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研究 血河水母美美飽餐。（三合一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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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研究 血河水母美美飽餐。（三合一含3……
附身在血河水母上, 淵白感受到了大量的人類氣息。
她的“視覺”幾近於無，但也能發現，整個荊倉蟻巢似乎是上下層的結構……人類都生活在上層, 而從上層通向下方的蟻巢有十多條道路, 有無數白蟻在進進出出, 正是外出尋覓食物的白蟻先發現了血河水母, 並立刻發動了攻擊。
她從白蟻們身上碾過去, 同時默默改變自己的體型, 血河水母是長條帶狀生物, 但它正慢慢變成餅狀, 後方百公裏長度的身體正在往前擠, 寬度變寬，從30米擴展為60米, 而後是120米，再然後是三百多米……在蜃影的畫面中，它就這麽又長又厚地進入了荊倉。
首先開始崩潰的自然還是人類。
血河水母遠看是瀑布般的自然現象，但只要近看就能發現它完全靠著強勁的纖毛狀腕足前進，一條血河水母有百億根腕足, 那密密麻麻蠕動的狀態和它食肉的本性徹底暴露在了蜃影中。
這是怪物。
畫面裏, 距離“瀑布”最近的人轉身就要逃, 身旁的白蟻一只只飛向血河, 但無論是人，還是白蟻, 都會被暗紅的顏色吞沒殆盡。
把最前方的頭壓進荊倉基地後, “血河水母”就開始了分裂，它像真正的水流一樣，前端分成無數支, 往不同的方向滲透過去，常在實驗室的人或許能感覺到——這分明是菌絲生長的狀態，不斷擴大，不斷吞噬，不斷戰鬥，無聲地廝殺，解決所有活物。
不過……不在此處的人並不知道，被“吞進去”的人類和“白蟻”待遇不同，淵白也分不出這些人類的好壞，有人逃跑有人攻擊，有人衰老有人還年幼……
當她出現時，他們雜亂地住在一起，好像沒有獨立生活的居所，只是像羊群一樣被圈養到一塊。基地有一半的地方都爬著各種白蟻，有人正化身動物幫白蟻運送食物，他們的共通點是……都很瘦。
白蟻大概是不會餵人類的，在消耗完基地儲存的食物後，人類大概只能撿它們吃剩的垃圾。
也有少部分人類似乎不住在這，地下也隱隱有一絲動靜。
不過血河水母分不清，她不是來當判官的，無所謂他們都做了些什麽，一切可以在事情結束後留給荊倉基地的人自己解決——
她只是像真正的江流一樣無情，把沿途撞見的白蟻全部吞掉，又分泌出一種膜狀物，包裹住除了白蟻外的其他活物，越是掙紮，這種膜就會包得越緊，但淵白每次爬行，纖毛每次呼吸，都會把氧氣運輸到體內，再遞進膜包裏，維持人類暫時不死的狀態。
這些細節，觀看蜃影的人自然不知道。
空中蜃影，自然也沒有在淮城上空出現。
否則淵白就是自亂軍心了。
蛛巢基地有那麽多荊倉人，他們當然會為荊倉的命運揪心。
也因此，那支進入淮城的人類隊伍，也不知曉荊倉正發生的一切。
“天災生物果然可怕啊……”榆城的火龍卷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像煙花一樣絢爛又危險，這支隊伍也被籠罩在一個淡淡的風圈裏，但卻是異能者自己的能力。
所有人都保持著人形狀態，隊長的異能力是信息素偽裝，此時，他們的氣息幾乎與榕樹融為一體，領頭人說：“正是因為能制造天災，那頭鯨才會被稱為天災生物啊。”
“它的智慧也不低，”搭話的人語氣淡淡的，“趁著被白蟻群拖住，我們在殺完人之後必須立刻進入地下，這次行動真的很危險。”
整個隊伍的確是冒著巨大的風險來的。
他們先是說服了蟻後，讓它相信天災動物的確會因為人類遇險而失控，然後又親自進入淮城腹地，去榕樹上尋找淮城留守的人類。如果對方在戰場上，甚至正和那兩只怪物待在一起，那麽這次就徹底無功而返，甚至可能遭受報覆。
但他們的把握也很大，因為他們有一次向白蟻求援的機會，只要找到那個人，就可以召喚白蟻奮不顧身地過來開路。
而隊伍裏有人的異能是制造幻覺，有人的異能是抽取空氣，有人的異能力是模擬信息素，還有人能變形偽裝，正是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他們才踏上了淮城的土地。
至於“既然從荊倉逃出來了，那幹脆投奔淮城基地”，大家根本沒想過。
“有天災生物又如何，”有人在黑暗中輕笑，“蟻多咬死象，只要得到樹核，完成基地的構建，羽鯨的異能也破不開蟻巢的防禦。”
數以百萬的白蟻大軍，又行動統一，奮不顧身，末日後以人類的力量根本拉不起這樣大的隊伍，源源不斷的白蟻還在趕來……榕樹終究會倒下。
所以於他們而言，站在勝利的一邊是非常合理的行為。
何況……淮城不是和他們差不多嗎？！難道憑淮城這點人，就能建立出一個在末日裏足夠安全的基地嗎？還不是也靠了動植物的力量！他們倒向白蟻，只是為了求生，淮城的人也依附蜘蛛和羽鯨，現在看著安穩和平，但這種畸形的關系完全看上位生物的心情，一旦羽鯨決定反過來攻擊人類，這裏頃刻間就會覆滅。
隊伍的領頭人認為自己看得很清楚：人，怕是沒辦法再次成為食物鏈頂端了，末日裏，肯定是要靠動物、植物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想要活得有尊嚴，想要不再趴在地上乞食，那就先向動物領主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這是白蟻方註定會勝利的戰爭，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為了收益，冒點風險也合理。
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讓他做出決定的，可能還有一則傳言：淮城收留了不少從荊倉逃出去的人，甚至比淮城基地本身的人還要多。
那豈不是表明……
“樹根。”有人聲音急促地提醒了一句，大家立刻停了下來。
越是靠近核心區域，榕樹的根越多，越密集，但這些根全部紮進土壤深處，向更內裏的方向蠕動——領隊知道那是因為榕樹也在對付地下的白蟻。
但蠕動的根也曾碾碎過靠近的其他生物，榕樹的信息素對他們也有影響，否則不會讓人一直使用異能抽取空氣，制造出一個不太大的屏障，盡力降低榕樹帶來的影響。
領隊看了看遠處，一咬牙：“直接過去，不等了！”
理論上即使羽鯨和琉璃蛛把大量白蟻攔在外頭，數量夠多的白蟻也能突破進來，可現在看，那邊的戰鬥似乎有些太激烈了，淮城裏的白蟻都快要拼殺殆盡了。
……何況還有淵魚。
這種會發光的魚根本不在計劃內，蟻後都不知道，荊倉小隊的人更是想不到有淵魚幫助，樹上的白蟻根本沒造成太大破壞，使得地下也幾無推進，快要全被榕樹殺死了。
他們行動的意義似乎更大了……但領隊莫名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加速前進吧！
-
淵白的手指動了動。
榕樹早就發現了這隊人。
但因為信息素的影響，靠近這隊的人樹根都沒意識到他們有什麽不對……但榕樹是會“看”的，它辨認了許久，才興奮地回來告訴淵白：是人類！
它能區分出是人類，真厲害。
淵白微笑：“是啊，是人類……”
他們究竟是趁著白蟻傾巢而出，從荊倉逃命逃過來的，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呢？
他們筆直地向基地過來，速度越來越快，榕樹在消滅白蟻，淵白並沒有去動它，這些人也沒有去攻擊榕樹。
他們的面容在風的隱秘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後面還跟著非人的黑蛛顏辛。
淵白擡手警告了一聲顏辛，讓她別湊太近，這隊被跟了一路的人對此一無所知，同時，幾只徘徊在樹上的白蝠飛了過來。
姚副隊立刻做出反應：“出什麽事了嗎？”
淵白閉著眼，搖頭：“有人來了，一共三十六人，西南方向，距離我們直線1.1公裏。”
她決定派白蝠去警告一聲，讓他們原地止步。
兩只白蝠一前一後地飛了出去，在距離這隊伍約有三十米開外懸停，發出高聲警示。
如果他們是來求助的，可以前往那處臨時營地，那裏不僅有簡單的被褥和房間，還埋著密封起來的食物和水。
領隊面色微變。
隔著風形屏障，他低聲對同伴們說：“我們被發現了。”
但這也是一個好消息，因為：“……淮城基地的領導者，果然就在巢穴中。”
這些白蝠們正是從巢穴的方向飛來的。
隊伍陡然加速！
有人迅速變成一只猿猴，背上隊友，有人則張開羽翼，駕馭狂風，直朝蛛巢的方向沖去。
要他們看來，“蛛巢”雖然有所準備，但羽鯨巨蛛不在，白蝠盡出，人類也在血戰，榕樹忙於抵抗白蟻，他們如刺客一般出現，釋放出幻覺迷惑基地裏僅有的幾個保護者，一擊即走……
榕樹的氣生根突然晃動起來。
根上落下的藤蔓正要穿透風墻，緊緊纏覆在變形後的外人身上，但有人舉起手，掌心是凝固的火團，光芒亮起的瞬間，爆炸也發生了。
榕樹一楞。
淵白低嘆：“殺了吧。”
是的，榕樹當然是有留手的，藤蔓不是為了絞殺而是捆縛，地下的戰鬥也沒有那些人想得那麽激烈，甚至因為沒有新的白蟻加入，已經被榕樹控制住了！
下一秒，爆炸的煙塵才散去，比手指還要細的藤絲垂了下來，頗為人性化地鉆入風墻的細縫，精準紮進人類的身體，頃刻間，這還有人形的家夥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啊”就被包成了綠色的粽子，當藤絲散開時，人影已經消失了。
轉頭掃看這一幕的領隊瞬間頭皮發麻。
榕樹顯露出了它的強烈殺機，領隊幾乎把異能力用到極致，整個人的存在感變得更低，但時刻釋放的信息素微妙地迷惑了植物，雖然沒多久榕樹就追了上來，但速度總要慢上一步。
異能的光芒時不時亮起，這些異能者的能力都不弱，而且在不久前剛得到了加強，來時躊躇壯志——但僅僅數息過去，活著的人就不到十人了。
榕樹無聲地幹掉了二十多人，很多人的能力在人類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面對樹木無死角的襲擊卻根本無法反抗，也逃脫不了。
……有人看上去是真的想要逃。
他們的攻擊真的有效，但那點傷害，對有半座城市那麽大的樹木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領隊有一瞬間同樣想要逃跑，但他們已經太深入了，此時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逃到……逃到樹樁上。
他有一次召喚白蟻的機會，在榕樹開始殺人後，他就用出去了，卻如石沈大海一般，沒看到有大量白蟻往這方向靠近！
攻擊榕樹有什麽用！殺人，殺人啊！
蟻後不信他，放棄了多好的機會！沒了人類的幫助和指引，單單樹木哪有足夠的智慧？
他看到了。
他的背後突然伸出透明的雙翼，他遠遠便看到了人影——1100米的距離對異能者來說並不遠，但顯然只有沖過來的才能活，當避開這大到愚蠢的蛛絲網，從縫隙裏沖進蛛巢內部時，這名異能者用眼角的餘光掃到，他身邊只有三個狼狽的隊友。
一人能力為幻術，另一人能力為控風，速度最快沖在最前，還有一人能抽取空氣形成防禦屏障。
而基地的人類領主，同樣是那麽顯眼。
——真是太巧了，她就坐在基地邊緣，身下是樹幹自行長出的“王座”，藤蔓纏在她的身上，旁邊有二人，一狗，一狐貍，手裏甚至還抱著一只貓。
此時，滿心的狂喜讓領隊忽略了幾個問題：
為什麽進來之後，分明已經到了樹的大本營，藤蔓卻不追殺了？
又為什麽，這個基地占地約有二十平方公裏，明明可以躲在更靠近中心區域的居住區，這些人又為什麽會在基地邊緣。
他已經紅了眼，現在眼中就只有淵白！
“上啊！”在沖過去的同時，領頭人無聲地改變了自己的信息素，實際上，他的能力是輔助性質的，能夠釋放激素調動其他生物的“情緒”，比如讓樹木和動物認為他是友好的，也比如讓隊友精神振奮，可以不停作戰，他大喊，“殺了她——”
噗。
他看到了，沖在前頭的同伴，那個乘風而起，速度最快的同伴，她看上去也最激動，面上已經流露出興奮的姿態……而後，有什麽東西淩空切開了她的四肢，包括她那對變成鳥羽的雙手。
臉上還帶著愕然不可置信的神色，風系異能者直接倒在了淵白腳下。四肢的缺口剛噴出鮮血，一股灼熱的氣息燃起，伴隨著焦肉的味道，她被切開的肢體開始焚燒，傷口則被無形的高溫灼燙，不再流血。
但那驚人又痛苦的慘叫讓包括領頭人之內的三人都行動一滯。
最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這傷勢是如何產生的，又是怎麽燒起來的，是誰動了手，是哪個人的異能！？
那只大狗沒有動彈，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神色，伸出一只爪子按住了掙紮中的風系異能者。
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像是有人在使用風的異能……是了！那條邊牧的能力大約就是風！
在風系異能者沖過去時，她周圍的風似乎產生了一絲偏移——她的控制能力沒有對面強，所以露出了破綻。
但那切割和燃燒的異能，是那條邊牧的能力嗎？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雖然在思考，但領頭人沒有停下，而是發狠用信息素催促另兩人繼續攻擊。
空氣被抽取，形成一個扭曲的渦，繼續壓縮下去，就是一個炸彈……但當這枚高科技炸彈靠近淵白時，它突然消散了。
同一時間，空氣異能者吐出一口血，摸向自己的腹部。
一株藤蔓從裏面長了出來，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我……”
我還有能力，沒用出來啊。
他想起來這株藤蔓是怎麽出現的了，當凝神攻擊時，他身邊的防禦就松懈了，雖然有特地站在空中——但榕樹用的並不是物理攻擊手段，它只是用信息素告訴他：我是友好的，不要拒絕我。
就像告知樹蔭下的每一只動物一樣。
對了，幻覺……能力者……他艱難磚頭，卻看到這位隊友趴在地上，滿身冰霜。
這殺死他的榕樹藤卻似乎並不想他立刻死去，沒有繼續生長，堵住了流血的傷口，但也把異能者掛在了藤蔓上。每當他想要繼續使用異能，劇烈的疼痛就讓他無法凝神，但：
“李……李碌你為什……麽……”
這個領頭的家夥為什麽沒受到榕樹信息素的影響？
他看上去，甚至要逃。
他們都是二階，在有異能的同時也有一款動物形態，在他顫抖著開口時，李碌已經在變形並試圖逃跑了。
他的翅膀顏色變化，變黃，他的身體頃刻間變成了一只近二十米長的小型兵蟻。
他的動物形態，是白蟻。
所以，他的異能力其實不是控制信息素，因為那其實是白蟻形態自帶的能力，只是在他身上發生了變異，從誘使蟲類變成影響人類，他可以用翅膀飛行，他還有禁止其他人異能發動的異能力！
他沒法將這款能力外放，但可以覆蓋在皮膚表層，讓其他異能無法對他使用，而如果伸手碰觸敵人，敵人的能力也會被禁錮。
李碌完全是佯裝要逃，借著飛行的力量向上沖刺，而後陡然下墜，直指斜下方的女人！
“原來是……”
頭發！？當靠近後他意識到了，從他身上刮過去的，分明是一根黑色長發！那把風系異能者切成人彘又用火燒的東西根本不是風，而是頭發！頭發！？
這個基地領主，她能夠控制頭發，甚至發射出去，靠著高溫瞬間切割，而且她頭發有問題，頭發燃起來後的火焰根本不屬於異能，居然無法熄滅！
但好在控制頭發似乎是異能力，被李碌的能力抵消後，燃燒的發絲就輕飄飄下墜。
火光映照在女人的瞳孔中，像是點燃了她的雙眼，時機轉瞬即逝，但當身體撞過去，前肢幾乎要紮進對方的身體時……李碌才恍然意識到，她為什麽完全不驚慌？
以及，他的下半身，為什麽空落落的。
他在淵白正前方停下了，他聽到——
“唉……”淵白和林蕪抱怨，“本來到這來就是想著不弄臟地面，結果還是被弄臟了。”
“快問話吧你，”林蕪也有些惡心白蟻的體/液，“等會兒喊人過來沖洗一下，用異能肯定能洗得幹幹凈凈的。”
“好吧，”淵白看向被一分為二的李碌，感覺這人也沒什麽特殊的，而且意識像是模糊了，於是轉頭看向沒死透的空氣系異能者，“你們是荊倉基地的人吧，和白蟻合作了？想要來殺我？算了，這不重要，在荊倉，和你們一樣的人多嗎？”
對方目光微微亮起，即使淵白沒允諾，也意識到自己是否能活完全在她一念之間，於是忙回覆起來。
其實並不多，因為即使人類想投降，白蟻還未必答應呢。
只有少部分人有機會進入下層蟻巢，獲得白蟻給予的食物，晶髓，而如李碌這樣能變形為白蟻的，似乎只有他一個！
他最開始甚至是荊倉本地反抗隊伍的一員，殺死白蟻繳獲了晶髓後，又擁有了變身白蟻的能力，但當時只用出了信息素，對大家幫助很大，獲得了其他人的信任——但他的性格似乎很悲觀，在看不到未來的生存與戰鬥中，他靠著自己的特殊性悄悄聯系上了白蟻，賣掉了其他隊友，獲得了變更強的機會。
一直到臨死，李碌還是不明白：他只是想活下去，他有什麽錯？
淵白分別詢問三個人，對照信息，發現應該沒人說謊。
“放過我們吧……我什麽都說了，”空氣異能者語氣哀求，“在末日前我也只能算是謀殺未遂，我們根本沒傷到你分毫，我可以坐牢，一輩子都行……別殺我，別殺我……”
恐懼讓他很快變得泣不成聲。
“你說得對，你們的確沒傷到我，”淵白有些想笑，“但現在不是和平社會，我也不是法官啊。”
藤蔓垂下，扭斷了三人的脖子，把四具屍體都拖走……淵白還想擡手遮住王曦的眼睛，結果小狗眼睛太大了她遮不住，就只好遮住小貓咪咪的眼睛。
這死不瞑目的幾人並不知道，他們認為無敵的荊倉基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紅色汪洋。
而在他們來之前，除淵白之外的人都在擔心荊倉的情況，可惜這裏看不到蜃影。
淵白則悄悄松了口氣：如果荊倉沒其他人能變成白蟻了，那麽她應該沒不小心操控血河錯殺了人類。
……何況她本來也只會殺攻擊血河水母的白蟻。
比如現在。
整個血河水母已經徹底蓋在了荊倉基地上空。
這怪物吞噬一切的畫面看得蜃影下的人們表情蒼白一片。
但同時也能看到，那血河似乎對主動出擊和追擊沒什麽興趣，只要不是攻擊而是逃跑，它也並不去追。
它就像是固執地選中了蟻巢作為自己的巢穴，決定把這裏的白蟻趕出去。
而趁亂逃跑的人類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蟲子，跑就跑罷，血河不在乎。
——想來也諷刺，白蟻占據了荊倉，把這裏變成巢穴，孵化所，家園。而現在，新的怪物出現，又要把白蟻給趕走。
它們正在互相吞噬。白蟻用異能切割血河，雖然效率很低，但的確折斷了它的腕足纖毛，可血河殺死白蟻，消化它們，吞下自己被折斷的肢體，又能重新長出來，此消彼長，甚至變得更加厚重龐大了。
人類倉皇逃命，白蟻前赴後繼，在蜃影照不到的地方，血河水母的身體已經滲入到了深處——遇到的反抗也更加激烈。
因為深處是它們的培育室和儲食間，淵白正要一如既往地全部吞下時，動作微微一頓。
活著的，死掉的，殘破的，受傷的，不瞑目的……這些都被掛在培育室的對面，當幼蟻從卵中爬出來時，它們立刻就能歡快地撲向，食物。
啊，是人類啊。
血河水母漠然想。
而在這些儲備糧的正上方，是一些有資格居住在這裏的活人。
他們因為居住地點太深，反而不像其他人一樣能逃走，如今正被包在膜包裏，僅靠血河水母提供的氧氣呼吸。
但氧氣開始減少了。
窒息感蔓延上來，有人瞪大眼睛，開始掙紮，掙紮慢慢變得更激烈，可膜包越是掙紮，裹挾越緊，最終，一個個都凝固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在進入更深處之時，血河把“琥珀”丟進了儲食間中。
正前方，蟻後就等在那裏。
它龐大的身體擠在蟻巢最深處，其他白蟻都可以移動，但它不行，它要為種族產卵，由工蟻送至孵化室，淵白壓過去時，才發現自己身下壓著一本書，小小的書有燙金凸起的書名，那是……《十萬個為什麽》。
架子上那些比蟻後體型小很多的書一本本落下，堵在前方的白蟻幾乎變成了膠狀，但就在某一刻，淵白突然感覺到——那些白蟻逃了。
她看向了蟻後。
她意識到了。
在這一刻，蟻後放棄了荊倉的巢穴，也放棄了讓白蟻無意義送死，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它們將離開這裏，種群中孵化出新的蟻後，尋找新的家園。
蟻後的異能力對血河水母毫無作用，即使它封禁了周圍幾百米的異能，但血河水母沒有異能力：永遠是這樣，只有同體積的生物，才能成為彼此的對手。
蟻後晝其實並沒有輸。
只是……血河水母太強了。
它被暗紅色浪潮吞沒了。
又過了約有一天多，吃飽過撐的血河水母才重新變得細長，荊倉基地看著就像是平靜的紅色湖面，此時水母翻湧著上岸，開始原路返回深海，同時，把一堆膜包留下了。
恢覆意識和力氣的人撕開膜包，爬了出來。
在血河水母離開三天後，才有人一路找到蟻後所在的地下層，京城的援助姍姍來遲，卻從膜包和幸運沒被徹底消化幹凈的白蟻屍體上發現了：
“是一種酶。”
“血河會分泌出特定的酶，針對性地消化獵物，消化速度是正常酶的百倍，所以在進食白蟻時，它只能選擇性地消化這一種獵物。”
人類無比幸運，這只天災生物一開始選中的獵物就是白蟻，他們才能活下來。
不過，在進入蟻後的生活區後，有一部分人又推翻了原本的結論：蟻後顯然已經被吞噬，但翻到的書櫃前方，幾本書被耐心地擺成了幾個大字。
【不要了】
如果不是蟻後死前還有閑情逸致，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把這基地占下來，美美吃了幾天飯的血河海怪……轉身又拋下了這裏，告訴人類，它不要了。
它不僅會人類的語言，甚至還清楚地知道荊倉基地裏只有兩種獵物，這兩種數量也最多，分別是會反抗的白蟻，和更加孱弱的人類。
——這只怪物選擇了更難殺的那種。
“但說不定，對它來說，其實區別不大呢？”有研究員低聲說，“又或者白蟻的營養價值更高？”
他們也說不清。
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發現其實是鑄造蟻巢的材料，在荊倉重建期間，從京城來的研究人員正爭分奪秒地研究這種特殊的纖維。
他們頗為震驚地發現，利用這種材料修補好的蟻巢，的確防禦能力出眾，有較大概率能夠抵禦接下來會發生的地震，只是材料還缺三分之一。
京城調動了更多的異能力者，以及荊倉原有的異能力者，一次次嘗試覆刻出這種材料，基地裏儲備的纖維是白蟻從外頭帶回來的，它們的轉化率已經很高了……但顯然沒有一只白蟻上過大學。
在距離預言之日還有八天時，人類終於把蟻巢搬到了地面上……並改造成了一艘特殊的，巨輪！
淵白並不知道荊倉後續發生了什麽，她殺完那幾個人後，戰鬥也徹底進入了尾聲，沒了巢穴，更沒有白蟻增援。不過，黑蛛顏辛卻特地趕過來，送了個“人”給她。
那是一名死亡的侵略者，但之前是假死，可以用異能力改變自己心跳呼吸，偽裝成屍體狀態……然後被顏辛抓住了。
淵白本以為她會選擇吃掉對方，但顏辛卻特地送過來，像分享食物又像是上供——她想要加入基地。
人類的智慧讓她意識到了地震越來越頻繁，將來獨自生活在外可能會更危險，所以她向領主表達了臣服。
淵白接受了。
這是她的基地，誰想加入她當然可以直接決定。
當然……雖然她是領主，但她也不能改變其他人的思維，要如何和基地裏其他生物們相處，是顏辛自己的事了。
整個基地都忙著撿晶髓呢。
殺蟻一時爽，可是晶髓掉得到處都是，末日裏的人沒有浪費的毛病，晶髓種進地裏又長不出新的。所以，淮城的這些有榕樹幫忙收集，榆城那兒更多，在被其他動物撿走之前，就完全靠人力搜索了。
大家熬夜幹活，用異能照明，最終，約有五萬枚晶髓在基地的倉庫裏堆成了小山。
淵魚犧牲了四千多只，淵白給活下來的魚每只分了兩枚晶髓進行身體強化，所有參與戰鬥的人、白蝠和留守的人也各有分配，這些普通晶髓對巨蛛和羽鯨已經沒什麽用了……最終還剩下四萬枚。
以少勝多的戰爭果然最能發家致富，血河水母也卷走了荊倉基地的白蟻晶髓作為戰利品，通過堆量獲得了異能力。
……淵白其實很擔心自己得到的是蟻後生產的能力，它似乎可以讓生產下來的後代繼承自己的異能，理論上可以通過無限生育創造出數量最多的軍隊並統治世界，但她幹嘛要統治世界？
還好，覺醒後她發現，異能其實就是她正在使用的“異能禁止”，而血河水母呈環狀圍繞獵物時，異能能連到一起，徹底封死環帶中的所有異能波動。
正巧，它的環很大。
那四萬枚晶髓該怎麽用呢？雖然大部分都是一階，但淵白認為儲存著不用就是在貶值——
正巧，荊倉改造蟻巢的消息傳過來，淵白若有所思，有了想法。
末日後異能力在人類生活中的占比越來越重，也參與到了生產生活當中，而變異後的動植物們也進化出了不同的特性。
淵白認為，即使世界恢覆正常，科技也會大變樣，但現在人類大多困於存活需求，即使開發異能力也是為了戰鬥服務。
“但是我對戰鬥力提升的需求並不迫切，”淵白想，“我想要電話，手機，和可樂生產線。”
地震之後，這些就更難辦到了。
林蕪大驚：“你想去一趟京城……招工？”
京城基地的人怎麽可能願意去別的基地…！不過淵白有自信。
“我想要招人專門研究如何將晶髓的能量用於生活生產方面，在基地裏建出能夠自給自足的生產線，”淵白要親自去一趟京城，“或者說，開發晶髓科技？我有禁止的異能，其實能感應到晶髓可以充當能源，而我這裏有四萬枚。”
這些，全都可以供給實驗研究。
京城的研究項目那麽多，肯定有得不到經費的項目，因為研究任務在末日裏並不是最急迫的。
不是淵白求著他們來這裏，是在她去京城的時間段裏，看誰能用項目計劃書打動她，申請到這些“研究經費”。
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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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身在血河水母上, 淵白感受到了大量的人類氣息。
她的“視覺”幾近於無，但也能發現，整個荊倉蟻巢似乎是上下層的結構……人類都生活在上層, 而從上層通向下方的蟻巢有十多條道路, 有無數白蟻在進進出出, 正是外出尋覓食物的白蟻先發現了血河水母, 並立刻發動了攻擊。
她從白蟻們身上碾過去, 同時默默改變自己的體型, 血河水母是長條帶狀生物, 但它正慢慢變成餅狀, 後方百公裏長度的身體正在往前擠, 寬度變寬，從30米擴展為60米, 而後是120米，再然後是三百多米……在蜃影的畫面中，它就這麽又長又厚地進入了荊倉。
首先開始崩潰的自然還是人類。
血河水母遠看是瀑布般的自然現象，但只要近看就能發現它完全靠著強勁的纖毛狀腕足前進，一條血河水母有百億根腕足, 那密密麻麻蠕動的狀態和它食肉的本性徹底暴露在了蜃影中。
這是怪物。
畫面裏, 距離“瀑布”最近的人轉身就要逃, 身旁的白蟻一只只飛向血河, 但無論是人，還是白蟻, 都會被暗紅的顏色吞沒殆盡。
把最前方的頭壓進荊倉基地後, “血河水母”就開始了分裂，它像真正的水流一樣，前端分成無數支, 往不同的方向滲透過去，常在實驗室的人或許能感覺到——這分明是菌絲生長的狀態，不斷擴大，不斷吞噬，不斷戰鬥，無聲地廝殺，解決所有活物。
不過……不在此處的人並不知道，被“吞進去”的人類和“白蟻”待遇不同，淵白也分不出這些人類的好壞，有人逃跑有人攻擊，有人衰老有人還年幼……
當她出現時，他們雜亂地住在一起，好像沒有獨立生活的居所，只是像羊群一樣被圈養到一塊。基地有一半的地方都爬著各種白蟻，有人正化身動物幫白蟻運送食物，他們的共通點是……都很瘦。
白蟻大概是不會餵人類的，在消耗完基地儲存的食物後，人類大概只能撿它們吃剩的垃圾。
也有少部分人類似乎不住在這，地下也隱隱有一絲動靜。
不過血河水母分不清，她不是來當判官的，無所謂他們都做了些什麽，一切可以在事情結束後留給荊倉基地的人自己解決——
她只是像真正的江流一樣無情，把沿途撞見的白蟻全部吞掉，又分泌出一種膜狀物，包裹住除了白蟻外的其他活物，越是掙紮，這種膜就會包得越緊，但淵白每次爬行，纖毛每次呼吸，都會把氧氣運輸到體內，再遞進膜包裏，維持人類暫時不死的狀態。
這些細節，觀看蜃影的人自然不知道。
空中蜃影，自然也沒有在淮城上空出現。
否則淵白就是自亂軍心了。
蛛巢基地有那麽多荊倉人，他們當然會為荊倉的命運揪心。
也因此，那支進入淮城的人類隊伍，也不知曉荊倉正發生的一切。
“天災生物果然可怕啊……”榆城的火龍卷幾乎照亮了半個夜空，像煙花一樣絢爛又危險，這支隊伍也被籠罩在一個淡淡的風圈裏，但卻是異能者自己的能力。
所有人都保持著人形狀態，隊長的異能力是信息素偽裝，此時，他們的氣息幾乎與榕樹融為一體，領頭人說：“正是因為能制造天災，那頭鯨才會被稱為天災生物啊。”
“它的智慧也不低，”搭話的人語氣淡淡的，“趁著被白蟻群拖住，我們在殺完人之後必須立刻進入地下，這次行動真的很危險。”
整個隊伍的確是冒著巨大的風險來的。
他們先是說服了蟻後，讓它相信天災動物的確會因為人類遇險而失控，然後又親自進入淮城腹地，去榕樹上尋找淮城留守的人類。如果對方在戰場上，甚至正和那兩只怪物待在一起，那麽這次就徹底無功而返，甚至可能遭受報覆。
但他們的把握也很大，因為他們有一次向白蟻求援的機會，只要找到那個人，就可以召喚白蟻奮不顧身地過來開路。
而隊伍裏有人的異能是制造幻覺，有人的異能是抽取空氣，有人的異能力是模擬信息素，還有人能變形偽裝，正是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他們才踏上了淮城的土地。
至於“既然從荊倉逃出來了，那幹脆投奔淮城基地”，大家根本沒想過。
“有天災生物又如何，”有人在黑暗中輕笑，“蟻多咬死象，只要得到樹核，完成基地的構建，羽鯨的異能也破不開蟻巢的防禦。”
數以百萬的白蟻大軍，又行動統一，奮不顧身，末日後以人類的力量根本拉不起這樣大的隊伍，源源不斷的白蟻還在趕來……榕樹終究會倒下。
所以於他們而言，站在勝利的一邊是非常合理的行為。
何況……淮城不是和他們差不多嗎？！難道憑淮城這點人，就能建立出一個在末日裏足夠安全的基地嗎？還不是也靠了動植物的力量！他們倒向白蟻，只是為了求生，淮城的人也依附蜘蛛和羽鯨，現在看著安穩和平，但這種畸形的關系完全看上位生物的心情，一旦羽鯨決定反過來攻擊人類，這裏頃刻間就會覆滅。
隊伍的領頭人認為自己看得很清楚：人，怕是沒辦法再次成為食物鏈頂端了，末日裏，肯定是要靠動物、植物的力量才能活下去。想要活得有尊嚴，想要不再趴在地上乞食，那就先向動物領主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這是白蟻方註定會勝利的戰爭，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為了收益，冒點風險也合理。
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讓他做出決定的，可能還有一則傳言：淮城收留了不少從荊倉逃出去的人，甚至比淮城基地本身的人還要多。
那豈不是表明……
“樹根。”有人聲音急促地提醒了一句，大家立刻停了下來。
越是靠近核心區域，榕樹的根越多，越密集，但這些根全部紮進土壤深處，向更內裏的方向蠕動——領隊知道那是因為榕樹也在對付地下的白蟻。
但蠕動的根也曾碾碎過靠近的其他生物，榕樹的信息素對他們也有影響，否則不會讓人一直使用異能抽取空氣，制造出一個不太大的屏障，盡力降低榕樹帶來的影響。
領隊看了看遠處，一咬牙：“直接過去，不等了！”
理論上即使羽鯨和琉璃蛛把大量白蟻攔在外頭，數量夠多的白蟻也能突破進來，可現在看，那邊的戰鬥似乎有些太激烈了，淮城裏的白蟻都快要拼殺殆盡了。
……何況還有淵魚。
這種會發光的魚根本不在計劃內，蟻後都不知道，荊倉小隊的人更是想不到有淵魚幫助，樹上的白蟻根本沒造成太大破壞，使得地下也幾無推進，快要全被榕樹殺死了。
他們行動的意義似乎更大了……但領隊莫名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加速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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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白的手指動了動。
榕樹早就發現了這隊人。
但因為信息素的影響，靠近這隊的人樹根都沒意識到他們有什麽不對……但榕樹是會“看”的，它辨認了許久，才興奮地回來告訴淵白：是人類！
它能區分出是人類，真厲害。
淵白微笑：“是啊，是人類……”
他們究竟是趁著白蟻傾巢而出，從荊倉逃命逃過來的，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呢？
他們筆直地向基地過來，速度越來越快，榕樹在消滅白蟻，淵白並沒有去動它，這些人也沒有去攻擊榕樹。
他們的面容在風的隱秘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後面還跟著非人的黑蛛顏辛。
淵白擡手警告了一聲顏辛，讓她別湊太近，這隊被跟了一路的人對此一無所知，同時，幾只徘徊在樹上的白蝠飛了過來。
姚副隊立刻做出反應：“出什麽事了嗎？”
淵白閉著眼，搖頭：“有人來了，一共三十六人，西南方向，距離我們直線1.1公裏。”
她決定派白蝠去警告一聲，讓他們原地止步。
兩只白蝠一前一後地飛了出去，在距離這隊伍約有三十米開外懸停，發出高聲警示。
如果他們是來求助的，可以前往那處臨時營地，那裏不僅有簡單的被褥和房間，還埋著密封起來的食物和水。
領隊面色微變。
隔著風形屏障，他低聲對同伴們說：“我們被發現了。”
但這也是一個好消息，因為：“……淮城基地的領導者，果然就在巢穴中。”
這些白蝠們正是從巢穴的方向飛來的。
隊伍陡然加速！
有人迅速變成一只猿猴，背上隊友，有人則張開羽翼，駕馭狂風，直朝蛛巢的方向沖去。
要他們看來，“蛛巢”雖然有所準備，但羽鯨巨蛛不在，白蝠盡出，人類也在血戰，榕樹忙於抵抗白蟻，他們如刺客一般出現，釋放出幻覺迷惑基地裏僅有的幾個保護者，一擊即走……
榕樹的氣生根突然晃動起來。
根上落下的藤蔓正要穿透風墻，緊緊纏覆在變形後的外人身上，但有人舉起手，掌心是凝固的火團，光芒亮起的瞬間，爆炸也發生了。
榕樹一楞。
淵白低嘆：“殺了吧。”
是的，榕樹當然是有留手的，藤蔓不是為了絞殺而是捆縛，地下的戰鬥也沒有那些人想得那麽激烈，甚至因為沒有新的白蟻加入，已經被榕樹控制住了！
下一秒，爆炸的煙塵才散去，比手指還要細的藤絲垂了下來，頗為人性化地鉆入風墻的細縫，精準紮進人類的身體，頃刻間，這還有人形的家夥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啊”就被包成了綠色的粽子，當藤絲散開時，人影已經消失了。
轉頭掃看這一幕的領隊瞬間頭皮發麻。
榕樹顯露出了它的強烈殺機，領隊幾乎把異能力用到極致，整個人的存在感變得更低，但時刻釋放的信息素微妙地迷惑了植物，雖然沒多久榕樹就追了上來，但速度總要慢上一步。
異能的光芒時不時亮起，這些異能者的能力都不弱，而且在不久前剛得到了加強，來時躊躇壯志——但僅僅數息過去，活著的人就不到十人了。
榕樹無聲地幹掉了二十多人，很多人的能力在人類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面對樹木無死角的襲擊卻根本無法反抗，也逃脫不了。
……有人看上去是真的想要逃。
他們的攻擊真的有效，但那點傷害，對有半座城市那麽大的樹木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領隊有一瞬間同樣想要逃跑，但他們已經太深入了，此時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逃到……逃到樹樁上。
他有一次召喚白蟻的機會，在榕樹開始殺人後，他就用出去了，卻如石沈大海一般，沒看到有大量白蟻往這方向靠近！
攻擊榕樹有什麽用！殺人，殺人啊！
蟻後不信他，放棄了多好的機會！沒了人類的幫助和指引，單單樹木哪有足夠的智慧？
他看到了。
他的背後突然伸出透明的雙翼，他遠遠便看到了人影——1100米的距離對異能者來說並不遠，但顯然只有沖過來的才能活，當避開這大到愚蠢的蛛絲網，從縫隙裏沖進蛛巢內部時，這名異能者用眼角的餘光掃到，他身邊只有三個狼狽的隊友。
一人能力為幻術，另一人能力為控風，速度最快沖在最前，還有一人能抽取空氣形成防禦屏障。
而基地的人類領主，同樣是那麽顯眼。
——真是太巧了，她就坐在基地邊緣，身下是樹幹自行長出的“王座”，藤蔓纏在她的身上，旁邊有二人，一狗，一狐貍，手裏甚至還抱著一只貓。
此時，滿心的狂喜讓領隊忽略了幾個問題：
為什麽進來之後，分明已經到了樹的大本營，藤蔓卻不追殺了？
又為什麽，這個基地占地約有二十平方公裏，明明可以躲在更靠近中心區域的居住區，這些人又為什麽會在基地邊緣。
他已經紅了眼，現在眼中就只有淵白！
“上啊！”在沖過去的同時，領頭人無聲地改變了自己的信息素，實際上，他的能力是輔助性質的，能夠釋放激素調動其他生物的“情緒”，比如讓樹木和動物認為他是友好的，也比如讓隊友精神振奮，可以不停作戰，他大喊，“殺了她——”
噗。
他看到了，沖在前頭的同伴，那個乘風而起，速度最快的同伴，她看上去也最激動，面上已經流露出興奮的姿態……而後，有什麽東西淩空切開了她的四肢，包括她那對變成鳥羽的雙手。
臉上還帶著愕然不可置信的神色，風系異能者直接倒在了淵白腳下。四肢的缺口剛噴出鮮血，一股灼熱的氣息燃起，伴隨著焦肉的味道，她被切開的肢體開始焚燒，傷口則被無形的高溫灼燙，不再流血。
但那驚人又痛苦的慘叫讓包括領頭人之內的三人都行動一滯。
最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這傷勢是如何產生的，又是怎麽燒起來的，是誰動了手，是哪個人的異能！？
那只大狗沒有動彈，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神色，伸出一只爪子按住了掙紮中的風系異能者。
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像是有人在使用風的異能……是了！那條邊牧的能力大約就是風！
在風系異能者沖過去時，她周圍的風似乎產生了一絲偏移——她的控制能力沒有對面強，所以露出了破綻。
但那切割和燃燒的異能，是那條邊牧的能力嗎？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雖然在思考，但領頭人沒有停下，而是發狠用信息素催促另兩人繼續攻擊。
空氣被抽取，形成一個扭曲的渦，繼續壓縮下去，就是一個炸彈……但當這枚高科技炸彈靠近淵白時，它突然消散了。
同一時間，空氣異能者吐出一口血，摸向自己的腹部。
一株藤蔓從裏面長了出來，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我……”
我還有能力，沒用出來啊。
他想起來這株藤蔓是怎麽出現的了，當凝神攻擊時，他身邊的防禦就松懈了，雖然有特地站在空中——但榕樹用的並不是物理攻擊手段，它只是用信息素告訴他：我是友好的，不要拒絕我。
就像告知樹蔭下的每一只動物一樣。
對了，幻覺……能力者……他艱難磚頭，卻看到這位隊友趴在地上，滿身冰霜。
這殺死他的榕樹藤卻似乎並不想他立刻死去，沒有繼續生長，堵住了流血的傷口，但也把異能者掛在了藤蔓上。每當他想要繼續使用異能，劇烈的疼痛就讓他無法凝神，但：
“李……李碌你為什……麽……”
這個領頭的家夥為什麽沒受到榕樹信息素的影響？
他看上去，甚至要逃。
他們都是二階，在有異能的同時也有一款動物形態，在他顫抖著開口時，李碌已經在變形並試圖逃跑了。
他的翅膀顏色變化，變黃，他的身體頃刻間變成了一只近二十米長的小型兵蟻。
他的動物形態，是白蟻。
所以，他的異能力其實不是控制信息素，因為那其實是白蟻形態自帶的能力，只是在他身上發生了變異，從誘使蟲類變成影響人類，他可以用翅膀飛行，他還有禁止其他人異能發動的異能力！
他沒法將這款能力外放，但可以覆蓋在皮膚表層，讓其他異能無法對他使用，而如果伸手碰觸敵人，敵人的能力也會被禁錮。
李碌完全是佯裝要逃，借著飛行的力量向上沖刺，而後陡然下墜，直指斜下方的女人！
“原來是……”
頭發！？當靠近後他意識到了，從他身上刮過去的，分明是一根黑色長發！那把風系異能者切成人彘又用火燒的東西根本不是風，而是頭發！頭發！？
這個基地領主，她能夠控制頭發，甚至發射出去，靠著高溫瞬間切割，而且她頭發有問題，頭發燃起來後的火焰根本不屬於異能，居然無法熄滅！
但好在控制頭發似乎是異能力，被李碌的能力抵消後，燃燒的發絲就輕飄飄下墜。
火光映照在女人的瞳孔中，像是點燃了她的雙眼，時機轉瞬即逝，但當身體撞過去，前肢幾乎要紮進對方的身體時……李碌才恍然意識到，她為什麽完全不驚慌？
以及，他的下半身，為什麽空落落的。
他在淵白正前方停下了，他聽到——
“唉……”淵白和林蕪抱怨，“本來到這來就是想著不弄臟地面，結果還是被弄臟了。”
“快問話吧你，”林蕪也有些惡心白蟻的體/液，“等會兒喊人過來沖洗一下，用異能肯定能洗得幹幹凈凈的。”
“好吧，”淵白看向被一分為二的李碌，感覺這人也沒什麽特殊的，而且意識像是模糊了，於是轉頭看向沒死透的空氣系異能者，“你們是荊倉基地的人吧，和白蟻合作了？想要來殺我？算了，這不重要，在荊倉，和你們一樣的人多嗎？”
對方目光微微亮起，即使淵白沒允諾，也意識到自己是否能活完全在她一念之間，於是忙回覆起來。
其實並不多，因為即使人類想投降，白蟻還未必答應呢。
只有少部分人有機會進入下層蟻巢，獲得白蟻給予的食物，晶髓，而如李碌這樣能變形為白蟻的，似乎只有他一個！
他最開始甚至是荊倉本地反抗隊伍的一員，殺死白蟻繳獲了晶髓後，又擁有了變身白蟻的能力，但當時只用出了信息素，對大家幫助很大，獲得了其他人的信任——但他的性格似乎很悲觀，在看不到未來的生存與戰鬥中，他靠著自己的特殊性悄悄聯系上了白蟻，賣掉了其他隊友，獲得了變更強的機會。
一直到臨死，李碌還是不明白：他只是想活下去，他有什麽錯？
淵白分別詢問三個人，對照信息，發現應該沒人說謊。
“放過我們吧……我什麽都說了，”空氣異能者語氣哀求，“在末日前我也只能算是謀殺未遂，我們根本沒傷到你分毫，我可以坐牢，一輩子都行……別殺我，別殺我……”
恐懼讓他很快變得泣不成聲。
“你說得對，你們的確沒傷到我，”淵白有些想笑，“但現在不是和平社會，我也不是法官啊。”
藤蔓垂下，扭斷了三人的脖子，把四具屍體都拖走……淵白還想擡手遮住王曦的眼睛，結果小狗眼睛太大了她遮不住，就只好遮住小貓咪咪的眼睛。
這死不瞑目的幾人並不知道，他們認為無敵的荊倉基地已經變成了一片紅色汪洋。
而在他們來之前，除淵白之外的人都在擔心荊倉的情況，可惜這裏看不到蜃影。
淵白則悄悄松了口氣：如果荊倉沒其他人能變成白蟻了，那麽她應該沒不小心操控血河錯殺了人類。
……何況她本來也只會殺攻擊血河水母的白蟻。
比如現在。
整個血河水母已經徹底蓋在了荊倉基地上空。
這怪物吞噬一切的畫面看得蜃影下的人們表情蒼白一片。
但同時也能看到，那血河似乎對主動出擊和追擊沒什麽興趣，只要不是攻擊而是逃跑，它也並不去追。
它就像是固執地選中了蟻巢作為自己的巢穴，決定把這裏的白蟻趕出去。
而趁亂逃跑的人類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蟲子，跑就跑罷，血河不在乎。
——想來也諷刺，白蟻占據了荊倉，把這裏變成巢穴，孵化所，家園。而現在，新的怪物出現，又要把白蟻給趕走。
它們正在互相吞噬。白蟻用異能切割血河，雖然效率很低，但的確折斷了它的腕足纖毛，可血河殺死白蟻，消化它們，吞下自己被折斷的肢體，又能重新長出來，此消彼長，甚至變得更加厚重龐大了。
人類倉皇逃命，白蟻前赴後繼，在蜃影照不到的地方，血河水母的身體已經滲入到了深處——遇到的反抗也更加激烈。
因為深處是它們的培育室和儲食間，淵白正要一如既往地全部吞下時，動作微微一頓。
活著的，死掉的，殘破的，受傷的，不瞑目的……這些都被掛在培育室的對面，當幼蟻從卵中爬出來時，它們立刻就能歡快地撲向，食物。
啊，是人類啊。
血河水母漠然想。
而在這些儲備糧的正上方，是一些有資格居住在這裏的活人。
他們因為居住地點太深，反而不像其他人一樣能逃走，如今正被包在膜包裏，僅靠血河水母提供的氧氣呼吸。
但氧氣開始減少了。
窒息感蔓延上來，有人瞪大眼睛，開始掙紮，掙紮慢慢變得更激烈，可膜包越是掙紮，裹挾越緊，最終，一個個都凝固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在進入更深處之時，血河把“琥珀”丟進了儲食間中。
正前方，蟻後就等在那裏。
它龐大的身體擠在蟻巢最深處，其他白蟻都可以移動，但它不行，它要為種族產卵，由工蟻送至孵化室，淵白壓過去時，才發現自己身下壓著一本書，小小的書有燙金凸起的書名，那是……《十萬個為什麽》。
架子上那些比蟻後體型小很多的書一本本落下，堵在前方的白蟻幾乎變成了膠狀，但就在某一刻，淵白突然感覺到——那些白蟻逃了。
她看向了蟻後。
她意識到了。
在這一刻，蟻後放棄了荊倉的巢穴，也放棄了讓白蟻無意義送死，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它們將離開這裏，種群中孵化出新的蟻後，尋找新的家園。
蟻後的異能力對血河水母毫無作用，即使它封禁了周圍幾百米的異能，但血河水母沒有異能力：永遠是這樣，只有同體積的生物，才能成為彼此的對手。
蟻後晝其實並沒有輸。
只是……血河水母太強了。
它被暗紅色浪潮吞沒了。
又過了約有一天多，吃飽過撐的血河水母才重新變得細長，荊倉基地看著就像是平靜的紅色湖面，此時水母翻湧著上岸，開始原路返回深海，同時，把一堆膜包留下了。
恢覆意識和力氣的人撕開膜包，爬了出來。
在血河水母離開三天後，才有人一路找到蟻後所在的地下層，京城的援助姍姍來遲，卻從膜包和幸運沒被徹底消化幹凈的白蟻屍體上發現了：
“是一種酶。”
“血河會分泌出特定的酶，針對性地消化獵物，消化速度是正常酶的百倍，所以在進食白蟻時，它只能選擇性地消化這一種獵物。”
人類無比幸運，這只天災生物一開始選中的獵物就是白蟻，他們才能活下來。
不過，在進入蟻後的生活區後，有一部分人又推翻了原本的結論：蟻後顯然已經被吞噬，但翻到的書櫃前方，幾本書被耐心地擺成了幾個大字。
【不要了】
如果不是蟻後死前還有閑情逸致，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把這基地占下來，美美吃了幾天飯的血河海怪……轉身又拋下了這裏，告訴人類，它不要了。
它不僅會人類的語言，甚至還清楚地知道荊倉基地裏只有兩種獵物，這兩種數量也最多，分別是會反抗的白蟻，和更加孱弱的人類。
——這只怪物選擇了更難殺的那種。
“但說不定，對它來說，其實區別不大呢？”有研究員低聲說，“又或者白蟻的營養價值更高？”
他們也說不清。
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發現其實是鑄造蟻巢的材料，在荊倉重建期間，從京城來的研究人員正爭分奪秒地研究這種特殊的纖維。
他們頗為震驚地發現，利用這種材料修補好的蟻巢，的確防禦能力出眾，有較大概率能夠抵禦接下來會發生的地震，只是材料還缺三分之一。
京城調動了更多的異能力者，以及荊倉原有的異能力者，一次次嘗試覆刻出這種材料，基地裏儲備的纖維是白蟻從外頭帶回來的，它們的轉化率已經很高了……但顯然沒有一只白蟻上過大學。
在距離預言之日還有八天時，人類終於把蟻巢搬到了地面上……並改造成了一艘特殊的，巨輪！
淵白並不知道荊倉後續發生了什麽，她殺完那幾個人後，戰鬥也徹底進入了尾聲，沒了巢穴，更沒有白蟻增援。不過，黑蛛顏辛卻特地趕過來，送了個“人”給她。
那是一名死亡的侵略者，但之前是假死，可以用異能力改變自己心跳呼吸，偽裝成屍體狀態……然後被顏辛抓住了。
淵白本以為她會選擇吃掉對方，但顏辛卻特地送過來，像分享食物又像是上供——她想要加入基地。
人類的智慧讓她意識到了地震越來越頻繁，將來獨自生活在外可能會更危險，所以她向領主表達了臣服。
淵白接受了。
這是她的基地，誰想加入她當然可以直接決定。
當然……雖然她是領主，但她也不能改變其他人的思維，要如何和基地裏其他生物們相處，是顏辛自己的事了。
整個基地都忙著撿晶髓呢。
殺蟻一時爽，可是晶髓掉得到處都是，末日裏的人沒有浪費的毛病，晶髓種進地裏又長不出新的。所以，淮城的這些有榕樹幫忙收集，榆城那兒更多，在被其他動物撿走之前，就完全靠人力搜索了。
大家熬夜幹活，用異能照明，最終，約有五萬枚晶髓在基地的倉庫裏堆成了小山。
淵魚犧牲了四千多只，淵白給活下來的魚每只分了兩枚晶髓進行身體強化，所有參與戰鬥的人、白蝠和留守的人也各有分配，這些普通晶髓對巨蛛和羽鯨已經沒什麽用了……最終還剩下四萬枚。
以少勝多的戰爭果然最能發家致富，血河水母也卷走了荊倉基地的白蟻晶髓作為戰利品，通過堆量獲得了異能力。
……淵白其實很擔心自己得到的是蟻後生產的能力，它似乎可以讓生產下來的後代繼承自己的異能，理論上可以通過無限生育創造出數量最多的軍隊並統治世界，但她幹嘛要統治世界？
還好，覺醒後她發現，異能其實就是她正在使用的“異能禁止”，而血河水母呈環狀圍繞獵物時，異能能連到一起，徹底封死環帶中的所有異能波動。
正巧，它的環很大。
那四萬枚晶髓該怎麽用呢？雖然大部分都是一階，但淵白認為儲存著不用就是在貶值——
正巧，荊倉改造蟻巢的消息傳過來，淵白若有所思，有了想法。
末日後異能力在人類生活中的占比越來越重，也參與到了生產生活當中，而變異後的動植物們也進化出了不同的特性。
淵白認為，即使世界恢覆正常，科技也會大變樣，但現在人類大多困於存活需求，即使開發異能力也是為了戰鬥服務。
“但是我對戰鬥力提升的需求並不迫切，”淵白想，“我想要電話，手機，和可樂生產線。”
地震之後，這些就更難辦到了。
林蕪大驚：“你想去一趟京城……招工？”
京城基地的人怎麽可能願意去別的基地…！不過淵白有自信。
“我想要招人專門研究如何將晶髓的能量用於生活生產方面，在基地裏建出能夠自給自足的生產線，”淵白要親自去一趟京城，“或者說，開發晶髓科技？我有禁止的異能，其實能感應到晶髓可以充當能源，而我這裏有四萬枚。”
這些，全都可以供給實驗研究。
京城的研究項目那麽多，肯定有得不到經費的項目，因為研究任務在末日裏並不是最急迫的。
不是淵白求著他們來這裏，是在她去京城的時間段裏，看誰能用項目計劃書打動她，申請到這些“研究經費”。
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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