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合作 “原來你是小螞蟻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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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合作 “原來你是小螞蟻啊。”（二合一……
平城曾經是一座繁榮的城市。
末日後, 這裏也是一處繁榮的基地，大量的人口分散在各個行業，圍繞著“捕獵異能/變異動物”這一產業, 誕生了許多新的工種。
而因為平城的管理松散, 在各個組織的自行管理下, 大基地其實早就分成許多個小型區域, 各有各的生態。
在昭昭所在的城區, 這裏有最大的肉產品市場, 他們這些未滿12歲的孩子就可以靠撿垃圾和偷東西生活了。
其實最開始, 平城對與親人失聯的孩子是有管理的……有人專門照顧他們, 登記信息, 尋找失散的親人。不過，後來雨越下越大, 管理也變得混亂，在寧輝大道-紅旗東路區換了“主人”後，生活在這兒的小孩就沒人特地關照了。
昭昭不是平城人，一開始甚至不會說平城的方言，孩子們之間也會有自己的小社會, 第一天挨餓時, 有年齡大的孩子偷偷溜出去, 偷了食物帶回來後, 其他人便有樣學樣。
昭昭記得爸爸媽媽說過“偷東西是不對的”，但是她又餓, 又渴, 她就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撿丟在垃圾場裏的東西，不論是帶血的羽毛還是動物的皮和骨頭，不論看上去能吃還是不能吃……總之先撿回來。
他們在撿到半具家豬的屍體時, 所有小孩聚在一起，燒了好幾鍋湯，香味在收容所的房頂飄來飄去。
第二天，昭昭就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偷東西了。
雖然社會壞了，但人心又沒有壞到那種地步，昭昭記得最大的孩子說過“不要去東路區外面”“天黑前必須回來”“拉著手不要跟人走”，而如果被發現了就哭，就躲，就求饒或者逃跑……就這樣，他們還算是順利地在東路區活了下來，甚至霸占住了收容所，把曾經想搶地盤的流浪者趕走了。
住得久了，有人幸運地獲得了一點異能，有人身體產生了一點變異，昭昭則感覺自己肉吃多了，力氣也變得大了——而且他們理解了平城當前的情況。
平城一共有十七個出名的“異能團隊”，每個團隊除了幾十上百個異能者之外，還有一兩千個外圍人員，在那頭鯨魚出現之前，它們就有自己的地盤和實力。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小組織，連東路區的孩子們也能算是個“小組織”了，只是不入流而已。
最開始平城其實“鳴雷”一家獨大，只是最近情況變了，昭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有條鯨魚飛過來又飛走，然後城裏亂糟糟的連他們都差點被搶劫，再然後又有人飛過來——接著寧輝大道-紅旗東路區沿著道路鑄起了高墻。
好奇怪，之前為什麽不立墻呢？
但因為需要勞工，連小孩子也獲得了一些打下手的工作，昭昭幹完活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個人靠著墻，像是個新來的一樣左顧右盼，便小心又故意地蹭過去，但剛伸出手，她就被抓住了！
那個高挑的女人張開了一雙非常大非常大的翅膀，只是抓住她的手腕就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鉗子夾住了，怎麽也掙脫不開。
女人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昭昭覺得自己要被打了，這看上去就像是發火的前兆，於是她經驗豐富地用另一只手抱住腦袋，露出自己最可憐的表情，但那個女人說：“你……你上二年級了嗎？還是三年級？”
昭昭：“……”
她這次是真的哭了，眼淚從眼眶裏滾出來，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小聲的哭泣很快變成了嚎啕大哭。旁邊有人落地，喊對方“隊長”，那京@墨@箏@貍個“隊長”有些慌張地把昭昭抱起來，她一伸手就能偷到隊長胸前口袋裏的東西了。
“京城現在每天上半天學……蛛巢也差不多，孩子下午去幫工，晚上還能看漫畫……”隊長像是在和其他人說話，用一只手輕松按住昭昭的腦袋，“按照協議，工會的抽成裏會分出一部分資金用來幫助孤兒和失獨老人……但等到我們走了……”
京城小隊其實是想要趁著這次“討伐銀杏”的活動，在平城扶持出一些有力量又有道德準則的團隊，如昭昭這樣的孩子才能過得好一些。
正說著話，周圍的土地突然震動起來，昭昭擡起頭就開始掙紮，差點打掉自己的帽子——
她知道，那頭豬來了！
東路區有著最大的肉制品市場，也有最寬敞的道路，而前段時間有個騎豬過來交易貨物的人，對方也經常會帶一些不完整獵物的殘屍，這是孩子們最喜歡撿的“垃圾”。
她從隊長懷裏跳下來，抹了把眼淚就往野豬的方向跑。
她知道騎豬的人被稱為“淮城人”，野豬看著大，但其實不會踩到他們，最開始騎豬的人根本沒有帶上豬，但前幾天被某個小隊故意騙了，就總騎著豬過來了。
昭昭動作靈活地爬上矮墻，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看到了自己的其他“同伴”，但此時她的反應是兇狠地齜了齜牙，即使眼眶還是紅的，她的動作也充滿了兇悍的野性。
但就在昭昭準備動手時，突然發現在野豬身後，還跟著一頭雖然略小一圈，但也極有威懾力的大……大狗狗！
是邊牧！她家裏就曾經養過一只邊牧！
這只邊牧的皮毛幹凈漂亮，油光水滑，肌肉緊實有力，看上去比末日前的那些狗狗還要強壯，昭昭一時分不出這是異能動物還是能變成動物的異能者——但對方一看就不缺食物。
而在邊牧背上的人……
好奇怪，他們穿純白的衣服。
他們是醫生嗎？
那些純白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像是寬松的披風或風衣，裏面則是不同的內搭，衣服的袖口和左胸似乎都繡了半透明的暗紋，一看就屬於同一個組織！不過這也非常顯眼……因為白色它不耐臟！末日後幹凈的水當然是稀有資源，在活水處洗衣很容易遇到變異水生動物，而城裏的水各有各的汙染，幹凈水源都是有主的，野地裏則可能遇到危險的植物！
這群穿白的人大概和“淮城人”認識，豬和大狗狗走在一起，但是進入東路區的市場後，大狗狗在門口把“貨物”都卸下來了。
而後，一個人突然扯掉衣服，變成了一只好大的大鱷魚，重新背上貨。那條大狗則變成了人，是個看上去比昭昭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她把同款的白色衣服套上，用風把腳爪上的泥刮掉：“這裏的路真的好臟……”
王曦也不是受不了不幹凈的道路，但除了臟之外還有臭，她是狗不代表她願意踩屎啊！
但平城人好像已經習慣這種環境了，搞得她有些尷尬。
孟阿姨一開始不準備帶上她的，王曦連連保證自己只是想來平城看看，不會參與到去榆城的行動中。想到她一直待在淮城沒離開過，薛凜培訓過她的戰鬥能力，周圍也都是靠譜的成年人，孟若秋才答應帶她來見世面。
順帶購物。
而且，他們也可以去見一見逃到平城的淮城人。
一路找到淮村，見到楊喬和小米，還有其他熟悉的面孔……眾人心情都非常覆雜，進城有金雕隊長擔保，但“平城註意事項”什麽的，或許還是得問在這真正生活過的人。
楊喬就帶他們來用物資換積分了，蛛巢基地決定購買一大堆東西，主要為日用品和各種材料。
楊喬：“反正你們沿途打下不少異獸肉，在這裏兌換成積分，可以再去城西的百貨市場買東西。”
現在購物其實很麻煩，沒有統一的貨幣，主要用晶髓、晶髓溶劑、平城積分作為交易代幣，其實晶髓也可以用來買東西，但用晶髓買那些不算珍貴的物資，就和末日前直接拿金子買手抓餅一樣，掏出來就有種土大款式的傻了。
“手抓餅……”王曦拉了拉孟阿姨的衣袖。
大概是上行下效，領主愛吃，大家便也被帶得愛上了吃，或者說愛上“美好生活”，沈姨便一天到晚研究用火系異能做各種早飯，把火焰玩得爐火純青。
但是平城真的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樣。
不平整的路，爬來爬去的蟲子，骯臟帶著臭氣的市場，以及同樣像是一個月沒洗過澡的人。王曦自己穿得幹凈整潔，頭發都帶著香氣，但她不覺得這有什麽高貴的，也不認為比別人過得好就值得開心——
因為她看到了不斷運作的焚燒爐，以及區域與區域之間砌起的墻，拉起的鐵絲網。
這樣的網她變成邊牧就能跳過去，顯然不是為了攔她這樣的人，而是那些隔著網相望又怒視的普通人。
這讓王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人也成了每個區域的資源，貨品。”
這樣的城市還要聯合起來去攻打另一座無人的城市呢。
王曦抱著孟阿姨的手臂，能變成那麽大一只異能動物的她此時卻像依偎在長輩身邊的小狗，她用警覺的、圓圓的眼睛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只有在購物時才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論是昂貴的飾品，漂亮的裝飾物和擺件，玩具，此時都像垃圾一樣堆成山，在西區購物時給十個積分就可以進去隨便撿，有種淘寶的快樂。
很多東西的確是沒什麽用的“垃圾”，但她能想象的出來擺在自己“家裏”的模樣，還有漂亮的毯子，幹凈的手工小櫃子和小盒子，沒用過的筆記本和沒壞的鋼筆，王曦還翻出了一本關於風景畫的日歷。
她在今天的日子上畫了個圈，翻著頁，突然想到：“這些風景現在應該都變了……但我們將來能不能自己重新拍，重新出日歷呢？就用，用小陸姐姐拍的照片！”
還有淮城的照片，榕樹的，蜘蛛的，羽鯨的……
孟若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說大概沒人會買。
他們在平城才待了兩天，就有其他人說他們是“那個穿白衣的怪人組織”了，因為蛛網布做的白衣不會變臟，而他們買的東西都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很是幫平城的雜貨市場清了一波貨。
反倒是孟若秋等人擔心東西太多拿不回去。
這兩天，孟若秋也在觀察這個新“平城工會”，這些大大小小的異能團隊也有幹實事的人，知道情況緊迫。如昭昭這樣的小孩不明白，但在工會登記過的團隊都知道“地震和海嘯”的預言。
可是樹只有一棵啊！
誰來成為那種掌控樹核的人，哪裏又有這麽強大的精神異能者？集全城的力量餵一個出來嗎？那這個人從哪個組織挑，誰出大力，誰能保證這個組織接下來不會趁機統治平城？
金雕隊長卻很淡定，等到孟若秋幾人到了，也了解了這裏的情況，她微微一笑：“就等你們了，可以對我挑出來的這些人動手了。”
孟若秋恍然：“原來你早就決定好了。”
是的，金雕隊長摸清楚了平城組織的構造，早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和扶持的勢力：“末日環境下人類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只求盡力而為……他們多扯皮一天，整個基地裏普通人的危險就多一分。”
所以無論是誰主事，誰“控制樹核”，她都找好了。
至於被推上去的人會不會變，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未來平城是否存在還不一定呢！
王曦只覺得自己在淮村睡了一覺，醒過來之後就發現像是忙活了一晚上，然後孟阿姨就告訴她：“我們可以去招工了。”
哇！
那招到人，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她開始想念有地方洗澡，隨時能吃到正常食物、大家都幹幹凈凈且不會隨地大小便、不會睡覺時突然被動物襲擊的蛛巢基地了。
不過，變成邊牧馱著同伴們又進了一趟城，王曦有些茫然：
……怎麽回事，周圍這些人現在看到他們就避得遠遠的，她哪裏變得嚇人了嗎？
-
昭昭聽說穿白衣的那些人殺了人！
她看到他們和“隊長”說話，還看到他們正常買東西而不是用搶的，隊長看到她，招招手說要給她一塊水果糖——但昭昭沒有過去，她擔心自己吃完糖就會暈倒，然後就像其他人說的那樣被賣掉了。
收容所裏的大孩子就經常講這些故事來嚇他們。
但是回去之後她總在想那塊糖。
後來她聽說他們殺人了，又慶幸自己沒去拿那塊糖，但是收容所裏的大孩子突然說要報名——
“去淮城！”
“那些人是從淮城來的，他們說招人去淮城做工，有技術的招，有力氣的也可以去……”他們當然沒有什麽技術，但有些人還是有力氣的！比如昭昭，金雕隊長這種二階異能者的力氣並不小，不過是微微松了下手，昭昭就硬是撥開她跳下去了，力氣遠比正常小孩來得大。
說著要被賣掉的大孩子居然找到了昭昭，說：“你……你也可以試試！”
據說去淮城是工作的，不是一直待在淮城，昭昭也不知道淮城在哪，但聽說他們會讓所有人吃飽飯……小孩子還可以讀書。
就是聽說了“小孩子可以讀書”，收容所的大孩子才覺得那些人也接納未成年。
但是昭昭覺得他們有大狗啊。
以她的力氣，即使能搬東西，也沒有狗狗一次運得多吧！
昭昭幾乎是被幾個大孩子拖去招工點的——就在城西的雜貨售賣區，但這裏被清空了一大片，她有些緊張地不停擡頭，打量四周比自己高的人。
但有些看著像是普通人的人通過了，有些看著很能打的人卻沒有。
廣播裏在說要招建築工人，廚師糕點師，木工和室內設計師……這些都是些什麽？她好多字不會寫！
但是大孩子硬是把她推到最前面，然後當著那些穿白衣服的——昭昭覺得他們是會殺人的醫生——掀開她的帽子。
她“啊”一聲捂住腦袋。
面前的人笑了笑，摸了下她的頭：“原來你是小螞蟻啊。”
然後她被一個人接一個人摸過去，最後一個年齡和她媽媽差不多的人用那種“你雖然沒考好但是可以吃炸雞”的眼神看著她，說：“來擡一下這個貨吧？”
她很輕松地擡起來了。
於是他們笑著彼此對視，說：“小螞蟻很厲害的啊，看著小，力氣其實是體重的五十倍呢。”
……很厲害，嗎？
孟若秋也很想幫助這裏的可憐人。
她原本甚至做好了努力找借口把淮城人帶回去的準備，她知道領主不會生氣，薛凜等人也不會戳穿，但她不會帶走所有，而是在來的路上一遍遍地思索那些人中誰有淵白需要的技能。
但生活在淮村的人並沒有同意。
他們知道淮城比平城更安全，可是他們做不到拋下其他人離開，也不想讓“孟政委”為難。
在三院的那些日子，她已經為難過很多次了，何況淮城人擰成一條繩，生活在一起，其實比平城很多普通人要安全得多。
所以這次他們選擇了專心招工普通人——沒激發異能的技術工種。
昭昭是最後一個。
她的確有螞蟻的基因，變異的力量，技術人員也需要打下手的人。
而除此之外的“工人”幾乎都是傷退的軍、警界人員，是金雕隊長從平城裏找出來的人，傷病幾乎都是肢體殘疾，使用溶劑覺醒後，變異出來的是如沈姨一樣的非人肢體，在平城生活不便還容易受人白眼。
不過他們本來不想走，是金雕隊長勸他們說是平城這些工人同樣需要靠譜的人員監管，他們才答應一同前往淮城……京@墨@箏@貍這算是隊長的一點點私心了。
來時只有三十人，離開時隊伍卻擴張到了126個，一共96人，雖然大部分沒有異能，但還真得有軍隊氣質的人才能壓得住。
“走吧，”孟若秋抓住昭昭的手，“我們回去了。”
她也開始想念基地了……不知道淵白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一邊想著一邊帶隊走出平城，孟若秋表情突然一變：她的能力是聲音，自然對聲音更加敏感，有什麽東西，不對，是地震！
大地開始晃動，這場地震比之前的震感都要更強烈，還好他們在空曠區域，只是動物四處奔逃，有的直接向這個隊伍沖過來，連剛加入隊伍的人似乎都要轉頭往平城逃，又戰戰兢兢停下。
孟若秋張開嘴，發出無聲的怒吼：
莫名往這邊沖的羊群調轉方向，像被一柄利劍刺穿一樣向兩邊潰退。
-
淵白猛松了一口氣。
“原來這地震不是我搞出來的啊！”
她真的……是的，她差點以為地震和紅龍海怪有關，畢竟紅龍海怪在和蛤蜊打架，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什麽。好在京城那邊有詳細數據，淵白要過來看了看，發現（可能）有一些低烈度的的確受到了怪物之戰的影響，但強烈的那些肯定和她沒關系。
和蛤蜊的戰鬥拖了好些天，她也搞清楚了蛤蜊的能力都有什麽：超遠距離的蜃影和對五感施加的幻覺攻擊。
看上去少，但招不在鮮，範圍夠大就行。
在幻覺影響下，淵白有時候覺得蛤蜊其實已經逃走了，因為無論是“觸覺”“視角”還是“嗅覺”都在告訴她這一點，所以她幹脆給自己新分裂出一個腦子，不與其他大腦溝通，唯一的作用就是操控部分觸肢以物理方式確定蛤蜊的位置。
蛤蜊用蜃影和幻覺召喚其他海底動物攻擊淵白，淵白也照單全收，雙方都非常固執，她內部的一些臟器還被蛤蜊偶爾吐出的水汽攻擊，壞死了一片，但沒關系，每次蛤蜊張開一條縫，她就把毒素灌進去，主打一個雖然我們互相傷害但我就是比你能活。
她隱約感覺得到蛤蜊一直在用精神攻擊它的腦袋，但是無所謂——
人類的大腦被攪碎就會死，但紅龍海怪本來就是屍體，它的大腦被攪碎了可以靠晶髓再長一個出來，生生不息。
雙方各懷怨憤地廝打了很久，一路打到海拔負一萬米的深淵……淵白能感覺到，蛤蜊的掙紮和抗拒終於變得微弱了。
她終於打開了殼。
絲絲血肉在深海中飄散，頭頂的櫛水母灑下微光，淵白把紅龍海怪的身體一點點覆上去，在“吞噬”進行時，感受到了難得的一絲困倦。
她好像吞下了一枚“珍珠”。
這只蛤蜊的能力那麽五光十彩，珍珠……不，晶髓居然是灰白色的。
……我得睡一覺了。
當紅龍陷入沈睡時，世界各地出現了奇妙的景象，有漫天霞光在天光邊湧現，變幻為無序又夢幻的色彩，有人擡起頭，讓光也透過土壤與蟲殼，落到自己的身上。
霞光持續了半個小時，消失了。
擡頭的人又低下頭，跟上前面的螞蟻。
他們不太明白，這些白蟻……最近是在幹什麽。
蟻後在幾天前生下了新一批工蟻，這些工蟻的能力和之前都不太一樣，它們吞下食物（大多數是纖維植物），而後吐出一種粘液。
白蟻的巢穴本來就在地下，這些粘液的材質和白蟻卵差不多，而後它們開始編織網格一樣的新巢穴，把一個個格子連到一起，慢慢覆蓋整個荊倉市。
這個巨大的“巢”需要消耗大量的植物和水，前幾批工蟻幾乎是風卷殘雲地被散出去，從外面搬來被咬斷根系的植株，而最新這批小蟻唯一的工作似乎只有進食與鑄巢。
一部分被“馴化”的人類也被要求跟著工蟻一起出去工作，他們即使離開蟻巢也不會逃跑，因為附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甚至沒有食物，所有食物都被白蟻帶走了。
除非一起逃跑的人類願意吃同類，就像白蟻一樣。
有一只工蟻工作中死掉了，旁邊的同類就過來把它吃了，而看到這一切的幾個人類差點吐出來：那只死掉的工蟻是會說話的，甚至和他們交流過！
白蟻總在死亡，誕生，以及進化，蟻巢裏也不止白蟻，出現了其他蟲子，它們對白蟻稱臣，為白蟻幹活，分享食物，甚至形成了一個階級簡單的“社會”。
荊倉蟻巢的版圖擴大了一圈。
但蟻後晝顯然並不滿足，它看向榆城的方向——
就在五天前，前往榆城的白蟻和它失去了聯絡。
蟻後能感覺得到榆城有一棵擁有龐大能量的植物，要繼續進化出新的能力，如今那些小型動物的血肉都沒有用處了，它需要這株植物，正在築巢的白蟻也需要大量的植物。
為了應對即將發生的……蟻後同樣看到了漫天的霞光，沈默許久，一批白蟻背上一群人類爬了過來。
它決定和“鄰居”聊一聊。
這位鄰居領地意識很強，但正是那個“字”讓它意識到，對方是可以溝通交流的。
它也養了一些人類，還占據了一棵大樹。
蟻後抓來的這批則是蟻巢裏反抗最為強烈的人類……很多人都已經餓了很久，又被註入了升級版的毒素，別說被卡在人和動物間的形態了，他們甚至根本沒辦法再使用異能。
蟻後本可以殺了他們，但它用智慧思考過：人類……好像是活著的比死了的更有用。
活人既可以為它們工作，也可以在極端情況下充當儲備糧，更可以在現在，成為“禮物”或交易的籌碼。
把這些還有一口氣的人類裝起來，她這次一口氣派出了五百多只白蟻，領頭的兵蟻不僅有三種異能力，還會變形以及說人類的語言。
這些白蟻飛向了淮城。
同一時間，罵罵咧咧在森林和一堆樹打了一架的羽鯨也在返回淮城。
北方林場的樹實在有點多了……它們群毆！
這世界上怎麽還有用松針遠程攻擊的樹啊，羽鯨在瀑布喝水的時候，還有居住在樹林裏的老虎埋伏起來搞偷襲，淵白很驚訝：“已經有哺乳動物能夠徹底消化晶髓，隱藏異能的波動了嗎？”
在偷襲失敗後，被羽鯨打傷的老虎嗷叫著又沖回了森林，被一棵棵松樹庇護，淵白甚至隱約有一種“這些樹是一家人甚至還會交談”的錯覺。
她從天空中飛過，懷疑它們在地下蛐蛐她。
她之所以覺得它們會交流，是因為榕樹藤根感應到了……這些松樹居然會換樹核！是的，不是每一棵都有樹核，但它們的樹核居然能彼此交換，改變位置，讓羽鯨做白用功。
好神奇。
淵白當然可以盡情地破壞，把樹木連根拔起，全部用爆炸削成灰燼，但她看到參天巨木彼此相連，鳥獸依偎著山林生活，清新的風吹開林間的晨霧……她突然又不想破壞這個地方了。
“就當是……來旅游的吧？”
這個世界已經被破壞得太多了，所以淵白想要讓這樣的景色不因為她而消失——
她甚至理解了陸鳴，要是此時她帶了相機就好了，可即使帶了羽鯨也沒法操作和拍照。
榕樹藤根能努力一下嗎？
一路上什麽都沒吃到的榕樹藤並不知道自己受到了超出能力範圍的期待，甚至看著都沒原來綠了。
而這段時間被養胖了一圈，翅膀都養得更加光滑漂亮的陸鳴正跟在游隼身後學飛。
蛛巢基地幾乎沒幾個人覺醒飛行相關的動物形態，反而是荊倉來的幾個孩子中有人覺醒了，但他們年齡太小，不被允許飛出樹上基地——外頭很多鳥類虎視眈眈呢！
游隼則覺得陸鳴也是荊倉來的，很照顧她，兩人中了同樣的毒，反正現在恢覆不了，不如學習蛛巢的人，就試著用動物形態生活，看狐狐就是，到現在都還是一只狐貍，一次都沒變成人形過，兩人也漸漸放寬了心。
不過，剛飛出去不遠，避開氣勢洶洶沖過來的一只畫眉，陸鳴突然看到遠處冒出了一個個白點。變成鳥之後她的視力本來就比其他人好不少，此時又註意到在淮江邊，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迅速迅速從從一個破廠房裏鉆出來，避到榕樹的氣生根下。
游隼說話順暢了不少，咬牙：“是白蟻！”
那群白蟻居然又來了……它們果然不消停，他招呼陸鳴，決定回去報信，就發現陸鳴居然又往前飛了一段：“屈哥，那些白蟻好像抓著人——”
她努力眨著眼睛，壓抑著憤怒仔細辨認……是的，它們抓著人類，遠遠看著就感覺非常虛弱的人類，而她一眼掃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面孔。
陸鳴深吸一口氣：是當初在車上，在那輛車裏淮城的大卡車上，曾經和她說過兩句話，後來又在荊倉幫過她一次忙的小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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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曾經是一座繁榮的城市。
末日後, 這裏也是一處繁榮的基地，大量的人口分散在各個行業，圍繞著“捕獵異能/變異動物”這一產業, 誕生了許多新的工種。
而因為平城的管理松散, 在各個組織的自行管理下, 大基地其實早就分成許多個小型區域, 各有各的生態。
在昭昭所在的城區, 這裏有最大的肉產品市場, 他們這些未滿12歲的孩子就可以靠撿垃圾和偷東西生活了。
其實最開始, 平城對與親人失聯的孩子是有管理的……有人專門照顧他們, 登記信息, 尋找失散的親人。不過，後來雨越下越大, 管理也變得混亂，在寧輝大道-紅旗東路區換了“主人”後，生活在這兒的小孩就沒人特地關照了。
昭昭不是平城人，一開始甚至不會說平城的方言，孩子們之間也會有自己的小社會, 第一天挨餓時, 有年齡大的孩子偷偷溜出去, 偷了食物帶回來後, 其他人便有樣學樣。
昭昭記得爸爸媽媽說過“偷東西是不對的”，但是她又餓, 又渴, 她就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撿丟在垃圾場裏的東西，不論是帶血的羽毛還是動物的皮和骨頭，不論看上去能吃還是不能吃……總之先撿回來。
他們在撿到半具家豬的屍體時, 所有小孩聚在一起，燒了好幾鍋湯，香味在收容所的房頂飄來飄去。
第二天，昭昭就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偷東西了。
雖然社會壞了，但人心又沒有壞到那種地步，昭昭記得最大的孩子說過“不要去東路區外面”“天黑前必須回來”“拉著手不要跟人走”，而如果被發現了就哭，就躲，就求饒或者逃跑……就這樣，他們還算是順利地在東路區活了下來，甚至霸占住了收容所，把曾經想搶地盤的流浪者趕走了。
住得久了，有人幸運地獲得了一點異能，有人身體產生了一點變異，昭昭則感覺自己肉吃多了，力氣也變得大了——而且他們理解了平城當前的情況。
平城一共有十七個出名的“異能團隊”，每個團隊除了幾十上百個異能者之外，還有一兩千個外圍人員，在那頭鯨魚出現之前，它們就有自己的地盤和實力。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小組織，連東路區的孩子們也能算是個“小組織”了，只是不入流而已。
最開始平城其實“鳴雷”一家獨大，只是最近情況變了，昭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有條鯨魚飛過來又飛走，然後城裏亂糟糟的連他們都差點被搶劫，再然後又有人飛過來——接著寧輝大道-紅旗東路區沿著道路鑄起了高墻。
好奇怪，之前為什麽不立墻呢？
但因為需要勞工，連小孩子也獲得了一些打下手的工作，昭昭幹完活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個人靠著墻，像是個新來的一樣左顧右盼，便小心又故意地蹭過去，但剛伸出手，她就被抓住了！
那個高挑的女人張開了一雙非常大非常大的翅膀，只是抓住她的手腕就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鉗子夾住了，怎麽也掙脫不開。
女人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昭昭覺得自己要被打了，這看上去就像是發火的前兆，於是她經驗豐富地用另一只手抱住腦袋，露出自己最可憐的表情，但那個女人說：“你……你上二年級了嗎？還是三年級？”
昭昭：“……”
她這次是真的哭了，眼淚從眼眶裏滾出來，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小聲的哭泣很快變成了嚎啕大哭。旁邊有人落地，喊對方“隊長”，那京@墨@箏@貍個“隊長”有些慌張地把昭昭抱起來，她一伸手就能偷到隊長胸前口袋裏的東西了。
“京城現在每天上半天學……蛛巢也差不多，孩子下午去幫工，晚上還能看漫畫……”隊長像是在和其他人說話，用一只手輕松按住昭昭的腦袋，“按照協議，工會的抽成裏會分出一部分資金用來幫助孤兒和失獨老人……但等到我們走了……”
京城小隊其實是想要趁著這次“討伐銀杏”的活動，在平城扶持出一些有力量又有道德準則的團隊，如昭昭這樣的孩子才能過得好一些。
正說著話，周圍的土地突然震動起來，昭昭擡起頭就開始掙紮，差點打掉自己的帽子——
她知道，那頭豬來了！
東路區有著最大的肉制品市場，也有最寬敞的道路，而前段時間有個騎豬過來交易貨物的人，對方也經常會帶一些不完整獵物的殘屍，這是孩子們最喜歡撿的“垃圾”。
她從隊長懷裏跳下來，抹了把眼淚就往野豬的方向跑。
她知道騎豬的人被稱為“淮城人”，野豬看著大，但其實不會踩到他們，最開始騎豬的人根本沒有帶上豬，但前幾天被某個小隊故意騙了，就總騎著豬過來了。
昭昭動作靈活地爬上矮墻，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她看到了自己的其他“同伴”，但此時她的反應是兇狠地齜了齜牙，即使眼眶還是紅的，她的動作也充滿了兇悍的野性。
但就在昭昭準備動手時，突然發現在野豬身後，還跟著一頭雖然略小一圈，但也極有威懾力的大……大狗狗！
是邊牧！她家裏就曾經養過一只邊牧！
這只邊牧的皮毛幹凈漂亮，油光水滑，肌肉緊實有力，看上去比末日前的那些狗狗還要強壯，昭昭一時分不出這是異能動物還是能變成動物的異能者——但對方一看就不缺食物。
而在邊牧背上的人……
好奇怪，他們穿純白的衣服。
他們是醫生嗎？
那些純白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像是寬松的披風或風衣，裏面則是不同的內搭，衣服的袖口和左胸似乎都繡了半透明的暗紋，一看就屬於同一個組織！不過這也非常顯眼……因為白色它不耐臟！末日後幹凈的水當然是稀有資源，在活水處洗衣很容易遇到變異水生動物，而城裏的水各有各的汙染，幹凈水源都是有主的，野地裏則可能遇到危險的植物！
這群穿白的人大概和“淮城人”認識，豬和大狗狗走在一起，但是進入東路區的市場後，大狗狗在門口把“貨物”都卸下來了。
而後，一個人突然扯掉衣服，變成了一只好大的大鱷魚，重新背上貨。那條大狗則變成了人，是個看上去比昭昭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她把同款的白色衣服套上，用風把腳爪上的泥刮掉：“這裏的路真的好臟……”
王曦也不是受不了不幹凈的道路，但除了臟之外還有臭，她是狗不代表她願意踩屎啊！
但平城人好像已經習慣這種環境了，搞得她有些尷尬。
孟阿姨一開始不準備帶上她的，王曦連連保證自己只是想來平城看看，不會參與到去榆城的行動中。想到她一直待在淮城沒離開過，薛凜培訓過她的戰鬥能力，周圍也都是靠譜的成年人，孟若秋才答應帶她來見世面。
順帶購物。
而且，他們也可以去見一見逃到平城的淮城人。
一路找到淮村，見到楊喬和小米，還有其他熟悉的面孔……眾人心情都非常覆雜，進城有金雕隊長擔保，但“平城註意事項”什麽的，或許還是得問在這真正生活過的人。
楊喬就帶他們來用物資換積分了，蛛巢基地決定購買一大堆東西，主要為日用品和各種材料。
楊喬：“反正你們沿途打下不少異獸肉，在這裏兌換成積分，可以再去城西的百貨市場買東西。”
現在購物其實很麻煩，沒有統一的貨幣，主要用晶髓、晶髓溶劑、平城積分作為交易代幣，其實晶髓也可以用來買東西，但用晶髓買那些不算珍貴的物資，就和末日前直接拿金子買手抓餅一樣，掏出來就有種土大款式的傻了。
“手抓餅……”王曦拉了拉孟阿姨的衣袖。
大概是上行下效，領主愛吃，大家便也被帶得愛上了吃，或者說愛上“美好生活”，沈姨便一天到晚研究用火系異能做各種早飯，把火焰玩得爐火純青。
但是平城真的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樣。
不平整的路，爬來爬去的蟲子，骯臟帶著臭氣的市場，以及同樣像是一個月沒洗過澡的人。王曦自己穿得幹凈整潔，頭發都帶著香氣，但她不覺得這有什麽高貴的，也不認為比別人過得好就值得開心——
因為她看到了不斷運作的焚燒爐，以及區域與區域之間砌起的墻，拉起的鐵絲網。
這樣的網她變成邊牧就能跳過去，顯然不是為了攔她這樣的人，而是那些隔著網相望又怒視的普通人。
這讓王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人也成了每個區域的資源，貨品。”
這樣的城市還要聯合起來去攻打另一座無人的城市呢。
王曦抱著孟阿姨的手臂，能變成那麽大一只異能動物的她此時卻像依偎在長輩身邊的小狗，她用警覺的、圓圓的眼睛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只有在購物時才露出開心的表情。
不論是昂貴的飾品，漂亮的裝飾物和擺件，玩具，此時都像垃圾一樣堆成山，在西區購物時給十個積分就可以進去隨便撿，有種淘寶的快樂。
很多東西的確是沒什麽用的“垃圾”，但她能想象的出來擺在自己“家裏”的模樣，還有漂亮的毯子，幹凈的手工小櫃子和小盒子，沒用過的筆記本和沒壞的鋼筆，王曦還翻出了一本關於風景畫的日歷。
她在今天的日子上畫了個圈，翻著頁，突然想到：“這些風景現在應該都變了……但我們將來能不能自己重新拍，重新出日歷呢？就用，用小陸姐姐拍的照片！”
還有淮城的照片，榕樹的，蜘蛛的，羽鯨的……
孟若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說大概沒人會買。
他們在平城才待了兩天，就有其他人說他們是“那個穿白衣的怪人組織”了，因為蛛網布做的白衣不會變臟，而他們買的東西都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很是幫平城的雜貨市場清了一波貨。
反倒是孟若秋等人擔心東西太多拿不回去。
這兩天，孟若秋也在觀察這個新“平城工會”，這些大大小小的異能團隊也有幹實事的人，知道情況緊迫。如昭昭這樣的小孩不明白，但在工會登記過的團隊都知道“地震和海嘯”的預言。
可是樹只有一棵啊！
誰來成為那種掌控樹核的人，哪裏又有這麽強大的精神異能者？集全城的力量餵一個出來嗎？那這個人從哪個組織挑，誰出大力，誰能保證這個組織接下來不會趁機統治平城？
金雕隊長卻很淡定，等到孟若秋幾人到了，也了解了這裏的情況，她微微一笑：“就等你們了，可以對我挑出來的這些人動手了。”
孟若秋恍然：“原來你早就決定好了。”
是的，金雕隊長摸清楚了平城組織的構造，早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和扶持的勢力：“末日環境下人類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只求盡力而為……他們多扯皮一天，整個基地裏普通人的危險就多一分。”
所以無論是誰主事，誰“控制樹核”，她都找好了。
至於被推上去的人會不會變，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未來平城是否存在還不一定呢！
王曦只覺得自己在淮村睡了一覺，醒過來之後就發現像是忙活了一晚上，然後孟阿姨就告訴她：“我們可以去招工了。”
哇！
那招到人，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她開始想念有地方洗澡，隨時能吃到正常食物、大家都幹幹凈凈且不會隨地大小便、不會睡覺時突然被動物襲擊的蛛巢基地了。
不過，變成邊牧馱著同伴們又進了一趟城，王曦有些茫然：
……怎麽回事，周圍這些人現在看到他們就避得遠遠的，她哪裏變得嚇人了嗎？
-
昭昭聽說穿白衣的那些人殺了人！
她看到他們和“隊長”說話，還看到他們正常買東西而不是用搶的，隊長看到她，招招手說要給她一塊水果糖——但昭昭沒有過去，她擔心自己吃完糖就會暈倒，然後就像其他人說的那樣被賣掉了。
收容所裏的大孩子就經常講這些故事來嚇他們。
但是回去之後她總在想那塊糖。
後來她聽說他們殺人了，又慶幸自己沒去拿那塊糖，但是收容所裏的大孩子突然說要報名——
“去淮城！”
“那些人是從淮城來的，他們說招人去淮城做工，有技術的招，有力氣的也可以去……”他們當然沒有什麽技術，但有些人還是有力氣的！比如昭昭，金雕隊長這種二階異能者的力氣並不小，不過是微微松了下手，昭昭就硬是撥開她跳下去了，力氣遠比正常小孩來得大。
說著要被賣掉的大孩子居然找到了昭昭，說：“你……你也可以試試！”
據說去淮城是工作的，不是一直待在淮城，昭昭也不知道淮城在哪，但聽說他們會讓所有人吃飽飯……小孩子還可以讀書。
就是聽說了“小孩子可以讀書”，收容所的大孩子才覺得那些人也接納未成年。
但是昭昭覺得他們有大狗啊。
以她的力氣，即使能搬東西，也沒有狗狗一次運得多吧！
昭昭幾乎是被幾個大孩子拖去招工點的——就在城西的雜貨售賣區，但這裏被清空了一大片，她有些緊張地不停擡頭，打量四周比自己高的人。
但有些看著像是普通人的人通過了，有些看著很能打的人卻沒有。
廣播裏在說要招建築工人，廚師糕點師，木工和室內設計師……這些都是些什麽？她好多字不會寫！
但是大孩子硬是把她推到最前面，然後當著那些穿白衣服的——昭昭覺得他們是會殺人的醫生——掀開她的帽子。
她“啊”一聲捂住腦袋。
面前的人笑了笑，摸了下她的頭：“原來你是小螞蟻啊。”
然後她被一個人接一個人摸過去，最後一個年齡和她媽媽差不多的人用那種“你雖然沒考好但是可以吃炸雞”的眼神看著她，說：“來擡一下這個貨吧？”
她很輕松地擡起來了。
於是他們笑著彼此對視，說：“小螞蟻很厲害的啊，看著小，力氣其實是體重的五十倍呢。”
……很厲害，嗎？
孟若秋也很想幫助這裏的可憐人。
她原本甚至做好了努力找借口把淮城人帶回去的準備，她知道領主不會生氣，薛凜等人也不會戳穿，但她不會帶走所有，而是在來的路上一遍遍地思索那些人中誰有淵白需要的技能。
但生活在淮村的人並沒有同意。
他們知道淮城比平城更安全，可是他們做不到拋下其他人離開，也不想讓“孟政委”為難。
在三院的那些日子，她已經為難過很多次了，何況淮城人擰成一條繩，生活在一起，其實比平城很多普通人要安全得多。
所以這次他們選擇了專心招工普通人——沒激發異能的技術工種。
昭昭是最後一個。
她的確有螞蟻的基因，變異的力量，技術人員也需要打下手的人。
而除此之外的“工人”幾乎都是傷退的軍、警界人員，是金雕隊長從平城裏找出來的人，傷病幾乎都是肢體殘疾，使用溶劑覺醒後，變異出來的是如沈姨一樣的非人肢體，在平城生活不便還容易受人白眼。
不過他們本來不想走，是金雕隊長勸他們說是平城這些工人同樣需要靠譜的人員監管，他們才答應一同前往淮城……京@墨@箏@貍這算是隊長的一點點私心了。
來時只有三十人，離開時隊伍卻擴張到了126個，一共96人，雖然大部分沒有異能，但還真得有軍隊氣質的人才能壓得住。
“走吧，”孟若秋抓住昭昭的手，“我們回去了。”
她也開始想念基地了……不知道淵白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一邊想著一邊帶隊走出平城，孟若秋表情突然一變：她的能力是聲音，自然對聲音更加敏感，有什麽東西，不對，是地震！
大地開始晃動，這場地震比之前的震感都要更強烈，還好他們在空曠區域，只是動物四處奔逃，有的直接向這個隊伍沖過來，連剛加入隊伍的人似乎都要轉頭往平城逃，又戰戰兢兢停下。
孟若秋張開嘴，發出無聲的怒吼：
莫名往這邊沖的羊群調轉方向，像被一柄利劍刺穿一樣向兩邊潰退。
-
淵白猛松了一口氣。
“原來這地震不是我搞出來的啊！”
她真的……是的，她差點以為地震和紅龍海怪有關，畢竟紅龍海怪在和蛤蜊打架，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什麽。好在京城那邊有詳細數據，淵白要過來看了看，發現（可能）有一些低烈度的的確受到了怪物之戰的影響，但強烈的那些肯定和她沒關系。
和蛤蜊的戰鬥拖了好些天，她也搞清楚了蛤蜊的能力都有什麽：超遠距離的蜃影和對五感施加的幻覺攻擊。
看上去少，但招不在鮮，範圍夠大就行。
在幻覺影響下，淵白有時候覺得蛤蜊其實已經逃走了，因為無論是“觸覺”“視角”還是“嗅覺”都在告訴她這一點，所以她幹脆給自己新分裂出一個腦子，不與其他大腦溝通，唯一的作用就是操控部分觸肢以物理方式確定蛤蜊的位置。
蛤蜊用蜃影和幻覺召喚其他海底動物攻擊淵白，淵白也照單全收，雙方都非常固執，她內部的一些臟器還被蛤蜊偶爾吐出的水汽攻擊，壞死了一片，但沒關系，每次蛤蜊張開一條縫，她就把毒素灌進去，主打一個雖然我們互相傷害但我就是比你能活。
她隱約感覺得到蛤蜊一直在用精神攻擊它的腦袋，但是無所謂——
人類的大腦被攪碎就會死，但紅龍海怪本來就是屍體，它的大腦被攪碎了可以靠晶髓再長一個出來，生生不息。
雙方各懷怨憤地廝打了很久，一路打到海拔負一萬米的深淵……淵白能感覺到，蛤蜊的掙紮和抗拒終於變得微弱了。
她終於打開了殼。
絲絲血肉在深海中飄散，頭頂的櫛水母灑下微光，淵白把紅龍海怪的身體一點點覆上去，在“吞噬”進行時，感受到了難得的一絲困倦。
她好像吞下了一枚“珍珠”。
這只蛤蜊的能力那麽五光十彩，珍珠……不，晶髓居然是灰白色的。
……我得睡一覺了。
當紅龍陷入沈睡時，世界各地出現了奇妙的景象，有漫天霞光在天光邊湧現，變幻為無序又夢幻的色彩，有人擡起頭，讓光也透過土壤與蟲殼，落到自己的身上。
霞光持續了半個小時，消失了。
擡頭的人又低下頭，跟上前面的螞蟻。
他們不太明白，這些白蟻……最近是在幹什麽。
蟻後在幾天前生下了新一批工蟻，這些工蟻的能力和之前都不太一樣，它們吞下食物（大多數是纖維植物），而後吐出一種粘液。
白蟻的巢穴本來就在地下，這些粘液的材質和白蟻卵差不多，而後它們開始編織網格一樣的新巢穴，把一個個格子連到一起，慢慢覆蓋整個荊倉市。
這個巨大的“巢”需要消耗大量的植物和水，前幾批工蟻幾乎是風卷殘雲地被散出去，從外面搬來被咬斷根系的植株，而最新這批小蟻唯一的工作似乎只有進食與鑄巢。
一部分被“馴化”的人類也被要求跟著工蟻一起出去工作，他們即使離開蟻巢也不會逃跑，因為附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甚至沒有食物，所有食物都被白蟻帶走了。
除非一起逃跑的人類願意吃同類，就像白蟻一樣。
有一只工蟻工作中死掉了，旁邊的同類就過來把它吃了，而看到這一切的幾個人類差點吐出來：那只死掉的工蟻是會說話的，甚至和他們交流過！
白蟻總在死亡，誕生，以及進化，蟻巢裏也不止白蟻，出現了其他蟲子，它們對白蟻稱臣，為白蟻幹活，分享食物，甚至形成了一個階級簡單的“社會”。
荊倉蟻巢的版圖擴大了一圈。
但蟻後晝顯然並不滿足，它看向榆城的方向——
就在五天前，前往榆城的白蟻和它失去了聯絡。
蟻後能感覺得到榆城有一棵擁有龐大能量的植物，要繼續進化出新的能力，如今那些小型動物的血肉都沒有用處了，它需要這株植物，正在築巢的白蟻也需要大量的植物。
為了應對即將發生的……蟻後同樣看到了漫天的霞光，沈默許久，一批白蟻背上一群人類爬了過來。
它決定和“鄰居”聊一聊。
這位鄰居領地意識很強，但正是那個“字”讓它意識到，對方是可以溝通交流的。
它也養了一些人類，還占據了一棵大樹。
蟻後抓來的這批則是蟻巢裏反抗最為強烈的人類……很多人都已經餓了很久，又被註入了升級版的毒素，別說被卡在人和動物間的形態了，他們甚至根本沒辦法再使用異能。
蟻後本可以殺了他們，但它用智慧思考過：人類……好像是活著的比死了的更有用。
活人既可以為它們工作，也可以在極端情況下充當儲備糧，更可以在現在，成為“禮物”或交易的籌碼。
把這些還有一口氣的人類裝起來，她這次一口氣派出了五百多只白蟻，領頭的兵蟻不僅有三種異能力，還會變形以及說人類的語言。
這些白蟻飛向了淮城。
同一時間，罵罵咧咧在森林和一堆樹打了一架的羽鯨也在返回淮城。
北方林場的樹實在有點多了……它們群毆！
這世界上怎麽還有用松針遠程攻擊的樹啊，羽鯨在瀑布喝水的時候，還有居住在樹林裏的老虎埋伏起來搞偷襲，淵白很驚訝：“已經有哺乳動物能夠徹底消化晶髓，隱藏異能的波動了嗎？”
在偷襲失敗後，被羽鯨打傷的老虎嗷叫著又沖回了森林，被一棵棵松樹庇護，淵白甚至隱約有一種“這些樹是一家人甚至還會交談”的錯覺。
她從天空中飛過，懷疑它們在地下蛐蛐她。
她之所以覺得它們會交流，是因為榕樹藤根感應到了……這些松樹居然會換樹核！是的，不是每一棵都有樹核，但它們的樹核居然能彼此交換，改變位置，讓羽鯨做白用功。
好神奇。
淵白當然可以盡情地破壞，把樹木連根拔起，全部用爆炸削成灰燼，但她看到參天巨木彼此相連，鳥獸依偎著山林生活，清新的風吹開林間的晨霧……她突然又不想破壞這個地方了。
“就當是……來旅游的吧？”
這個世界已經被破壞得太多了，所以淵白想要讓這樣的景色不因為她而消失——
她甚至理解了陸鳴，要是此時她帶了相機就好了，可即使帶了羽鯨也沒法操作和拍照。
榕樹藤根能努力一下嗎？
一路上什麽都沒吃到的榕樹藤並不知道自己受到了超出能力範圍的期待，甚至看著都沒原來綠了。
而這段時間被養胖了一圈，翅膀都養得更加光滑漂亮的陸鳴正跟在游隼身後學飛。
蛛巢基地幾乎沒幾個人覺醒飛行相關的動物形態，反而是荊倉來的幾個孩子中有人覺醒了，但他們年齡太小，不被允許飛出樹上基地——外頭很多鳥類虎視眈眈呢！
游隼則覺得陸鳴也是荊倉來的，很照顧她，兩人中了同樣的毒，反正現在恢覆不了，不如學習蛛巢的人，就試著用動物形態生活，看狐狐就是，到現在都還是一只狐貍，一次都沒變成人形過，兩人也漸漸放寬了心。
不過，剛飛出去不遠，避開氣勢洶洶沖過來的一只畫眉，陸鳴突然看到遠處冒出了一個個白點。變成鳥之後她的視力本來就比其他人好不少，此時又註意到在淮江邊，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迅速迅速從從一個破廠房裏鉆出來，避到榕樹的氣生根下。
游隼說話順暢了不少，咬牙：“是白蟻！”
那群白蟻居然又來了……它們果然不消停，他招呼陸鳴，決定回去報信，就發現陸鳴居然又往前飛了一段：“屈哥，那些白蟻好像抓著人——”
她努力眨著眼睛，壓抑著憤怒仔細辨認……是的，它們抓著人類，遠遠看著就感覺非常虛弱的人類，而她一眼掃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面孔。
陸鳴深吸一口氣：是當初在車上，在那輛車裏淮城的大卡車上，曾經和她說過兩句話，後來又在荊倉幫過她一次忙的小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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