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晶網 這張網是救贖的網。（三合一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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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晶網 這張網是救贖的網。（三合一含4……
第一波最強烈的震動結束, 就好像死而覆生一樣，躺在地上的人終於有了活下來的實感，但站起來時腳下還打著晃。
基地裏提前進行過地震演練。
雖然理論上榕樹不會從中斷裂, 但“人員失蹤”是最大的問題。即使是末日前的地震, 震後也基本上沒法聯絡外界, 基地裏孩子不少, 孟若秋幹脆以家庭計數, 讓所有人在7月20日當天都和家人們待在身邊, 時刻確認自己家人在附近。
而家人不在基地的, 就三三組隊, 彼此點數, 此時她坐在地上，用異能詢問人數是否有問題, 半晌，確認了沒人失蹤，也沒人受傷，她狠狠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淵白也在確認非人類們的情況——
隨著人數變多, 基地的養殖業務也擴展了, 新增了一千多人, 相當於基地總人數翻倍, 食物的供給自然是大問題。他們基地如今有兩百多只肉兔，一百多只肉雞, 在榕樹湖散養了魚, 還有頻繁收割的各種主食植物。
植物不會長出腿跑掉，但雞和兔都是彪悍的變異動物，地震來前都被關進了籠子, 但可能是地震的動靜太大了，好些只兔子居然直接兔急跳墻，撞開籠子從高墻中跳了出來。
按原計劃，該由白蝠控制住這些動物們的，但地震的聲波讓白蝠也出了問題，如今一個個東倒西歪，像是失去了方向，短時間內似乎飛都飛不起來了。
榕樹更加忙碌，人類感覺到地震暫時消失了，但植物的感受更加明顯，下一波餘震隨時會到來，淵白沒喊它，轉頭讓薛凜帶人去處理。
拍了拍身旁白蝠的翅膀，淵白就要張嘴說話，身側突然亮起火光，而後，被一分為二的蚊子落到了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閉嘴。
……這場地震大約是把水中的飛蚊全部震出來了，如今在空中有各種蟲子到處亂飛，飛暈頭了的會直接往下面沖，但淵白招呼了淵魚過來，解決這些小蟲。
很多人暫時都還爬不起來，腦袋發昏，耳邊似乎還有吵鬧的雜音，淵白凝視著遠處：淮城城郊，那總隱約能看到尖頂的雷公塔，在這次地震中塌了。
“泥石流……”陸鳴半跪著撐起自己，“這是雷公山發泥石流的聲音嗎？”
滾滾水聲引動了空氣中的潮氣，淵白搖搖頭：“雷公山的確塌了，但這聲音是淮江的江水往陸地上蔓。”
其他人不知道，但通過紅龍海怪的視角，淵白其實看得到，大陸的格局正在變化，有山川被瞬間撕裂，地形僅僅因這次地震產生了恐怖的改變，她也能通過榕樹得知，淮江的寬度……縮短了。
也就是說，發源雪山流向大海的淮江，用千百年時間在陸地上沖擊出了河道，但僅僅是剛剛的半小時，這條河道就因為地形變化、板塊擠壓，硬生生縮減了一半的寬度。
而淮江江水潑天，更遠的地方有大地直接沈陷，江水裹泥，把整個地平線染成了濁黃的顏色。陸鳴在淵白身側，打了個顫，人們也不敢飛起，更不敢離遠，眼看著江水一路奔騰——撲向榕樹，在劇烈的拍擊聲中，即使是最高的浪潮也沒有躍過榕樹的高度，僅拍打在樹樁上，又聲勢浩大地落下。
人類松氣的聲音實在太齊，顯得像是巨獸的嘆息，昏頭昏腦的飛鳥剛飛過來，又打著旋撞到羽鯨的身上。
而蛛巢基地裏，大家幾乎是下意識抱住了彼此，激動地訴說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雖然他們做好了準備，但心頭也預設過最差的情況：現在看來，情況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游隼還飛到另一側，喊道：“江水被榕樹一分為二了——”
是的，這大浪打來，但榕樹的體型實在太龐大，於是繼續往另一邊奔湧的江水很明顯地被分成兩道，形成水滴形，然後才慢慢聚攏到一起。
但激動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有更多的人看到了水面上飄著的門板、雜草、輪船碎片、衣物、垃圾……甚至還有一頭在水上努力游泳的花豹。
有人張了張嘴：雖然幾率不大，但那也可能是一個異能為變形花豹的人類。
幾乎是下一秒，浪潮就打了下去，再過了一會兒，那處的江流不那麽洶湧了，但附近已經看不到花豹了。
“大概還會有餘震，”這是淵白直接通過海怪那兒的畫面估出來的，“先吃點東西吧。”
孟若秋松了口氣：“剛剛還不覺得，我現在也感覺餓了。”
雖然天色陰沈，但現在其實剛過午飯時間，之前的午飯大家都還沒吃。
沒法做什麽精細的食物，幹脆就面包配烤肉，面包是昨天大夥一起做的存糧，烤肉則是由廚師生火現烤。
淵白其實並不太餓，但當烤肉香氣飄起，冒著油光的兔肉用幹面包一夾，食欲立刻上來了，她接過遞來的瓶裝水，倚靠著巨蛛的觸手作為緩沖墊，聽到有人正低聲討論：……不知道京城情況如何了，其他基地又怎樣了？
蛛巢看上去的確危險不大，而且因為他們人不多，但異能者比例很高，新來的京城員工也覺得安穩得很。看蛛巢基地的風氣，要是任何人出了意外，肯定是會組織救援的，但京城的人可太多了……
海上，紅龍海怪也在用蜃影偷窺京城的情況。
和淮城不一樣，京城基地更靠海，而地震開始時，海嘯甚至高達了六十多米，瞬間摧毀了沿海的所有城市，並氣勢洶洶向內陸進發。
京城當然一直有搜集樹核餵養樺樹，它紮得很穩當，但對樹木的體型來說影響不大的震動卻直接震塌了西邊舊基地的樓房。
雖然有一直在更換成更防震的建築，但到底京城……太大了。
有人直接哭出了聲：整個白天他們都被要求待在空曠室外，所以那些被震塌的樓裏理論上沒有人，但樓房消失，裏面的東西該怎麽辦呢，怎麽挖出來，又怎麽重建呢？
但京城的情況其實很好了。
即使有蜃影時刻播報，有京城發出預言警告，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人類抱著僥幸心理，沒有離開。
災難並不是只出現在一處，而是浮現於蜃影中的每一處。
淵白冷靜地看著，她知道自己理論上應該為他們悲傷，這樣巨大的悲傷能夠壓垮一個人的心靈，但她就是毫無感覺，像一頭真正的海怪一樣。
不過雖然沒有感情，但她有思考的能力和理智。
而當她切換到自己的本體上後，那些淒慘的畫面變得模糊了不少，像是淵白的大腦沒法如海怪一般，以十倍的效率記下所有信息，所以減弱了影響。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大地再次開始搖晃，淵白直接倒進了巨蛛的觸手裏，她“呃”了一聲，眉頭皺得死緊。這次震動只持續了30秒，結束後，旁邊孟若秋松了口氣：“是餘震……應該是餘震，撐過去就好了。”
因為異能是聲音，她受到的影響也比較大，但此時必須得強撐著安撫其他人，只在淵白面前會放松一點。
預言信息較為模糊，他們不確定地震會持續多久，但至多也只會是三五天，最強烈的就是中午這波，接下來雖然同樣震感強烈，但人們分辨得出來，好多了，好多了。
但他們不知道“地震怪獸”的存在，只有一些聰明的海怪和紅龍知道它，人類不再是原來掌控星球的那個，信息接收渠道有限。
他們不知道：只要那只怪獸還活著，像這樣的地震就隨時可能再出現。
基地裏光線充足，因為淵魚也過來躲避，半空中一直是亮著的，它們藏在葉片下，枝丫間，簡直像是在榕樹上掛滿了燈籠。
頂著這樣的燈光，姚副隊踉蹌著找過來：“衛星通訊設備……壞了。”
不僅是衛星設備，整個基地裏的電器現在都打不開。
他們都這樣，更不要說其他基地，即使能從海嘯的沖擊中活下來，也成了汪洋中的一座座孤島。
到21日的晚上，地震的頻率似乎恢覆到了那一個半月準備期時的狀況，大家又歡呼了一陣，到第二天早上，淵白直接宣布：“不等了，恢覆正常生活吧。”
說白了這次地震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光靠等根本等不到它徹底消失，不如盡快習慣與斷斷續續的小震共存。
而她找上羅所長，提出了一個問題：“可以用異能和晶髓建一個網絡出來嗎？”
她已經放棄讓末日前網絡恢覆了，無論是基站還是衛星，都不是現在的人類能搞定的，但因時制宜，能不能用異能力試一試呢？
羅所長欲言又止：
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他剛想陳述這幾乎沒有可行性，但又突然想到，淵白有很強的異能，或許視角與普通人不同，只是沒有這方面的技術理論，不如，開個會討論一下試試？
他能被選為所長，除了科研能力之外，交流能力也很重要——因為基地的領導人對科研毫無了解。
所以在會議時，他先是詢問了一下淵白的“項目需求”。
一些主要項目的負責人和相關經驗的研究員都在，擠擠挨挨坐了一地，還有人站著，因為這裏根本沒凳子。
“網絡的作用……其實是便於人和人溝通，”淵白看了眼孟若秋，“我們基地之前只有不到一千人，但現在已經兩千出頭，純靠人力溝通效率太低，而把孟姐當成人肉電話用，也不太合理。”
孟若秋的主要工作可不是找人喊人，她比淵白要忙得多。
當然，現在靠跑，靠喊，把人喊到自己身邊還是可以的，但淵白著眼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基地：“不知道你們中誰有精神溝通的異能力？”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幾個人舉手，淵白點了坐在最前方的一個人，讓她從自己的視角去描述一下這一能力。
對方站起來：“我們曾經觀察到，幾乎所有高階動物都擁有精神溝通的異能力，這讓它們無需使用語言，就可以跨種族交流。”
她看了眼淵白背後的巨蛛，淵白是唯一有凳子坐的人，她就坐在巨蛛的觸手上。
“當我使用這項能力時，我的異能覆蓋範圍約半徑三百米，不僅能夠在腦海中和其他人完成交流溝通，也能直接感應到交流對象的位置。不過，這需要我去主動溝通，聊天，即使是交流過的對象，對方也無法通過精神力主動聯系我，”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我也去和異能動物交流過，能感知到它們的情緒和大致的思想，但大部分無法直接用語言交流。”
她描述不出來那種感覺，像是相應信息直接進入了腦海，而不是通過語言。
淵白“嗯”了一聲：“小蜘蛛也有這項能力，在溝通白蝠時，我發現其實白蝠是可以主動反交流的——而通過蜘蛛作為中轉站，白蝠們的信息也能彼此傳遞。”
如果巨蛛是“生物基站”，那麽白蝠就相當於彼此打電話的人類。
淵白本來是只會使用，不懂原理，但紅龍海怪覺醒，無論是定位、溝通、掃描，都讓淵白聯想到了“網絡”。
只要有被紅龍海怪錨定的生物存在，海怪就能通過異能力看到對方附近的畫面，以蜃影的形式呈現出來。
而如果紅龍海怪錨定的不止是附近抓到的魚呢？而是行走在陸地上，散布在星球各處的人類？當然，不是人類，是異能動物也行。
——她只是想要通過它們的“眼睛”，找到那只地震怪物。
淵白當然可以嘗試讓紅龍海怪靠岸，沿著大陸轉圈，用精神力掃描，但這很可能再次激怒這只野獸。
……因為海龜告訴她這本來就相當於“邀戰”。
【當我們的……嗯，精神力撞到一起時，就說明我們在觀察彼此，估量能力，下一步就是互相撕咬了。】
淵白奇怪：【那我一直在用精神力掃描你啊？】
海龜：“……”
海龜被迫承認了因為根本打不過紅龍海怪，所以覺得被掃描就被掃描吧？它躲還不行嗎！
倒不如說，海底這些海怪們已經習慣了淵白狂野且毫無顧忌的操作風格，它都那樣了，不懂常識就不懂吧……雖然這應該是水生動物們從小就會學到的信息，但紅龍海怪就沒小過。
反正淵白不問，大家也憋著，沒什麽動物過來提醒她。
總之，淵白意識到，這次“戰鬥”必須一擊即中，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拖久了她的基地可以不要了。
但海龜也說不清那只怪獸的位置，一如既往的，在戰鬥之前，淵白得先找到她的敵人。
淵白：【可如果不把精神力探出去，我想和你說話的話，要怎麽找你呢？】
海龜似乎不太想搭理她，但還是勉強教了她如何靠微弱的精神力錨點去聯系它們。
這種錨點其實和淵白用來錨定魚群的差不多，把一丁點精神力灌到魚類的體內，那精神力會依附在晶髓上，而如果這條魚等級和海怪差不多，就可以主動碰觸這個錨點，和淵白遠程聊天。
海怪說也可以把錨點丟出去，在海洋中隨意漂流，一般能存在一天多，但這就需要其他異能動物主動吸附，才能聊天了。
淵白懂了：往深海漂流瓶裏放自己的聯系方式是吧？
她興致沖沖丟出去一堆。
一個回她的都沒有。
淵白：“……”
她幹脆游到西海岸，先抓住獅鬃水母強塞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又在返回時順道找上藍鯨，兩只海怪並行著游了一會兒，藍鯨受不了了：
【你還有什麽事嗎？】
它要去南極吃飯了！
【啊，】淵白剛剛努力了很久，不得其法，【我在想怎麽把你們拉到一個群裏。】
“是的，”在坐成好幾排的會議室前方，淵白拍了下手，“我的認知可能是淺薄的，但我想，其實‘網絡’也只是上傳信息和下載信息的渠道，就像是一個群聊。所有生物，無論是白蝠還是人類，都可以把信息上傳到群聊裏，其他人也隨時可以打開查閱——只要能做到這一步，我想法中網絡的雛形就建立起來了。”
羅所長下意識看了眼頭頂的天空。
今天出了太陽，光線是很明亮的，只是依舊能看到圍繞著基地的泛濫江水，江水並未退去……或許是因為地基的變化，他們的基地反而像是一個特殊的江心島。
人們雖然沒大範圍討論過，甚至平日裏也不會去和其他基地交流，但這睜眼看不到陸地是不一樣的，基地裏的氣氛很是有幾分焦躁。
他轉頭回來時，其他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了。
因為沒其他人能覺醒禁止系異能，也是因為異能等階不夠，他們只能用儀器輔助，釋放禁止異能，影響另一枚晶髓。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其他工具，依舊有人手搓出了專門的輔助儀，以一枚“統領蟻”的晶髓作為核心，在凹槽中插入不同晶髓，釋放出不同的能量，不過釋放方式較為僵硬，而且不太穩定。
但這也是不小的突破啊。
正是因為剛迎來突破，大家自信心猛增，領主又拋來新的難題，大夥也能進行頭腦風暴——
“實際上，所有異能釋放都離不開精神力，理論上我們每個人的精神力都是特殊的，只要我們能高階異能動物一樣，主動釋放出來，就能達到精神溝通的效果！如果可以用輔助儀影響異能釋放，那能不能直接用輔助儀影響人腦中的晶髓呢？”
“這是不是有點太瘋狂了……這是直接上臨床試驗啊！而且釋放出來又怎麽溝通呢？我覺得還是需要一個主動溝通的‘人’，或者說機器！像電腦一樣收集信息再發給其他人……”
額，這不就是，琉璃蛛嗎？說話的人下意識瞄了眼琉璃蛛，然後意識到：琉璃蛛至今為止根本沒有和任何淵白以外的人說過話啊，更不要說像機器一樣幹這些機械的活了！誰能讓它幹這樣的活？
“一切還是得回到晶髓上來吧！領主說了，禁止系異能的晶髓擁有的能力其實不止是禁止，也包含著看到和引導能量流動的能力——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直接用晶髓來做這個？”
他們忙碌了兩天，有了進展：基地裏的研究員抽空了一枚晶髓裏的能量。
晶髓的顏色變得透明，他們用儀器輔助，嘗試把不同人的精神力輸入這枚晶髓，各輸入一點，因為淵白提出了“錨點”的概念，所有人便想著，如果不同人的錨點在同一枚被抽空的晶髓中，那能不能讓他們彼此對話呢？
在炸掉了一堆晶髓，又經歷了兩場滿地亂爬的餘震後，進展出現了。
兩位手持錨點晶髓的異能者，他們的精神力錨點都在晶髓中，在使用能力時，能力的輻射引動了晶髓裏的能量，讓他們完成了隔空對話。
而如果同時有三個人手持晶髓，使用異能，三人便都能對話，仿若一個群聊！
——整個蛛巢基地都沸騰了！
淵白：其實這相當於群發……還不算網絡？
是的，她早發現了，用紅龍海怪她可以群發給其他海怪消息，反正無論它們想不想聽都只能被迫去聽。而人類無法交換精神力錨點，才需要借助透明晶髓作為輔助工具。
這樣的透明晶髓相當於“手機”，裏面的錨點就是電話號碼，拿著手機的人使用異能，就是直接撥打所有人的電話，只要此時另一個人也在“打電話”，就能順利通話。
淵白嘆了口氣，她意識到，建立“網絡”實在任重道遠。
不過，她沒想到——一轉眼，整個基地好像都沈浸在了“打電話”中。
無論她走到哪，無論在幹什麽，她都能看到有人拿著晶髓，用著元素異能力（因為只有精神相關的才能引動），因為裏面亂七八糟的消息露出不一樣的表情。
淵白也聽過兩次，簡直像菜市場一樣亂，大家要麽嘰裏咕嚕地說著自己的話題，要麽互相搶話，有人在養殖區，有人在食堂，有人……怎麽還有在學校的？！
一個小小的發明，讓整個基地的交流欲發生了大爆發，而後，關於怎麽只和自己相熟的幾個人聊天而不是把私人信息發在大群裏，大家立刻有了新的辦法——
再拿一枚晶髓，只輸入熟人的精神錨點唄。
研究所的門都快被踏破了，都是想要借儀器的，後來幹脆搞了個儀器自助，研究所不提供晶髓，來人自帶，自己抽掉能量，再自己把錨點輸入進去。
淵白看著這盛況，默然無語，詢問孟若秋：“大家之前的交流很不通暢嗎？”
“不，不，”孟若秋笑著搖頭，“我想……是因為安心感吧。”
雖然依舊聯系不上外界，但他們能時刻聯系上彼此。即使擁有異能，在天災下他們的力量也是渺小的。
可是有晶髓裏的烙印，在遇到危險時他們可以立刻求援！在因意外失去意識時經常聯系的好友會發現問題！甚至，即使離開蛛巢基地，也能靠著烙印遠距離通話！
高階異能動物不放在心上的輔助能力，對基地裏的人類來說，卻是能影響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好用工具。
大概正是因為工具太過“好用”，研究員們的研究熱情徹底爆發，他們發現可以用統領蟻的晶髓作為“轉換器”和“儲存器”！
“其實只要是三階異能動物的晶髓理論上都可以，但這枚晶髓最為穩定，”給她介紹的研究員眉飛色舞，“把它和一枚輸入了相應錨點的晶髓鏈接到一起，它相當於一個中轉的信息臺！它有固定的輻射頻率，所有在其他晶髓中流通的精神信息都會被刻錄到這個儲存器裏，而其他人只要向這個儲存器‘撥號’，就能閱讀之前留下的信息。”
如果晶髓等級夠高，能儲存的信息也夠多。
而如果要對信息分類，分組，那就不太智能了，需要精神系異能者手動操控。
但即使問題這麽多……這也是一個無比簡陋又令人振奮的“網絡”雛形！
淵白凝視著這個不太漂亮的儀器，看了許久，悄悄離開的巨蛛去而覆返，擡起觸手，把一枚碩大的青色晶髓放在桌上。
“用這個，”淵白嘴角勾起，“這個有四階，更好用。”
而這套系統，或許該取一個正式的名字來指代它了……在其他人期待的註視下，淵白定下了名字：“就叫‘晶網’好了。”
與晶網配套的透明晶髓改叫“訊石”。
在廣場中心，榕樹長出了一個安置儀器的平臺，儀器表面被一層晶石碎屑籠罩，做出燈罩一樣的外部裝置，所有異能者可以直接按在外罩上輸入自己的錨點，而後用固定了訊號的訊石查詢晶網上的信息。
淵白並不太懂原理，但是她懂異能，在研究所裏泡了一段時間，又親自上手去組裝後，對著羅所長，第一次提出了一個頗有事業心的建議：“您說……我們能把晶網賣到其他基地去嗎？”
賣？
現在他們用的晶網其實應該叫做“蛛巢基地內部晶網”，基地裏所有異能者都輸入了自己的精神錨點，不到兩千個錨點並不影響信息的錄入，不過，如果人數增加到兩萬，十萬……可能就需要像電路串聯一樣，把晶髓組合串聯到一起。
那樣信息會比較卡頓，但理論上，每個基地都可以有更好用的內部晶網。
不說提高效率，就說異能者小隊裏面有這種東西，外出探索遇到了危險也能及時求援。
“當然可以，您總不能一直投入，肯定要看到回報，”羅所長反應過來，又有些擔心，“不過，現在海水還沒有退……”
已經過去一周多了！
地震還不時發生，大家都要習慣了，但這的確對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基地裏，會飛會游的人也不太敢輕易外出——如果不是有晶網的出現，整個基地的情緒都不會太好。
他們基地食物充足，不愁用水，安全度遠超其他聚居點……這都受到了影響，別的地方更不用說。
但淮城基地實在幸運。他們其實做好了對付海怪的準備，但從地震開始那天到今天，雖然基地外時不時有看到巨大的魚類游過，卻沒有一條過來騷擾榕樹，各種海洋動物簡直顯得溫和無害，有人還在晶網上猜測：難不成是看到羽鯨了？
羽鯨也是從深海來的嘛！他們腦補羽鯨也是海底霸主，一出現就把其他動物嚇跑了。
淵白很積極：“在基地裏問一下吧，可以讓羽鯨直接載人過去。”
出外勤當然有可能遇到危險，所以淵白決定讓他們自由報名。
“對了，”她還是笑，“這樣每個基地都會建起晶網的基站，那如果按之前反輸出的設想，是真的能把所有基站連到一起，建立覆蓋整片大陸的特殊網絡吧？”
“理論上可以……”
他們之前提過一次這種設想，推廣到其他基地，那依舊是內網，彼此間是無法交流的，而如果反向輸出，有一枚等階極高的晶髓作為新“基站”，就可以把所有基地的信息並到一起，成為真正的末日互聯網。
那樣的晶髓……難道領主說服了天災羽鯨？
淵白點點頭，像是默認了，她推門出去，找薛凜商量去了。
“基地……”薛凜難得有些欲言又止，“如果羽鯨和我們都走了，基地會不會不太安穩？”
蜘蛛可不能在水裏結網，雖然有淵魚，但這些天外頭出現的魚一條比一條大，大家看著都心焦。
“不用擔心，”淵白的笑容有些奇怪，“我們基地很安全……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畢竟……當紅龍游到海岸附近時，紅龍的精神力甚至能覆蓋到淮城。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水生動物敢在淮城附近撒野，這力量甚至囊括了周圍的所有城市，如荊倉基地就在其中。
淵白則讓控制著的海魚游向更遠處，趁著這次災害擴張紅龍海怪的蜃影地圖。
但即使地圖已經要把所有被淹沒的地圖都拓印了個遍……還是沒能發現那頭引發地震的怪獸。
而地震的震源更是四面開花，根本沒有一個固定的點。
淵白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要麽對方體型雖大，但沒有異能波動，要麽對方躲在某處，或不斷改變位置……她只能通過那雙眼睛給她的感覺確定那也是一只巨獸，但其他信息便都在迷霧中了。
紅龍只有一只，羽鯨只有一條，巨蛛也只有這一個，淵白一個人的精力，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掃描，觀察全世界，從世界上揪出一只不知在何處的危險巨獸。
所以，不如讓全世界的人類都充當她的“眼睛”。
即使淵白不去做，只要網絡存在，人類也會分享信息，更不可能漏過怪獸，只要有人看見，只要有人得知，只要他們上傳……淵白就也會發現。
而她不用精神力去掃描和激怒對方，那只巨獸就發現不了她。
呼出一口氣，凝視著水面，淵白突然轉身，她看到陸鳴收起了翅膀，落到她對面，表情有些激動過頭，陸鳴花了點時間找回語言：“小白姐……我，我能一起出外勤嗎？”
“我想去南海基地！”
“可以啊……”淵白摸摸她的頭，“但以你的戰鬥力，有點危險，你去找薛凜報名吧，讓他多安排兩個人和你一起。”
陸鳴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頭，但淵白看到她有些哆嗦，然後，她的嘴唇也顫抖起來：“小白姐……”
“我聽說你要讓基地裏的內網變成，變成互聯網，不論在什麽地方，只要把錨點放進去，把信息輸入上來，雖然可能會比較慢，但我們待在基地裏，也能知道其他基地的情況……”
是啊，就是末日前互聯網的作用啊，淵白微笑，卻聽到陸鳴吸了下鼻子：
“謝謝，謝謝……”
“我爸媽，他們應該在南海基地的，但我過不去，之前聯絡沒斷的時候，也聯系不到他們。”
“他們說不定不在那裏，說不定已經去別的地方了……也可能，死了，但是，但是要是晶網推廣出去，只要他們還活著，我想，我們就有重逢的時候。”
“這真的……這對我很重要，”她語無倫次，“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南海基地找人，但如果南海基地使用晶網，他們就能找到我……”
她難以描述自己在得知這一消息時的心情，就像是在絕望中突然得到了希望，雖然這新的希望依舊渺茫，但當她每次接入晶網時，她想她的心情永遠會是期待的。
淵白伸手抱了抱她。
“我會在晶網裏加一個專門的尋親模塊，”她喃喃，“我沒有想到……”
她沒有想到這些，她做出這個，其實是為了狩獵。
但對很多人來說，這張網是代表救贖的網。
在八月的第一天，她目送著羽鯨搭載著幾名研究員和姚副隊、薛凜等人離開，他們要先去一趟京城。
因為和京城基地有合作關系，官方基地的推廣任務完全可以交給京城來做，相應的價格要便宜不少，淵白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盡快。
——這顯得她很像是一枚網癮青年，因為沒了網可以用，甚至自己造個互聯網出來也要上網。
羽鯨向空中拔升，前往京城的人類站在視窗前，看著下方的畫面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他們前往京城，並沒有提前飛過去一趟通知。
而此時從上空俯瞰，能看到大陸被海洋染上了渾濁的顏色，離淮城越遠，越靠近海岸線，陸地消失的就越多——
植物在汪洋中屹立，魚群歡快地游動，從空中俯瞰，能透過水面看到那些自由自在的大型生物。
沒有一座城市那麽大，但也不小，它們幾乎把曾經的大陸當成了海洋，在更遠處……更遠處，姚副隊面色微變：
為了躲開會跳出水面捕獵的魚，羽鯨飛得很高，她遠遠看到了一座城市一樣龐大的島嶼，島嶼看著像是烏龜的形狀，龜甲上還長著森林，不對，那就是一只巨龜！
令人矚目的是，龜島的旁邊還有一條藍鯨，藍鯨的身側閃爍著粼粼的波光，大約另有一只看不清楚的怪獸。
三只龐大的海怪突然下潛，在海面上留下了洶湧的漩渦。
姚副隊和薛凜對視一眼，兩人又同時看過去。
漩渦像是消失了，但緊接著，有一頭巨龍從水下升起。
它紅色的皮膚上有黑色的花紋，晃動時也讓人心神一晃，它擡起“頭”看向天空，然後，整片海洋似乎都被驚動了。
羽鯨扇動翅膀。
因為角度問題，他們幾乎看不到那頭眼熟到有些古怪的海怪了，姚副隊莫名覺得心神不寧，她往右邊走了兩步，貼著視窗勉力去看，她看到了！
又一顆頭從水下伸出，然後是再一顆，不，不對、那根本不是什麽“龍”也非“怪蛇”，那是觸手！是一只有著無數條古怪觸手的怪物！她所以為的“龍”根本不能算本體，而只是怪獸的一條腕足！
紅龍海怪！她認出來了，是那鯨骨紅龍！褪去了鯨骨，長出黑色的花紋，這只巨獸仿佛得到了成長一般，這世界上還有比它更大的生物嗎？而他們或許只是恰好看到了它狩獵的一幕。
人這一生，也許都沒有幾次這樣的機會。
姚副隊恐懼又悵然，但她不知道，此時水下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就說吧！我下沈時的漩渦是最大的！而且最圓！對了，漩渦最小的那個要被我吃掉哦！】
【啊啊啊啊啊啊！】
【……不，我開玩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別管它，它觸手有毒，剛剛下沈的時候又紮到它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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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最強烈的震動結束, 就好像死而覆生一樣，躺在地上的人終於有了活下來的實感，但站起來時腳下還打著晃。
基地裏提前進行過地震演練。
雖然理論上榕樹不會從中斷裂, 但“人員失蹤”是最大的問題。即使是末日前的地震, 震後也基本上沒法聯絡外界, 基地裏孩子不少, 孟若秋幹脆以家庭計數, 讓所有人在7月20日當天都和家人們待在身邊, 時刻確認自己家人在附近。
而家人不在基地的, 就三三組隊, 彼此點數, 此時她坐在地上，用異能詢問人數是否有問題, 半晌，確認了沒人失蹤，也沒人受傷，她狠狠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淵白也在確認非人類們的情況——
隨著人數變多, 基地的養殖業務也擴展了, 新增了一千多人, 相當於基地總人數翻倍, 食物的供給自然是大問題。他們基地如今有兩百多只肉兔，一百多只肉雞, 在榕樹湖散養了魚, 還有頻繁收割的各種主食植物。
植物不會長出腿跑掉，但雞和兔都是彪悍的變異動物，地震來前都被關進了籠子, 但可能是地震的動靜太大了，好些只兔子居然直接兔急跳墻，撞開籠子從高墻中跳了出來。
按原計劃，該由白蝠控制住這些動物們的，但地震的聲波讓白蝠也出了問題，如今一個個東倒西歪，像是失去了方向，短時間內似乎飛都飛不起來了。
榕樹更加忙碌，人類感覺到地震暫時消失了，但植物的感受更加明顯，下一波餘震隨時會到來，淵白沒喊它，轉頭讓薛凜帶人去處理。
拍了拍身旁白蝠的翅膀，淵白就要張嘴說話，身側突然亮起火光，而後，被一分為二的蚊子落到了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閉嘴。
……這場地震大約是把水中的飛蚊全部震出來了，如今在空中有各種蟲子到處亂飛，飛暈頭了的會直接往下面沖，但淵白招呼了淵魚過來，解決這些小蟲。
很多人暫時都還爬不起來，腦袋發昏，耳邊似乎還有吵鬧的雜音，淵白凝視著遠處：淮城城郊，那總隱約能看到尖頂的雷公塔，在這次地震中塌了。
“泥石流……”陸鳴半跪著撐起自己，“這是雷公山發泥石流的聲音嗎？”
滾滾水聲引動了空氣中的潮氣，淵白搖搖頭：“雷公山的確塌了，但這聲音是淮江的江水往陸地上蔓。”
其他人不知道，但通過紅龍海怪的視角，淵白其實看得到，大陸的格局正在變化，有山川被瞬間撕裂，地形僅僅因這次地震產生了恐怖的改變，她也能通過榕樹得知，淮江的寬度……縮短了。
也就是說，發源雪山流向大海的淮江，用千百年時間在陸地上沖擊出了河道，但僅僅是剛剛的半小時，這條河道就因為地形變化、板塊擠壓，硬生生縮減了一半的寬度。
而淮江江水潑天，更遠的地方有大地直接沈陷，江水裹泥，把整個地平線染成了濁黃的顏色。陸鳴在淵白身側，打了個顫，人們也不敢飛起，更不敢離遠，眼看著江水一路奔騰——撲向榕樹，在劇烈的拍擊聲中，即使是最高的浪潮也沒有躍過榕樹的高度，僅拍打在樹樁上，又聲勢浩大地落下。
人類松氣的聲音實在太齊，顯得像是巨獸的嘆息，昏頭昏腦的飛鳥剛飛過來，又打著旋撞到羽鯨的身上。
而蛛巢基地裏，大家幾乎是下意識抱住了彼此，激動地訴說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雖然他們做好了準備，但心頭也預設過最差的情況：現在看來，情況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游隼還飛到另一側，喊道：“江水被榕樹一分為二了——”
是的，這大浪打來，但榕樹的體型實在太龐大，於是繼續往另一邊奔湧的江水很明顯地被分成兩道，形成水滴形，然後才慢慢聚攏到一起。
但激動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有更多的人看到了水面上飄著的門板、雜草、輪船碎片、衣物、垃圾……甚至還有一頭在水上努力游泳的花豹。
有人張了張嘴：雖然幾率不大，但那也可能是一個異能為變形花豹的人類。
幾乎是下一秒，浪潮就打了下去，再過了一會兒，那處的江流不那麽洶湧了，但附近已經看不到花豹了。
“大概還會有餘震，”這是淵白直接通過海怪那兒的畫面估出來的，“先吃點東西吧。”
孟若秋松了口氣：“剛剛還不覺得，我現在也感覺餓了。”
雖然天色陰沈，但現在其實剛過午飯時間，之前的午飯大家都還沒吃。
沒法做什麽精細的食物，幹脆就面包配烤肉，面包是昨天大夥一起做的存糧，烤肉則是由廚師生火現烤。
淵白其實並不太餓，但當烤肉香氣飄起，冒著油光的兔肉用幹面包一夾，食欲立刻上來了，她接過遞來的瓶裝水，倚靠著巨蛛的觸手作為緩沖墊，聽到有人正低聲討論：……不知道京城情況如何了，其他基地又怎樣了？
蛛巢看上去的確危險不大，而且因為他們人不多，但異能者比例很高，新來的京城員工也覺得安穩得很。看蛛巢基地的風氣，要是任何人出了意外，肯定是會組織救援的，但京城的人可太多了……
海上，紅龍海怪也在用蜃影偷窺京城的情況。
和淮城不一樣，京城基地更靠海，而地震開始時，海嘯甚至高達了六十多米，瞬間摧毀了沿海的所有城市，並氣勢洶洶向內陸進發。
京城當然一直有搜集樹核餵養樺樹，它紮得很穩當，但對樹木的體型來說影響不大的震動卻直接震塌了西邊舊基地的樓房。
雖然有一直在更換成更防震的建築，但到底京城……太大了。
有人直接哭出了聲：整個白天他們都被要求待在空曠室外，所以那些被震塌的樓裏理論上沒有人，但樓房消失，裏面的東西該怎麽辦呢，怎麽挖出來，又怎麽重建呢？
但京城的情況其實很好了。
即使有蜃影時刻播報，有京城發出預言警告，但還是有很多地方，人類抱著僥幸心理，沒有離開。
災難並不是只出現在一處，而是浮現於蜃影中的每一處。
淵白冷靜地看著，她知道自己理論上應該為他們悲傷，這樣巨大的悲傷能夠壓垮一個人的心靈，但她就是毫無感覺，像一頭真正的海怪一樣。
不過雖然沒有感情，但她有思考的能力和理智。
而當她切換到自己的本體上後，那些淒慘的畫面變得模糊了不少，像是淵白的大腦沒法如海怪一般，以十倍的效率記下所有信息，所以減弱了影響。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大地再次開始搖晃，淵白直接倒進了巨蛛的觸手裏，她“呃”了一聲，眉頭皺得死緊。這次震動只持續了30秒，結束後，旁邊孟若秋松了口氣：“是餘震……應該是餘震，撐過去就好了。”
因為異能是聲音，她受到的影響也比較大，但此時必須得強撐著安撫其他人，只在淵白面前會放松一點。
預言信息較為模糊，他們不確定地震會持續多久，但至多也只會是三五天，最強烈的就是中午這波，接下來雖然同樣震感強烈，但人們分辨得出來，好多了，好多了。
但他們不知道“地震怪獸”的存在，只有一些聰明的海怪和紅龍知道它，人類不再是原來掌控星球的那個，信息接收渠道有限。
他們不知道：只要那只怪獸還活著，像這樣的地震就隨時可能再出現。
基地裏光線充足，因為淵魚也過來躲避，半空中一直是亮著的，它們藏在葉片下，枝丫間，簡直像是在榕樹上掛滿了燈籠。
頂著這樣的燈光，姚副隊踉蹌著找過來：“衛星通訊設備……壞了。”
不僅是衛星設備，整個基地裏的電器現在都打不開。
他們都這樣，更不要說其他基地，即使能從海嘯的沖擊中活下來，也成了汪洋中的一座座孤島。
到21日的晚上，地震的頻率似乎恢覆到了那一個半月準備期時的狀況，大家又歡呼了一陣，到第二天早上，淵白直接宣布：“不等了，恢覆正常生活吧。”
說白了這次地震根本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光靠等根本等不到它徹底消失，不如盡快習慣與斷斷續續的小震共存。
而她找上羅所長，提出了一個問題：“可以用異能和晶髓建一個網絡出來嗎？”
她已經放棄讓末日前網絡恢覆了，無論是基站還是衛星，都不是現在的人類能搞定的，但因時制宜，能不能用異能力試一試呢？
羅所長欲言又止：
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他剛想陳述這幾乎沒有可行性，但又突然想到，淵白有很強的異能，或許視角與普通人不同，只是沒有這方面的技術理論，不如，開個會討論一下試試？
他能被選為所長，除了科研能力之外，交流能力也很重要——因為基地的領導人對科研毫無了解。
所以在會議時，他先是詢問了一下淵白的“項目需求”。
一些主要項目的負責人和相關經驗的研究員都在，擠擠挨挨坐了一地，還有人站著，因為這裏根本沒凳子。
“網絡的作用……其實是便於人和人溝通，”淵白看了眼孟若秋，“我們基地之前只有不到一千人，但現在已經兩千出頭，純靠人力溝通效率太低，而把孟姐當成人肉電話用，也不太合理。”
孟若秋的主要工作可不是找人喊人，她比淵白要忙得多。
當然，現在靠跑，靠喊，把人喊到自己身邊還是可以的，但淵白著眼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基地：“不知道你們中誰有精神溝通的異能力？”
大家互相看了看，有幾個人舉手，淵白點了坐在最前方的一個人，讓她從自己的視角去描述一下這一能力。
對方站起來：“我們曾經觀察到，幾乎所有高階動物都擁有精神溝通的異能力，這讓它們無需使用語言，就可以跨種族交流。”
她看了眼淵白背後的巨蛛，淵白是唯一有凳子坐的人，她就坐在巨蛛的觸手上。
“當我使用這項能力時，我的異能覆蓋範圍約半徑三百米，不僅能夠在腦海中和其他人完成交流溝通，也能直接感應到交流對象的位置。不過，這需要我去主動溝通，聊天，即使是交流過的對象，對方也無法通過精神力主動聯系我，”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我也去和異能動物交流過，能感知到它們的情緒和大致的思想，但大部分無法直接用語言交流。”
她描述不出來那種感覺，像是相應信息直接進入了腦海，而不是通過語言。
淵白“嗯”了一聲：“小蜘蛛也有這項能力，在溝通白蝠時，我發現其實白蝠是可以主動反交流的——而通過蜘蛛作為中轉站，白蝠們的信息也能彼此傳遞。”
如果巨蛛是“生物基站”，那麽白蝠就相當於彼此打電話的人類。
淵白本來是只會使用，不懂原理，但紅龍海怪覺醒，無論是定位、溝通、掃描，都讓淵白聯想到了“網絡”。
只要有被紅龍海怪錨定的生物存在，海怪就能通過異能力看到對方附近的畫面，以蜃影的形式呈現出來。
而如果紅龍海怪錨定的不止是附近抓到的魚呢？而是行走在陸地上，散布在星球各處的人類？當然，不是人類，是異能動物也行。
——她只是想要通過它們的“眼睛”，找到那只地震怪物。
淵白當然可以嘗試讓紅龍海怪靠岸，沿著大陸轉圈，用精神力掃描，但這很可能再次激怒這只野獸。
……因為海龜告訴她這本來就相當於“邀戰”。
【當我們的……嗯，精神力撞到一起時，就說明我們在觀察彼此，估量能力，下一步就是互相撕咬了。】
淵白奇怪：【那我一直在用精神力掃描你啊？】
海龜：“……”
海龜被迫承認了因為根本打不過紅龍海怪，所以覺得被掃描就被掃描吧？它躲還不行嗎！
倒不如說，海底這些海怪們已經習慣了淵白狂野且毫無顧忌的操作風格，它都那樣了，不懂常識就不懂吧……雖然這應該是水生動物們從小就會學到的信息，但紅龍海怪就沒小過。
反正淵白不問，大家也憋著，沒什麽動物過來提醒她。
總之，淵白意識到，這次“戰鬥”必須一擊即中，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拖久了她的基地可以不要了。
但海龜也說不清那只怪獸的位置，一如既往的，在戰鬥之前，淵白得先找到她的敵人。
淵白：【可如果不把精神力探出去，我想和你說話的話，要怎麽找你呢？】
海龜似乎不太想搭理她，但還是勉強教了她如何靠微弱的精神力錨點去聯系它們。
這種錨點其實和淵白用來錨定魚群的差不多，把一丁點精神力灌到魚類的體內，那精神力會依附在晶髓上，而如果這條魚等級和海怪差不多，就可以主動碰觸這個錨點，和淵白遠程聊天。
海怪說也可以把錨點丟出去，在海洋中隨意漂流，一般能存在一天多，但這就需要其他異能動物主動吸附，才能聊天了。
淵白懂了：往深海漂流瓶裏放自己的聯系方式是吧？
她興致沖沖丟出去一堆。
一個回她的都沒有。
淵白：“……”
她幹脆游到西海岸，先抓住獅鬃水母強塞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又在返回時順道找上藍鯨，兩只海怪並行著游了一會兒，藍鯨受不了了：
【你還有什麽事嗎？】
它要去南極吃飯了！
【啊，】淵白剛剛努力了很久，不得其法，【我在想怎麽把你們拉到一個群裏。】
“是的，”在坐成好幾排的會議室前方，淵白拍了下手，“我的認知可能是淺薄的，但我想，其實‘網絡’也只是上傳信息和下載信息的渠道，就像是一個群聊。所有生物，無論是白蝠還是人類，都可以把信息上傳到群聊裏，其他人也隨時可以打開查閱——只要能做到這一步，我想法中網絡的雛形就建立起來了。”
羅所長下意識看了眼頭頂的天空。
今天出了太陽，光線是很明亮的，只是依舊能看到圍繞著基地的泛濫江水，江水並未退去……或許是因為地基的變化，他們的基地反而像是一個特殊的江心島。
人們雖然沒大範圍討論過，甚至平日裏也不會去和其他基地交流，但這睜眼看不到陸地是不一樣的，基地裏的氣氛很是有幾分焦躁。
他轉頭回來時，其他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了。
因為沒其他人能覺醒禁止系異能，也是因為異能等階不夠，他們只能用儀器輔助，釋放禁止異能，影響另一枚晶髓。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其他工具，依舊有人手搓出了專門的輔助儀，以一枚“統領蟻”的晶髓作為核心，在凹槽中插入不同晶髓，釋放出不同的能量，不過釋放方式較為僵硬，而且不太穩定。
但這也是不小的突破啊。
正是因為剛迎來突破，大家自信心猛增，領主又拋來新的難題，大夥也能進行頭腦風暴——
“實際上，所有異能釋放都離不開精神力，理論上我們每個人的精神力都是特殊的，只要我們能高階異能動物一樣，主動釋放出來，就能達到精神溝通的效果！如果可以用輔助儀影響異能釋放，那能不能直接用輔助儀影響人腦中的晶髓呢？”
“這是不是有點太瘋狂了……這是直接上臨床試驗啊！而且釋放出來又怎麽溝通呢？我覺得還是需要一個主動溝通的‘人’，或者說機器！像電腦一樣收集信息再發給其他人……”
額，這不就是，琉璃蛛嗎？說話的人下意識瞄了眼琉璃蛛，然後意識到：琉璃蛛至今為止根本沒有和任何淵白以外的人說過話啊，更不要說像機器一樣幹這些機械的活了！誰能讓它幹這樣的活？
“一切還是得回到晶髓上來吧！領主說了，禁止系異能的晶髓擁有的能力其實不止是禁止，也包含著看到和引導能量流動的能力——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直接用晶髓來做這個？”
他們忙碌了兩天，有了進展：基地裏的研究員抽空了一枚晶髓裏的能量。
晶髓的顏色變得透明，他們用儀器輔助，嘗試把不同人的精神力輸入這枚晶髓，各輸入一點，因為淵白提出了“錨點”的概念，所有人便想著，如果不同人的錨點在同一枚被抽空的晶髓中，那能不能讓他們彼此對話呢？
在炸掉了一堆晶髓，又經歷了兩場滿地亂爬的餘震後，進展出現了。
兩位手持錨點晶髓的異能者，他們的精神力錨點都在晶髓中，在使用能力時，能力的輻射引動了晶髓裏的能量，讓他們完成了隔空對話。
而如果同時有三個人手持晶髓，使用異能，三人便都能對話，仿若一個群聊！
——整個蛛巢基地都沸騰了！
淵白：其實這相當於群發……還不算網絡？
是的，她早發現了，用紅龍海怪她可以群發給其他海怪消息，反正無論它們想不想聽都只能被迫去聽。而人類無法交換精神力錨點，才需要借助透明晶髓作為輔助工具。
這樣的透明晶髓相當於“手機”，裏面的錨點就是電話號碼，拿著手機的人使用異能，就是直接撥打所有人的電話，只要此時另一個人也在“打電話”，就能順利通話。
淵白嘆了口氣，她意識到，建立“網絡”實在任重道遠。
不過，她沒想到——一轉眼，整個基地好像都沈浸在了“打電話”中。
無論她走到哪，無論在幹什麽，她都能看到有人拿著晶髓，用著元素異能力（因為只有精神相關的才能引動），因為裏面亂七八糟的消息露出不一樣的表情。
淵白也聽過兩次，簡直像菜市場一樣亂，大家要麽嘰裏咕嚕地說著自己的話題，要麽互相搶話，有人在養殖區，有人在食堂，有人……怎麽還有在學校的？！
一個小小的發明，讓整個基地的交流欲發生了大爆發，而後，關於怎麽只和自己相熟的幾個人聊天而不是把私人信息發在大群裏，大家立刻有了新的辦法——
再拿一枚晶髓，只輸入熟人的精神錨點唄。
研究所的門都快被踏破了，都是想要借儀器的，後來幹脆搞了個儀器自助，研究所不提供晶髓，來人自帶，自己抽掉能量，再自己把錨點輸入進去。
淵白看著這盛況，默然無語，詢問孟若秋：“大家之前的交流很不通暢嗎？”
“不，不，”孟若秋笑著搖頭，“我想……是因為安心感吧。”
雖然依舊聯系不上外界，但他們能時刻聯系上彼此。即使擁有異能，在天災下他們的力量也是渺小的。
可是有晶髓裏的烙印，在遇到危險時他們可以立刻求援！在因意外失去意識時經常聯系的好友會發現問題！甚至，即使離開蛛巢基地，也能靠著烙印遠距離通話！
高階異能動物不放在心上的輔助能力，對基地裏的人類來說，卻是能影響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好用工具。
大概正是因為工具太過“好用”，研究員們的研究熱情徹底爆發，他們發現可以用統領蟻的晶髓作為“轉換器”和“儲存器”！
“其實只要是三階異能動物的晶髓理論上都可以，但這枚晶髓最為穩定，”給她介紹的研究員眉飛色舞，“把它和一枚輸入了相應錨點的晶髓鏈接到一起，它相當於一個中轉的信息臺！它有固定的輻射頻率，所有在其他晶髓中流通的精神信息都會被刻錄到這個儲存器裏，而其他人只要向這個儲存器‘撥號’，就能閱讀之前留下的信息。”
如果晶髓等級夠高，能儲存的信息也夠多。
而如果要對信息分類，分組，那就不太智能了，需要精神系異能者手動操控。
但即使問題這麽多……這也是一個無比簡陋又令人振奮的“網絡”雛形！
淵白凝視著這個不太漂亮的儀器，看了許久，悄悄離開的巨蛛去而覆返，擡起觸手，把一枚碩大的青色晶髓放在桌上。
“用這個，”淵白嘴角勾起，“這個有四階，更好用。”
而這套系統，或許該取一個正式的名字來指代它了……在其他人期待的註視下，淵白定下了名字：“就叫‘晶網’好了。”
與晶網配套的透明晶髓改叫“訊石”。
在廣場中心，榕樹長出了一個安置儀器的平臺，儀器表面被一層晶石碎屑籠罩，做出燈罩一樣的外部裝置，所有異能者可以直接按在外罩上輸入自己的錨點，而後用固定了訊號的訊石查詢晶網上的信息。
淵白並不太懂原理，但是她懂異能，在研究所裏泡了一段時間，又親自上手去組裝後，對著羅所長，第一次提出了一個頗有事業心的建議：“您說……我們能把晶網賣到其他基地去嗎？”
賣？
現在他們用的晶網其實應該叫做“蛛巢基地內部晶網”，基地裏所有異能者都輸入了自己的精神錨點，不到兩千個錨點並不影響信息的錄入，不過，如果人數增加到兩萬，十萬……可能就需要像電路串聯一樣，把晶髓組合串聯到一起。
那樣信息會比較卡頓，但理論上，每個基地都可以有更好用的內部晶網。
不說提高效率，就說異能者小隊裏面有這種東西，外出探索遇到了危險也能及時求援。
“當然可以，您總不能一直投入，肯定要看到回報，”羅所長反應過來，又有些擔心，“不過，現在海水還沒有退……”
已經過去一周多了！
地震還不時發生，大家都要習慣了，但這的確對生活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基地裏，會飛會游的人也不太敢輕易外出——如果不是有晶網的出現，整個基地的情緒都不會太好。
他們基地食物充足，不愁用水，安全度遠超其他聚居點……這都受到了影響，別的地方更不用說。
但淮城基地實在幸運。他們其實做好了對付海怪的準備，但從地震開始那天到今天，雖然基地外時不時有看到巨大的魚類游過，卻沒有一條過來騷擾榕樹，各種海洋動物簡直顯得溫和無害，有人還在晶網上猜測：難不成是看到羽鯨了？
羽鯨也是從深海來的嘛！他們腦補羽鯨也是海底霸主，一出現就把其他動物嚇跑了。
淵白很積極：“在基地裏問一下吧，可以讓羽鯨直接載人過去。”
出外勤當然有可能遇到危險，所以淵白決定讓他們自由報名。
“對了，”她還是笑，“這樣每個基地都會建起晶網的基站，那如果按之前反輸出的設想，是真的能把所有基站連到一起，建立覆蓋整片大陸的特殊網絡吧？”
“理論上可以……”
他們之前提過一次這種設想，推廣到其他基地，那依舊是內網，彼此間是無法交流的，而如果反向輸出，有一枚等階極高的晶髓作為新“基站”，就可以把所有基地的信息並到一起，成為真正的末日互聯網。
那樣的晶髓……難道領主說服了天災羽鯨？
淵白點點頭，像是默認了，她推門出去，找薛凜商量去了。
“基地……”薛凜難得有些欲言又止，“如果羽鯨和我們都走了，基地會不會不太安穩？”
蜘蛛可不能在水裏結網，雖然有淵魚，但這些天外頭出現的魚一條比一條大，大家看著都心焦。
“不用擔心，”淵白的笑容有些奇怪，“我們基地很安全……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畢竟……當紅龍游到海岸附近時，紅龍的精神力甚至能覆蓋到淮城。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水生動物敢在淮城附近撒野，這力量甚至囊括了周圍的所有城市，如荊倉基地就在其中。
淵白則讓控制著的海魚游向更遠處，趁著這次災害擴張紅龍海怪的蜃影地圖。
但即使地圖已經要把所有被淹沒的地圖都拓印了個遍……還是沒能發現那頭引發地震的怪獸。
而地震的震源更是四面開花，根本沒有一個固定的點。
淵白告訴自己：不要著急。
要麽對方體型雖大，但沒有異能波動，要麽對方躲在某處，或不斷改變位置……她只能通過那雙眼睛給她的感覺確定那也是一只巨獸，但其他信息便都在迷霧中了。
紅龍只有一只，羽鯨只有一條，巨蛛也只有這一個，淵白一個人的精力，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掃描，觀察全世界，從世界上揪出一只不知在何處的危險巨獸。
所以，不如讓全世界的人類都充當她的“眼睛”。
即使淵白不去做，只要網絡存在，人類也會分享信息，更不可能漏過怪獸，只要有人看見，只要有人得知，只要他們上傳……淵白就也會發現。
而她不用精神力去掃描和激怒對方，那只巨獸就發現不了她。
呼出一口氣，凝視著水面，淵白突然轉身，她看到陸鳴收起了翅膀，落到她對面，表情有些激動過頭，陸鳴花了點時間找回語言：“小白姐……我，我能一起出外勤嗎？”
“我想去南海基地！”
“可以啊……”淵白摸摸她的頭，“但以你的戰鬥力，有點危險，你去找薛凜報名吧，讓他多安排兩個人和你一起。”
陸鳴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頭，但淵白看到她有些哆嗦，然後，她的嘴唇也顫抖起來：“小白姐……”
“我聽說你要讓基地裏的內網變成，變成互聯網，不論在什麽地方，只要把錨點放進去，把信息輸入上來，雖然可能會比較慢，但我們待在基地裏，也能知道其他基地的情況……”
是啊，就是末日前互聯網的作用啊，淵白微笑，卻聽到陸鳴吸了下鼻子：
“謝謝，謝謝……”
“我爸媽，他們應該在南海基地的，但我過不去，之前聯絡沒斷的時候，也聯系不到他們。”
“他們說不定不在那裏，說不定已經去別的地方了……也可能，死了，但是，但是要是晶網推廣出去，只要他們還活著，我想，我們就有重逢的時候。”
“這真的……這對我很重要，”她語無倫次，“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南海基地找人，但如果南海基地使用晶網，他們就能找到我……”
她難以描述自己在得知這一消息時的心情，就像是在絕望中突然得到了希望，雖然這新的希望依舊渺茫，但當她每次接入晶網時，她想她的心情永遠會是期待的。
淵白伸手抱了抱她。
“我會在晶網裏加一個專門的尋親模塊，”她喃喃，“我沒有想到……”
她沒有想到這些，她做出這個，其實是為了狩獵。
但對很多人來說，這張網是代表救贖的網。
在八月的第一天，她目送著羽鯨搭載著幾名研究員和姚副隊、薛凜等人離開，他們要先去一趟京城。
因為和京城基地有合作關系，官方基地的推廣任務完全可以交給京城來做，相應的價格要便宜不少，淵白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盡快。
——這顯得她很像是一枚網癮青年，因為沒了網可以用，甚至自己造個互聯網出來也要上網。
羽鯨向空中拔升，前往京城的人類站在視窗前，看著下方的畫面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他們前往京城，並沒有提前飛過去一趟通知。
而此時從上空俯瞰，能看到大陸被海洋染上了渾濁的顏色，離淮城越遠，越靠近海岸線，陸地消失的就越多——
植物在汪洋中屹立，魚群歡快地游動，從空中俯瞰，能透過水面看到那些自由自在的大型生物。
沒有一座城市那麽大，但也不小，它們幾乎把曾經的大陸當成了海洋，在更遠處……更遠處，姚副隊面色微變：
為了躲開會跳出水面捕獵的魚，羽鯨飛得很高，她遠遠看到了一座城市一樣龐大的島嶼，島嶼看著像是烏龜的形狀，龜甲上還長著森林，不對，那就是一只巨龜！
令人矚目的是，龜島的旁邊還有一條藍鯨，藍鯨的身側閃爍著粼粼的波光，大約另有一只看不清楚的怪獸。
三只龐大的海怪突然下潛，在海面上留下了洶湧的漩渦。
姚副隊和薛凜對視一眼，兩人又同時看過去。
漩渦像是消失了，但緊接著，有一頭巨龍從水下升起。
它紅色的皮膚上有黑色的花紋，晃動時也讓人心神一晃，它擡起“頭”看向天空，然後，整片海洋似乎都被驚動了。
羽鯨扇動翅膀。
因為角度問題，他們幾乎看不到那頭眼熟到有些古怪的海怪了，姚副隊莫名覺得心神不寧，她往右邊走了兩步，貼著視窗勉力去看，她看到了！
又一顆頭從水下伸出，然後是再一顆，不，不對、那根本不是什麽“龍”也非“怪蛇”，那是觸手！是一只有著無數條古怪觸手的怪物！她所以為的“龍”根本不能算本體，而只是怪獸的一條腕足！
紅龍海怪！她認出來了，是那鯨骨紅龍！褪去了鯨骨，長出黑色的花紋，這只巨獸仿佛得到了成長一般，這世界上還有比它更大的生物嗎？而他們或許只是恰好看到了它狩獵的一幕。
人這一生，也許都沒有幾次這樣的機會。
姚副隊恐懼又悵然，但她不知道，此時水下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就說吧！我下沈時的漩渦是最大的！而且最圓！對了，漩渦最小的那個要被我吃掉哦！】
【啊啊啊啊啊啊！】
【……不，我開玩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別管它，它觸手有毒，剛剛下沈的時候又紮到它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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