的,可是餘路平這樣的仰視令他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興奮和激動。

這種感覺只有他七年前,在他第一次自己駕駛賽車的時候有過,那年,他正好也是二十歲,是和餘路平現在一樣的年紀。

方旭東下了車,讓餘路平坐在駕駛座上,他關上門,俯下身手肘支在車窗的位置,“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踩下剎車。”

方旭東說完站起身從車前繞過,車內的視線很低,餘路平看不到方旭東那張偷笑的臉,但在上車前,方旭東很快的調整好表情。

方旭東在車裏一點點的告訴餘路平儀表性能,一點點的說明解釋,車內的空間很小,方旭東的身體半靠在駕駛座的位置,頭正好貼在餘路平胸口,方旭東略長的頭發時不時的掃到餘路平的下頜。

餘路平頓時覺得自己這句‘教練’叫得不虧,方旭東身上的薄荷味道一點兒都不提神醒腦,反而像迷藥一樣讓他覺得昏沈起來。

“好了,基本就是這樣。”方旭東說完正好擡頭看了一眼車前的後視鏡,看到自己交錯在餘路平胸前,看到他正一臉沈溺的看著自己。

方旭東輕咳了一聲很快的擺正身體,“記住了嗎?”

“嗯。”餘路平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方旭東把手環抱在胸前,餘路平側身為方旭東系上安全帶,像他們在山下時一樣,擡頭看著方旭東的眼睛,“是這樣嗎?教練。”

睚眥必報。

方旭東算是知道自己撿回來的根本不是一條乖順小狗,而是野狼,隨時會轉過身來咬他一口的那種,可偏偏他就拿餘路平沒有辦法。

餘路平很有眼色的趁著方旭東生氣之前,就回到駕駛座坐好,轉動鑰匙點燃發動機,直視著前方。

餘路平很聰明,也許是天生對於機械的敏感,只是試開了一小段距離,他就已經上手了,這讓方旭東很有成就感,他們開著車慢慢悠悠的往山下開。

剛開始方旭東的手一直搭在方向盤上,後來餘路平開的越來越好了,就松開手隨他去開。

車裏的氣氛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兩人都不說話,遠處的天際一片黃昏的顏色。

車子一路開到了山下,開到了他們起始的地方,餘路平擡擡下巴問,“怎麽樣?”

“不錯。”方旭東的心情更好了,拍了拍餘路平的肩膀。

陳輝明看到方旭東回來了,從維修間走出來指著方旭東的車,“這次改裝的怎麽樣?習慣嗎?”

“還成。”方旭東隨便答了一句,這一路根本沒顧得上感受車,他全身全心的註意力都放在餘路平身上。

“方向盤可以松半圈,會更適合你。”餘路平從駕駛座裏出來,說了一句。

“喲,懂這個?”陳輝明笑著擡了擡下巴。

“嗯,懂一點兒。”

“你哪兒學的?”方旭東看著餘路平。

“進去之前,我放學以後在門口的汽修廠打零工,看著學的。”

“誒,你這小兄弟挺有意思的,要不來我們俱樂部幹吧,我這兒待遇不錯的。”陳輝明還沒等方旭東開口,很快接了話。

“得了得了,你自己倒騰去吧,我走了。”說完方旭東就拉著餘路平上車回家。

“你抓緊時間考個駕照,我車庫裏的車先開著,看上什麽車和我說,買就是了。”方旭東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肘支在搖下的車窗上,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嘴唇。

“你不教我了?”餘路平轉頭看著方旭東。

“我還能天天陪你啊,公司的事情誰來做?”方旭東笑了一聲。

餘路平一瞬間覺得自己與方旭東的距離十分遙遠,在方旭東的身後有太多他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盡管他就在自己身邊,就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

方旭東好像是他心底的一種鬼魅,纏繞著他,擾著他,可當他真伸手想要觸碰的時候,又變成一縷縹緲的煙,好像從未存在。

餘路平不想去問方旭東,隨口答應下的車是什麽價格,他甚至不敢去問,這個問題好像就是一種提醒,提醒他們在棋盤上各自的位置。他深知方旭東帶他見識到的這些東西,是他這一生幾乎都不能跨上的那個臺階。

餘路平突然想問問路明,想問問他是怎麽爬過天梯,走到眼前這個人的心裏的。

方旭東見餘路平一直不說話,側過頭看他,餘路平低著頭,雙手交叉,右手的拇指在摩挲著左手拇指的指甲。

“想什麽呢?”

“嗯?沒什麽。”餘路平回過神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他們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好像又不在。

“你想和我學車,我可以再找個時間帶你來。”方旭東以為餘路平在氣惱自己隨手把他的事情丟給其他人。

餘路平仍然不說話。

“以後每天下午我都帶你來練車,直到你學會為止。如果你願意的話,平時你陪我去公司。”

餘路平回過頭看著方旭東。

“既然不想去上學,總要學點兒謀生手段。”

“你教我?”

“不然呢?”

方旭東其實很早就想好要讓餘路平學點什麽,今天下來他覺得餘路平實在很聰明,不如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看他擅長些什麽。

何況他還是說不準方定邦是不是還會對餘路平下手,都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把餘路平放在自己身邊是現在最穩妥的辦法。

餘路平倒是沒想到方旭東這麽順利的就讓自己呆在身邊了,他心中突然有些矛盾,他似乎離他想要的真相近了一步,可好像又離方旭東遠了一步。

車內的兩個人,各懷心思。

遠處的天,一半是落日熔金,萬裏山光暮,一半是蒼蒼晚色,昔昔都成玦。

到家的時候,阿姆準備好餘路平的客房,方旭東簡單的看了一眼房間的布置,簡單幹凈,但又覺得哪裏有些別扭。

餘路平簡單的吃過晚飯以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再出來。方旭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反而難以入睡了。

方旭東很想去看一眼餘路平,可走到餘路平的門口又沒有什麽敲門的理由。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想問問餘路平要不要來一杯助眠酒,又想到餘路平的傷還沒好,幹脆自己把杯中的酒全部喝掉。

算了。

方旭東回了自己的臥室,看著關陽給自己發來的幾條工作簡報,一一回覆了自己的意見。

「幹嘛呢?出來玩兒嗎?」

方旭東剛剛回覆完關陽,就看到王栩發來的消息。

「去。」

方旭東很快就回覆了王栩,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沒碰過人了,所以看到餘路平的時候才會經常心癢。

方旭東換了一件漿紅色的襯衣,特地噴了兩下香水,從櫃子裏隨手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他的動作很輕,他說不清楚是怕打擾餘路平休息,還是怕被發現。他沒開燈,摸黑穿好鞋,在玄關上的那個小盒子裏摸著車鑰匙,可怎麽也摸不到,他平時會來都會放在這裏,阿姆也是知道他的習慣,只會放在這裏,可那個小盒子裏就是空空的。

“你是在找這個嗎?”一個聲音在自己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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