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喪屍 【你會嚇到岸上的生物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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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喪屍 【你會嚇到岸上的生物的。】（二……
玻璃外墻轟然倒下。
木質材料被拆下來, 孩子們在廣場上穿梭，撿起瓦片。
——這是圖書館屋頂上的瓦，末日就是這麽方便, 即使是拆房子也能分層拆除。
還有三天時間, 淵白決定拆除自己居住的圖書館, 以預估中那場地震的烈度, 這座圖書館根本撐不下來。
好在基地裏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淵白決定等地震之後再重建, 拆除後隨便找一處地方暫住兩天就行。
陸鳴從天而降, 背著自己的攝像包, 先說：“那在拆之前拍幾張照片吧！小白姐, 你要不要自己來拍？”
因為時間倉促，所以基地裏的研究中心暫時還沒開始建, 新來的一千多人也沒法投入到工作中，只搭建自己的住所，在會議上進行頭腦風暴，整理材料，寫申請。
蛛巢基地研究所的所長姓羅, 淵白對他沒什麽印象, 只記得是個說話慢且有條理的老先生, 因為目前沒有什麽工作, 倒是經常看到他在基地各處轉悠，和其他人搭話, 得知淵白要拆除圖書館, 他主動提議：“我們新搬過來，家人們也一同搬了過來，不如讓大家帶著孩子們參與到拆除工作中吧？”
也, 可以？那就慢慢拆，反正有異能力保底，還有榕樹在，其實完全可以掌控拆除的速度和細節。
但拆除……摧毀一棟房子，是值得紀念的事情嗎？
淵白接過陸鳴給她的相機，這個相機的操作要簡單一些，對準圖書館，她先在門外拍了一張照片。
“嗯……”淵白和陸鳴的腦袋湊到一起，淵白皺眉，“好像光線有點暗？”
那找人來補個光吧。
光系異能者被叫過來，陸鳴指揮他調整角度，淵白則飛起來，向後退，她用陸鳴教她的方式對焦，這次這張把整個圖書館都拍了進來。
天色有些陰沈，建築的輪廓卻被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微光，後方是榕樹交纏在一起的樹枝，透過間隙，能看到模糊的地平線上，有羊在啃食新草。
她下意識笑了一下。
但淵白還是不太滿意，便又從側方拍了一張，這次圖書館雖然只出鏡了畫面的一半，但清晰度更高，細節也更多：交纏的蛛網和被蛛絲補起來的玻璃，它像是由碎片拼成的建築，不科學地繼續屹立在那裏。
在光下顯得殘破又漂亮。
整個圖書館的外立面墻體是圓形的，淵白多拍了幾張備用，感到滿意後又把巨蛛拉過來，讓自己的分身作為畫面的一部分出鏡，巨蛛趴在圖書館頂部時，外人看著或許會顯得恐怖，但她自己看著，總有種野性、自然與奇詭的美麗感。
淵白抿唇笑了笑，她發現只是拍了幾張照片，自己的心情真的變好了，甚至視角也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想到的只有拆除工作和又要換住處的煩惱，但現在切換著相機裏的照片，想到的卻是一種嗯……“藝術感”？
“我的審美是真的變了啊……”淵白也想到了這個。
在末日前，她肯定不會覺得蜘蛛漂亮，但末日後，她越看“自己”，越覺得哪裏都好看，巨蛛的腿好長，羽鯨的翅膀好漂亮，深海中游蕩著的血河是輕柔的絲帶，紅龍不是很可愛嗎？
而她也覺得人類模樣的她自己很……漂亮。
自誇總覺得有些奇怪，淵白並不覺得自己的臉有什麽變化，但無論從什麽視角去看她自己，心頭總會產生柔軟和欣喜的情緒。
我把我自己養得很好啊！
帶著愉悅的感覺，淵白讓巨蛛打開大門，站在門口整體拍攝了一下室內的照片，拍照過後，她才發現自己把圖書館也改造了不少。
她偶爾會睡在小房間的自習室裏，但其他時候，就是和巨蛛一起睡在一樓。
因為喜歡看到太陽的感覺，所以居住區在最裏頭，用三張大床拼成的床鋪擺在靠窗的地方，床上用品全部換成了蛛絲制造，因為以床鋪的大小，只能自己手工定制。
而在休息區與會議室之間還垂著一張純白的帷幔，這張帷幔是為了區分空間，也不會影響巨蛛進出，但上面現在掛著很多東西——貼紙、刺繡、珍珠、墜子、香包、一頁漫畫、幾張照片……各色各樣的東西，那是因為淵白之前把香包掛在了上面，沒過幾天，就有人扭捏著送來了新的小東西。
白色被貼上了各種顏色，其中一部分是淵白自己的，那些東西看上去在末日裏都沒什麽大用，但卻是淵白想要擺放出來的小零碎。
對著帷幔拍了一張照片，巨蛛上前，把帷幕拆下來，松松折疊起來，不至於壓扁上面的東西，最後折成一個很大的豆腐塊，裝進生活區裏的集裝箱。
裏頭都是一些淵白會用到的東西，她順帶控制巨蛛簡單收拾了一下，裝滿一個箱子後貼上蛛絲，搬到居住區的隔壁。
沒收起來的就只有咪咪的玩具了。
這些“玩具”包括一個室內滑梯和墻上的貓咪友好裝置，都是淵白想到了就添置的，此時咪咪則趴在一節二樓樓梯的“空洞”裏，探出一個腦袋。
圖書館的樓梯圍繞著圖書館內墻呈環形，每一節階梯也都是一個小書架，但裏面的書被清空後，就成了小貓喜歡的躲藏地點，經常鉆進去後又喵喵叫，裝作自己被卡住了把淵白喚來，然後猛地沖出去。
這是它很喜歡的游戲了。
淵白擡頭望向穹頂。
“有規律美感的建築，真是漂亮啊……”她原本想象中的“拆除”是直接暴/力毀壞，煙塵四起，然後把垃圾清運出去，或者幹脆讓榕樹把整個圖書館運走，但因為底層有地基，有土壤，有砂石，所以單獨只運走上層的圖書館比較麻煩，還是拆除再搬運為好。
但現在淵白不想那麽暴/力了，屋頂的瓦片是仿古特制的紅色琉璃瓦，光滑的瓦片上也有歲月留下的坑窪痕跡，大部分都是完整、漂亮的。
她控制羽鯨飛過來，風吹葉搖，而後磚瓦也開始簌簌震動，最後，一排排的瓦片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正在工作的人看到這一畫面，停下手中的活，凝視著旋轉飛舞的紅瓦——那看上去真像是蜿蜒的龍啊。
陸鳴眼疾手快地拍了好幾張照片。
瓦片最終在圖書館門口的平地上落下，淵白喊來孟若秋和羅所長，告訴他們她準備開始拆了……這些瓦就是第一步，是要被“丟棄”的部分。
雖然口中說著丟棄，但淵白臉上帶著笑。
“那，”孟若秋也笑了，“既然是要丟的，我們能把還算完好的撿回去嗎？”
不是撿去丟掉，而且撿回去“紀念”。
看淵白點頭，孟若秋笑著通知了各部門的負責人，讓他們再轉述出去——她如今幹這個效率最高，異能力的範圍能覆蓋半個基地，通知到所有人。
而後淵白開始拆墻。
有蛛網在，墻壁的拆除更像是直接割下整面蛛網，同時被切割的還有樓梯，她摸了摸樓梯，上面有一個淡淡的爪痕，然後她把所有木質材料送給了榕樹。
當榕樹吞下這些後，整個建築便只剩下骨架和大理石的地板。
玻璃也是被整面整面地拆下來，因為有蛛網繃住表面，因此即使碎裂也保持著整片的狀態，陸鳴突然把相機遞過來，讓淵白看：她拍了一張淵白站在玻璃前方，有她本人也有倒影的照片。
大概是簡單調了色，正面玻璃是既亮又暗的，像是會反光的深色玻璃，她的身影也碎成無數片，但又是那麽完整。
“不如，”陸鳴突然有了想法，“不如先保存著這些，到地震之後，把它們變成廣場的地面吧。”
碎玻璃地面？或形狀差不太多的？
淵白點頭，擡頭便看到眾人正穿梭在廢墟前方，孩子們在撿瓦片，撿到覺得漂亮的就歡呼：他們其實不太明白這些瓦片有什麽意義，或者說本來就沒有意義，但其他人都在撿，自然產生了攀比心。
羅所長和孫老師正站在一塊，不過孫老師現在應該算是孫校長了——因為人多了，孩子們也多了，基地的各種設施也得跟上，比如更加正規一點、但也適應末日而存在的學校。
狐狐指揮王曦幫她找一片最光滑的，因為她覺得最光滑的也最亮，薛凜則似乎對碎片情有獨鐘，撿了好幾片已經碎掉的，似乎對每個碎片的形狀都很滿意。
大約用了小半天，廣場已經被清理幹凈了，有人正用風能力打掃無法拼成的碎屑，淵白招手，屬於她的風吹過來，把碎屑吹成一個小堆，火焰在她身前聚攏，而後蛛絲垂下，最終燒出一個拳頭大小，有坑洞的球體。
淵白：“嗯……”
“媽媽！”有路過的孩子看了兩眼，用很大聲的悄悄話問，“那是月亮嗎？”
領主燒了一顆月亮！
這顆“月亮”在圖書館被徹底拆掉，前方的廣場也被清理幹凈後，被淵白放在了床頭。
因為地震影響，基地裏的住所都沒有使用玻璃窗，大家各有各的透光辦法，又過了幾次日升，7月20日早上，太陽隱沒在雲層中，淵白躺在屋頂，看著光芒將陰雲染出一層金邊。
她閉上眼，深海之中，紅龍海怪懸浮在洋流中，而血河水母繞著它游動，仿若絲帶，又像是圍繞土星的半個光環。
大約是因為這幾天和研究員們在一起待的時間多，淵白對自己的“禁止”異能了解更多，也反饋給了同樣擁有這項能力的血河水母。如今水母也能隱藏自己的異能波動。
深海中不知日月，淵白感應著蛤蜊的能量逐漸消化，被徹底吞噬的蛤蜊已經與紅龍海怪融為一體，讓它的體型膨脹了1/2還多，如今它就懶洋洋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感應著最後一絲能量……融入體內。
但當融合完成時，蛛巢基地裏，淵白腦袋一偏，像是陷入了沈睡，同時，深海中——她瞬間恢覆了對海怪軀體的完整感應。
就像是一個睡了好幾天的人在黃昏時醒來，感覺身體又陌生又熟悉，換了一具似的，淵白此時也有這種感覺：
她“看到”了！
她看到異能在體內流轉，越來越洶湧的力量像是在此刻被激活了，依次進入十枚晶髓……不，應該說是十枚大腦中！
當最後一枚也被“點亮”時，她感覺到大腦開始融化，從固體的晶髓變為躍動著而無形狀的液體。
淵白這三天沒少上課，京城對晶髓本質的研究也很深入，她只聽得懂結論：能量不固定時其實是無元素傾向的，但固定成了晶髓，就會擁有不同元素的特性。
所以，從無形的“液體”化為有形，有色的固體，就代表著異能也固定了，只能繼續升級或者覺醒全新的異能，並不會讓原本的異能產生本質上的改變。
但現在這十枚液體狀態的晶髓在她球形的身體內均等分布，像十個太陽！
而後，它們開始彼此交融。
絲縷般的能量交匯到一起，又流向別處，紅龍海怪體內本來就是液體居多，時刻隨呼吸與深海交換著海水，她知道水中一直也有能量，只是無法像晶髓裏的一樣被提取。
但就在此刻，淵白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變成了海洋的一部分：她是洋流，是漩渦，也是潮汐……海水因她而翻湧，周圍的力量正被她體內的十枚太陽提取著，吸收著，似乎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距離徹底“覺醒為異能生物”，而非“覺醒能力”還差一點。
十枚太陽繼續融化，形狀越來越肆意，像是體內燃燒著的風團，融入到血肉骨髓之中，而非人類那樣固體形態的晶髓——淵白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如果紅龍海怪被殺死，豈不是得不到晶髓作為戰利品，但她又意識到：紅龍海怪不會死。
轟——
在這一刻，連淵白的意識都開始模糊，然後她看到了“自己”。
沈在深海中的紅龍海怪依舊把自己抱成一個球，只是表層的鯨骨等外露骨骼消失，隱沒到體表下，身上則長出了大片艷麗而有規律的黑色花紋。體內的晶髓則徹底融合軀體，異能力從內向外地散發出來，覆蓋了表層，滲入海水，而後……強大的能量波動就像聲波一樣，向著更遠的地方“發射”出去。
這一刻淵白想到的形容詞只有發射！
她的意識也隨著能量的波動向遠處傳播，她感覺自己像一道波一樣從這個點爆發，掃過深海裏的生物，輻射陸地上的人類，看到他們露出驚慌迷茫的表情……她甚至看到了京城、荊倉、淮城。
她看到了躺在屋頂上的她自己，還有守在旁邊的巨蛛，懸於上空的羽鯨。
她頭也不回地前往更遠的地方，更深的地方，而後，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等等！
這一刻淵白“掃描”過的只有半顆星球，但當她註視了這雙陡然睜開的獸眼時，對方像是也看到了她。
它被驚到了。
它也被激怒了！
“掃描”的行為在這一刻被打斷了，淵白突然回到了紅龍海怪體內，然後她感知到了自己的其他身體，再然後她意識到——
“小白姐！小白姐！”
“小心——啊！離開屋子！”
“到廣場上，跟著燈光走！”
淵白睜開眼睛，感受到身下猛烈的晃動，天色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更加陰沈了，她伸出手，巨蛛忙把她接住，是地震！但這次的地震明顯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強烈！即使是在榕樹身上，人類也能感受到那種即將到來的地動山搖！
孟若秋在組織眾人避險，所有人按照計劃來到廣場，樹枝劇烈地晃動起來，因為有預警，大家之前就盡量待在空曠處，但因為晃動越來越猛，很快，有人根本站不起來，因為站也站不穩，想往前走便只能在地面上爬動。
淵白連忙讓羽鯨用風把人托起來，她本人也懸空飛起，在互相幫助的情況下，大家總算是聚到了一起。
但淵白繼續向上飛，忽略一陣陣的風，她看到了：
大地在此刻突然裂開，整個地面像是被切開後又平行向前滑動，飛石滾動，野獸驚奔，在恐怖的斷裂聲中，孟若秋的聲音在她耳邊斷斷續續響起：“領主，就在剛剛……正東方向突然出現了劇烈的異能波動，儀器……檢測出了波動……大家也感受到了……然後……地震就……來了……”
她有些站不穩，好半晌，才聽到淵白輕輕地“嗯”了一聲。
可那真的是回應嗎？
還是風聲？
“啪”
西南方向的某塊地面猛地下陷，為了安全起見，其他能飛的人也都沒有飛得像淵白這麽高的。在這樣的高度，她看到了一條就在附近的淵魚突然被大地吞沒，大地像是在此刻變成了流沙，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古怪的蜂鳴，腦袋也穩穩作響。
而那聲“啪”，其實是榕樹樹根的斷裂聲。
榕樹怎麽可能不裂？但它不再是普通的植物，斷裂的瞬間又重新接上自己的根系，迅速覆原，大地沈沒，它就往上生長，片刻時間就又高了一節。
風塵卷著泥土滾滾而來，淮江的浪潮一波比一波高，渾濁的江水撲向江岸，淵白能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震動——仿佛大陸在表達自己的憤怒。
不，不對。
她清空思緒，捂住腦袋，控制紅龍海怪迅速變形，而後將血河水母作為真正的絲帶纏繞了上去。
有什麽消失了。
是什麽呢……啊，是從東邊那傳來的強烈異能波動啊！
那根本不是什麽“天災地震的預兆”，那就是紅龍海怪的異能力輻射！但在覺醒異能的那個瞬間，淵白知道，她驚擾到了什麽。
“京城的預言……”她的聲音模糊不清，被大地的悲鳴掩蓋，“其實預言的不止是這幾乎要摧毀世界的地震來臨。”
也是，紅龍海怪徹底消化蛤蜊，覺醒異能力，以波動驚擾了某個本就在蘇醒的“生物”，從而讓這綿延一個半月的地震徹底爆發之日！
風變得更加猛烈了，幾乎要吹斷榕樹的樹枝，被吹折的樹枝打過來，淵白正要避開，樹枝飛速地生長，幾根枝條長在一塊，成為了一面不斷晃動的綠網。
白蝠們也落到地上，黑蛛和人擠在一塊，羽鯨受到的影響並不大，但還是從邊緣區域飛至基地上層，隱隱控制著風。
淵白則回到人群中，她和孟若秋握了握手，確定無論是人，動物，還是貓咪都在這裏，此時握手的動作完全是人類下意識的反應，地震還未結束，接下來顯然還會有海嘯的危機，外頭整個淮城都亂了。
淵白深吸了一口氣，示意他們照顧好彼此，意念則在此回到紅龍海怪身上。
她已經掌握了自己的新異能，並且在血河水母的影響下迅速完成消化，徹底收起了所有波動。
深海也感受到了震動。
淵白清楚地看到了，陸地隨著震動開始分裂，又因為分裂而下沈，海水則迫不及待地漫上來，僅僅不到半個小時——許多島嶼直接沈沒了。
她在海中游動，周圍的波瀾的光影，她散發出精神力，虛虛籠罩住所有靠近她的水生動物，然後她驅使它們：向淮城去。
一張只有紅龍海怪能看到的“網”迅速蔓延開來，但在某一刻，精神力接觸到了別的什麽，那是一只，海龜？
她想起來了，那是一只和島嶼一樣大，背上生活著很多人類的海龜。
這只巨型海龜傳來了一點信息，像是在說：你活了？！
淵白：“……”
啊！她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蛤蜊一直關註她，一直驅使動物攻擊她，並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像這只海龜一樣，是因為恐懼！
在覺醒之前，紅龍海怪是根本無法和海底生物們交流的，但連白蝠都有情緒，有思想和意識！海底的進化遠比陸地上更早，它們早早就從水生動物變成了海怪，有能力表達自己的思想，甚至有的像養小動物一樣會養人類，像這只巨龜，就是覺得人類最為機靈，能幫它清理身上的寄生物，還會努力驅趕海鳥！
但紅龍海怪在海怪眼裏也是怪物……不，是喪屍啊！
它是一具屍體，但被它殺死的生物會被徹底吞噬，然後壯大它！它沒法交流，是海底喪心病狂的戰鬥狂！只是路過也會被殺，完全無法確定它狩獵的頻率，因為它根本不、吃、東、西！
海怪狩獵也是為了進食，可紅龍海怪的狩獵完全是為了壯大自己。
所有海怪對它都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恐懼！
即使是現在，淵白也硬生生從海龜身上感受到了一點小心翼翼，像是確認她是不是從喪屍變回了正常海怪，淵白幹脆趁機問它：
【你知道地震是怎麽回事嗎？】
【有東西在發脾氣，是你嚇到它了，】巨型海龜慢吞吞的，像是松了口氣，語氣溫柔仿佛對待新生的兒童，它畢竟有幾百歲了，智慧也比新生海怪們高一節，【不過沒關系，它是生活在地上的，影響不到我們。】
海嘯是很麻煩，但它這種等級的海怪，能夠控制自己周圍的海域，所以此時海水一遍遍沖向海龜，但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撥開了，但晃動有些猛烈，這只海龜幹脆下了水。
在水下，它游動地更肆意了，淵白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去碰觸它身上那些人類，發現這些人好像都擁有腮。
大概是因為即使有海龜，沒有腮也不適合生活在海上。
淵白慢慢向海龜的方向游動。
【像這樣的……生物，很多嗎？】
海龜調轉了方向。
【我也不清楚，海洋會變成雨水，雨水會流回海洋，所以我們會知道陸地上的存在，但水中的信息總是不能長期保存，如果不是地震，我也不會想起這些。】
像是要摧毀大陸的地震依舊一波接一波，陸地上大量的生物因為地震而死，河流改道，地形變換，島嶼沈沒，但這些都和海怪們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即使海嘯的浪潮高過天際，真正的巨型海怪也沒法上岸，只會有一些和羽鯨差不多大的小東西。
但光是這樣的小東西，就可能造成巨大的災難了。
淵白發了一會兒呆，發現海龜離自己越來越遠了，便問它：【那它究竟在哪呢？我想去把它吃掉。】
地震……地震……是啊，那些天災，為什麽不能就是由“天災生物”引起的呢？就像是天空中的蜃影，目前人類也不知道那是蛤蜊的異能力，認為那是一種末日後特殊的自然景象，可能由“天災動物”引動。
這樣看來，其實蛤蜊也引起了天災，只是“投放蜃影”這個行為並沒有太大的危害而已。
而那只“地震怪獸”，異能力必定和地震有關，如果末日會孕育出蛤蜊那樣的動物，自然也能從億萬動物中孕育出一只在陸地上制造地震的怪物。
那她把它吃掉，不就不會再有這種“怪為”的地震了嗎？
為了她珍貴的平靜生活，請它去死好了。
海龜匆匆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往遠離她的方向游得更快了。
不過星球是圓的，淵白也不急，她隨時可以在自己標記的地圖上把海龜找出來。
是的，淵白覺得她覺醒的異能就是“地圖”，在掃描星球的那一刻，能力似乎無意間釋放到了極致，把半個星球的山川地貌都拓印下來，無需被她賦予精神烙印的動物們去標記地點，淵白完全可以把任意地點的任意畫面投放到任意位置。
但現在她釋放不出那樣的力量了，範圍只有原本的1/3左右。
除此之外，她好像還覺醒了很多……異能力？不，應該說紅龍海怪本來就擁有的能力完全可以通過異能來釋放了，且大大增強了——在吞噬蛤蜊的晶髓之前她就把海上島上的各種晶髓嘗了一遍，只是沒覺醒，但其實所有異能力的運行邏輯，它都懂。
而淵白感受到了一種“自由”。
或許大海本來就是自由的，大海裏長成的紅龍海怪也擁有了擁抱自由的權利，它體內的液態晶髓隨時都能改變元素釋放，讓它得到了一波徹底的強化。
該怎麽去吃掉導致地震的元兇呢？
光影在淵白身側閃爍，她把精神力釋放出去，又認識了一只獅鬃水母和一頭藍鯨，這只水母的脾氣很火爆，看上去咋咋呼呼，接觸到淵白像是受到了驚嚇，而後徹底封閉了起來。
藍鯨倒是穩重不少，只是告知淵白：
【去岸上的話，你會嚇到岸上的生物的。】
這倒也是。
藍鯨補充：
【因為陸地上的小東西們更喜歡漂亮的魚。】
怎麽難道我很醜嗎？
她和藍鯨嘰裏咕嚕了一波關於審美的話題，互相都沒能說服對方，最後淵白放棄了——她幹嘛要說服一條魚，就因為它話多嗎？
總之，要吃掉“地震的源頭”，首先得找到對方。
地震還是源源不斷的，天空徹底變成了墨黑色，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在下沈，而後又上升，淵白用掌心貼著榕樹，羽鯨則幹脆到外圈飛行，控制著風圈。雖說地震還在繼續，但沒有最開始那波強烈了，大家卻並沒有放下心。
整個榕樹幾乎聚攏了起來，透過羽鯨的眼睛，淵白看到了被江水淹沒的城市。
淮江總是溫柔的，此時卻像是被撕裂了，大壩坍塌，海水正往陸地倒灌，淮城的海拔似乎陡然低了下去。
淵白輕輕吐氣，用意識接入榕樹，告訴它沒有關系。
它已經努力生長了，它的根鋪展著，深紮著，穩穩地屹立著，絕不會在接下來的災害中……輕易倒下。
羽鯨會幫助它，而從深海中游向淮城的水系異能動物正要陸續抵達，它們，會幫忙在波濤中引導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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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外墻轟然倒下。
木質材料被拆下來, 孩子們在廣場上穿梭，撿起瓦片。
——這是圖書館屋頂上的瓦，末日就是這麽方便, 即使是拆房子也能分層拆除。
還有三天時間, 淵白決定拆除自己居住的圖書館, 以預估中那場地震的烈度, 這座圖書館根本撐不下來。
好在基地裏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淵白決定等地震之後再重建, 拆除後隨便找一處地方暫住兩天就行。
陸鳴從天而降, 背著自己的攝像包, 先說：“那在拆之前拍幾張照片吧！小白姐, 你要不要自己來拍？”
因為時間倉促，所以基地裏的研究中心暫時還沒開始建, 新來的一千多人也沒法投入到工作中，只搭建自己的住所，在會議上進行頭腦風暴，整理材料，寫申請。
蛛巢基地研究所的所長姓羅, 淵白對他沒什麽印象, 只記得是個說話慢且有條理的老先生, 因為目前沒有什麽工作, 倒是經常看到他在基地各處轉悠，和其他人搭話, 得知淵白要拆除圖書館, 他主動提議：“我們新搬過來，家人們也一同搬了過來，不如讓大家帶著孩子們參與到拆除工作中吧？”
也, 可以？那就慢慢拆，反正有異能力保底，還有榕樹在，其實完全可以掌控拆除的速度和細節。
但拆除……摧毀一棟房子，是值得紀念的事情嗎？
淵白接過陸鳴給她的相機，這個相機的操作要簡單一些，對準圖書館，她先在門外拍了一張照片。
“嗯……”淵白和陸鳴的腦袋湊到一起，淵白皺眉，“好像光線有點暗？”
那找人來補個光吧。
光系異能者被叫過來，陸鳴指揮他調整角度，淵白則飛起來，向後退，她用陸鳴教她的方式對焦，這次這張把整個圖書館都拍了進來。
天色有些陰沈，建築的輪廓卻被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微光，後方是榕樹交纏在一起的樹枝，透過間隙，能看到模糊的地平線上，有羊在啃食新草。
她下意識笑了一下。
但淵白還是不太滿意，便又從側方拍了一張，這次圖書館雖然只出鏡了畫面的一半，但清晰度更高，細節也更多：交纏的蛛網和被蛛絲補起來的玻璃，它像是由碎片拼成的建築，不科學地繼續屹立在那裏。
在光下顯得殘破又漂亮。
整個圖書館的外立面墻體是圓形的，淵白多拍了幾張備用，感到滿意後又把巨蛛拉過來，讓自己的分身作為畫面的一部分出鏡，巨蛛趴在圖書館頂部時，外人看著或許會顯得恐怖，但她自己看著，總有種野性、自然與奇詭的美麗感。
淵白抿唇笑了笑，她發現只是拍了幾張照片，自己的心情真的變好了，甚至視角也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想到的只有拆除工作和又要換住處的煩惱，但現在切換著相機裏的照片，想到的卻是一種嗯……“藝術感”？
“我的審美是真的變了啊……”淵白也想到了這個。
在末日前，她肯定不會覺得蜘蛛漂亮，但末日後，她越看“自己”，越覺得哪裏都好看，巨蛛的腿好長，羽鯨的翅膀好漂亮，深海中游蕩著的血河是輕柔的絲帶，紅龍不是很可愛嗎？
而她也覺得人類模樣的她自己很……漂亮。
自誇總覺得有些奇怪，淵白並不覺得自己的臉有什麽變化，但無論從什麽視角去看她自己，心頭總會產生柔軟和欣喜的情緒。
我把我自己養得很好啊！
帶著愉悅的感覺，淵白讓巨蛛打開大門，站在門口整體拍攝了一下室內的照片，拍照過後，她才發現自己把圖書館也改造了不少。
她偶爾會睡在小房間的自習室裏，但其他時候，就是和巨蛛一起睡在一樓。
因為喜歡看到太陽的感覺，所以居住區在最裏頭，用三張大床拼成的床鋪擺在靠窗的地方，床上用品全部換成了蛛絲制造，因為以床鋪的大小，只能自己手工定制。
而在休息區與會議室之間還垂著一張純白的帷幔，這張帷幔是為了區分空間，也不會影響巨蛛進出，但上面現在掛著很多東西——貼紙、刺繡、珍珠、墜子、香包、一頁漫畫、幾張照片……各色各樣的東西，那是因為淵白之前把香包掛在了上面，沒過幾天，就有人扭捏著送來了新的小東西。
白色被貼上了各種顏色，其中一部分是淵白自己的，那些東西看上去在末日裏都沒什麽大用，但卻是淵白想要擺放出來的小零碎。
對著帷幔拍了一張照片，巨蛛上前，把帷幕拆下來，松松折疊起來，不至於壓扁上面的東西，最後折成一個很大的豆腐塊，裝進生活區裏的集裝箱。
裏頭都是一些淵白會用到的東西，她順帶控制巨蛛簡單收拾了一下，裝滿一個箱子後貼上蛛絲，搬到居住區的隔壁。
沒收起來的就只有咪咪的玩具了。
這些“玩具”包括一個室內滑梯和墻上的貓咪友好裝置，都是淵白想到了就添置的，此時咪咪則趴在一節二樓樓梯的“空洞”裏，探出一個腦袋。
圖書館的樓梯圍繞著圖書館內墻呈環形，每一節階梯也都是一個小書架，但裏面的書被清空後，就成了小貓喜歡的躲藏地點，經常鉆進去後又喵喵叫，裝作自己被卡住了把淵白喚來，然後猛地沖出去。
這是它很喜歡的游戲了。
淵白擡頭望向穹頂。
“有規律美感的建築，真是漂亮啊……”她原本想象中的“拆除”是直接暴/力毀壞，煙塵四起，然後把垃圾清運出去，或者幹脆讓榕樹把整個圖書館運走，但因為底層有地基，有土壤，有砂石，所以單獨只運走上層的圖書館比較麻煩，還是拆除再搬運為好。
但現在淵白不想那麽暴/力了，屋頂的瓦片是仿古特制的紅色琉璃瓦，光滑的瓦片上也有歲月留下的坑窪痕跡，大部分都是完整、漂亮的。
她控制羽鯨飛過來，風吹葉搖，而後磚瓦也開始簌簌震動，最後，一排排的瓦片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正在工作的人看到這一畫面，停下手中的活，凝視著旋轉飛舞的紅瓦——那看上去真像是蜿蜒的龍啊。
陸鳴眼疾手快地拍了好幾張照片。
瓦片最終在圖書館門口的平地上落下，淵白喊來孟若秋和羅所長，告訴他們她準備開始拆了……這些瓦就是第一步，是要被“丟棄”的部分。
雖然口中說著丟棄，但淵白臉上帶著笑。
“那，”孟若秋也笑了，“既然是要丟的，我們能把還算完好的撿回去嗎？”
不是撿去丟掉，而且撿回去“紀念”。
看淵白點頭，孟若秋笑著通知了各部門的負責人，讓他們再轉述出去——她如今幹這個效率最高，異能力的範圍能覆蓋半個基地，通知到所有人。
而後淵白開始拆墻。
有蛛網在，墻壁的拆除更像是直接割下整面蛛網，同時被切割的還有樓梯，她摸了摸樓梯，上面有一個淡淡的爪痕，然後她把所有木質材料送給了榕樹。
當榕樹吞下這些後，整個建築便只剩下骨架和大理石的地板。
玻璃也是被整面整面地拆下來，因為有蛛網繃住表面，因此即使碎裂也保持著整片的狀態，陸鳴突然把相機遞過來，讓淵白看：她拍了一張淵白站在玻璃前方，有她本人也有倒影的照片。
大概是簡單調了色，正面玻璃是既亮又暗的，像是會反光的深色玻璃，她的身影也碎成無數片，但又是那麽完整。
“不如，”陸鳴突然有了想法，“不如先保存著這些，到地震之後，把它們變成廣場的地面吧。”
碎玻璃地面？或形狀差不太多的？
淵白點頭，擡頭便看到眾人正穿梭在廢墟前方，孩子們在撿瓦片，撿到覺得漂亮的就歡呼：他們其實不太明白這些瓦片有什麽意義，或者說本來就沒有意義，但其他人都在撿，自然產生了攀比心。
羅所長和孫老師正站在一塊，不過孫老師現在應該算是孫校長了——因為人多了，孩子們也多了，基地的各種設施也得跟上，比如更加正規一點、但也適應末日而存在的學校。
狐狐指揮王曦幫她找一片最光滑的，因為她覺得最光滑的也最亮，薛凜則似乎對碎片情有獨鐘，撿了好幾片已經碎掉的，似乎對每個碎片的形狀都很滿意。
大約用了小半天，廣場已經被清理幹凈了，有人正用風能力打掃無法拼成的碎屑，淵白招手，屬於她的風吹過來，把碎屑吹成一個小堆，火焰在她身前聚攏，而後蛛絲垂下，最終燒出一個拳頭大小，有坑洞的球體。
淵白：“嗯……”
“媽媽！”有路過的孩子看了兩眼，用很大聲的悄悄話問，“那是月亮嗎？”
領主燒了一顆月亮！
這顆“月亮”在圖書館被徹底拆掉，前方的廣場也被清理幹凈後，被淵白放在了床頭。
因為地震影響，基地裏的住所都沒有使用玻璃窗，大家各有各的透光辦法，又過了幾次日升，7月20日早上，太陽隱沒在雲層中，淵白躺在屋頂，看著光芒將陰雲染出一層金邊。
她閉上眼，深海之中，紅龍海怪懸浮在洋流中，而血河水母繞著它游動，仿若絲帶，又像是圍繞土星的半個光環。
大約是因為這幾天和研究員們在一起待的時間多，淵白對自己的“禁止”異能了解更多，也反饋給了同樣擁有這項能力的血河水母。如今水母也能隱藏自己的異能波動。
深海中不知日月，淵白感應著蛤蜊的能量逐漸消化，被徹底吞噬的蛤蜊已經與紅龍海怪融為一體，讓它的體型膨脹了1/2還多，如今它就懶洋洋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感應著最後一絲能量……融入體內。
但當融合完成時，蛛巢基地裏，淵白腦袋一偏，像是陷入了沈睡，同時，深海中——她瞬間恢覆了對海怪軀體的完整感應。
就像是一個睡了好幾天的人在黃昏時醒來，感覺身體又陌生又熟悉，換了一具似的，淵白此時也有這種感覺：
她“看到”了！
她看到異能在體內流轉，越來越洶湧的力量像是在此刻被激活了，依次進入十枚晶髓……不，應該說是十枚大腦中！
當最後一枚也被“點亮”時，她感覺到大腦開始融化，從固體的晶髓變為躍動著而無形狀的液體。
淵白這三天沒少上課，京城對晶髓本質的研究也很深入，她只聽得懂結論：能量不固定時其實是無元素傾向的，但固定成了晶髓，就會擁有不同元素的特性。
所以，從無形的“液體”化為有形，有色的固體，就代表著異能也固定了，只能繼續升級或者覺醒全新的異能，並不會讓原本的異能產生本質上的改變。
但現在這十枚液體狀態的晶髓在她球形的身體內均等分布，像十個太陽！
而後，它們開始彼此交融。
絲縷般的能量交匯到一起，又流向別處，紅龍海怪體內本來就是液體居多，時刻隨呼吸與深海交換著海水，她知道水中一直也有能量，只是無法像晶髓裏的一樣被提取。
但就在此刻，淵白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就變成了海洋的一部分：她是洋流，是漩渦，也是潮汐……海水因她而翻湧，周圍的力量正被她體內的十枚太陽提取著，吸收著，似乎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距離徹底“覺醒為異能生物”，而非“覺醒能力”還差一點。
十枚太陽繼續融化，形狀越來越肆意，像是體內燃燒著的風團，融入到血肉骨髓之中，而非人類那樣固體形態的晶髓——淵白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如果紅龍海怪被殺死，豈不是得不到晶髓作為戰利品，但她又意識到：紅龍海怪不會死。
轟——
在這一刻，連淵白的意識都開始模糊，然後她看到了“自己”。
沈在深海中的紅龍海怪依舊把自己抱成一個球，只是表層的鯨骨等外露骨骼消失，隱沒到體表下，身上則長出了大片艷麗而有規律的黑色花紋。體內的晶髓則徹底融合軀體，異能力從內向外地散發出來，覆蓋了表層，滲入海水，而後……強大的能量波動就像聲波一樣，向著更遠的地方“發射”出去。
這一刻淵白想到的形容詞只有發射！
她的意識也隨著能量的波動向遠處傳播，她感覺自己像一道波一樣從這個點爆發，掃過深海裏的生物，輻射陸地上的人類，看到他們露出驚慌迷茫的表情……她甚至看到了京城、荊倉、淮城。
她看到了躺在屋頂上的她自己，還有守在旁邊的巨蛛，懸於上空的羽鯨。
她頭也不回地前往更遠的地方，更深的地方，而後，在一片黑暗中，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等等！
這一刻淵白“掃描”過的只有半顆星球，但當她註視了這雙陡然睜開的獸眼時，對方像是也看到了她。
它被驚到了。
它也被激怒了！
“掃描”的行為在這一刻被打斷了，淵白突然回到了紅龍海怪體內，然後她感知到了自己的其他身體，再然後她意識到——
“小白姐！小白姐！”
“小心——啊！離開屋子！”
“到廣場上，跟著燈光走！”
淵白睜開眼睛，感受到身下猛烈的晃動，天色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更加陰沈了，她伸出手，巨蛛忙把她接住，是地震！但這次的地震明顯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強烈！即使是在榕樹身上，人類也能感受到那種即將到來的地動山搖！
孟若秋在組織眾人避險，所有人按照計劃來到廣場，樹枝劇烈地晃動起來，因為有預警，大家之前就盡量待在空曠處，但因為晃動越來越猛，很快，有人根本站不起來，因為站也站不穩，想往前走便只能在地面上爬動。
淵白連忙讓羽鯨用風把人托起來，她本人也懸空飛起，在互相幫助的情況下，大家總算是聚到了一起。
但淵白繼續向上飛，忽略一陣陣的風，她看到了：
大地在此刻突然裂開，整個地面像是被切開後又平行向前滑動，飛石滾動，野獸驚奔，在恐怖的斷裂聲中，孟若秋的聲音在她耳邊斷斷續續響起：“領主，就在剛剛……正東方向突然出現了劇烈的異能波動，儀器……檢測出了波動……大家也感受到了……然後……地震就……來了……”
她有些站不穩，好半晌，才聽到淵白輕輕地“嗯”了一聲。
可那真的是回應嗎？
還是風聲？
“啪”
西南方向的某塊地面猛地下陷，為了安全起見，其他能飛的人也都沒有飛得像淵白這麽高的。在這樣的高度，她看到了一條就在附近的淵魚突然被大地吞沒，大地像是在此刻變成了流沙，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古怪的蜂鳴，腦袋也穩穩作響。
而那聲“啪”，其實是榕樹樹根的斷裂聲。
榕樹怎麽可能不裂？但它不再是普通的植物，斷裂的瞬間又重新接上自己的根系，迅速覆原，大地沈沒，它就往上生長，片刻時間就又高了一節。
風塵卷著泥土滾滾而來，淮江的浪潮一波比一波高，渾濁的江水撲向江岸，淵白能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震動——仿佛大陸在表達自己的憤怒。
不，不對。
她清空思緒，捂住腦袋，控制紅龍海怪迅速變形，而後將血河水母作為真正的絲帶纏繞了上去。
有什麽消失了。
是什麽呢……啊，是從東邊那傳來的強烈異能波動啊！
那根本不是什麽“天災地震的預兆”，那就是紅龍海怪的異能力輻射！但在覺醒異能的那個瞬間，淵白知道，她驚擾到了什麽。
“京城的預言……”她的聲音模糊不清，被大地的悲鳴掩蓋，“其實預言的不止是這幾乎要摧毀世界的地震來臨。”
也是，紅龍海怪徹底消化蛤蜊，覺醒異能力，以波動驚擾了某個本就在蘇醒的“生物”，從而讓這綿延一個半月的地震徹底爆發之日！
風變得更加猛烈了，幾乎要吹斷榕樹的樹枝，被吹折的樹枝打過來，淵白正要避開，樹枝飛速地生長，幾根枝條長在一塊，成為了一面不斷晃動的綠網。
白蝠們也落到地上，黑蛛和人擠在一塊，羽鯨受到的影響並不大，但還是從邊緣區域飛至基地上層，隱隱控制著風。
淵白則回到人群中，她和孟若秋握了握手，確定無論是人，動物，還是貓咪都在這裏，此時握手的動作完全是人類下意識的反應，地震還未結束，接下來顯然還會有海嘯的危機，外頭整個淮城都亂了。
淵白深吸了一口氣，示意他們照顧好彼此，意念則在此回到紅龍海怪身上。
她已經掌握了自己的新異能，並且在血河水母的影響下迅速完成消化，徹底收起了所有波動。
深海也感受到了震動。
淵白清楚地看到了，陸地隨著震動開始分裂，又因為分裂而下沈，海水則迫不及待地漫上來，僅僅不到半個小時——許多島嶼直接沈沒了。
她在海中游動，周圍的波瀾的光影，她散發出精神力，虛虛籠罩住所有靠近她的水生動物，然後她驅使它們：向淮城去。
一張只有紅龍海怪能看到的“網”迅速蔓延開來，但在某一刻，精神力接觸到了別的什麽，那是一只，海龜？
她想起來了，那是一只和島嶼一樣大，背上生活著很多人類的海龜。
這只巨型海龜傳來了一點信息，像是在說：你活了？！
淵白：“……”
啊！她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蛤蜊一直關註她，一直驅使動物攻擊她，並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像這只海龜一樣，是因為恐懼！
在覺醒之前，紅龍海怪是根本無法和海底生物們交流的，但連白蝠都有情緒，有思想和意識！海底的進化遠比陸地上更早，它們早早就從水生動物變成了海怪，有能力表達自己的思想，甚至有的像養小動物一樣會養人類，像這只巨龜，就是覺得人類最為機靈，能幫它清理身上的寄生物，還會努力驅趕海鳥！
但紅龍海怪在海怪眼裏也是怪物……不，是喪屍啊！
它是一具屍體，但被它殺死的生物會被徹底吞噬，然後壯大它！它沒法交流，是海底喪心病狂的戰鬥狂！只是路過也會被殺，完全無法確定它狩獵的頻率，因為它根本不、吃、東、西！
海怪狩獵也是為了進食，可紅龍海怪的狩獵完全是為了壯大自己。
所有海怪對它都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恐懼！
即使是現在，淵白也硬生生從海龜身上感受到了一點小心翼翼，像是確認她是不是從喪屍變回了正常海怪，淵白幹脆趁機問它：
【你知道地震是怎麽回事嗎？】
【有東西在發脾氣，是你嚇到它了，】巨型海龜慢吞吞的，像是松了口氣，語氣溫柔仿佛對待新生的兒童，它畢竟有幾百歲了，智慧也比新生海怪們高一節，【不過沒關系，它是生活在地上的，影響不到我們。】
海嘯是很麻煩，但它這種等級的海怪，能夠控制自己周圍的海域，所以此時海水一遍遍沖向海龜，但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撥開了，但晃動有些猛烈，這只海龜幹脆下了水。
在水下，它游動地更肆意了，淵白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去碰觸它身上那些人類，發現這些人好像都擁有腮。
大概是因為即使有海龜，沒有腮也不適合生活在海上。
淵白慢慢向海龜的方向游動。
【像這樣的……生物，很多嗎？】
海龜調轉了方向。
【我也不清楚，海洋會變成雨水，雨水會流回海洋，所以我們會知道陸地上的存在，但水中的信息總是不能長期保存，如果不是地震，我也不會想起這些。】
像是要摧毀大陸的地震依舊一波接一波，陸地上大量的生物因為地震而死，河流改道，地形變換，島嶼沈沒，但這些都和海怪們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即使海嘯的浪潮高過天際，真正的巨型海怪也沒法上岸，只會有一些和羽鯨差不多大的小東西。
但光是這樣的小東西，就可能造成巨大的災難了。
淵白發了一會兒呆，發現海龜離自己越來越遠了，便問它：【那它究竟在哪呢？我想去把它吃掉。】
地震……地震……是啊，那些天災，為什麽不能就是由“天災生物”引起的呢？就像是天空中的蜃影，目前人類也不知道那是蛤蜊的異能力，認為那是一種末日後特殊的自然景象，可能由“天災動物”引動。
這樣看來，其實蛤蜊也引起了天災，只是“投放蜃影”這個行為並沒有太大的危害而已。
而那只“地震怪獸”，異能力必定和地震有關，如果末日會孕育出蛤蜊那樣的動物，自然也能從億萬動物中孕育出一只在陸地上制造地震的怪物。
那她把它吃掉，不就不會再有這種“怪為”的地震了嗎？
為了她珍貴的平靜生活，請它去死好了。
海龜匆匆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往遠離她的方向游得更快了。
不過星球是圓的，淵白也不急，她隨時可以在自己標記的地圖上把海龜找出來。
是的，淵白覺得她覺醒的異能就是“地圖”，在掃描星球的那一刻，能力似乎無意間釋放到了極致，把半個星球的山川地貌都拓印下來，無需被她賦予精神烙印的動物們去標記地點，淵白完全可以把任意地點的任意畫面投放到任意位置。
但現在她釋放不出那樣的力量了，範圍只有原本的1/3左右。
除此之外，她好像還覺醒了很多……異能力？不，應該說紅龍海怪本來就擁有的能力完全可以通過異能來釋放了，且大大增強了——在吞噬蛤蜊的晶髓之前她就把海上島上的各種晶髓嘗了一遍，只是沒覺醒，但其實所有異能力的運行邏輯，它都懂。
而淵白感受到了一種“自由”。
或許大海本來就是自由的，大海裏長成的紅龍海怪也擁有了擁抱自由的權利，它體內的液態晶髓隨時都能改變元素釋放，讓它得到了一波徹底的強化。
該怎麽去吃掉導致地震的元兇呢？
光影在淵白身側閃爍，她把精神力釋放出去，又認識了一只獅鬃水母和一頭藍鯨，這只水母的脾氣很火爆，看上去咋咋呼呼，接觸到淵白像是受到了驚嚇，而後徹底封閉了起來。
藍鯨倒是穩重不少，只是告知淵白：
【去岸上的話，你會嚇到岸上的生物的。】
這倒也是。
藍鯨補充：
【因為陸地上的小東西們更喜歡漂亮的魚。】
怎麽難道我很醜嗎？
她和藍鯨嘰裏咕嚕了一波關於審美的話題，互相都沒能說服對方，最後淵白放棄了——她幹嘛要說服一條魚，就因為它話多嗎？
總之，要吃掉“地震的源頭”，首先得找到對方。
地震還是源源不斷的，天空徹底變成了墨黑色，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在下沈，而後又上升，淵白用掌心貼著榕樹，羽鯨則幹脆到外圈飛行，控制著風圈。雖說地震還在繼續，但沒有最開始那波強烈了，大家卻並沒有放下心。
整個榕樹幾乎聚攏了起來，透過羽鯨的眼睛，淵白看到了被江水淹沒的城市。
淮江總是溫柔的，此時卻像是被撕裂了，大壩坍塌，海水正往陸地倒灌，淮城的海拔似乎陡然低了下去。
淵白輕輕吐氣，用意識接入榕樹，告訴它沒有關系。
它已經努力生長了，它的根鋪展著，深紮著，穩穩地屹立著，絕不會在接下來的災害中……輕易倒下。
羽鯨會幫助它，而從深海中游向淮城的水系異能動物正要陸續抵達，它們，會幫忙在波濤中引導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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