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能源 你不能留下來嗎？（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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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能源 你不能留下來嗎？（二合一）……
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榕樹在雨中顯得越發碧綠青翠, 雨水如潑霧般縈繞在枝葉間，榕樹的藤蔓撐起來，撐做一個彎彎的小橋, 這個小橋只有兩米多寬, 一米多高, 隱藏在六米高的水稻當中, 橋下有一只躲雨的貓。
咪咪趴在一朵青綠的榕樹葉片上, 耐心細致地舔著自己的發濕的毛, 雨下得突然, 它當時正在田埂上玩耍, 下雨時就四足蹦跳著往“家”的方向跑, 結果腳一滑摔到了田地裏。
然後，一根樹藤撐起了交疊的葉片, 另外幾根藤纏繞成褐色的拱橋，風雨被搖曳的稻花阻攔在外，仰頭只能看到一小塊淺灰的天空。
咪咪舔完腹部就繞著圈去舔爪子，遠處傳來呼喚聲：“咪咪，咪咪……”
但這聲音穿過雨幕, 就變得太輕了, 顯得朦朧微渺。
榕樹的藤卻分出一根, 向那方向爬去。
它被一雙腳踩過去, 略辨認了一下，確定：不是淵白。
那就不管了。
貓舔到了爪子, 而後突然擡頭, “喵喵”叫著，像是聽到了聲音，它想探頭出去又討厭濕冷的雨, 躊躇著用尾巴繞在爪背上，一根藤蔓安撫地輕輕摸了下它，從腦袋摸到尾巴尖。
不是淵白。
但貓還在叫，像是疑惑主人怎麽還不過來，而後，喊叫聲變成了“汪嗚~嗷嗚”的呼喚聲，一只狗跑到了田裏，背上下來一條巨大的眼鏡王蛇，而後一狗一蛇都體型變小，變成了人形。
眼鏡王蛇關藍：“老板一出門，咪咪就野了，我鏟屎的時候發現它跑出去的……”
畢竟孩子沒在它的貓砂盆裏拉屎。
邊牧王曦鉆進田裏：“咪咪，你怎麽在這裏呀……嘬嘬，我們回去了！”
她蹲下身爬到“拱橋”下方，撓了撓小貓咪的下巴，咪咪矜持地擡起一只前爪放在她掌心，人抱著貓走遠了。
因為擔心出門這幾天，圖書館被地震再震塌什麽角落，壓到丁點大的小貓，淵白便把貓委托給王曦和關藍，這兩人一個餵食一個鏟屎，安全問題則由榕樹直接負責，在蛛巢基地裏也完全是max級別的保護水準。
但她剛走，咪咪就從王曦家裏跑了出去，繞圖書館一圈爬不上去後，開始在基地裏亂跑。
榕樹一直盯著它。
“喵——”
雨還在下。
小小的拱橋依舊立在稻花當中，好半晌，拱橋重新變回藤蔓，榕樹葉片被埋到土中，藤蔓在黑暗中漫無方向地游蕩，但很快又從不同的方向行進到了圖書館正前方。
圖書館裏沒有人。
後知後覺地，植物明白了“我離開幾天”中的“離開”是什麽意思。
離開就是不生活在它的身上了，像鳥兒飛走一樣，但人類喜歡的小房子和喜歡的小貓都還在這裏，她卻飛走了。
小貓又蹦蹦跳跳地鉆出來，“喵喵喵喵”地，像是生氣又像是高興，滿地打滾，吵吵鬧鬧，周圍人嘻嘻哈哈，伸手去摸貓，雨夜的靜謐被打破，可是這裏沒有人會和榕樹說話。
即使他們生活在樹上，一切也和末日前、末日後都沒什麽不同，人類也和螞蟻、甲蟲、飛鳥和野豬沒什麽不同。
只有淵白是不同的。
當淵白在時，榕樹很少去思考，但當她不在了，它才翻出那些撿拾到的記憶，去學習人類覆雜的感情……而後它勉強找到了那個合適的詞。
當她回來，它要說給她聽。
-
“總之，”林蕪搓了搓手臂，“在京城不要隨便殺人啊……要是有人惹你，如果不是特別過分的，那打個半死就行了！”
淵白無語。
淵白佯怒：“我又不是沒有情商，我當然不至於去別人的地盤上殺人放火啊，我明明是去招標的！”
把她當成什麽人了哇，她看上去像是那種一言不合就砍人的人嗎？
林蕪：“嗯……”
小白當然是有“情商”的啦，不然之前是怎麽上班賺錢的？但是末日後，異能力的出現直接將人類的戰鬥能力差拉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強者可以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遠程殺死弱者，越是強大的人，越是不太需要“情商”。
那玩意淵白有段時間沒用過了吧！在自己的基地裏她需要看誰的臉色嗎，怎麽可能有這種人。
而且林蕪總感覺戰勝白蟻後，小白身上的氣勢更強了，雖然理智上知道淵白不是那種高傲又瘋狂的人設（……），但她總覺得如果不提醒這麽一句，淵白不會在意京城基地和蛛巢基地的區別，有人惹到她她就會直接動手。
林蕪：“但京城還是有法律的……”
“蛛巢基地也有法律啊！”淵白必須聲明這一點，“大家都相親相愛，白蝠和黑蛛也是好好接納的。”
那是因為人不多而且有你在啊！
林蕪看得清楚明白：把情商丟掉後，淵白也無所謂自己的喜惡暴露出來，比如她討厭違法犯罪行為，喜歡善良勤勞的人——而在蛛巢，違法犯罪是不被容忍的，這分明沒有被寫在什麽基地規定裏，卻幾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識，只要犯了錯，就會被送走，送回平城或者荊倉——即使到目前也只送走了兩個人，但沒有人敢跨過橫線一步。
實際上淵白並沒有那麽苛刻，但風氣自上而下，基地人數又不多，所以大家默認如此。
可是林蕪了解京城：京城比小小的蛛巢覆雜多了，即使現在是戰時管控的模式，也一直有犯罪者出現……京城基地接待時大概不會讓這種人靠近淵白，但她是真的擔心好友路見不平，拔，蛛刀相助。
嗯，巨蛛和她們在一塊。
蛛巢基地目前由孟若秋留守，對方早幹成了基地的大管家，淵白沒帶別人，只喊了林蕪，帶上小馮當助理，然後帶上巨蛛……當坐騎。
透過羽鯨的視窗，她們已經能看到京城的輪廓了。
這裏也在下小雨，不過蛛巢基地的統一制服都帶兜帽，有防水作用。羽鯨剛靠近，下方的光已經探了出來，有人張開翅膀飛過來，在空中引導路線，讓淵白感覺自己像是在進入什麽宇宙停靠站……而羽鯨是她的飛船。
龐大的鯨魚在一處平地著陸，當羽鯨張開嘴巴時，先落地的是琉璃蛛。
巨蛛落下時，淵白聽到了小聲的驚呼聲。
整個京城基地，從動物到人，體型最大的大約是之前那位身高三十米的體型變異異能者，而巨蛛的體型橫向已經達到了六十米，等同已死的白蟻蟻後……顯然，京城基地可能殺死過五階異能動物，但未必近距離和五階動物和平交流過。
巨蛛下去後，才伸出觸手，把三個人類接到自己的背上。
雖然比起肢體，蜘蛛的身體不算太大，但安放三個人也綽綽有餘了，林蕪還算放松，小馮就顯得有些拘謹。
淵白一轉頭，才看到過來迎接的人還帶了橫幅——
歡迎蛛巢基地領導人到京交流合作！
嗯……謝謝。
羽鯨升了起來。
她不準備讓羽鯨一直停靠在京城基地，幹脆飛到空中，繞著基地不遠不近地飛行。
京城可比蛛巢大得多呢。
京城其實是開了車過來接淵白的，末日後用車的人少了，但在京城也有些人覺得能坐在車上代表有穩定的資源和矜貴的品味，所以反而開始“覆古”起來——但蛛巢顯然沒這風氣，整個基地湊不出一輛車，所以他們又默默把車開走了。
整場接待的負責人姓王，似乎是哪個主任，她看上去倒是八面玲瓏，淵白說什麽都能接得上話的樣子……不過感覺到若有若無的引導和試探後，淵白便默默轉頭看向別處，而她不說話，對方也能像導游一樣給她介紹。
京城的人，真的好多，好多。
淵白下鯨的地方距離研究所不遠，而知道她會帶巨蛛過來，整條街道上的人都被疏散了，街道封死，但因為巨蛛太高了，附近的人還是能看到她們。
淵白看到有人在空中低飛：“你們天空飛行有管控嗎？”
王主任介紹：“基地裏有飛行高度限制，部分區域也禁飛，高空中是異能者在巡邏，負責保衛。”
京城人多，各種設施都有，在災害到來時，酒店也被用來安置民眾，但當災害得到控制後，也有一些高級酒店被清理出來，重新恢覆酒店本身的功能——但基地沒有把淵白安置進什麽五星酒店，而是在研究所附近搭了個層高較為充足的臨時住所。
畢竟，酒店裏塞不進那麽大一只蜘蛛。
林蕪其實可以回家，不過她決定留下來陪著淵白，修整了一晚上後，王主任在第二天白天帶來了豐富的早餐和厚厚的項目書。
淵白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早餐上。
她忍不住問：“京城這邊物資好像很豐富啊。”
王主任笑容變得更明顯了：“基地夠大，人也多，自然有生活需求，所有末日前的生活物資這裏都有……而且啊，我們的娛樂方式也很豐富的，雖然目前網絡有問題，沒能恢覆末日前的狀態，但我們每天也在印刷報紙，保障信息的流通，還有人在報紙上刊登連載小說呢。”
“說起來，之前還有人在報紙上打廣告，說是提供為變異動物修剪毛發，洗澡清潔的專業服務呢。”
人類不是不想重新搞起互聯網，或者幹脆基地內網也行，但“異能輻射”影響到了網絡的使用，大部分異能者都沒法徹底抹除身上的波動，便幹脆真覆古起來了。
淵白正在挑挑揀揀地嘗早飯，她不知道早飯是誰做的，但燒麥、煎餃、油條、甜湯、肉粥……洋洋灑灑擺了一桌，淵白簡單吃了點就飽了，她感覺王主任似乎很遺憾。
一些異能在於變形為動物的異能者，飯量也會隨之大漲，但淵白都已經三階了，食量卻只比沒啥變化的普通人略多了一點點。
淵白捂住嘴，感覺自己有些暈碳：“我們先看看，看看項目吧？”
四萬枚晶髓，放到整個京城基地來說並不多，但一次性拿出四萬枚充當研究經費，京城研究所直接沸騰了——在這裏，關於武器和保障民生的研究能獲得充足的經費，比如異能武器和糧食種植。像是淮城種著的糧食，就都是由京城改造過的，否則人類在收獲前得先和他們的糧食搏鬥一場，並做好會被大米吃掉的心理準備。
所以淵白的“計劃”中完全沒有糧種改造的內容，這些必需品京城會研究的，她只想完全按照自己的需求來。
比如：
“我那裏冰系異能晶髓很多，就沒人想過怎麽使用晶髓造出空調，而不是讓異能者人肉制冷嗎？”
她看完了，但是感覺這些項目好像都有些“平”。
願意去淮城搞研究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在京城沒法施展，還得繼續排隊的項目，沒有任何經費，所以有換個地方從頭開始的勇氣。
畢竟蛛巢雖然有兩只淵白的分身，但人少，生產力不足，基地比京城小很多是事實。
王主任分明是想要展示京城的便捷，嘗試把人勾引過來，淵白卻聯想到了對比起來淮城的不便……那的確是不太好找人啊。
所以這些項目才看上去毫無吸引力嗎？
不對……淵白摸了摸下巴：“研究所裏的人，是不是都是異能者？”
她記得之前林蕪就和她說過，以科研人員做出的貢獻，各個都在早期註射了晶髓溶劑，變成了異能者。
在他們的視角，末日後要做的當然是利用異能力和更好地利用異能力，最開始是怎麽產出更多的異能者，然後是怎麽讓異能投入到生產生活中。
一些生產線上，機器早就被培訓好的異能者代替，所以研究項目中很少有“如何去掉異能者”獨立完成工作的部分。
想了想，淵白幹脆要了筆：“我直接寫一下我當前的需求吧，然後你拿去研究所。”
就像懸賞一樣，她對研究一竅不通，更不認識除了林蕪父母外的任何一名專家，甚至其他人要騙經費淵白覺得自己也看不出來，但淵白不在意過程——她只需要結果，甲方都這樣。
林蕪湊過去看她寫了什麽：
“‘用晶髓替代對講機’‘沒有生命但可以充異能使用的代步工具’‘將晶髓作為能源代替電能使用並制作出如下家具’‘制冰機’‘傳送陣’‘烤箱’‘洗衣機’……等等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啊？”淵白擡頭，“哦，我就是覺得，如果有傳送陣的話，我點了外賣就可以直接傳送到家門口了。”
淮城哪有外賣，你是要從京城點外賣傳送到淮城嗎？！
“這的確有點困難……”淵白默默在下面加了個代表或者的斜杠，“空間壓縮裝置。”
餵！
王主任拿走了這張槽點頗多的紙，這輕飄飄一張紙代表了四萬枚白蟻晶髓……而且其中還有屬於統領的那幾十枚晶髓，擁有“異能禁止”這樣少見的異能力，京城的合作需求是非常迫切的。
-
“將異能變成穩定的能源，這本來就是我們在研究的問題嘛，大家各抒己見，想想看怎麽拿下這些項目。”
“我們還沒把異能的原理分析明白呢——光是不同能力的上下限都沒測出來，而且每個人的能力都不一樣，晶髓裏的力量也提取不出來，雖然它也會向外輻射出波動，但它並不屬於礦石。每種晶髓種類也都不一樣，這要求，跨度有些太大了啊！”
淵白來之前就說了，她希望研究出一些對生活有所便利的產品，最好能恢覆到末日前的生活水準……大家對這些也有認知，但誰能想到她要的是“手機”“網絡”“傳送陣”“空間壓縮”啊，你末日前生活在什麽高科技還是魔法社會？
而且……
就不能讓人來做這些事嗎？
只要淵白留在京城，她需要的就都有人提供了！有四萬枚晶髓，京城完全可以組織出幾千個人的專業隊伍，圍繞著淵白轉，徹徹底底地為她服務，這樣晶髓可以用在更有“意義”也更緊迫的戰鬥和生產中：
想打電話可能不行，但有的是人隨叫隨到，想點外賣那就直接把廚子和食材都帶去淮城，天天都吃滿漢全席，想娛樂……那些歌星影星失業的有大把，也完全能養一屋子人專門給她寫小說看，這在古代還叫“翰林供奉”呢。
吃喝玩樂，末日前得到的，末日後她可以得到更多，但她就是不要。
“其實最大的問題是——”
上首的人指了指“能源”這兩個字：他們當然想過用晶髓充當能源，但沒人能把這種能量從晶髓裏抽出來，自然沒法使用。
人類就像是一種肉身放大器，活著的智能家具，他們吃下晶髓，“覺醒”異能，使用也會消耗，但進食和休息又可以補充——這不相當於充電嗎？
就在會議陷入艱難討論的階段時，淵白正由王主任和傅教授陪同，參觀研究所。
傅教授幹脆把淵白帶到了“晶髓能源”研究的項目上，無奈解釋：“我們其實已經在研究了，只是遇到了較大的困難，這一項目陷入了一點瓶頸……”
她面前其實是放大設備，京城嘗試放大晶髓的波動，將其中的異能釋放出來，旁邊的屏幕上時刻顯示著波動的峰值變化，另一邊是輻射線條。
這枚晶髓的異能力就是“發光”。
如果放大成功，按照推測，晶髓會直接發光，如果不成，晶髓裏的能量導入整面墻的燈光設備中，充當“電能”使得墻面亮起。
但目前就是毫無成功表現，燒了很長一段時間經費和晶髓，項目上守著的人也沒幾個了。
看到淵白過來，項目現在的負責人張張嘴想要說話，幹巴巴介紹了一下儀器的功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總之，總之就是，能量為什麽會呈現出不同的表現呢？會不會每一枚晶髓中的能量都不同？為什麽有的會讓人能發光有的會讓人能點火，為什麽同一枚晶髓稀釋後又會讓人覺醒不同的異能力，為什麽……”
此時，淵白過來，其他沒去開會的人也在門外擠擠挨挨地圍觀……主要是期望這位慷慨的甲方也能去看看他們的項目，說不定就改變主意了呢？
傅教授哭笑不得：“你快停下吧。”
她帶著點笑意，轉頭想和淵白解釋一兩句，卻看到淵白伸出手，手指距離那枚晶髓約有一米左右。
而後，光芒像呼吸般亮起，白色的光從晶髓中釋放出來，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淵白：“噢……”
她像是知道了什麽，傅教授一楞，立刻去看屏幕，但屏幕上並沒有什麽離譜的數值波動！
不，不對，開始變了——
晶髓的光芒熄滅了，但對面的燈墻有一盞盞燈亮起，最終整面墻都亮了，那幾乎沒響過的測試儀器上播報出了檢測到的能量數值。
傅教授猛地轉頭看向淵白。
淵白：“我覺得，能量會呈現不同的表現，是因為它們本來是游離在空氣中，在水裏在陽光裏的，但當凝聚成晶髓後，它們就坍塌成了有固定特性的固體。”
淵白：“晶髓中的能量本質上是相同的，只是凝固後表現出了不同的特性。”
淵白笑了：“這個裝置好用，把波動放大，關於能量流動的方式……我就‘看’得更清楚了。”
——在獲得“禁止”系異能後，她發現只要使用這一能力，就可以看到空氣中和人表面流動著的能量。
這一能力其實就是凝固了這些能量，而淵白為了幫其他人解除禁止，琢磨出了相反的用法，那就是催動這些能量重新流動起來，循環起來自己沖破體內的禁錮。
現在，她則是在裝置的幫助下，引動起了晶髓內的能量，在引起能量波動後，晶髓立刻亮了起來——異能發動。
而把能量引出來後，這些能量似乎又不呈現“光異能子”的特性了，而是和空氣中的能量沒有太大區別但更好控制。
她按照自己觀察到的特性逐句回覆了負責人的問題。
整個房間都被籠罩在明亮的燈光下，空氣一時凝固，但突然，各種嘈雜的聲音爆發了出來，直接把王主任和傅教授的聲音淹沒了：“淵小姐您能不能來看看我們這個項目……”“淵女士您的要求我有點想法了要不要討論一下……”“我們計劃搞傳送陣，真的需要您來看一眼！”
最後大喊的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怒目而視：找借口也不帶找這種不現實的啊！
小馮有些緊張地擋在淵白面前，淵白舉起手叫了停，聽到有人問到了點子上：“您是能直接看到能量的存在嗎？”
她笑著點點頭，接下來很快從參觀變成了問答會，專業人士提出了不少淵白視角沒註意到的問題，雙方飛速地討論著一些細節，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上前去調試儀器，所有人都擠到房間裏，或坐或站。
淵白則取出一枚統領蟻的晶髓，放在那枚發光的晶髓旁邊，統領蟻帶有“禁止”力量的晶髓上被貼上好多貼片，其實即使有解釋，她也看不太懂這些操作，但她的優勢在於她可以直接看到人類看不到的“實驗結果”。
當人類調整輸出功率和頻率時，淵白可以直接告訴他們流動的變化和穩定性，最終，按鍵被扭轉到一個角度——
那枚發光晶髓突然亮了起來。
研究所中響起了劇烈的歡呼聲！而後有人開始用力鼓掌，即使這光芒在亮了一會兒又熄滅了，證明接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掌聲還是響個不停。
是的，項目沒有成功，但突破……人人都看到了突破！
當會議室裏的人走出來時，才得知：
“晶髓能源計劃……就要成功了？！”
等等，他們才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吧！不是三個月也不是三年？怎麽就突然從毫無頭緒突破到“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啊！
有人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正疼著呢，就看到自己項目組的人過來請辭——
他們要去淮城啦！
雖然淮城沒人手，沒設備，物資沒有京城豐富，條件也略顯一般，但老板有錢啊！而且老板慷慨大方，缺什麽都可以買，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去了淮城，自己手裏不論是什麽項目，都有可能迎來新方向的突破！這一點比什麽都重要！
好不容易讓大家都冷靜了下來，研究所幹脆找了個大會議室，現場招標，傅教授幫淵白把關，所有人直接陳述自己項目的優勢和前往淮城有哪方面的需求，一群同事在看著，互相駁斥，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編出騙經費的內容。
淵白做了一堆筆記，又是經過幾番討論，一直熬到淩晨兩點多，終於把人員和項目都定下來了。
整個研究所上萬人，她要帶走三百多人，並他們的家屬，因此人數約有一千。
這大大超出了原定計劃，但距離地震只剩一周，接下來各大基地肯定自顧不暇，她也未必還能再過來接人。
“那就，直接……”淵白想到了，“直接把房子也搬走吧！”
為了應對大地震，京城不少安置房是用輕質材料制作的，且可以拆卸。淮城的確沒建太多房子，但榕樹上有足夠的空間，幹脆把房屋材料帶過去再重新搭起來就可以！
本來只是想收拾行李的人楞了下，倒是也沒反對，但京城基地主動表示可以直接提供建房材料，這樣不會浪費拆卸的時間。
淵白：“啊……其實可以讓羽鯨直接把房子吞掉然後原樣送到淮城。話說你們的樺樹不能幫忙搬一下嗎？速度會更快！”
京城基地迅速轉移話題，並給一應儀器打了折。
淵白：“？”
那她就笑納了。
距離大地震還有三天，先搬運材料後運送人員，羽鯨來回，確認每個人員都抵達淮城後，淵白抱了抱林蕪。
林蕪的家畢竟在京城，家人同樣不會離開。
她希望接下來的地震中她一切安好，林蕪也吸了下鼻子：“我不會有什麽事的，倒是你……額，你……”
不對，感覺誰出事小白都不可能出事，她和羽鯨、琉璃蛛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你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林蕪換了句話，“等到末日結束，我們出去旅游，去看演唱會！”
等到末日結束啊……
動植物的進化，接二連三的天災……淵白還想到了她的半身們，但她沒有反駁這句話，她只是笑著招了招手。
羽鯨探下頭。
有膽大的京城人這次靠得更近了，隔著很遠好奇又驚訝地看著她，以及另外兩個她，這段時間不是沒人想要接近淵白，但當她坐在巨蛛的背上時，誰都靠不近也上不來。
在乘風將去時，淵白聽到了某個聲音，那聲音說：下次再來玩……
是樺樹異能者。
它應該一直在註視著這座城市，但這次淵白聽得更清晰了，總覺得這語調似乎比榕樹還要稚嫩，那麽大的樺樹，卻像是一株新生的小樹苗，於是她微笑著說：“好，地震的時候你也要註意安全啊。”
那聲音一頓，再次傳來的情緒似乎是震驚和恍然：“好，好的……”
而後，羽鯨就要離開，那聲音期期艾艾：“你下次什麽時候來？不能留下來嗎？”
就像是舍不得幼兒園好朋友離開，覺得明天一早又可以看到對方一樣。
“我也不知道，”淵白語氣放得很溫柔，“但我家也有一棵樹啊。”
雖然路上遇到了一只巨雕，但行程還算平安，淵白和最後一批研究員一道返回，和普通人不一樣，大家雖然也不太敢亂走動（因為淵白不讓），但敢站在巨鯨口中的人要更多。
今天沒有下雨，但天氣有些陰沈，仿佛風雨欲來。
把人都送到下方，交給孟若秋，羽鯨趴在月牙型的樹冠上，淵白坐到羽鯨的頭頂——
她看到基地一點點變得繁榮起來，甚至比之前吵鬧許多，人流往前，但一個黃白相間的小毛團逆著人流，往她所在的方向跑過來。
不對……不是跑過來，一開始分明是綠色的藤蔓一路驅趕過來的，然後是被藤蔓舉了起來，淵白忙伸手去抱。
咪咪落到了她的懷裏
這個小小熱源“喵嗚嗚”地說著人聽不懂的話，但淵白沒想到還會有翻譯，翻譯纏著她的尾巴和雙翼，解釋道：它說它感到了寂寞。
淵白：所以它真的沒感到自己變胖了嗎？我才離開多久。
她掂了一下略微超重的貓，懷疑它除了每天固定的食物，還到處去蹭吃蹭喝了。
“但是我也感覺到了寂寞，”榕樹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很坦然，“我本來不明白什麽是寂寞的。”
纏著羽鯨的藤蔓繼續向上生長，像是要把淵白也包裹在其中……變成一個綠色的藤球，巨蛛從蛛網上跳下來，也被肆意的藤蔓絆了一跤，淵白“嗯”了一聲，幹脆向後仰躺，看咪咪跳出去，撲咬藤蔓充作玩耍。
“那你是一棵會感覺到寂寞的樹了，你比別的樹都厲害，”淵白想了想，又說，“但是學會這個其實沒什麽意義哦。”
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人類會搬離這裏，能和它聊天的淵白也會消失不見，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但榕樹壽命漫長，生命力強盛，淵白終究會是飛走的那只鳥。
嗯，說不定她還是下水的魚呢？
她笑瞇瞇地摸了摸藤蔓，又摸了摸貓頭，從樹冠上一躍而下，飄然落至地面。
三天後就是那場大地震，而紅龍海怪已經快要徹底消化掉蛤蜊那枚晶髓了……能量不停地流入海怪體內，激活它的每一枚大腦，像是一圈燈光被逐步點燃一樣，只剩下了最後一盞。
還差……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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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榕樹在雨中顯得越發碧綠青翠, 雨水如潑霧般縈繞在枝葉間，榕樹的藤蔓撐起來，撐做一個彎彎的小橋, 這個小橋只有兩米多寬, 一米多高, 隱藏在六米高的水稻當中, 橋下有一只躲雨的貓。
咪咪趴在一朵青綠的榕樹葉片上, 耐心細致地舔著自己的發濕的毛, 雨下得突然, 它當時正在田埂上玩耍, 下雨時就四足蹦跳著往“家”的方向跑, 結果腳一滑摔到了田地裏。
然後，一根樹藤撐起了交疊的葉片, 另外幾根藤纏繞成褐色的拱橋，風雨被搖曳的稻花阻攔在外，仰頭只能看到一小塊淺灰的天空。
咪咪舔完腹部就繞著圈去舔爪子，遠處傳來呼喚聲：“咪咪，咪咪……”
但這聲音穿過雨幕, 就變得太輕了, 顯得朦朧微渺。
榕樹的藤卻分出一根, 向那方向爬去。
它被一雙腳踩過去, 略辨認了一下，確定：不是淵白。
那就不管了。
貓舔到了爪子, 而後突然擡頭, “喵喵”叫著，像是聽到了聲音，它想探頭出去又討厭濕冷的雨, 躊躇著用尾巴繞在爪背上，一根藤蔓安撫地輕輕摸了下它，從腦袋摸到尾巴尖。
不是淵白。
但貓還在叫，像是疑惑主人怎麽還不過來，而後，喊叫聲變成了“汪嗚~嗷嗚”的呼喚聲，一只狗跑到了田裏，背上下來一條巨大的眼鏡王蛇，而後一狗一蛇都體型變小，變成了人形。
眼鏡王蛇關藍：“老板一出門，咪咪就野了，我鏟屎的時候發現它跑出去的……”
畢竟孩子沒在它的貓砂盆裏拉屎。
邊牧王曦鉆進田裏：“咪咪，你怎麽在這裏呀……嘬嘬，我們回去了！”
她蹲下身爬到“拱橋”下方，撓了撓小貓咪的下巴，咪咪矜持地擡起一只前爪放在她掌心，人抱著貓走遠了。
因為擔心出門這幾天，圖書館被地震再震塌什麽角落，壓到丁點大的小貓，淵白便把貓委托給王曦和關藍，這兩人一個餵食一個鏟屎，安全問題則由榕樹直接負責，在蛛巢基地裏也完全是max級別的保護水準。
但她剛走，咪咪就從王曦家裏跑了出去，繞圖書館一圈爬不上去後，開始在基地裏亂跑。
榕樹一直盯著它。
“喵——”
雨還在下。
小小的拱橋依舊立在稻花當中，好半晌，拱橋重新變回藤蔓，榕樹葉片被埋到土中，藤蔓在黑暗中漫無方向地游蕩，但很快又從不同的方向行進到了圖書館正前方。
圖書館裏沒有人。
後知後覺地，植物明白了“我離開幾天”中的“離開”是什麽意思。
離開就是不生活在它的身上了，像鳥兒飛走一樣，但人類喜歡的小房子和喜歡的小貓都還在這裏，她卻飛走了。
小貓又蹦蹦跳跳地鉆出來，“喵喵喵喵”地，像是生氣又像是高興，滿地打滾，吵吵鬧鬧，周圍人嘻嘻哈哈，伸手去摸貓，雨夜的靜謐被打破，可是這裏沒有人會和榕樹說話。
即使他們生活在樹上，一切也和末日前、末日後都沒什麽不同，人類也和螞蟻、甲蟲、飛鳥和野豬沒什麽不同。
只有淵白是不同的。
當淵白在時，榕樹很少去思考，但當她不在了，它才翻出那些撿拾到的記憶，去學習人類覆雜的感情……而後它勉強找到了那個合適的詞。
當她回來，它要說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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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林蕪搓了搓手臂，“在京城不要隨便殺人啊……要是有人惹你，如果不是特別過分的，那打個半死就行了！”
淵白無語。
淵白佯怒：“我又不是沒有情商，我當然不至於去別人的地盤上殺人放火啊，我明明是去招標的！”
把她當成什麽人了哇，她看上去像是那種一言不合就砍人的人嗎？
林蕪：“嗯……”
小白當然是有“情商”的啦，不然之前是怎麽上班賺錢的？但是末日後，異能力的出現直接將人類的戰鬥能力差拉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強者可以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遠程殺死弱者，越是強大的人，越是不太需要“情商”。
那玩意淵白有段時間沒用過了吧！在自己的基地裏她需要看誰的臉色嗎，怎麽可能有這種人。
而且林蕪總感覺戰勝白蟻後，小白身上的氣勢更強了，雖然理智上知道淵白不是那種高傲又瘋狂的人設（……），但她總覺得如果不提醒這麽一句，淵白不會在意京城基地和蛛巢基地的區別，有人惹到她她就會直接動手。
林蕪：“但京城還是有法律的……”
“蛛巢基地也有法律啊！”淵白必須聲明這一點，“大家都相親相愛，白蝠和黑蛛也是好好接納的。”
那是因為人不多而且有你在啊！
林蕪看得清楚明白：把情商丟掉後，淵白也無所謂自己的喜惡暴露出來，比如她討厭違法犯罪行為，喜歡善良勤勞的人——而在蛛巢，違法犯罪是不被容忍的，這分明沒有被寫在什麽基地規定裏，卻幾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識，只要犯了錯，就會被送走，送回平城或者荊倉——即使到目前也只送走了兩個人，但沒有人敢跨過橫線一步。
實際上淵白並沒有那麽苛刻，但風氣自上而下，基地人數又不多，所以大家默認如此。
可是林蕪了解京城：京城比小小的蛛巢覆雜多了，即使現在是戰時管控的模式，也一直有犯罪者出現……京城基地接待時大概不會讓這種人靠近淵白，但她是真的擔心好友路見不平，拔，蛛刀相助。
嗯，巨蛛和她們在一塊。
蛛巢基地目前由孟若秋留守，對方早幹成了基地的大管家，淵白沒帶別人，只喊了林蕪，帶上小馮當助理，然後帶上巨蛛……當坐騎。
透過羽鯨的視窗，她們已經能看到京城的輪廓了。
這裏也在下小雨，不過蛛巢基地的統一制服都帶兜帽，有防水作用。羽鯨剛靠近，下方的光已經探了出來，有人張開翅膀飛過來，在空中引導路線，讓淵白感覺自己像是在進入什麽宇宙停靠站……而羽鯨是她的飛船。
龐大的鯨魚在一處平地著陸，當羽鯨張開嘴巴時，先落地的是琉璃蛛。
巨蛛落下時，淵白聽到了小聲的驚呼聲。
整個京城基地，從動物到人，體型最大的大約是之前那位身高三十米的體型變異異能者，而巨蛛的體型橫向已經達到了六十米，等同已死的白蟻蟻後……顯然，京城基地可能殺死過五階異能動物，但未必近距離和五階動物和平交流過。
巨蛛下去後，才伸出觸手，把三個人類接到自己的背上。
雖然比起肢體，蜘蛛的身體不算太大，但安放三個人也綽綽有餘了，林蕪還算放松，小馮就顯得有些拘謹。
淵白一轉頭，才看到過來迎接的人還帶了橫幅——
歡迎蛛巢基地領導人到京交流合作！
嗯……謝謝。
羽鯨升了起來。
她不準備讓羽鯨一直停靠在京城基地，幹脆飛到空中，繞著基地不遠不近地飛行。
京城可比蛛巢大得多呢。
京城其實是開了車過來接淵白的，末日後用車的人少了，但在京城也有些人覺得能坐在車上代表有穩定的資源和矜貴的品味，所以反而開始“覆古”起來——但蛛巢顯然沒這風氣，整個基地湊不出一輛車，所以他們又默默把車開走了。
整場接待的負責人姓王，似乎是哪個主任，她看上去倒是八面玲瓏，淵白說什麽都能接得上話的樣子……不過感覺到若有若無的引導和試探後，淵白便默默轉頭看向別處，而她不說話，對方也能像導游一樣給她介紹。
京城的人，真的好多，好多。
淵白下鯨的地方距離研究所不遠，而知道她會帶巨蛛過來，整條街道上的人都被疏散了，街道封死，但因為巨蛛太高了，附近的人還是能看到她們。
淵白看到有人在空中低飛：“你們天空飛行有管控嗎？”
王主任介紹：“基地裏有飛行高度限制，部分區域也禁飛，高空中是異能者在巡邏，負責保衛。”
京城人多，各種設施都有，在災害到來時，酒店也被用來安置民眾，但當災害得到控制後，也有一些高級酒店被清理出來，重新恢覆酒店本身的功能——但基地沒有把淵白安置進什麽五星酒店，而是在研究所附近搭了個層高較為充足的臨時住所。
畢竟，酒店裏塞不進那麽大一只蜘蛛。
林蕪其實可以回家，不過她決定留下來陪著淵白，修整了一晚上後，王主任在第二天白天帶來了豐富的早餐和厚厚的項目書。
淵白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早餐上。
她忍不住問：“京城這邊物資好像很豐富啊。”
王主任笑容變得更明顯了：“基地夠大，人也多，自然有生活需求，所有末日前的生活物資這裏都有……而且啊，我們的娛樂方式也很豐富的，雖然目前網絡有問題，沒能恢覆末日前的狀態，但我們每天也在印刷報紙，保障信息的流通，還有人在報紙上刊登連載小說呢。”
“說起來，之前還有人在報紙上打廣告，說是提供為變異動物修剪毛發，洗澡清潔的專業服務呢。”
人類不是不想重新搞起互聯網，或者幹脆基地內網也行，但“異能輻射”影響到了網絡的使用，大部分異能者都沒法徹底抹除身上的波動，便幹脆真覆古起來了。
淵白正在挑挑揀揀地嘗早飯，她不知道早飯是誰做的，但燒麥、煎餃、油條、甜湯、肉粥……洋洋灑灑擺了一桌，淵白簡單吃了點就飽了，她感覺王主任似乎很遺憾。
一些異能在於變形為動物的異能者，飯量也會隨之大漲，但淵白都已經三階了，食量卻只比沒啥變化的普通人略多了一點點。
淵白捂住嘴，感覺自己有些暈碳：“我們先看看，看看項目吧？”
四萬枚晶髓，放到整個京城基地來說並不多，但一次性拿出四萬枚充當研究經費，京城研究所直接沸騰了——在這裏，關於武器和保障民生的研究能獲得充足的經費，比如異能武器和糧食種植。像是淮城種著的糧食，就都是由京城改造過的，否則人類在收獲前得先和他們的糧食搏鬥一場，並做好會被大米吃掉的心理準備。
所以淵白的“計劃”中完全沒有糧種改造的內容，這些必需品京城會研究的，她只想完全按照自己的需求來。
比如：
“我那裏冰系異能晶髓很多，就沒人想過怎麽使用晶髓造出空調，而不是讓異能者人肉制冷嗎？”
她看完了，但是感覺這些項目好像都有些“平”。
願意去淮城搞研究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在京城沒法施展，還得繼續排隊的項目，沒有任何經費，所以有換個地方從頭開始的勇氣。
畢竟蛛巢雖然有兩只淵白的分身，但人少，生產力不足，基地比京城小很多是事實。
王主任分明是想要展示京城的便捷，嘗試把人勾引過來，淵白卻聯想到了對比起來淮城的不便……那的確是不太好找人啊。
所以這些項目才看上去毫無吸引力嗎？
不對……淵白摸了摸下巴：“研究所裏的人，是不是都是異能者？”
她記得之前林蕪就和她說過，以科研人員做出的貢獻，各個都在早期註射了晶髓溶劑，變成了異能者。
在他們的視角，末日後要做的當然是利用異能力和更好地利用異能力，最開始是怎麽產出更多的異能者，然後是怎麽讓異能投入到生產生活中。
一些生產線上，機器早就被培訓好的異能者代替，所以研究項目中很少有“如何去掉異能者”獨立完成工作的部分。
想了想，淵白幹脆要了筆：“我直接寫一下我當前的需求吧，然後你拿去研究所。”
就像懸賞一樣，她對研究一竅不通，更不認識除了林蕪父母外的任何一名專家，甚至其他人要騙經費淵白覺得自己也看不出來，但淵白不在意過程——她只需要結果，甲方都這樣。
林蕪湊過去看她寫了什麽：
“‘用晶髓替代對講機’‘沒有生命但可以充異能使用的代步工具’‘將晶髓作為能源代替電能使用並制作出如下家具’‘制冰機’‘傳送陣’‘烤箱’‘洗衣機’……等等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啊？”淵白擡頭，“哦，我就是覺得，如果有傳送陣的話，我點了外賣就可以直接傳送到家門口了。”
淮城哪有外賣，你是要從京城點外賣傳送到淮城嗎？！
“這的確有點困難……”淵白默默在下面加了個代表或者的斜杠，“空間壓縮裝置。”
餵！
王主任拿走了這張槽點頗多的紙，這輕飄飄一張紙代表了四萬枚白蟻晶髓……而且其中還有屬於統領的那幾十枚晶髓，擁有“異能禁止”這樣少見的異能力，京城的合作需求是非常迫切的。
-
“將異能變成穩定的能源，這本來就是我們在研究的問題嘛，大家各抒己見，想想看怎麽拿下這些項目。”
“我們還沒把異能的原理分析明白呢——光是不同能力的上下限都沒測出來，而且每個人的能力都不一樣，晶髓裏的力量也提取不出來，雖然它也會向外輻射出波動，但它並不屬於礦石。每種晶髓種類也都不一樣，這要求，跨度有些太大了啊！”
淵白來之前就說了，她希望研究出一些對生活有所便利的產品，最好能恢覆到末日前的生活水準……大家對這些也有認知，但誰能想到她要的是“手機”“網絡”“傳送陣”“空間壓縮”啊，你末日前生活在什麽高科技還是魔法社會？
而且……
就不能讓人來做這些事嗎？
只要淵白留在京城，她需要的就都有人提供了！有四萬枚晶髓，京城完全可以組織出幾千個人的專業隊伍，圍繞著淵白轉，徹徹底底地為她服務，這樣晶髓可以用在更有“意義”也更緊迫的戰鬥和生產中：
想打電話可能不行，但有的是人隨叫隨到，想點外賣那就直接把廚子和食材都帶去淮城，天天都吃滿漢全席，想娛樂……那些歌星影星失業的有大把，也完全能養一屋子人專門給她寫小說看，這在古代還叫“翰林供奉”呢。
吃喝玩樂，末日前得到的，末日後她可以得到更多，但她就是不要。
“其實最大的問題是——”
上首的人指了指“能源”這兩個字：他們當然想過用晶髓充當能源，但沒人能把這種能量從晶髓裏抽出來，自然沒法使用。
人類就像是一種肉身放大器，活著的智能家具，他們吃下晶髓，“覺醒”異能，使用也會消耗，但進食和休息又可以補充——這不相當於充電嗎？
就在會議陷入艱難討論的階段時，淵白正由王主任和傅教授陪同，參觀研究所。
傅教授幹脆把淵白帶到了“晶髓能源”研究的項目上，無奈解釋：“我們其實已經在研究了，只是遇到了較大的困難，這一項目陷入了一點瓶頸……”
她面前其實是放大設備，京城嘗試放大晶髓的波動，將其中的異能釋放出來，旁邊的屏幕上時刻顯示著波動的峰值變化，另一邊是輻射線條。
這枚晶髓的異能力就是“發光”。
如果放大成功，按照推測，晶髓會直接發光，如果不成，晶髓裏的能量導入整面墻的燈光設備中，充當“電能”使得墻面亮起。
但目前就是毫無成功表現，燒了很長一段時間經費和晶髓，項目上守著的人也沒幾個了。
看到淵白過來，項目現在的負責人張張嘴想要說話，幹巴巴介紹了一下儀器的功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總之，總之就是，能量為什麽會呈現出不同的表現呢？會不會每一枚晶髓中的能量都不同？為什麽有的會讓人能發光有的會讓人能點火，為什麽同一枚晶髓稀釋後又會讓人覺醒不同的異能力，為什麽……”
此時，淵白過來，其他沒去開會的人也在門外擠擠挨挨地圍觀……主要是期望這位慷慨的甲方也能去看看他們的項目，說不定就改變主意了呢？
傅教授哭笑不得：“你快停下吧。”
她帶著點笑意，轉頭想和淵白解釋一兩句，卻看到淵白伸出手，手指距離那枚晶髓約有一米左右。
而後，光芒像呼吸般亮起，白色的光從晶髓中釋放出來，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淵白：“噢……”
她像是知道了什麽，傅教授一楞，立刻去看屏幕，但屏幕上並沒有什麽離譜的數值波動！
不，不對，開始變了——
晶髓的光芒熄滅了，但對面的燈墻有一盞盞燈亮起，最終整面墻都亮了，那幾乎沒響過的測試儀器上播報出了檢測到的能量數值。
傅教授猛地轉頭看向淵白。
淵白：“我覺得，能量會呈現不同的表現，是因為它們本來是游離在空氣中，在水裏在陽光裏的，但當凝聚成晶髓後，它們就坍塌成了有固定特性的固體。”
淵白：“晶髓中的能量本質上是相同的，只是凝固後表現出了不同的特性。”
淵白笑了：“這個裝置好用，把波動放大，關於能量流動的方式……我就‘看’得更清楚了。”
——在獲得“禁止”系異能後，她發現只要使用這一能力，就可以看到空氣中和人表面流動著的能量。
這一能力其實就是凝固了這些能量，而淵白為了幫其他人解除禁止，琢磨出了相反的用法，那就是催動這些能量重新流動起來，循環起來自己沖破體內的禁錮。
現在，她則是在裝置的幫助下，引動起了晶髓內的能量，在引起能量波動後，晶髓立刻亮了起來——異能發動。
而把能量引出來後，這些能量似乎又不呈現“光異能子”的特性了，而是和空氣中的能量沒有太大區別但更好控制。
她按照自己觀察到的特性逐句回覆了負責人的問題。
整個房間都被籠罩在明亮的燈光下，空氣一時凝固，但突然，各種嘈雜的聲音爆發了出來，直接把王主任和傅教授的聲音淹沒了：“淵小姐您能不能來看看我們這個項目……”“淵女士您的要求我有點想法了要不要討論一下……”“我們計劃搞傳送陣，真的需要您來看一眼！”
最後大喊的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怒目而視：找借口也不帶找這種不現實的啊！
小馮有些緊張地擋在淵白面前，淵白舉起手叫了停，聽到有人問到了點子上：“您是能直接看到能量的存在嗎？”
她笑著點點頭，接下來很快從參觀變成了問答會，專業人士提出了不少淵白視角沒註意到的問題，雙方飛速地討論著一些細節，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上前去調試儀器，所有人都擠到房間裏，或坐或站。
淵白則取出一枚統領蟻的晶髓，放在那枚發光的晶髓旁邊，統領蟻帶有“禁止”力量的晶髓上被貼上好多貼片，其實即使有解釋，她也看不太懂這些操作，但她的優勢在於她可以直接看到人類看不到的“實驗結果”。
當人類調整輸出功率和頻率時，淵白可以直接告訴他們流動的變化和穩定性，最終，按鍵被扭轉到一個角度——
那枚發光晶髓突然亮了起來。
研究所中響起了劇烈的歡呼聲！而後有人開始用力鼓掌，即使這光芒在亮了一會兒又熄滅了，證明接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掌聲還是響個不停。
是的，項目沒有成功，但突破……人人都看到了突破！
當會議室裏的人走出來時，才得知：
“晶髓能源計劃……就要成功了？！”
等等，他們才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吧！不是三個月也不是三年？怎麽就突然從毫無頭緒突破到“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啊！
有人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正疼著呢，就看到自己項目組的人過來請辭——
他們要去淮城啦！
雖然淮城沒人手，沒設備，物資沒有京城豐富，條件也略顯一般，但老板有錢啊！而且老板慷慨大方，缺什麽都可以買，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去了淮城，自己手裏不論是什麽項目，都有可能迎來新方向的突破！這一點比什麽都重要！
好不容易讓大家都冷靜了下來，研究所幹脆找了個大會議室，現場招標，傅教授幫淵白把關，所有人直接陳述自己項目的優勢和前往淮城有哪方面的需求，一群同事在看著，互相駁斥，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編出騙經費的內容。
淵白做了一堆筆記，又是經過幾番討論，一直熬到淩晨兩點多，終於把人員和項目都定下來了。
整個研究所上萬人，她要帶走三百多人，並他們的家屬，因此人數約有一千。
這大大超出了原定計劃，但距離地震只剩一周，接下來各大基地肯定自顧不暇，她也未必還能再過來接人。
“那就，直接……”淵白想到了，“直接把房子也搬走吧！”
為了應對大地震，京城不少安置房是用輕質材料制作的，且可以拆卸。淮城的確沒建太多房子，但榕樹上有足夠的空間，幹脆把房屋材料帶過去再重新搭起來就可以！
本來只是想收拾行李的人楞了下，倒是也沒反對，但京城基地主動表示可以直接提供建房材料，這樣不會浪費拆卸的時間。
淵白：“啊……其實可以讓羽鯨直接把房子吞掉然後原樣送到淮城。話說你們的樺樹不能幫忙搬一下嗎？速度會更快！”
京城基地迅速轉移話題，並給一應儀器打了折。
淵白：“？”
那她就笑納了。
距離大地震還有三天，先搬運材料後運送人員，羽鯨來回，確認每個人員都抵達淮城後，淵白抱了抱林蕪。
林蕪的家畢竟在京城，家人同樣不會離開。
她希望接下來的地震中她一切安好，林蕪也吸了下鼻子：“我不會有什麽事的，倒是你……額，你……”
不對，感覺誰出事小白都不可能出事，她和羽鯨、琉璃蛛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你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林蕪換了句話，“等到末日結束，我們出去旅游，去看演唱會！”
等到末日結束啊……
動植物的進化，接二連三的天災……淵白還想到了她的半身們，但她沒有反駁這句話，她只是笑著招了招手。
羽鯨探下頭。
有膽大的京城人這次靠得更近了，隔著很遠好奇又驚訝地看著她，以及另外兩個她，這段時間不是沒人想要接近淵白，但當她坐在巨蛛的背上時，誰都靠不近也上不來。
在乘風將去時，淵白聽到了某個聲音，那聲音說：下次再來玩……
是樺樹異能者。
它應該一直在註視著這座城市，但這次淵白聽得更清晰了，總覺得這語調似乎比榕樹還要稚嫩，那麽大的樺樹，卻像是一株新生的小樹苗，於是她微笑著說：“好，地震的時候你也要註意安全啊。”
那聲音一頓，再次傳來的情緒似乎是震驚和恍然：“好，好的……”
而後，羽鯨就要離開，那聲音期期艾艾：“你下次什麽時候來？不能留下來嗎？”
就像是舍不得幼兒園好朋友離開，覺得明天一早又可以看到對方一樣。
“我也不知道，”淵白語氣放得很溫柔，“但我家也有一棵樹啊。”
雖然路上遇到了一只巨雕，但行程還算平安，淵白和最後一批研究員一道返回，和普通人不一樣，大家雖然也不太敢亂走動（因為淵白不讓），但敢站在巨鯨口中的人要更多。
今天沒有下雨，但天氣有些陰沈，仿佛風雨欲來。
把人都送到下方，交給孟若秋，羽鯨趴在月牙型的樹冠上，淵白坐到羽鯨的頭頂——
她看到基地一點點變得繁榮起來，甚至比之前吵鬧許多，人流往前，但一個黃白相間的小毛團逆著人流，往她所在的方向跑過來。
不對……不是跑過來，一開始分明是綠色的藤蔓一路驅趕過來的，然後是被藤蔓舉了起來，淵白忙伸手去抱。
咪咪落到了她的懷裏
這個小小熱源“喵嗚嗚”地說著人聽不懂的話，但淵白沒想到還會有翻譯，翻譯纏著她的尾巴和雙翼，解釋道：它說它感到了寂寞。
淵白：所以它真的沒感到自己變胖了嗎？我才離開多久。
她掂了一下略微超重的貓，懷疑它除了每天固定的食物，還到處去蹭吃蹭喝了。
“但是我也感覺到了寂寞，”榕樹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很坦然，“我本來不明白什麽是寂寞的。”
纏著羽鯨的藤蔓繼續向上生長，像是要把淵白也包裹在其中……變成一個綠色的藤球，巨蛛從蛛網上跳下來，也被肆意的藤蔓絆了一跤，淵白“嗯”了一聲，幹脆向後仰躺，看咪咪跳出去，撲咬藤蔓充作玩耍。
“那你是一棵會感覺到寂寞的樹了，你比別的樹都厲害，”淵白想了想，又說，“但是學會這個其實沒什麽意義哦。”
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人類會搬離這裏，能和它聊天的淵白也會消失不見，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但榕樹壽命漫長，生命力強盛，淵白終究會是飛走的那只鳥。
嗯，說不定她還是下水的魚呢？
她笑瞇瞇地摸了摸藤蔓，又摸了摸貓頭，從樹冠上一躍而下，飄然落至地面。
三天後就是那場大地震，而紅龍海怪已經快要徹底消化掉蛤蜊那枚晶髓了……能量不停地流入海怪體內，激活它的每一枚大腦，像是一圈燈光被逐步點燃一樣，只剩下了最後一盞。
還差……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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