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戰爭 紅色瀑布，淌入了荊倉蟻巢。（泡￥沫￥獨￥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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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戰爭 紅色瀑布，淌入了荊倉蟻巢。（泡￥沫￥獨￥家二……
夜風驚嚎, 吹得墻壁也似在微微顫動，樹葉簌響，但黑暗的寧靜壓抑很快就被打破：地面在震動, 是淮城的所有鳥獸奔出, 兇狠地撲向入侵的白蟻。
這是榕樹調整了自己的信息素, 將憤怒的情緒分享給所有依蔽樹蔭生活的動物們。混戰中, 只能聽到動物們遙遠而混雜的叫聲, 以及不甚清晰的撕咬和咀嚼聲。
同一時間, 有“光”從湖中, 河中躍起, 是一條條受召而來的淵魚。
而在動物們動手之前, 基地的人類也已都醒了過來，自人數突破五百, 蛛巢基地的人就被分為戰鬥和生產兩個大組，分別由薛凜和孟若秋負責，前者幾乎都是軍人，後者包含基地裏所有非異能者，只是當前生活水平不能支持一半的人都脫產訓練, 戰鬥組也要參與其他工作。
被叫醒後, 孟若秋立刻招呼自己的組員前往食堂, 而後, 食堂開始下陷，只留氣孔, 其他部分埋入樹樁中——只要榕樹不倒, 即使有白蟻沖過蛛網鉆進基地，也傷不到沒法抵抗的普通人。
而淵白這邊，巨蛛已經迎上了白蟻。
榕樹告訴淵白, 淵白轉述自己得到的信息：“大部分螞蟻都在從地下向樹根的中心爬，地面上的這些看上去多，其實全都屬於蟻後派出的‘敢死隊’，主要承擔騷擾工作。”
說白了，蟻後的目標就是榕樹，或者說，它的計劃就是先咬穿榕樹，鉆進去得到“樹核”，失去核的榕樹失去大半力量，留下的部分任蟻宰割。
他們能看到源源不斷的螞蟻撲過來，撕咬榕樹的葉子，枝幹，樹木也在瘋狂反擊，儼然一副末日異種戰爭的畫面……但這其實只是最表面也最淺顯的戰爭，地下的廝殺更加瘋狂，榕樹吞噬柳樹樹核後，每一段樹根都染上了嗜血的因子，此時已經對白蟻開始了源源不斷的絞殺。
從白蟻的視角來看，土壤之下的戰鬥甚至是“悲壯”的，撲在最前面的白蟻是通過犧牲自己艱難地開辟道路，無數只犧牲才能向前推動一點，但它們前赴後繼地奔向死亡，只為了達成目標。
……淵白的精神力探入榕樹體內，自然能“看”到、感知到這一切，但也因為精神的共振，她就好像現在被啃食的是自己一樣，心頭平添煩躁與憤怒。
“來到這裏的統領蟻有二十只，已經死掉了四只，白蟻，目測約有三萬多只，還在從榆城往這裏趕，”坐在會議桌旁，淵白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信息，“榆城的銀杏倒下，但整座城市也毀掉了，那裏幾乎沒有任何活物了。死亡的動物屍體都被白蟻截留，它們又得到了強化。”
這是白蝠飛過去又飛回來帶來的信息，白蟻雖然同樣會飛行，但飛行高度不及白蝠。
眾人的心情自然是焦急的，雖然白蟻的目標不是人類，但它們顯然不介意在路過的時候順帶殺死人類——只要榕樹失去樹核，基地也便失去了生活的屏障。
而尷尬的是，地下的戰鬥，很多人參與不進去。
在以萬計數的“敵軍”面前，普通異能者的力量純粹是螳臂當車。
而淮城沒有儲存什麽熱武器，即使多支撐一段時間，讓京城送過來，擊殺白蟻的同時也可能影響到榕樹。
但姚副隊註意到，淵白自見到他們時，目光就一直虛虛地落在別處，像是放空一樣，又像是一直在與其他……生物溝通。
必定是和“琉璃蛛”，同為五階生物，它並沒有死守在淵白身邊，而是快要抵達榆城了。
——當然是為了在白蟻們進入地下之前，直接在榆城幹掉它們。
在地面上的白蟻，自然也有淵魚和榕樹飼養的動物們處理，只是形式不太樂觀。薛凜立刻發現：“那些統領螞蟻對我們這邊的克制太大了！”
統領蟻幾乎全都會“禁止”和“貫聯”相關的異能，率領著螞蟻們就是一道禁能的屏障，只有本身力量充沛的動物才能抵抗。戰場很快淪落成了純靠力量的絞肉機，不時有白蟻和淵魚從空中落下，體/液和藍血潑灑在地上，淵魚的光明滅著，使鏡頭中的畫面被照亮。
七月夜間的風把腥臭味一同送了過來，雖然不是人類間的戰鬥，但這畫面依舊讓人看得腸胃不適——而他們並不在畫面外，他們就屬於畫中人，他們就在戰場之上。
薛凜站起來：“地面上的統領蟻一共有四只，我會把隊伍分成四隊，各隊負責一只！”
其實本來有五只，但有一只被路過的巨蛛順手捅死了，其他的便遠遠避開巨蛛，巨蛛也沒有去追。
統領螞蟻往往還有第三個異能，因此在禁掉敵人的異能，給自己方上了個buff後，它們還能用風、用火、用寒冰和地陷絞殺面前的敵人。
淵魚的毒素同樣屬於身體變異，只要註入成功就能對抗白蟻，但白蟻也會在死亡前緊緊抱著淵魚，把口器和前肢紮進它們的腮裏，扯斷它們的胸鰭羽翅。
作戰大隊登上了白蝠的背。
戰爭其實沒有什麽覆雜的東西，已經到了貼面的程度，便只好進行純粹的廝殺，如田城的許多人，動物形態似乎比元素異能發展得更強，進化得也更快，體型各個都相當於楊喬那只叫做小米的寵物豬。
淵白點頭，示意他可以去了。
-
白蝠巢穴前。
這裏被基地的人戲稱為停機坪，因為需要靠白蝠出行時，大家便會在這裏呼喚它們。很多人並不是飛行生物進化，沒有翅膀，所以他們還會試著和白蝠搞好關系：
雖然白蝠們是淵白的下屬，她可以要求白蝠成為人類的坐騎，但人類顯然知道，這樣並不永久，當發生意外亦或者再出現淵白沈睡的情況時，只有基地裏那些和白蝠關系好的人能喚得動它們。
它們也有思維和感情，有認知甚至會說話，能交流也能交易，甚至現在一只只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是人類幫忙取的，有些是自己起的。
林醫生有次覺得，白蝠們的腦袋長得似乎更像是人類了，但因為體型偏大，所以並不會誤認，只會有種壓抑的恐怖感。
她去詢問族長，對方說：“因為領主更喜歡人。”
這“領主”說的是淵白，還是琉璃蛛，林醫生也搞不明白，但白蝠們的確開始向更類人形的方向進化。
現在，它們背上了熟悉的人類，往戰場的中心飛。
薛凜在坐上去之前看了看戰友們，原本想要用來鼓舞他們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一個淺淺的笑：這裏的人大部分都來自荊倉……何須鼓舞，他們幾乎迫不及待！
白蟻，白蟻……對人類來說，它們是侵略者，是食人蟻，是異族，沒有任何和平相處的可能，只有不死不休！
剛飛出去，薛凜就意識到，這群白蟻是迎風而來的，而他們需要背風作戰，踏出基地的那個瞬間，他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對“白蟻”的無名憤怒與廝殺的欲望，而後反應過來：“是榕樹的信息素。”
被攻擊的榕樹信息素已經無差別釋放了，只不對著中間的基地使用，但只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影響會降低不少，一些人還可以將部分器官變形讓自己不受到影響。
身下的白蝠在狂風中飛得很穩，在被放下之前，薛凜突然聽到白蝠說：“你要離開，就喊我的名字。”
他們的計劃是在落下時直接完成全部變形，否則異能被禁，就來不及變形了——但那樣會和動物們混成一團，如果受傷瀕死，只有白蝠能把他們拖出戰場。
“謝謝你，”薛凜笑了下，“小容。”
金屬慢慢覆蓋他的全身，飛在白蟻上空的白蝠已經被統領蟻觀察到，看向正下方最大的那只統領蟻，薛凜直接躍下——
半空中，一只體長十五米，亮起金屬光澤的巨型蚯蚓精準地砸向和自己體型相差不大的統領蟻。
異能之風與金屬相撞，讓薛凜忍不住想起了前幾天剛上過的材料學網課：鬼能想到末日了還要學新知識啊！
但現在，知識的力量和鈦合金一起壓下來了！
-
按理說，淵白的戰鬥力也不弱，完全可以上戰場，但所有人都覺得不行。
但凡淵白出了什麽事，這個基地就可以直接完蛋了。
而淵白也的確……不太有空，因為她已經在戰場上了——在榆城的上空，逆白蟻洪流而行的巨蛛和趕回來的羽鯨終於完成了匯合。
這一路上，也有不少白蟻被派來阻攔巨蛛，像一波波蝗蟲一樣沖上來送死，但白蟻們如果在地面爬行，巨蛛的蛛腿一戳就能把它們戳穿，如果是從天上飛過來，在靠近之前，它們的身體就已經被聲波震碎。
但它們的確讓淵白心煩：如果不是使用著巨蛛的身體，她早就受不了這些白蟻爆出來的□□了。
她用精神力掃蕩戰場，異能不是時刻發動著的，只要禁能的力量消失，巨蛛的精神力就會抓住這一契機，直接用無形的力量捏爆白蟻的器官。
就這麽一路闖進白蟻們在榆城的基地，淵白向上空凝視——
所有白蟻都飛在天上，沒有一只選擇落下，仿佛是被一只巨蛛從地面驅趕到了天空中。
蜘蛛可以在榆城為所欲為，但如果白蟻要逃，它又不能飛起來擊殺白蟻。
……白蟻是這麽想的。
巨蛛突然開始吐絲。
這些絲幾乎沒有重量，按照它的意願向著空中飄過去，但飄不太高，聚成一個虛虛的團。
但風來了。
狂風逼近，一陣風墻從天而降，擋在它們前行的路上，一些在空中的白蟻直接被風墻劈碎。因為榕樹發覺得太早，有一半的白蟻都還在這裏，此時，統領蟻試圖摩挲翅膀召喚同伴，但可怕的風也把聲音給卷走了，隊伍產生了些許混亂。
統領蟻只好大喊：“去地下，從地下走！”
席卷而來的風吹動了蛛絲，以巨蛛為中心，蛛絲被一圈圈拉開，伸展，向上飄動，幾乎與羽鯨帶來的風融到一處，形成了狂卷天地的颶風，把這些白蟻籠罩在中間。
而後，蛛絲上亮起了光——那是火光！
火光從紅藍轉為藍白色，那火焰根本無法用異能力去禁止，去熄滅！因為那根本不是異能，那就是依托蛛絲洶湧燃燒的大火，而異能也無法破開這羽鯨扇動翅膀制造的颶風……因為這龍卷風已經開始轉動，白蟻成了被攪碎的肉。
統領張開翅膀，呼喚同伴，試圖放大自己的異能，再沖擊一波，但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剛勇猛地沖向火焰，空氣中一種奇怪的氣體就襲擊了它們。
那些氣體仿佛毒素，直接依附在白蟻的翅膀上，融入它們的身體，熔斷它們的觸肢，讓白蟻們一只只地墜落。
羽鯨在颶風周圍環繞飛行，用異能控制颶風起舞，巨蛛位於暴風眼中，不斷提供提供蛛絲——統領蟻率領隊伍沖向了巨蛛！
雖然是飛蟻撲火，但這行為稱得上悲壯……淵白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反派了，於是她調動精神力和聲波異能，無情地把它們攪碎了。
在距離戰場並不遠的地方，也有戰鬥大隊的“斥候”時刻觀察形勢，把當前的局勢源源不斷地傳回基地，雖然沒法用影像轉播，但也可以用文字和語言描述。
對面的京城同樣得到了消息，早就打開視頻，若是淮城的基地陷落，他們願意接納整個基地的人……當然也包括巨蛛和羽鯨。
不過此時，視頻對面沈默居多。
視頻裏其實只有淵白的半張臉，分明是緊張刺激的戰鬥時刻，對面也都是京城基地的重要人士，他們還是很在意蛛巢基地的……但她一只手撐著額頭，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昏昏欲睡。
姚副隊、林蕪和王曦、狐狐都在她身側，後兩者是動物形態，一左一右，任務就是護衛領主。
有人低聲說：“這樣的畫面……實在是難以想象……”
人類當然通過科技獲得了部分攪動自然的偉力，但末日之後，異能動物卻能做到以一敵萬，而且沒有消耗，是生物兵器，也是有自我意識的天災。
而這樣的天災，卻在護衛人類——不，只為護衛淵白而存在。
他們真的撓心撓肺地想知道淵白究竟怎麽獲得的天災動物們的“友誼”，但直到目前，也沒有除淵白之外的人和羽鯨、琉璃蛛交流過。
而天災“血河”呢？預言者似乎和它交流了，但人類和預言者交流也非常困難，對方大部分時候似乎都在沈睡，只有幾個人能把他喚醒，可是未必能得到回應。
淵白倒是沒聽清這句話。
她現在相當於在全力“四開”，的確費腦，此時不想說話也懶得做表情，旁邊林蕪大概是覺得她又“犯病”了，比如之前那個昏睡的病，後來消化晶髓她使用的時間也長得過分，便幹脆把冰鎮的酸奶餵到淵白嘴邊，讓她叼著吸管喝。
而負責冰鎮的姚副隊看了下淵白的腳邊，又默默別開眼：
除了她真的沒人意識到這些榕樹的藤蔓……有些太占地方了嗎？
京城噤聲其實也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出現在畫面中的淵白雖然坐在椅子上，但這張“椅子”其實像是植物自行長出來的，而幾根綠藤纏著她的手腕和腳踝，正沿著她的外套緩緩爬動，有一根甚至掛住了她的脖頸。
光源隨風晃動，人影和藤影都映在地面上，微閉著眼的淵白下半張臉都被陰影籠罩，神情甚至顯得微妙而詭譎，不似人類，更像是從樹中長出來的生靈。
說起來，淵白從沒有透露過是哪個人或哪個生物與榕樹融合，就像京城的樺樹與預言者一樣，他們之前猜測是琉璃蛛。但現在看來……難不成就是她自己！？
淵白：不是！
她只是在順帶安慰榕樹而已。
表面上看，激烈的戰鬥被阻隔在榕樹核心區之外，可實際上，白蟻正在蠶食地下的榕樹根。榕樹的情緒很單純，那就是憤怒，它向自己下達命令，絞殺那群位於地下深處的白蟻，如果不是淵白一直安撫，憤怒的榕樹還會忘記之前的契約，將信息素飄向樹上的人類。
……即使是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也要為了榕樹領主上去咬死它們！
此時羽鯨和巨蛛都去了榆城，距離太遠，榕樹雖然知道它們是去殺白蟻的，但依舊會感到不安……即使它無法解釋“不安”究竟是什麽情緒。
但從淵白的床頭到廣場西邊的臨時作戰會議室，她走到哪，樹藤長到哪——不過淵白懷疑它是擔心自己也跑了。
但淵白理解它，如果成千上萬只螞蟻在自己身上爬還想把自己吃掉，她的反應會更劇烈，她會不管不顧地把周圍所有活物全部殺掉的。
咪咪趴在淵白的膝頭，完全不理解人類的驚慌，這只既沒有變異也沒有異能的小貓咪睡得人事不知，小爪子搭在藤蔓上。
而淵白告訴榕樹：白蟻不會再來了，它們會全部死掉的。
榕樹：好。
榕樹：死掉的白蟻，喜歡。
喜歡吃是吧？
她咳嗽了一聲，淮城的還行，但榆城那些，大概是吃不了了，淮城和榆城中間有大片荒地還有一座小山，山上還有淮城的景點雷公塔，榕樹再怎麽長短時間也很難爬過去。
至於其他“死掉的白蟻”……它們會死在巢穴中，那就更遠了。
榕樹又說了：殺白蟻，也喜歡。
去殺白蟻的羽鯨、巨蛛、聽從它們命令的白蝠、淵魚，它也喜歡，至於人類，太少也太小了，它懶得去分辨，它只要喜歡淵白就夠了。
人類當中它只認識淵白，榕樹的情緒總是直白又單一的，但這次多了些別的色彩，在憤怒、擔憂中，它又在努力表達自己的“喜歡”，好像情商隱約增加了一點，喜歡就是它的“感激”，喜歡就是“保護我”“餵養我”“殺死它們”，是信息素的文字化使用，它是真的這麽想……但淵白莫名覺得，是有誰教了它。
她沒心情和其他人聊天，倒是可以慢慢聽榕樹說話。
於是她問出了這個“教泡￥沫￥獨￥家導者”的身份，榕樹當然也不會隱瞞——就是趴在她膝蓋上的咪咪。
貓咪喵喵叫地表達親近和喜愛，把味道蹭在淵白身上，淵白便會給它食物與愛，榕樹可喜歡了。
它分不出其他人類，卻能分辨出整個基地最小的生物，一只小貓。
“你吃得可比咪咪多太多了……”撫摸著身上的藤蔓，淵白臉上帶著一點笑意，但腦海中醞釀著的卻是對白蟻殘酷無比的殺意。
她知道，蟻後以榕樹為目標，不是因為和淵白有舊怨，而是它們有爭搶資源的天然矛盾，所以，也無需仁慈——一條奔湧的血河已經快要流淌到荊倉城。
此時，依舊有白蟻從荊倉啟程，前往淮城。
戰爭一旦開始，便代表蟻後已經做出決斷，它會源源不斷投入兵力，蟻後可以不停生產，生出進化後的白蟻，淵白的精力卻是有限的。
她控制紅龍海怪，分裂出了“血河水母”。
在消化了統領蟻的晶髓並蘇醒後，淵白就隱約感覺到了自己操控上限的突破，這次突破，林蕪說她達到了三階，操控紅龍海怪分裂出來的分身數量，也恰好達到了三只。
很神奇的是，淵白那時候發現，她控制羽鯨、巨蛛都運用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但控制紅龍海怪只需要閉上眼睛就行，一鍵切換毫無消耗。
沒空深想，她把原本不想拿出來的血河水母分裂了出來。
“血河水母”只是擬態帶狀櫛水母，在海水中身上是纖毛，到了陸地上就變成支撐力更強的細小腕足，它不太適合長期生活在陸地，而淵白也只是為了這一次的戰鬥才把它分裂出來而已，如果下次有別的需求，大不了紅龍海怪把血河水母一口吞掉，再分一只新的出來。
所以這只一次性生物……它吃肉。
“吃肉”其實也是一種好用的戰鬥方式，尤其是對海底生物來說，吃掉你的同時也能殺死你。
沿著直線直往荊倉而去，經過幾座大小不一的基地，血河水母寬約30米，長240公裏，但它的體型可以變化，就像面皮一樣可以重新伸展……而因為它吃肉，想到等會兒要吃要吃什麽肉，淵白默默地把自己的“眼珠”摳掉了。
不用去看，不用去聽，不用太多感知，不需要額外的嗅覺。
她好像又回到了末日之前，躺在自己的床上，在夢境中操控著一條已經死亡的盲蛇，在深海中漫無目的地游動……她不知道黑暗什麽時候回結束，在強大的真實感中又有一絲五感盡失的虛無，所以醒過來的淵白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個遍，又點了奶茶和火鍋外賣，當食物進入口中時，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所以，她要永遠以“淵白”的身份活著，所有阻攔在她前方，讓她無法享受美食、娛樂、睡眠以及陽光的生物，通通都要下地獄。
閉著眼睛，枕著榕藤，淵白的呼吸幾乎和咪咪一樣平緩……但此時，其他人沒去關註她睡著了這點小事，而是看向京城的鏡頭。
鏡頭搖晃，像是有人把鏡頭對準了窗外：那之前應該是京城的蜃影，掛在空中的蜃影總是播著橫幅的內容，但此時，水霧散去又重新聚攏，畫面一變，黑暗裏流淌著的暗紅微微反光。
那是，血河……水母。
時隔數天，它再次上了岸。
而在鏡頭角落出現的，分明是一只只白蟻。
“荊倉……”有人認出來了，“荊倉基地！是荊倉基地的蟻巢！”
這只海怪……人類雖然沒有看到過它殺戮的樣子，但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它是一只天災海怪！
京城、平城、農儕城……已經有十幾座城市同時存在著蜃影，它的浮現沒什麽規律，就像末日初那時候一樣，根本沒人知道操控者已經換了。
白蟻撲向了這條血河，它們密密麻麻，還能使用異能力，但它們的口器居然沒能紮穿這條“河流”，僅在下一秒，畫面中的白蟻便變成了紅色。
它們像是一頭栽進了膠質物中，整個被紅色淹沒，隱約能看到融入血河中，成了不斷掙紮的琥珀，最終凝固而後被消化。
雖說看上去有好幾步流程，但在此時人眼的觀測下：僅僅是一個呼吸間，白蟻就前赴後繼地撲進了血河中，成為了河流的一部分。
而河流堅定地向前流淌著，如同一條紅色瀑布，淌入了荊倉蟻巢。
京城。
有人倏地站起來：“荊倉……還有人在生活啊！”
而血河水母，分明是要大開殺戒了！
-
淮城，城西。
名為顏辛的黑蛛殺戮正酣，但沒有徹底被榕樹的激素控制，她布下網後，就退到陰影中，啃食著白蟻，透明的蛛絲幾乎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空中時不時有殘肢落下，但她聞到了陌生的氣味。
這味道一路前行，顏辛遲疑了一下，無聲跟上。
他們幾乎是順暢地渡江而來，在戰鬥開始後從淮江口一路跑到了榕樹腹地……顏辛能理解為什麽這麽順利，因為這座城市從不阻攔人類，榕樹也對人類“友好”，有次顏辛差點被殺，緊急變出人形躲到樹根下，反而躲過一劫。她記得，總會有一些陌生人類過來，比如荊倉的，荊倉的，還有荊倉的。
這次又是荊倉來的。
她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一路跟在後頭——
“淮城的這個基地分明就是依附著蜘蛛建立起來的，還有羽鯨……蟻後看不出來，但我覺得一定是有基地的領導人和天災生物合作了！”
這幾十個荊倉來的異能者說：
“我們出來前可是發過誓的，那兩只大怪物和蝙蝠們都離開了，但淮城基地裏肯定有別人，說不定是他們基地的領導呢！”
“基地亂了……蟻後就能取勝了。”
“是啊，而且要是這次判斷對了，蟻後對人類也會更重視了，我們就有出頭的辦法了！”
“沒有榕樹樹核，荊倉的新蟻巢建不起來，我們都得死。”
“所以……”
只能拜托淮城基地去死了，這裏人那麽少，荊倉卻還有幾百萬，孰重孰輕，誰都能分得清啊！
跟在他們後面的顏辛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不過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想，這些陌生人也要進到榕樹中心那個地方嗎？如果他們被趕出來，她能不能，撿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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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驚嚎, 吹得墻壁也似在微微顫動，樹葉簌響，但黑暗的寧靜壓抑很快就被打破：地面在震動, 是淮城的所有鳥獸奔出, 兇狠地撲向入侵的白蟻。
這是榕樹調整了自己的信息素, 將憤怒的情緒分享給所有依蔽樹蔭生活的動物們。混戰中, 只能聽到動物們遙遠而混雜的叫聲, 以及不甚清晰的撕咬和咀嚼聲。
同一時間, 有“光”從湖中, 河中躍起, 是一條條受召而來的淵魚。
而在動物們動手之前, 基地的人類也已都醒了過來，自人數突破五百, 蛛巢基地的人就被分為戰鬥和生產兩個大組，分別由薛凜和孟若秋負責，前者幾乎都是軍人，後者包含基地裏所有非異能者，只是當前生活水平不能支持一半的人都脫產訓練, 戰鬥組也要參與其他工作。
被叫醒後, 孟若秋立刻招呼自己的組員前往食堂, 而後, 食堂開始下陷，只留氣孔, 其他部分埋入樹樁中——只要榕樹不倒, 即使有白蟻沖過蛛網鉆進基地，也傷不到沒法抵抗的普通人。
而淵白這邊，巨蛛已經迎上了白蟻。
榕樹告訴淵白, 淵白轉述自己得到的信息：“大部分螞蟻都在從地下向樹根的中心爬，地面上的這些看上去多，其實全都屬於蟻後派出的‘敢死隊’，主要承擔騷擾工作。”
說白了，蟻後的目標就是榕樹，或者說，它的計劃就是先咬穿榕樹，鉆進去得到“樹核”，失去核的榕樹失去大半力量，留下的部分任蟻宰割。
他們能看到源源不斷的螞蟻撲過來，撕咬榕樹的葉子，枝幹，樹木也在瘋狂反擊，儼然一副末日異種戰爭的畫面……但這其實只是最表面也最淺顯的戰爭，地下的廝殺更加瘋狂，榕樹吞噬柳樹樹核後，每一段樹根都染上了嗜血的因子，此時已經對白蟻開始了源源不斷的絞殺。
從白蟻的視角來看，土壤之下的戰鬥甚至是“悲壯”的，撲在最前面的白蟻是通過犧牲自己艱難地開辟道路，無數只犧牲才能向前推動一點，但它們前赴後繼地奔向死亡，只為了達成目標。
……淵白的精神力探入榕樹體內，自然能“看”到、感知到這一切，但也因為精神的共振，她就好像現在被啃食的是自己一樣，心頭平添煩躁與憤怒。
“來到這裏的統領蟻有二十只，已經死掉了四只，白蟻，目測約有三萬多只，還在從榆城往這裏趕，”坐在會議桌旁，淵白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信息，“榆城的銀杏倒下，但整座城市也毀掉了，那裏幾乎沒有任何活物了。死亡的動物屍體都被白蟻截留，它們又得到了強化。”
這是白蝠飛過去又飛回來帶來的信息，白蟻雖然同樣會飛行，但飛行高度不及白蝠。
眾人的心情自然是焦急的，雖然白蟻的目標不是人類，但它們顯然不介意在路過的時候順帶殺死人類——只要榕樹失去樹核，基地也便失去了生活的屏障。
而尷尬的是，地下的戰鬥，很多人參與不進去。
在以萬計數的“敵軍”面前，普通異能者的力量純粹是螳臂當車。
而淮城沒有儲存什麽熱武器，即使多支撐一段時間，讓京城送過來，擊殺白蟻的同時也可能影響到榕樹。
但姚副隊註意到，淵白自見到他們時，目光就一直虛虛地落在別處，像是放空一樣，又像是一直在與其他……生物溝通。
必定是和“琉璃蛛”，同為五階生物，它並沒有死守在淵白身邊，而是快要抵達榆城了。
——當然是為了在白蟻們進入地下之前，直接在榆城幹掉它們。
在地面上的白蟻，自然也有淵魚和榕樹飼養的動物們處理，只是形式不太樂觀。薛凜立刻發現：“那些統領螞蟻對我們這邊的克制太大了！”
統領蟻幾乎全都會“禁止”和“貫聯”相關的異能，率領著螞蟻們就是一道禁能的屏障，只有本身力量充沛的動物才能抵抗。戰場很快淪落成了純靠力量的絞肉機，不時有白蟻和淵魚從空中落下，體/液和藍血潑灑在地上，淵魚的光明滅著，使鏡頭中的畫面被照亮。
七月夜間的風把腥臭味一同送了過來，雖然不是人類間的戰鬥，但這畫面依舊讓人看得腸胃不適——而他們並不在畫面外，他們就屬於畫中人，他們就在戰場之上。
薛凜站起來：“地面上的統領蟻一共有四只，我會把隊伍分成四隊，各隊負責一只！”
其實本來有五只，但有一只被路過的巨蛛順手捅死了，其他的便遠遠避開巨蛛，巨蛛也沒有去追。
統領螞蟻往往還有第三個異能，因此在禁掉敵人的異能，給自己方上了個buff後，它們還能用風、用火、用寒冰和地陷絞殺面前的敵人。
淵魚的毒素同樣屬於身體變異，只要註入成功就能對抗白蟻，但白蟻也會在死亡前緊緊抱著淵魚，把口器和前肢紮進它們的腮裏，扯斷它們的胸鰭羽翅。
作戰大隊登上了白蝠的背。
戰爭其實沒有什麽覆雜的東西，已經到了貼面的程度，便只好進行純粹的廝殺，如田城的許多人，動物形態似乎比元素異能發展得更強，進化得也更快，體型各個都相當於楊喬那只叫做小米的寵物豬。
淵白點頭，示意他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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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蝠巢穴前。
這裏被基地的人戲稱為停機坪，因為需要靠白蝠出行時，大家便會在這裏呼喚它們。很多人並不是飛行生物進化，沒有翅膀，所以他們還會試著和白蝠搞好關系：
雖然白蝠們是淵白的下屬，她可以要求白蝠成為人類的坐騎，但人類顯然知道，這樣並不永久，當發生意外亦或者再出現淵白沈睡的情況時，只有基地裏那些和白蝠關系好的人能喚得動它們。
它們也有思維和感情，有認知甚至會說話，能交流也能交易，甚至現在一只只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是人類幫忙取的，有些是自己起的。
林醫生有次覺得，白蝠們的腦袋長得似乎更像是人類了，但因為體型偏大，所以並不會誤認，只會有種壓抑的恐怖感。
她去詢問族長，對方說：“因為領主更喜歡人。”
這“領主”說的是淵白，還是琉璃蛛，林醫生也搞不明白，但白蝠們的確開始向更類人形的方向進化。
現在，它們背上了熟悉的人類，往戰場的中心飛。
薛凜在坐上去之前看了看戰友們，原本想要用來鼓舞他們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一個淺淺的笑：這裏的人大部分都來自荊倉……何須鼓舞，他們幾乎迫不及待！
白蟻，白蟻……對人類來說，它們是侵略者，是食人蟻，是異族，沒有任何和平相處的可能，只有不死不休！
剛飛出去，薛凜就意識到，這群白蟻是迎風而來的，而他們需要背風作戰，踏出基地的那個瞬間，他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對“白蟻”的無名憤怒與廝殺的欲望，而後反應過來：“是榕樹的信息素。”
被攻擊的榕樹信息素已經無差別釋放了，只不對著中間的基地使用，但只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影響會降低不少，一些人還可以將部分器官變形讓自己不受到影響。
身下的白蝠在狂風中飛得很穩，在被放下之前，薛凜突然聽到白蝠說：“你要離開，就喊我的名字。”
他們的計劃是在落下時直接完成全部變形，否則異能被禁，就來不及變形了——但那樣會和動物們混成一團，如果受傷瀕死，只有白蝠能把他們拖出戰場。
“謝謝你，”薛凜笑了下，“小容。”
金屬慢慢覆蓋他的全身，飛在白蟻上空的白蝠已經被統領蟻觀察到，看向正下方最大的那只統領蟻，薛凜直接躍下——
半空中，一只體長十五米，亮起金屬光澤的巨型蚯蚓精準地砸向和自己體型相差不大的統領蟻。
異能之風與金屬相撞，讓薛凜忍不住想起了前幾天剛上過的材料學網課：鬼能想到末日了還要學新知識啊！
但現在，知識的力量和鈦合金一起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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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淵白的戰鬥力也不弱，完全可以上戰場，但所有人都覺得不行。
但凡淵白出了什麽事，這個基地就可以直接完蛋了。
而淵白也的確……不太有空，因為她已經在戰場上了——在榆城的上空，逆白蟻洪流而行的巨蛛和趕回來的羽鯨終於完成了匯合。
這一路上，也有不少白蟻被派來阻攔巨蛛，像一波波蝗蟲一樣沖上來送死，但白蟻們如果在地面爬行，巨蛛的蛛腿一戳就能把它們戳穿，如果是從天上飛過來，在靠近之前，它們的身體就已經被聲波震碎。
但它們的確讓淵白心煩：如果不是使用著巨蛛的身體，她早就受不了這些白蟻爆出來的□□了。
她用精神力掃蕩戰場，異能不是時刻發動著的，只要禁能的力量消失，巨蛛的精神力就會抓住這一契機，直接用無形的力量捏爆白蟻的器官。
就這麽一路闖進白蟻們在榆城的基地，淵白向上空凝視——
所有白蟻都飛在天上，沒有一只選擇落下，仿佛是被一只巨蛛從地面驅趕到了天空中。
蜘蛛可以在榆城為所欲為，但如果白蟻要逃，它又不能飛起來擊殺白蟻。
……白蟻是這麽想的。
巨蛛突然開始吐絲。
這些絲幾乎沒有重量，按照它的意願向著空中飄過去，但飄不太高，聚成一個虛虛的團。
但風來了。
狂風逼近，一陣風墻從天而降，擋在它們前行的路上，一些在空中的白蟻直接被風墻劈碎。因為榕樹發覺得太早，有一半的白蟻都還在這裏，此時，統領蟻試圖摩挲翅膀召喚同伴，但可怕的風也把聲音給卷走了，隊伍產生了些許混亂。
統領蟻只好大喊：“去地下，從地下走！”
席卷而來的風吹動了蛛絲，以巨蛛為中心，蛛絲被一圈圈拉開，伸展，向上飄動，幾乎與羽鯨帶來的風融到一處，形成了狂卷天地的颶風，把這些白蟻籠罩在中間。
而後，蛛絲上亮起了光——那是火光！
火光從紅藍轉為藍白色，那火焰根本無法用異能力去禁止，去熄滅！因為那根本不是異能，那就是依托蛛絲洶湧燃燒的大火，而異能也無法破開這羽鯨扇動翅膀制造的颶風……因為這龍卷風已經開始轉動，白蟻成了被攪碎的肉。
統領張開翅膀，呼喚同伴，試圖放大自己的異能，再沖擊一波，但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剛勇猛地沖向火焰，空氣中一種奇怪的氣體就襲擊了它們。
那些氣體仿佛毒素，直接依附在白蟻的翅膀上，融入它們的身體，熔斷它們的觸肢，讓白蟻們一只只地墜落。
羽鯨在颶風周圍環繞飛行，用異能控制颶風起舞，巨蛛位於暴風眼中，不斷提供提供蛛絲——統領蟻率領隊伍沖向了巨蛛！
雖然是飛蟻撲火，但這行為稱得上悲壯……淵白都覺得自己像是個反派了，於是她調動精神力和聲波異能，無情地把它們攪碎了。
在距離戰場並不遠的地方，也有戰鬥大隊的“斥候”時刻觀察形勢，把當前的局勢源源不斷地傳回基地，雖然沒法用影像轉播，但也可以用文字和語言描述。
對面的京城同樣得到了消息，早就打開視頻，若是淮城的基地陷落，他們願意接納整個基地的人……當然也包括巨蛛和羽鯨。
不過此時，視頻對面沈默居多。
視頻裏其實只有淵白的半張臉，分明是緊張刺激的戰鬥時刻，對面也都是京城基地的重要人士，他們還是很在意蛛巢基地的……但她一只手撐著額頭，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昏昏欲睡。
姚副隊、林蕪和王曦、狐狐都在她身側，後兩者是動物形態，一左一右，任務就是護衛領主。
有人低聲說：“這樣的畫面……實在是難以想象……”
人類當然通過科技獲得了部分攪動自然的偉力，但末日之後，異能動物卻能做到以一敵萬，而且沒有消耗，是生物兵器，也是有自我意識的天災。
而這樣的天災，卻在護衛人類——不，只為護衛淵白而存在。
他們真的撓心撓肺地想知道淵白究竟怎麽獲得的天災動物們的“友誼”，但直到目前，也沒有除淵白之外的人和羽鯨、琉璃蛛交流過。
而天災“血河”呢？預言者似乎和它交流了，但人類和預言者交流也非常困難，對方大部分時候似乎都在沈睡，只有幾個人能把他喚醒，可是未必能得到回應。
淵白倒是沒聽清這句話。
她現在相當於在全力“四開”，的確費腦，此時不想說話也懶得做表情，旁邊林蕪大概是覺得她又“犯病”了，比如之前那個昏睡的病，後來消化晶髓她使用的時間也長得過分，便幹脆把冰鎮的酸奶餵到淵白嘴邊，讓她叼著吸管喝。
而負責冰鎮的姚副隊看了下淵白的腳邊，又默默別開眼：
除了她真的沒人意識到這些榕樹的藤蔓……有些太占地方了嗎？
京城噤聲其實也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出現在畫面中的淵白雖然坐在椅子上，但這張“椅子”其實像是植物自行長出來的，而幾根綠藤纏著她的手腕和腳踝，正沿著她的外套緩緩爬動，有一根甚至掛住了她的脖頸。
光源隨風晃動，人影和藤影都映在地面上，微閉著眼的淵白下半張臉都被陰影籠罩，神情甚至顯得微妙而詭譎，不似人類，更像是從樹中長出來的生靈。
說起來，淵白從沒有透露過是哪個人或哪個生物與榕樹融合，就像京城的樺樹與預言者一樣，他們之前猜測是琉璃蛛。但現在看來……難不成就是她自己！？
淵白：不是！
她只是在順帶安慰榕樹而已。
表面上看，激烈的戰鬥被阻隔在榕樹核心區之外，可實際上，白蟻正在蠶食地下的榕樹根。榕樹的情緒很單純，那就是憤怒，它向自己下達命令，絞殺那群位於地下深處的白蟻，如果不是淵白一直安撫，憤怒的榕樹還會忘記之前的契約，將信息素飄向樹上的人類。
……即使是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也要為了榕樹領主上去咬死它們！
此時羽鯨和巨蛛都去了榆城，距離太遠，榕樹雖然知道它們是去殺白蟻的，但依舊會感到不安……即使它無法解釋“不安”究竟是什麽情緒。
但從淵白的床頭到廣場西邊的臨時作戰會議室，她走到哪，樹藤長到哪——不過淵白懷疑它是擔心自己也跑了。
但淵白理解它，如果成千上萬只螞蟻在自己身上爬還想把自己吃掉，她的反應會更劇烈，她會不管不顧地把周圍所有活物全部殺掉的。
咪咪趴在淵白的膝頭，完全不理解人類的驚慌，這只既沒有變異也沒有異能的小貓咪睡得人事不知，小爪子搭在藤蔓上。
而淵白告訴榕樹：白蟻不會再來了，它們會全部死掉的。
榕樹：好。
榕樹：死掉的白蟻，喜歡。
喜歡吃是吧？
她咳嗽了一聲，淮城的還行，但榆城那些，大概是吃不了了，淮城和榆城中間有大片荒地還有一座小山，山上還有淮城的景點雷公塔，榕樹再怎麽長短時間也很難爬過去。
至於其他“死掉的白蟻”……它們會死在巢穴中，那就更遠了。
榕樹又說了：殺白蟻，也喜歡。
去殺白蟻的羽鯨、巨蛛、聽從它們命令的白蝠、淵魚，它也喜歡，至於人類，太少也太小了，它懶得去分辨，它只要喜歡淵白就夠了。
人類當中它只認識淵白，榕樹的情緒總是直白又單一的，但這次多了些別的色彩，在憤怒、擔憂中，它又在努力表達自己的“喜歡”，好像情商隱約增加了一點，喜歡就是它的“感激”，喜歡就是“保護我”“餵養我”“殺死它們”，是信息素的文字化使用，它是真的這麽想……但淵白莫名覺得，是有誰教了它。
她沒心情和其他人聊天，倒是可以慢慢聽榕樹說話。
於是她問出了這個“教泡￥沫￥獨￥家導者”的身份，榕樹當然也不會隱瞞——就是趴在她膝蓋上的咪咪。
貓咪喵喵叫地表達親近和喜愛，把味道蹭在淵白身上，淵白便會給它食物與愛，榕樹可喜歡了。
它分不出其他人類，卻能分辨出整個基地最小的生物，一只小貓。
“你吃得可比咪咪多太多了……”撫摸著身上的藤蔓，淵白臉上帶著一點笑意，但腦海中醞釀著的卻是對白蟻殘酷無比的殺意。
她知道，蟻後以榕樹為目標，不是因為和淵白有舊怨，而是它們有爭搶資源的天然矛盾，所以，也無需仁慈——一條奔湧的血河已經快要流淌到荊倉城。
此時，依舊有白蟻從荊倉啟程，前往淮城。
戰爭一旦開始，便代表蟻後已經做出決斷，它會源源不斷投入兵力，蟻後可以不停生產，生出進化後的白蟻，淵白的精力卻是有限的。
她控制紅龍海怪，分裂出了“血河水母”。
在消化了統領蟻的晶髓並蘇醒後，淵白就隱約感覺到了自己操控上限的突破，這次突破，林蕪說她達到了三階，操控紅龍海怪分裂出來的分身數量，也恰好達到了三只。
很神奇的是，淵白那時候發現，她控制羽鯨、巨蛛都運用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但控制紅龍海怪只需要閉上眼睛就行，一鍵切換毫無消耗。
沒空深想，她把原本不想拿出來的血河水母分裂了出來。
“血河水母”只是擬態帶狀櫛水母，在海水中身上是纖毛，到了陸地上就變成支撐力更強的細小腕足，它不太適合長期生活在陸地，而淵白也只是為了這一次的戰鬥才把它分裂出來而已，如果下次有別的需求，大不了紅龍海怪把血河水母一口吞掉，再分一只新的出來。
所以這只一次性生物……它吃肉。
“吃肉”其實也是一種好用的戰鬥方式，尤其是對海底生物來說，吃掉你的同時也能殺死你。
沿著直線直往荊倉而去，經過幾座大小不一的基地，血河水母寬約30米，長240公裏，但它的體型可以變化，就像面皮一樣可以重新伸展……而因為它吃肉，想到等會兒要吃要吃什麽肉，淵白默默地把自己的“眼珠”摳掉了。
不用去看，不用去聽，不用太多感知，不需要額外的嗅覺。
她好像又回到了末日之前，躺在自己的床上，在夢境中操控著一條已經死亡的盲蛇，在深海中漫無目的地游動……她不知道黑暗什麽時候回結束，在強大的真實感中又有一絲五感盡失的虛無，所以醒過來的淵白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個遍，又點了奶茶和火鍋外賣，當食物進入口中時，她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所以，她要永遠以“淵白”的身份活著，所有阻攔在她前方，讓她無法享受美食、娛樂、睡眠以及陽光的生物，通通都要下地獄。
閉著眼睛，枕著榕藤，淵白的呼吸幾乎和咪咪一樣平緩……但此時，其他人沒去關註她睡著了這點小事，而是看向京城的鏡頭。
鏡頭搖晃，像是有人把鏡頭對準了窗外：那之前應該是京城的蜃影，掛在空中的蜃影總是播著橫幅的內容，但此時，水霧散去又重新聚攏，畫面一變，黑暗裏流淌著的暗紅微微反光。
那是，血河……水母。
時隔數天，它再次上了岸。
而在鏡頭角落出現的，分明是一只只白蟻。
“荊倉……”有人認出來了，“荊倉基地！是荊倉基地的蟻巢！”
這只海怪……人類雖然沒有看到過它殺戮的樣子，但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它是一只天災海怪！
京城、平城、農儕城……已經有十幾座城市同時存在著蜃影，它的浮現沒什麽規律，就像末日初那時候一樣，根本沒人知道操控者已經換了。
白蟻撲向了這條血河，它們密密麻麻，還能使用異能力，但它們的口器居然沒能紮穿這條“河流”，僅在下一秒，畫面中的白蟻便變成了紅色。
它們像是一頭栽進了膠質物中，整個被紅色淹沒，隱約能看到融入血河中，成了不斷掙紮的琥珀，最終凝固而後被消化。
雖說看上去有好幾步流程，但在此時人眼的觀測下：僅僅是一個呼吸間，白蟻就前赴後繼地撲進了血河中，成為了河流的一部分。
而河流堅定地向前流淌著，如同一條紅色瀑布，淌入了荊倉蟻巢。
京城。
有人倏地站起來：“荊倉……還有人在生活啊！”
而血河水母，分明是要大開殺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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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城西。
名為顏辛的黑蛛殺戮正酣，但沒有徹底被榕樹的激素控制，她布下網後，就退到陰影中，啃食著白蟻，透明的蛛絲幾乎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空中時不時有殘肢落下，但她聞到了陌生的氣味。
這味道一路前行，顏辛遲疑了一下，無聲跟上。
他們幾乎是順暢地渡江而來，在戰鬥開始後從淮江口一路跑到了榕樹腹地……顏辛能理解為什麽這麽順利，因為這座城市從不阻攔人類，榕樹也對人類“友好”，有次顏辛差點被殺，緊急變出人形躲到樹根下，反而躲過一劫。她記得，總會有一些陌生人類過來，比如荊倉的，荊倉的，還有荊倉的。
這次又是荊倉來的。
她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一路跟在後頭——
“淮城的這個基地分明就是依附著蜘蛛建立起來的，還有羽鯨……蟻後看不出來，但我覺得一定是有基地的領導人和天災生物合作了！”
這幾十個荊倉來的異能者說：
“我們出來前可是發過誓的，那兩只大怪物和蝙蝠們都離開了，但淮城基地裏肯定有別人，說不定是他們基地的領導呢！”
“基地亂了……蟻後就能取勝了。”
“是啊，而且要是這次判斷對了，蟻後對人類也會更重視了，我們就有出頭的辦法了！”
“沒有榕樹樹核，荊倉的新蟻巢建不起來，我們都得死。”
“所以……”
只能拜托淮城基地去死了，這裏人那麽少，荊倉卻還有幾百萬，孰重孰輕，誰都能分得清啊！
跟在他們後面的顏辛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不過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想，這些陌生人也要進到榕樹中心那個地方嗎？如果他們被趕出來，她能不能，撿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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