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樹核 紅藤沒死透……啊現在死透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樹核 紅藤沒死透……啊現在死透了。（……
“‘擁有樹核能夠創造出一個真正的安全屋’……”
“‘用做手術的辦法將樹核放進人體內, 精神催動它長出來’……”
躺在床上，金雕隊長還在思考這兩句話。
本來他們應該立刻組起聯絡設備，朝京城報信的, 但淵白態度很好, 他們現在又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投桃報李, 小隊便決定明天和淵白商量過後（主要是林蕪和淵白聊過後）, 再發消息, 畢竟有的可以在聯絡中說, 有的得等到過去後再說。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 她心頭沈甸甸的……但饒是她也沒想到, 平城的變化, 居然在日出之前就已經產生了。
——遠在他們發現樹核之時，平城領導人也在那場意外事件中犧牲。
而在那之後, 平城發生動蕩，與京城交流的通訊工具落到了研究所手中，當時，他們在研究的正是“樹核”。
紅藤並不是平城發現的第一棵有樹核的異植，第一棵, 是一株位於平湖湖畔的柳樹。
-
淵白並沒有在平城看到什麽柳樹。
以羽鯨居高臨下的視角, 她首先看到的是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圍繞著這個基地發展出來的大大小小的衛星村。
她一路飛過來, 看到人們在自行組建的村落裏生活, 有人活動的區域，就像在大地上落了許多的斑點, 假如羽鯨在密集的人群中降落, 輕輕松松就可以碾壓式殺死一大波的普通人……不過這並不是淵白想要的。
她還看到了“小米”。
這頭家豬又長大了，而且皮膚的顏色變成了紅褐色，站在地面上時像一頭巨大的刺猬。在平城隊伍攻擊羽鯨之前, 淵白其實就看到了小米和對比起來更小一只的楊喬——畢竟小米是整個異能者隊伍裏最大的異能動物，像一頭顯眼的誘餌。
她們住在平城最邊緣的區域。
而此時，隨著屍雨落下，羽鯨的聲音像末日宣告般響起，平城中心區瞬間混亂了起來。
可憐的屍體還沾著泥土，淵白也算是送他們“回歸故裏”，她是直接用風把表面上能看到的屍體卷起來，連帶著一堆垃圾和各種物品，而且大概還有許多被炸翻至地下，找都找不到那些人民碎片了。
一顆人頭在道路上滾動。
距離太遠，羽鯨的聲音聽著有些失真，即使羽鯨還沒有開始攻擊這裏——平城基地也已經被屍體和鮮血潑了一地，仿佛災難現場。
因此，和京城那時不同，基地裏能夠飛行的異能者立刻就……開始逃命了！
淵白一楞。
她其實已經做好被攻擊的準備了，因為這可是幾百萬人的大型基地，只要有組織，就可能用填上人命的方式自殺式攻擊她這個“入侵基地的怪物”。
但居高臨下地俯瞰這裏，她看到的卻是崩潰的、毫無組織力的松散聯盟，甚至還聽到有人尖叫著抱起了一具丟落在地上的屍體——
那是異能小隊“鳴雷”的隊長。
隊長帶著十數個精銳成員離開的畫面仿佛還在昨天，今天屍體就被怪物丟到了基地……但凡認出了這些死者的身份，還有誰會不知道是什麽人把羽鯨引到基地的？
就是之前基地裏貼出來的那個任務！
“鳴雷”成員很快想通了一切，也意識到了任務徹底失敗，甚至與原定計劃不符，他們惹怒了這頭天災，被一路尾隨至基地進行報覆。
讓人類去憎恨龐大的怪物實在有些太困難了，即使怪物有形，在他們的腦內也仿佛是一個無形的概念，可去憎恨具體的人就簡單多了，如果不是官方發布了這個任務——局勢怎麽會到這種地步！
淵白並沒有註意到下方的暗潮洶湧，她只是敏銳地靠“觀察”和一點“推斷”發現了疑似心虛且位高權重的人：他們不知道羽鯨能捕捉到輕微的聲音，也覺得怪物那麽大，註意不到人類之間的對話，在淵白說“人話”之前，他們的大聲吼叫和交談都沒避開一頭天空中的鯨魚。
……於是淵白用風把他們全部舉了起來。
要去分辨誰好誰壞，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實在有點困難，她又不想折騰基地裏無辜的普通人，所以，她只是刮來一陣風。
狂風卷起逃跑的人，刮得建築在風中晃動，玻璃崩裂，人類，則無論是有異能還是無異能，能變形還是能變大，全都被風卷起，一點都不溫柔地拋至基地左邊的深坑：
如果淵白曾經來平城旅游過，說不定能想起來，這個“坑”在末日前是平城的景點，平湖。
但現在裏面一滴水都沒有，只是個占地頗廣還沒人的大坑。
平城決策者們的表情此刻真的變了。
“柳樹……不……”
有人幾乎是在落地瞬間就變成了一頭豹子，不顧自己撕裂的衣裳，轉頭就往離開的方向狂奔。
而後淵白看到了一抹綠光閃過，緊接著，人類變成了潑在地面上的血紅。
黑褐色的泥土開始翻滾，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淵白輕“咦”一聲，狂風卷起，掀開大地，泥土飛濺，逃命中的人也只能像滾來滾去的球一樣，盡力蜷縮身體不讓自己被擊暈過去。而淵白看清了——
泥土中埋著累累白骨，有細絲一樣的綠色紮入其中，將它們編織在一起，她莫名從這株植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進食者的渴望”，就好像吃不飽飯的人對每一點食物都會非常珍惜，也非常瘋狂。
根根柳枝向天空生長，目標顯然是空中被丟過來又被抓走的“人”。這些人在淵白過來之前，不知道淮城之行已經失敗，還在商討如何劃分利益，並嘗試把其他人踢下圓桌。但現在，僅僅過去不到半小時，利益上的敵人就成了柳樹的養分，所有商討也成了空談。
人類實在太小了，又沒有含在嘴裏，淵白只是分了下心，最後一個人就被抓了下去，體內紮著柳枝仰躺在地上，雙眼無神地凝視天空，身下壓著一灘血泊。
淵白：“……”不對啊，她是來要賠償的！
現在能溝通交流賠償事宜的人都死光了啊！
淵白其實也沒想好讓平城賠點什麽，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再賠她一張床，但她可以在平城上空耀武揚威地飛一圈，然後警告他們別去淮城招惹她——結果飛來後淵白才發現，平城好像根本沒有一個“有力的聲音”，找不到真正說話有效的負責人，沒有特別強的異能者（難道在淮城行動中死光了？），也組織不起反抗天災的隊伍，所有人想到的似乎只有逃命。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去鄰居家搶劫的人，鄰居家門戶打開，根本攔不了她，只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搶些什麽啊！
恰好鄰居自己也在“逃命式搬家”，淵白決定直接把他們“搬家的車”開走。
這種時候還要帶走的東西，一定是足夠珍貴的東西了。
放過了一看就是私人武裝式的小隊伍，淵白專挑人最多，東西似乎也最多，甚至直接從大倉庫裏往外搬的團體——她猜測這可能就是平城的倉庫，把三大車的物資都搶走後，淵白又回去看了眼那個城裏的大坑，刮起風把外圍那圈圍欄壞掉的部分用石板堵住，才一甩尾巴離開。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平城的廣播響了起來，是在淵白耀武揚威時經歷了仿佛一部動作電影般劇情的“鳴雷”小隊成員終於占據了全城廣播臺，曝光了平城這些上層人士的所作所為：
“……研究所……自願參與實驗……其實是假的……”
“我們……之所以羽鯨會出現……就是因為……任務……”
“鳴雷小隊今日起退出平城基地！”
喊出最後一句時，隊伍其實並不知道上層發生的人員動蕩，只是同楊喬等淮城人一樣，他們也有個單獨的，位於城郊的獨立村莊，彼此護衛照顧隊員和隊員們的家人。
而平城手中能制衡的只有晶髓溶劑制造技術，但鳴雷的隊伍裏都是異能者，也能湊合使用動物晶髓繼續進化。
私下裏他們完全可以組成一個雇傭兵式的聯盟，聯合外圍衛星村獨立運轉，互相交易。
只是，這些人此時也並不清楚平湖巨坑裏發生的一切，更不知道“樹核”的存在，掌握這些消息的只有一些死者和研究所，研究所的Boss則正躺在坑中。
一開始被羽鯨掀飛，醒過來後才一路追到巨坑的研究所成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柳樹其實已經死了！
當初，整個平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消滅了它，很多人也因此犧牲，但這個坑依舊沒法動，因為柳樹的“殘屍”還在，依舊擁有捕食的天性。
這觸須一般的柳枝被埋在土坑中，連帶著死者們的屍體，仿佛在孕育一場覆生。
只是這顯然需要很久，很久。
植物，真的太難殺了。
——羽鯨帶來的意外顯然會改變整個平城的格局，但就在研究所的幸存者們彼此相望，精神緊繃之際，有人逃難一般往這邊飛過來，大喊：“核……柳樹的核！”
核被搶走了！
這顆樹核原本放置在研究所地下，一直用於研究和培育，因為羽鯨的闖入，心虛的人決定把樹核轉移出去。
然後……然後就沒了。
他們一共只有兩枚樹核，大的這顆屬於柳樹，至今研究只推進了一部分，小的那顆屬於紅藤，被帶去了淮城，顯然也無法回收。
不用再想什麽回收的事情了——
顯然，平城要分裂了。
“或許這裏早就該分裂了……”看著牛羊在城市裏奔跑，豬叫和狗叫在遠處響起，這個被丟出去才幸運活下來的人喃喃，“在負責人犧牲而我們掩蓋了消息的時候，就會有這麽一天。”
末日讓遠距離的交流變得困難，往往只有通過飛行才能前往另一處基地，但精銳的飛行隊伍也會碰上空中的狩獵者，面對面的溝通交流就顯得危險又沒意義，同樣的，京城對其他城市的掌控力大大降低。
平城不是唯一一座這樣的城市。
加速、推動了平城基地由大向小分裂，從統一變為松散聯盟的淵白正在挖土。
看時間還早，她回程路上便看到了一處很合適作為“隔斷”的地方——
一條人工河。
如今淮城西面有淮江作為天塹，但東邊沒有了榕樹，就顯得空曠平坦不少。
淵白看到的這條河並不寬，算是淮江的一條小小小小支流，她決定人工開鑿，至少寬七八十米，在淮城和周邊制造出隔斷。
不過，用風力挖土效率有點低，看看蜃影已經消失，淵白幹脆自己鉆了下去。
用身體當鏟子，把這條河拱寬一點。
大不了去淮江洗個澡嘛。
她兢兢業業幹了兩小時活，感覺像在玩什麽建造類游戲，看寬度終於達到了自己的要求，淵白一高興，尾巴往地上一拍。
“轟——”
早就被她搞得不堪重負的地面，裂開了。
這條河附近大概有一座礦山，之前就被挖塌了，又被不斷地撞擊，裂開的地面直接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水開始灌入，但把羽鯨卡在了中間。
淵白：“……”
這靠控風實在擠不出來，她頗為狼狽地把自己拱出來，扭頭沖進淮江。
說實話……先前一晚上羽鯨都沒受傷，最大的傷反而是剛剛自己造出來的。
這條鯨造支脈和淮江組合，勉強形成一個“叉形”的地貌，當淵白在淮江洗澡時，一條燈魚從這個大洞中冒出了頭。
燈魚魚群實在數量眾多，分散在河道各處，又過了一會兒，幾條燈魚聚成一個魚團——
燈魚的交/配季到了。
江與河中，星星點點的微光上下浮動閃爍，而人類無知無覺地醒來。
林蕪仰躺著睜開眼睛，一眼看到了圖書館過高的穹頂。
據說人其實不喜歡睡在太大太空曠的房間裏，會感到不安，但顯然淵白不會，或許是因為這麽大的空間裏還有別的生物陪著她睡。
比如淵白正抱著的三花貓，再比如趴在床邊，所有蛛腿都變成觸手的琉璃蛛，它大得像一座雕像，又像毫無起伏的微小山峰。
林蕪扯了扯嘴角，坐起身，看巨蛛沒什麽反應，但她一轉頭，又看到了在圖書館屋檐下掛了一排的白蝠。
小白當然不會不安了她這裏真的熱鬧得很啊！
要下床前，林蕪沒忍住湊過去探了下淵白的鼻息，於是被貓擡手打了一下，她搖搖頭，繞開蜘蛛，去衛生間換上衣服。
大概是工作讓她養成了規律早起的習慣，此時天剛亮起，她走到二樓，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蕪決定嘗試一下，只把手變成爪子，能不能從樓上跳下去且毫發無傷。
不是她不想走門，是因為那扇巨大的門人類根本打不開。
踉蹌著站住後，她就看到了自己同樣已經起床的隊友們……還有蛛巢基地原本的人。
然後她得知了一則消息：“羽鯨去平城了？！”
他們沒聯系京城基地，但基地聯系他們了——讓小隊立刻前往平城控制局勢。
實際上，蜃影中的羽鯨根本沒殺人，更像是沖進城裏搗亂，但天目觀測組自然分析出了平城基地的表現有異常。
金雕隊長把昨晚發生的事情也說了一遍，京城的要求便發了過來：
“上面希望你和幾位文職人員繼續待在蛛巢，和蛛巢基地維持友好合作的關系，一些資料也可以向他們開放共享……我們現在趕去平城，調查情況。”
至於羽鯨，本來就能維持友好關系，更不可能反過來對付這只天空中的海怪了，京城研究所硬生生從它龐大的軀體和可怖的動作中看出了“和平友好”的姿態，金雕隊長也懶得吐槽，但她也覺得羽鯨待在有巨蛛的淮城會比去其他地方找新的“床”好得多。
“對了，那顆榕樹樹核……”
京城覺得有研究價值，可以拿資源來換，甚至如果羽鯨願意，還可以由它來當快遞員呢，一來一回高速得很！
林蕪正要說什麽，就看到一頭游隼落了下來，隼背上跳下來一個人，“啊”了一聲，同他們幾個人招招手，然後喊薛凜：“薛哥，鯨魚在往我們這邊飛！”
淵白其實沒和蛛巢基地裏的大家說自己和羽鯨的關系，但王曦幾人是知道她被吞又完好無損的，所以能理解他們基地落座在這，和這頭鯨魚在一座城市裏和平共處。
但那也是因為羽鯨從來不靠近蛛巢。
此時鯨魚飛了過來，她立刻就來找長輩們了。
游隼反應更大點，飛下來時像炸了毛——
“就說、危險，”他說話時還像是嗆了口水，“那，鯨魚，毀過，基地……”
王曦點頭：“嗯……就是薛哥他們之前的基地。”
游隼咳得像是快嗆死了，翅膀扇來扇去，嘗試用鳥語表示“這還不跑/打”？
不過王曦呼了一下他的腦袋：“情況很覆雜的啦，那個基地全是壞人！回頭和你說！”
就在他們討論時，如金雕隊長，林蕪以及薛凜，孟若秋等人都到了，到了蛛巢基地的邊緣，而羽鯨在這上空盤旋，白天擡頭看，更是能感覺到那龐大的身體多麽有壓迫力……嗯，怎麽它好像被撞傷了？掉落的管狀絨毛比昨晚還多？
難道在蜃影顯露之前，羽鯨已經和平城人打過一場了嗎？
不待金雕隊長胡思亂想，鯨魚沈下一點，張開嘴巴，幾十個沈重的箱子迫不及待地落到地上！而後它像是完成了任務似的，一句話不說，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是給淵白的？
孟若秋上前開了箱，沈默一瞬，給其他人讓開位置，而金雕隊長嘴角抽了下：她看到了一排一排密封好的晶髓溶劑，所有箱子都是成制品狀，顯然東西差不太多，可能是從某個地方（咳咳）的倉庫裏直接搬的。
不對……
那京城拿什麽來換樹核啊！
-
雖說基地裏多了不少人，但淵白還是慣例睡到了快九點才醒，正是因為知道她的睡眠時長，無論是搬運還是分類，和京城小隊溝通，孟若秋都沒來叫她。
畢竟這種小事，下屬自己就能處理了。
而當她起床時，就發現幾個人正圍著一枚樹核嘖嘖稱奇，這顆“核”長著一圈白色絨毛，裏面的核卻不比昨天帶回來的榕樹樹核要小，讓人看著心頭有些不安。
雖然沒有一點異能感應，但也沒人敢上手去碰，淵白讓巨蛛去樓上拿了榕樹的核，當時咪咪就在用核磨爪子，失去了大玩具的它一路跟著跑，跑到門口才失落地叫了一聲。
淵白無語地把它揪了回來，丟了個王曦用雞毛做的球給它玩。
兩枚核被放在了一起，但依舊看不出有什麽變化，實際上在拿回來時，淵白就試著讓巨蛛“吃”掉榕樹的核，但似乎消化不了，只好又吐出來了。
“大概是要，種進地裏？”林蕪提出提議，“這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放大的種子，平城一定有研究出它的作用，‘用樹核創造出真正的安全屋’是他們的人說的，如果不是知道樹核的價值，他們沒必要消耗那麽多人命來獲得榕樹的這枚。”
反正在座的人都不想用手術的方式把自己和樹核融合到一起，但種下去的話誰知道會不會原地誕生一棵新的超級植物？淵白覺得那棵柳樹比榕樹還要嗜血，把好好的基地摧毀掉就尷尬了。
“精神力……”淵白想起來了，“當初那人說了，即使縫到身體內，也需要用精神力催動才能長成植物！”
那麽直接用精神力去催動“樹核”會怎樣呢？
恰好，基地裏有精神力異能方面的大師！
淵白先叫來周醫生，讓他用透視的能力看一看樹核有沒有問題，但不要去用精神力感應。他神色有些凝重：“我感覺裏面就像一個……黑洞？”
這是他第一次用了透視但什麽都沒看穿。
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能力，周醫生幹脆左右看了一圈，透過大家的腦袋看清了腦海中的“晶髓”：林蕪的晶髓很小一枚，孟若秋稍大一圈，游隼的晶髓像是被汙染了，顏色有些怪……他懷疑是因為蟻後的毒素，而淵白腦內躍動著一枚深紅色的晶髓，像燃燒的火焰，又隱約能看到一點黑斑，如火焰之下的陰影。
周醫生眨了下眼睛：這看著和毒素不一樣，難道說是領主自身的能力特性？
在他思考時，淵白決定由巨蛛把柳樹的樹核帶出基地，在野外嘗試一下“精神力觸發”。
巨蛛的精神力籠罩範圍極大，把樹核放下後，幹脆隔著五百多米。
其他人則站得更遠，小心地用望遠鏡圍觀。
淵白控制巨蛛用精神力探了下樹核，下一秒，那顆核發瘋了一般開始原地生長，轉眼間就生出了苗，變得青綠一片。
根系向下紮進去，樹幹直指天空，在此刻的淮城大地上，那棵柳樹似乎就要覆蘇！而淵白能感覺到巨蛛的精神力被不斷抽走，她似乎隱約也能用巨蛛控制柳樹生長的範圍和方向，但對操控能力的要求非常高。
她連忙切斷傳輸，而此時眾人面前已經長出了一棵高大的柳樹。
雖然比不過其他變異植株，但這生長速度……巨蛛跳下去就開始揮舞蛛刀，把柳樹推平，而後靠著周醫生的透視迅速找到了核，接著開始把樹挖出來焚燒。
眾人目瞪口呆，淵白做出感應的樣子，搖搖頭：“理論上人的確可以有精神力控制這棵樹，但要求的量太大了，比那株紅藤可怕多了。”
但是，她也明白平城為什麽覺得可以通過樹核創造安全屋了：假使真的有一位精神力極其出眾的人類異能者，那完全可以通過樹核決定樹木生長的方向，創造出一棵位於樹上的人類城市。這偉大的建築同樣是巨大的堡壘，生活在其中的人類還能操控大樹攻擊、防禦以及生產，樹下乃至樹根探入的地下也能建立庇護所，極為全面。
唯一的問題是精神力不夠。
巨蛛暫且做不到，但……羽鯨覺醒異能後，精神力或許可以達標。
她沒說什麽，讓大家先把樹核用平城的保險箱收起來，放到圖書館三樓最遠的房間裏。
此時，丟下東西就跑的羽鯨其實並不是換了住所，而是一路向西南。
既然撿拾晶髓的輕松升級路線沒了，那就只好親自打獵了，感覺到自己只差一點……而淵白聽林蕪提起，西南方的草原上，有好幾只四階異能動物。
-
淮城，城東。
“一片狼藉”對城東來說已經算得上是誇讚的詞了。
京城小隊從上方飛過去，不免搖頭嘆氣：城市表面幾乎被炸開，地下管道露出，植物的根系和動物的屍骨隨處可見，已經看不出現代城市曾有的面貌，而且完全不適合人類居住——即使想在末日種地，那也要有地面才行啊！
雖然紅藤難以燃燒，但燒了一整晚，也已經把那個大坑燒成了焦黑色，沿途還能看到落到地下亦或者被壓在廢墟下方的動物。小隊人員沈著心，飛到新出現的鯨河上方，渾濁的水在沒什麽規劃的破河裏肆意流淌，高空中難以交流，隊長叫了一聲：
要小心獵食的鳥類了。
飛出淮城地界，這些鳥就會越來越多了。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廢坑中的火焰徹底熄滅。
紅藤……沒死透。
它彈動著，像呼吸一般以微弱的力量掙紮著，假使接下來再下一場暴雨，或許它就能得到滋潤，紮下根，向上生長，頂破窒息的蛛網——
碎石簌簌滾落。
紅藤的掙紮逐漸微弱起來，而在紅藤的最下方，土壤之下，一根黑褐色樹根突然頂破了紅藤的“核心”，紮進負責人那已經徹底看不出人形的身體。
焦黑的皮肉裂開，樹根纏繞在紅藤“樹核”上，紅藤的掙紮立刻變得激烈起來，而此時，在紅藤無法涉及的地方……在整個城東的地下，那些樹根也動了起來，紮進死亡的動物體內，窣窣爬動著把無數血肉乃至晶髓都一掃而空。
無聲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城東像是被打掃了一遍，變得幹凈許多。
而後，暮色中，褐中帶綠的藤蔓緩緩爬上了松樹曾生長過的高樓——
這棟酒樓只有一半還立著了，藤蔓像無根一樣從它上方爬過去，緩緩在頂部纏繞成了一只……藤蔓蜘蛛？
“蜘蛛”向前一躍，“啪”一下摔在地面上，摔碎了形。
又過了半晌，它才重新聚攏起來，變成了似狗似猿的形態，在地面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
跑了一會兒後，這踉蹌著的古怪生物聚合成一條大蛇，又像是只是把藤蔓擰到一起，在地面上蜿蜒爬動，緩慢而堅定地，在地面留下了一條直指圖書館的路線。
在城西巡視的白蝠發現了異常，直接匯報給巨蛛，淵白接收了畫面。
林蕪：“要想把城西的地都利用起來，把我們帶來的種子都種下的話，你現在人不太夠用，要麽從附近基地接收一點普通人，比異能者好管束……要麽可以試試和京城合作……咦，怎麽了嗎？”
她是看到白蝠飛了出去，而巨蛛也從趴著變成了站起。
淵白：“……”
淵白：“……沒什麽事，繼續吧。”
青褐色的藤蔓巨蛇根本沒進得來，它就像瞎子一樣一頭撞上了蛛網，又把自己撞碎了。
現在正掛在蛛網上當裝飾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擁有樹核能夠創造出一個真正的安全屋’……”
“‘用做手術的辦法將樹核放進人體內, 精神催動它長出來’……”
躺在床上，金雕隊長還在思考這兩句話。
本來他們應該立刻組起聯絡設備，朝京城報信的, 但淵白態度很好, 他們現在又是在人家的地盤上。投桃報李, 小隊便決定明天和淵白商量過後（主要是林蕪和淵白聊過後）, 再發消息, 畢竟有的可以在聯絡中說, 有的得等到過去後再說。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 她心頭沈甸甸的……但饒是她也沒想到, 平城的變化, 居然在日出之前就已經產生了。
——遠在他們發現樹核之時，平城領導人也在那場意外事件中犧牲。
而在那之後, 平城發生動蕩，與京城交流的通訊工具落到了研究所手中，當時，他們在研究的正是“樹核”。
紅藤並不是平城發現的第一棵有樹核的異植，第一棵, 是一株位於平湖湖畔的柳樹。
-
淵白並沒有在平城看到什麽柳樹。
以羽鯨居高臨下的視角, 她首先看到的是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圍繞著這個基地發展出來的大大小小的衛星村。
她一路飛過來, 看到人們在自行組建的村落裏生活, 有人活動的區域，就像在大地上落了許多的斑點, 假如羽鯨在密集的人群中降落, 輕輕松松就可以碾壓式殺死一大波的普通人……不過這並不是淵白想要的。
她還看到了“小米”。
這頭家豬又長大了，而且皮膚的顏色變成了紅褐色，站在地面上時像一頭巨大的刺猬。在平城隊伍攻擊羽鯨之前, 淵白其實就看到了小米和對比起來更小一只的楊喬——畢竟小米是整個異能者隊伍裏最大的異能動物，像一頭顯眼的誘餌。
她們住在平城最邊緣的區域。
而此時，隨著屍雨落下，羽鯨的聲音像末日宣告般響起，平城中心區瞬間混亂了起來。
可憐的屍體還沾著泥土，淵白也算是送他們“回歸故裏”，她是直接用風把表面上能看到的屍體卷起來，連帶著一堆垃圾和各種物品，而且大概還有許多被炸翻至地下，找都找不到那些人民碎片了。
一顆人頭在道路上滾動。
距離太遠，羽鯨的聲音聽著有些失真，即使羽鯨還沒有開始攻擊這裏——平城基地也已經被屍體和鮮血潑了一地，仿佛災難現場。
因此，和京城那時不同，基地裏能夠飛行的異能者立刻就……開始逃命了！
淵白一楞。
她其實已經做好被攻擊的準備了，因為這可是幾百萬人的大型基地，只要有組織，就可能用填上人命的方式自殺式攻擊她這個“入侵基地的怪物”。
但居高臨下地俯瞰這裏，她看到的卻是崩潰的、毫無組織力的松散聯盟，甚至還聽到有人尖叫著抱起了一具丟落在地上的屍體——
那是異能小隊“鳴雷”的隊長。
隊長帶著十數個精銳成員離開的畫面仿佛還在昨天，今天屍體就被怪物丟到了基地……但凡認出了這些死者的身份，還有誰會不知道是什麽人把羽鯨引到基地的？
就是之前基地裏貼出來的那個任務！
“鳴雷”成員很快想通了一切，也意識到了任務徹底失敗，甚至與原定計劃不符，他們惹怒了這頭天災，被一路尾隨至基地進行報覆。
讓人類去憎恨龐大的怪物實在有些太困難了，即使怪物有形，在他們的腦內也仿佛是一個無形的概念，可去憎恨具體的人就簡單多了，如果不是官方發布了這個任務——局勢怎麽會到這種地步！
淵白並沒有註意到下方的暗潮洶湧，她只是敏銳地靠“觀察”和一點“推斷”發現了疑似心虛且位高權重的人：他們不知道羽鯨能捕捉到輕微的聲音，也覺得怪物那麽大，註意不到人類之間的對話，在淵白說“人話”之前，他們的大聲吼叫和交談都沒避開一頭天空中的鯨魚。
……於是淵白用風把他們全部舉了起來。
要去分辨誰好誰壞，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實在有點困難，她又不想折騰基地裏無辜的普通人，所以，她只是刮來一陣風。
狂風卷起逃跑的人，刮得建築在風中晃動，玻璃崩裂，人類，則無論是有異能還是無異能，能變形還是能變大，全都被風卷起，一點都不溫柔地拋至基地左邊的深坑：
如果淵白曾經來平城旅游過，說不定能想起來，這個“坑”在末日前是平城的景點，平湖。
但現在裏面一滴水都沒有，只是個占地頗廣還沒人的大坑。
平城決策者們的表情此刻真的變了。
“柳樹……不……”
有人幾乎是在落地瞬間就變成了一頭豹子，不顧自己撕裂的衣裳，轉頭就往離開的方向狂奔。
而後淵白看到了一抹綠光閃過，緊接著，人類變成了潑在地面上的血紅。
黑褐色的泥土開始翻滾，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淵白輕“咦”一聲，狂風卷起，掀開大地，泥土飛濺，逃命中的人也只能像滾來滾去的球一樣，盡力蜷縮身體不讓自己被擊暈過去。而淵白看清了——
泥土中埋著累累白骨，有細絲一樣的綠色紮入其中，將它們編織在一起，她莫名從這株植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進食者的渴望”，就好像吃不飽飯的人對每一點食物都會非常珍惜，也非常瘋狂。
根根柳枝向天空生長，目標顯然是空中被丟過來又被抓走的“人”。這些人在淵白過來之前，不知道淮城之行已經失敗，還在商討如何劃分利益，並嘗試把其他人踢下圓桌。但現在，僅僅過去不到半小時，利益上的敵人就成了柳樹的養分，所有商討也成了空談。
人類實在太小了，又沒有含在嘴裏，淵白只是分了下心，最後一個人就被抓了下去，體內紮著柳枝仰躺在地上，雙眼無神地凝視天空，身下壓著一灘血泊。
淵白：“……”不對啊，她是來要賠償的！
現在能溝通交流賠償事宜的人都死光了啊！
淵白其實也沒想好讓平城賠點什麽，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再賠她一張床，但她可以在平城上空耀武揚威地飛一圈，然後警告他們別去淮城招惹她——結果飛來後淵白才發現，平城好像根本沒有一個“有力的聲音”，找不到真正說話有效的負責人，沒有特別強的異能者（難道在淮城行動中死光了？），也組織不起反抗天災的隊伍，所有人想到的似乎只有逃命。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去鄰居家搶劫的人，鄰居家門戶打開，根本攔不了她，只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搶些什麽啊！
恰好鄰居自己也在“逃命式搬家”，淵白決定直接把他們“搬家的車”開走。
這種時候還要帶走的東西，一定是足夠珍貴的東西了。
放過了一看就是私人武裝式的小隊伍，淵白專挑人最多，東西似乎也最多，甚至直接從大倉庫裏往外搬的團體——她猜測這可能就是平城的倉庫，把三大車的物資都搶走後，淵白又回去看了眼那個城裏的大坑，刮起風把外圍那圈圍欄壞掉的部分用石板堵住，才一甩尾巴離開。
在她離開後沒多久，平城的廣播響了起來，是在淵白耀武揚威時經歷了仿佛一部動作電影般劇情的“鳴雷”小隊成員終於占據了全城廣播臺，曝光了平城這些上層人士的所作所為：
“……研究所……自願參與實驗……其實是假的……”
“我們……之所以羽鯨會出現……就是因為……任務……”
“鳴雷小隊今日起退出平城基地！”
喊出最後一句時，隊伍其實並不知道上層發生的人員動蕩，只是同楊喬等淮城人一樣，他們也有個單獨的，位於城郊的獨立村莊，彼此護衛照顧隊員和隊員們的家人。
而平城手中能制衡的只有晶髓溶劑制造技術，但鳴雷的隊伍裏都是異能者，也能湊合使用動物晶髓繼續進化。
私下裏他們完全可以組成一個雇傭兵式的聯盟，聯合外圍衛星村獨立運轉，互相交易。
只是，這些人此時也並不清楚平湖巨坑裏發生的一切，更不知道“樹核”的存在，掌握這些消息的只有一些死者和研究所，研究所的Boss則正躺在坑中。
一開始被羽鯨掀飛，醒過來後才一路追到巨坑的研究所成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柳樹其實已經死了！
當初，整個平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消滅了它，很多人也因此犧牲，但這個坑依舊沒法動，因為柳樹的“殘屍”還在，依舊擁有捕食的天性。
這觸須一般的柳枝被埋在土坑中，連帶著死者們的屍體，仿佛在孕育一場覆生。
只是這顯然需要很久，很久。
植物，真的太難殺了。
——羽鯨帶來的意外顯然會改變整個平城的格局，但就在研究所的幸存者們彼此相望，精神緊繃之際，有人逃難一般往這邊飛過來，大喊：“核……柳樹的核！”
核被搶走了！
這顆樹核原本放置在研究所地下，一直用於研究和培育，因為羽鯨的闖入，心虛的人決定把樹核轉移出去。
然後……然後就沒了。
他們一共只有兩枚樹核，大的這顆屬於柳樹，至今研究只推進了一部分，小的那顆屬於紅藤，被帶去了淮城，顯然也無法回收。
不用再想什麽回收的事情了——
顯然，平城要分裂了。
“或許這裏早就該分裂了……”看著牛羊在城市裏奔跑，豬叫和狗叫在遠處響起，這個被丟出去才幸運活下來的人喃喃，“在負責人犧牲而我們掩蓋了消息的時候，就會有這麽一天。”
末日讓遠距離的交流變得困難，往往只有通過飛行才能前往另一處基地，但精銳的飛行隊伍也會碰上空中的狩獵者，面對面的溝通交流就顯得危險又沒意義，同樣的，京城對其他城市的掌控力大大降低。
平城不是唯一一座這樣的城市。
加速、推動了平城基地由大向小分裂，從統一變為松散聯盟的淵白正在挖土。
看時間還早，她回程路上便看到了一處很合適作為“隔斷”的地方——
一條人工河。
如今淮城西面有淮江作為天塹，但東邊沒有了榕樹，就顯得空曠平坦不少。
淵白看到的這條河並不寬，算是淮江的一條小小小小支流，她決定人工開鑿，至少寬七八十米，在淮城和周邊制造出隔斷。
不過，用風力挖土效率有點低，看看蜃影已經消失，淵白幹脆自己鉆了下去。
用身體當鏟子，把這條河拱寬一點。
大不了去淮江洗個澡嘛。
她兢兢業業幹了兩小時活，感覺像在玩什麽建造類游戲，看寬度終於達到了自己的要求，淵白一高興，尾巴往地上一拍。
“轟——”
早就被她搞得不堪重負的地面，裂開了。
這條河附近大概有一座礦山，之前就被挖塌了，又被不斷地撞擊，裂開的地面直接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水開始灌入，但把羽鯨卡在了中間。
淵白：“……”
這靠控風實在擠不出來，她頗為狼狽地把自己拱出來，扭頭沖進淮江。
說實話……先前一晚上羽鯨都沒受傷，最大的傷反而是剛剛自己造出來的。
這條鯨造支脈和淮江組合，勉強形成一個“叉形”的地貌，當淵白在淮江洗澡時，一條燈魚從這個大洞中冒出了頭。
燈魚魚群實在數量眾多，分散在河道各處，又過了一會兒，幾條燈魚聚成一個魚團——
燈魚的交/配季到了。
江與河中，星星點點的微光上下浮動閃爍，而人類無知無覺地醒來。
林蕪仰躺著睜開眼睛，一眼看到了圖書館過高的穹頂。
據說人其實不喜歡睡在太大太空曠的房間裏，會感到不安，但顯然淵白不會，或許是因為這麽大的空間裏還有別的生物陪著她睡。
比如淵白正抱著的三花貓，再比如趴在床邊，所有蛛腿都變成觸手的琉璃蛛，它大得像一座雕像，又像毫無起伏的微小山峰。
林蕪扯了扯嘴角，坐起身，看巨蛛沒什麽反應，但她一轉頭，又看到了在圖書館屋檐下掛了一排的白蝠。
小白當然不會不安了她這裏真的熱鬧得很啊！
要下床前，林蕪沒忍住湊過去探了下淵白的鼻息，於是被貓擡手打了一下，她搖搖頭，繞開蜘蛛，去衛生間換上衣服。
大概是工作讓她養成了規律早起的習慣，此時天剛亮起，她走到二樓，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蕪決定嘗試一下，只把手變成爪子，能不能從樓上跳下去且毫發無傷。
不是她不想走門，是因為那扇巨大的門人類根本打不開。
踉蹌著站住後，她就看到了自己同樣已經起床的隊友們……還有蛛巢基地原本的人。
然後她得知了一則消息：“羽鯨去平城了？！”
他們沒聯系京城基地，但基地聯系他們了——讓小隊立刻前往平城控制局勢。
實際上，蜃影中的羽鯨根本沒殺人，更像是沖進城裏搗亂，但天目觀測組自然分析出了平城基地的表現有異常。
金雕隊長把昨晚發生的事情也說了一遍，京城的要求便發了過來：
“上面希望你和幾位文職人員繼續待在蛛巢，和蛛巢基地維持友好合作的關系，一些資料也可以向他們開放共享……我們現在趕去平城，調查情況。”
至於羽鯨，本來就能維持友好關系，更不可能反過來對付這只天空中的海怪了，京城研究所硬生生從它龐大的軀體和可怖的動作中看出了“和平友好”的姿態，金雕隊長也懶得吐槽，但她也覺得羽鯨待在有巨蛛的淮城會比去其他地方找新的“床”好得多。
“對了，那顆榕樹樹核……”
京城覺得有研究價值，可以拿資源來換，甚至如果羽鯨願意，還可以由它來當快遞員呢，一來一回高速得很！
林蕪正要說什麽，就看到一頭游隼落了下來，隼背上跳下來一個人，“啊”了一聲，同他們幾個人招招手，然後喊薛凜：“薛哥，鯨魚在往我們這邊飛！”
淵白其實沒和蛛巢基地裏的大家說自己和羽鯨的關系，但王曦幾人是知道她被吞又完好無損的，所以能理解他們基地落座在這，和這頭鯨魚在一座城市裏和平共處。
但那也是因為羽鯨從來不靠近蛛巢。
此時鯨魚飛了過來，她立刻就來找長輩們了。
游隼反應更大點，飛下來時像炸了毛——
“就說、危險，”他說話時還像是嗆了口水，“那，鯨魚，毀過，基地……”
王曦點頭：“嗯……就是薛哥他們之前的基地。”
游隼咳得像是快嗆死了，翅膀扇來扇去，嘗試用鳥語表示“這還不跑/打”？
不過王曦呼了一下他的腦袋：“情況很覆雜的啦，那個基地全是壞人！回頭和你說！”
就在他們討論時，如金雕隊長，林蕪以及薛凜，孟若秋等人都到了，到了蛛巢基地的邊緣，而羽鯨在這上空盤旋，白天擡頭看，更是能感覺到那龐大的身體多麽有壓迫力……嗯，怎麽它好像被撞傷了？掉落的管狀絨毛比昨晚還多？
難道在蜃影顯露之前，羽鯨已經和平城人打過一場了嗎？
不待金雕隊長胡思亂想，鯨魚沈下一點，張開嘴巴，幾十個沈重的箱子迫不及待地落到地上！而後它像是完成了任務似的，一句話不說，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是給淵白的？
孟若秋上前開了箱，沈默一瞬，給其他人讓開位置，而金雕隊長嘴角抽了下：她看到了一排一排密封好的晶髓溶劑，所有箱子都是成制品狀，顯然東西差不太多，可能是從某個地方（咳咳）的倉庫裏直接搬的。
不對……
那京城拿什麽來換樹核啊！
-
雖說基地裏多了不少人，但淵白還是慣例睡到了快九點才醒，正是因為知道她的睡眠時長，無論是搬運還是分類，和京城小隊溝通，孟若秋都沒來叫她。
畢竟這種小事，下屬自己就能處理了。
而當她起床時，就發現幾個人正圍著一枚樹核嘖嘖稱奇，這顆“核”長著一圈白色絨毛，裏面的核卻不比昨天帶回來的榕樹樹核要小，讓人看著心頭有些不安。
雖然沒有一點異能感應，但也沒人敢上手去碰，淵白讓巨蛛去樓上拿了榕樹的核，當時咪咪就在用核磨爪子，失去了大玩具的它一路跟著跑，跑到門口才失落地叫了一聲。
淵白無語地把它揪了回來，丟了個王曦用雞毛做的球給它玩。
兩枚核被放在了一起，但依舊看不出有什麽變化，實際上在拿回來時，淵白就試著讓巨蛛“吃”掉榕樹的核，但似乎消化不了，只好又吐出來了。
“大概是要，種進地裏？”林蕪提出提議，“這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放大的種子，平城一定有研究出它的作用，‘用樹核創造出真正的安全屋’是他們的人說的，如果不是知道樹核的價值，他們沒必要消耗那麽多人命來獲得榕樹的這枚。”
反正在座的人都不想用手術的方式把自己和樹核融合到一起，但種下去的話誰知道會不會原地誕生一棵新的超級植物？淵白覺得那棵柳樹比榕樹還要嗜血，把好好的基地摧毀掉就尷尬了。
“精神力……”淵白想起來了，“當初那人說了，即使縫到身體內，也需要用精神力催動才能長成植物！”
那麽直接用精神力去催動“樹核”會怎樣呢？
恰好，基地裏有精神力異能方面的大師！
淵白先叫來周醫生，讓他用透視的能力看一看樹核有沒有問題，但不要去用精神力感應。他神色有些凝重：“我感覺裏面就像一個……黑洞？”
這是他第一次用了透視但什麽都沒看穿。
幾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能力，周醫生幹脆左右看了一圈，透過大家的腦袋看清了腦海中的“晶髓”：林蕪的晶髓很小一枚，孟若秋稍大一圈，游隼的晶髓像是被汙染了，顏色有些怪……他懷疑是因為蟻後的毒素，而淵白腦內躍動著一枚深紅色的晶髓，像燃燒的火焰，又隱約能看到一點黑斑，如火焰之下的陰影。
周醫生眨了下眼睛：這看著和毒素不一樣，難道說是領主自身的能力特性？
在他思考時，淵白決定由巨蛛把柳樹的樹核帶出基地，在野外嘗試一下“精神力觸發”。
巨蛛的精神力籠罩範圍極大，把樹核放下後，幹脆隔著五百多米。
其他人則站得更遠，小心地用望遠鏡圍觀。
淵白控制巨蛛用精神力探了下樹核，下一秒，那顆核發瘋了一般開始原地生長，轉眼間就生出了苗，變得青綠一片。
根系向下紮進去，樹幹直指天空，在此刻的淮城大地上，那棵柳樹似乎就要覆蘇！而淵白能感覺到巨蛛的精神力被不斷抽走，她似乎隱約也能用巨蛛控制柳樹生長的範圍和方向，但對操控能力的要求非常高。
她連忙切斷傳輸，而此時眾人面前已經長出了一棵高大的柳樹。
雖然比不過其他變異植株，但這生長速度……巨蛛跳下去就開始揮舞蛛刀，把柳樹推平，而後靠著周醫生的透視迅速找到了核，接著開始把樹挖出來焚燒。
眾人目瞪口呆，淵白做出感應的樣子，搖搖頭：“理論上人的確可以有精神力控制這棵樹，但要求的量太大了，比那株紅藤可怕多了。”
但是，她也明白平城為什麽覺得可以通過樹核創造安全屋了：假使真的有一位精神力極其出眾的人類異能者，那完全可以通過樹核決定樹木生長的方向，創造出一棵位於樹上的人類城市。這偉大的建築同樣是巨大的堡壘，生活在其中的人類還能操控大樹攻擊、防禦以及生產，樹下乃至樹根探入的地下也能建立庇護所，極為全面。
唯一的問題是精神力不夠。
巨蛛暫且做不到，但……羽鯨覺醒異能後，精神力或許可以達標。
她沒說什麽，讓大家先把樹核用平城的保險箱收起來，放到圖書館三樓最遠的房間裏。
此時，丟下東西就跑的羽鯨其實並不是換了住所，而是一路向西南。
既然撿拾晶髓的輕松升級路線沒了，那就只好親自打獵了，感覺到自己只差一點……而淵白聽林蕪提起，西南方的草原上，有好幾只四階異能動物。
-
淮城，城東。
“一片狼藉”對城東來說已經算得上是誇讚的詞了。
京城小隊從上方飛過去，不免搖頭嘆氣：城市表面幾乎被炸開，地下管道露出，植物的根系和動物的屍骨隨處可見，已經看不出現代城市曾有的面貌，而且完全不適合人類居住——即使想在末日種地，那也要有地面才行啊！
雖然紅藤難以燃燒，但燒了一整晚，也已經把那個大坑燒成了焦黑色，沿途還能看到落到地下亦或者被壓在廢墟下方的動物。小隊人員沈著心，飛到新出現的鯨河上方，渾濁的水在沒什麽規劃的破河裏肆意流淌，高空中難以交流，隊長叫了一聲：
要小心獵食的鳥類了。
飛出淮城地界，這些鳥就會越來越多了。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廢坑中的火焰徹底熄滅。
紅藤……沒死透。
它彈動著，像呼吸一般以微弱的力量掙紮著，假使接下來再下一場暴雨，或許它就能得到滋潤，紮下根，向上生長，頂破窒息的蛛網——
碎石簌簌滾落。
紅藤的掙紮逐漸微弱起來，而在紅藤的最下方，土壤之下，一根黑褐色樹根突然頂破了紅藤的“核心”，紮進負責人那已經徹底看不出人形的身體。
焦黑的皮肉裂開，樹根纏繞在紅藤“樹核”上，紅藤的掙紮立刻變得激烈起來，而此時，在紅藤無法涉及的地方……在整個城東的地下，那些樹根也動了起來，紮進死亡的動物體內，窣窣爬動著把無數血肉乃至晶髓都一掃而空。
無聲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城東像是被打掃了一遍，變得幹凈許多。
而後，暮色中，褐中帶綠的藤蔓緩緩爬上了松樹曾生長過的高樓——
這棟酒樓只有一半還立著了，藤蔓像無根一樣從它上方爬過去，緩緩在頂部纏繞成了一只……藤蔓蜘蛛？
“蜘蛛”向前一躍，“啪”一下摔在地面上，摔碎了形。
又過了半晌，它才重新聚攏起來，變成了似狗似猿的形態，在地面跌跌撞撞地奔跑起來。
跑了一會兒後，這踉蹌著的古怪生物聚合成一條大蛇，又像是只是把藤蔓擰到一起，在地面上蜿蜒爬動，緩慢而堅定地，在地面留下了一條直指圖書館的路線。
在城西巡視的白蝠發現了異常，直接匯報給巨蛛，淵白接收了畫面。
林蕪：“要想把城西的地都利用起來，把我們帶來的種子都種下的話，你現在人不太夠用，要麽從附近基地接收一點普通人，比異能者好管束……要麽可以試試和京城合作……咦，怎麽了嗎？”
她是看到白蝠飛了出去，而巨蛛也從趴著變成了站起。
淵白：“……”
淵白：“……沒什麽事，繼續吧。”
青褐色的藤蔓巨蛇根本沒進得來，它就像瞎子一樣一頭撞上了蛛網，又把自己撞碎了。
現在正掛在蛛網上當裝飾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