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報覆 你在外面瞎說我死了？（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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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報覆 你在外面瞎說我死了？（二合一）……
這是負責人設想過的最糟糕的情形, 沒有之一。
他們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期盼羽鯨和琉璃蛛打起來。
但令人遺憾的是，兩只怪物都一動不動，只有風與火的能量逸散在空氣中, 進行著無形的拉扯。
就在一片安靜之際, 負責人身後的同伴突然慘叫一聲, 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專精精神攻擊, 包括將精神力化作矛穿刺他人的大腦, 也包括化作盾保護自己和隊友, 就在剛剛, 她逸散在空氣中的無形之矛被其他力量波動——女人條件反射般進行了反擊, 並用剩下的部分保護住自己的腦袋。
而後她聽到了兩聲“破裂”聲, 一聲來自於她的武器，另一聲響徹她的大腦。
“尚洛！”負責人低喊了某個人的名字, 不是叫這位受傷的同伴，而是讓人用預定好的後手帶走他們所有人……但這名同伴沒有動，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他本應該變形成一只鼴鼠，通過地下通道帶他們逃生，但無形的攻擊者根本沒給他們任何機會。
更可怕的是, 羽鯨和琉璃蛛根本沒動彈。
它們……不論是哪個攻擊了他們, 甚至還沒使用任何物理攻擊。
下一秒, 透明的膠再次把所有人都罩住, 還活著的隊友包括負責人本人都被罩進膠罩裏，淵白輕輕“咦”了一聲, 沒人聽見：
這個膠……似乎是蛞蝓？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種信息素, 淵白感覺自己的視線好像分裂為二，羽鯨看到的還是真實的畫面，而琉璃蛛則像是看到一陣風掛過, 面前幾個人包括那個“罩子”一起消失了，仿佛隱形，同樣掩蓋住了氣味。
而蛞蝓動作很快，在地面飛速地游動，繞開還在亂爬的榕樹樹根，似乎就要爬出這個深坑，從羽鯨身側逃出去。
羽鯨一甩尾巴，狂風把他們全部鏟起來，像吹一個球一樣重新吹回了坑裏。
而另一邊，巨蛛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白色的龐大火球，信息素構造的“幻覺”畫面也因此消失不見：挺不錯，淵白覺得自己學會了一個屏蔽幻覺的新技能。
反正信息素要在空氣中傳播，那把空氣燒光不就行了？
她能感覺到這個最後存活下來的小隊伍裏全都是異能者，而且能力不弱（對比人類來說），所以，還有什麽招呢？
還不出招，她就真的動手了。
負責人的手已經按到了他的胸口。
隔著厚厚的膠，他的目光掙紮又絕望，而這期間，使用信息素的那名同伴緊緊地抱著那枚“樹核”，他的手放下又擡起，最後，他緊緊握住同伴的手腕，用氣音說：
“——跑！”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那塊果凍膠一樣的東西一顫，把什麽從中間吐了出來，裹住剩下幾個人，以及他們抱著的“樹核”，而後，淵白看到了一棵植物。
林蕪一直舉著望遠鏡，看清發生了什麽，她瞪大眼睛：
“什麽鬼……”
就當著她的面，那個男人變成了一棵紅色的藤蔓，他的皮膚瞬間龜裂，而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身體裏長了出來，扭動著迅速向下紮根，並往四周鋪去，同時一推蛞蝓，氣勢洶洶地撲向了琉璃蛛。
琉璃蛛動了，空氣因高溫在它的周圍扭曲，因此林蕪甚至看到了空氣震動的那個瞬間，也聽到了逃跑幾人的慘叫聲，蛞蝓的身體都發生了變形……氣氛悲壯無比，但這聲波攻擊對紅藤影響不大，下一秒，蛛腿切斷了靠過來的一圈藤蔓！
但飛舞搖晃的藤蔓似乎很難點燃，雖然同樣懼怕火焰，但火焰無法在它表面燃燒。
林蕪感覺腦袋一片混沌：她是人，理論上應該支持人，但她看著總覺得平城這波人不是好人，誰會把同伴當成對付怪物的消耗品來使用？那些死掉的看上去很多是民間異能者。但平城的敵人是怪物，誰都知道淮城是兩只怪物的地盤，京城的精銳小隊過來都是小心翼翼，試圖表達善意而來的……平城卻是帶著炸彈。這爆炸顯然預謀已久，可是琉璃蛛贏了的話，緊接著是不是要和羽鯨打？
該死！因為周圍混亂的環境和距離，她們現在聯系不上隊友，也不知道隊伍裏其他人會幹些什麽……
就在林蕪痛苦抱頭時，戰鬥已經快要結束了——只是本來就顯得無比淒慘的大坑已經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坑，而火坑上方蓋著一張巨大的蛛網，紅藤鋪滿了坑，在蛛網下瘋狂掙紮，另一邊，蜘蛛的蛛腿已經串上了半個蛞蝓。
這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
“五階……”金雕隊長喃喃，“我算是明白為什麽琉璃蛛被分在五階了。”
她當前是“二階異能者”，不太理解京城為什麽覺得完美異能者只有三階，而他們也最多二階，即使沒法三合一，也可以加強自身的其中一項異能力啊？未必拼不過那些怪物吧？
他們路上還遇到了一只四階的黑蛇，甚至圍觀了一場淡水湖中的搏殺，但隊友們都認為，打是打不過，可未必跑不過。
但看看這只蜘蛛擁有的是什麽力量吧——
碾壓一切的高溫火焰，無法掙脫的高粘蛛絲，火焰還能再蛛絲上燃燒，這說明人類只要碰到結局就只是變成一捧灰。巨大的體型讓它無懼沖撞，而她們在羽鯨上看到琉璃蛛是怎麽直接彈跳到附近的，說明它的速度和敏捷性也遠超人類想象——它甚至還有聲波以及遠程的精神攻擊能力，倒下的那兩個倒黴蛋靠親身體驗證明了這一點。
隊長便忍不住開始幻想假如這只蜘蛛沖進基地……他們該如何反抗。
使用範圍殺傷性的熱武器？但巨蛛明顯不笨，速度也快，肯定要消耗人命來填……
就在她們亂想時，沒能成功逃走的蛞蝓已經被剝開了，裏面的三個人分別擁有“精神攻擊”“變身鼴鼠”和“信息素隱形”的能力，此時只有能釋放信息素的人還清醒著，但目光已經徹底絕望——蜘蛛靠得極近，仿佛可怖的反派，就要來收走他們的性命。
但巨蛛顯然不急。
這裏到處是榕樹的“殘屍”，隨手就能抓出兩根樹枝，巨蛛舉起巨大的樹枝插在地上，而後就把三個人類都用蛛絲捆了起來，依次吊好。
火焰還在燒，把所有人的臉照得紅光滿面，在巨蛛俘虜呆滯的註視中，羽鯨緩慢沈下。
她下意識開始期盼：打起來……難道它們現在要打起來了嗎！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徹底失望了。
兩只巨大的怪物分明湊得很近，卻什麽都沒做，羽鯨只是在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張開了嘴……而後，一個人類和一只金雕一前一後地從羽鯨的嘴巴裏爬了出來。
唯一醒著的俘虜：“……”
她們，不是，這，她……那只金雕扇了扇翅膀，護著人類，那人類則驚訝地擡頭看向羽鯨，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巨蛛，像是明白了什麽，向俘虜走過來。
“我是京城基地特別行動隊的專員，林蕪，你要是還想活，請配合我接下來的詢問——你們來淮城的目的是什麽？”
被掛起來的俘虜呆呆地看著她，半晌，垂下頭：“為了……榕樹的樹核。”
也就是如今巨蛛用觸手卷著的那個，像種子一樣的東西。
“我是平城基地的人，我們最早發現樹核是在太陽升起前。樹核應該就是植物的晶髓……那些研究的人是這麽說的，但人不可以直接吃，我不太清楚樹核究竟有什麽用，他們說現在的世界太危險了，但擁有樹核能夠創造出一個真正的安全屋。”
“還有另一種用法，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用做手術的方式把樹核放進身體裏，用精神力強行催動它，然後植物就會從身體裏長出來。”
就像負責人做的那樣。
自然不是所有植物都有“核”的，平城發現的也不多，正是考慮到可能會發生極端情況，無法從羽鯨手中脫身，負責人才做手術給自己加上了紅藤的核。
結果這招沒能給鼴鼠打掩護，也沒能讓蛞蝓帶著人有時間脫身，變成紅藤後的負責人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意識，然後就被巨蛛輕松困死了。
“我沒聽說過這回事……”林蕪可是一直在京城接收前沿信息的，這說明樹核的確稀少，而且平城沒有上報，“京城明明要求了附近的基地不要和羽鯨起沖突——”
她按了按額頭，此時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看到幾百人無辜死在自己面前的真實感。
灼熱的空氣送來硝煙與鮮血的氣味，往前走兩步甚至能看到被炸開的道路下方散發著幽深古怪氣味的地下河。
飛鳥在空中盤旋，鳴叫，遠處有一地破裂的蛋殼，假若不是兩只怪物都停在這裏，想必動物們很快就會回來，開啟新的廝殺。
林蕪深吸一口氣：“除了你們之外的那些人，他們知道來淮城的計劃裏都有什麽嗎？”
很明顯，這個精銳小隊的成員能力全部為自保，迅速逃生和隱藏行跡，從一開始那幾百個異能者就是為了勾引怪物的炮灰嗎？
俘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她說：“他們收了報酬的。”
至於信息沒給夠，這都是末日了，當然得學會判斷信息真假，而不是被報酬勾引，輕易相信別人啊。
金雕隊長的翅膀因憤怒而張開，她腦袋變回人形，低呵：“那是因為你們代表官方勢力！”
她懷疑平城上層出了很大的問題！
但就在她還想問什麽時，紅藤的葉片被風吹起，卷著一點火星飄到榕樹樹枝上，在俘虜愈加驚恐的註視下，那半截葉片落到了蛛絲上。
蛛絲瞬間被點燃，昏迷中的其他同伴發出慘叫，而後一道火光閃過——
這是俘虜雙眼看到的最後一幕。
蛛腿劃開了他們的脖子，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金雕隊長楞了一下，迅速掃了眼巨蛛，而林蕪想起了現在是什麽情況，雙肩立刻繃緊了，往後連退，退向羽鯨所在的方向。
抱著“樹核”的巨蛛像是用那根觸手上的眼睛看了看她，而後突然轉身，向城西的蛛巢奔去。
看到巨蛛的影子消失在高樓間，林蕪松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榕樹倒下了，雖然到處都還能看到樹根和樹枝，但大樹最核心的樹幹已經被炸倒了，她一擡頭就能看到在空中徘徊不敢落地的隊伍。
林蕪推了一下金雕隊長，走向羽鯨，表情認真地擡起頭。
看到羽鯨還留在原處，那麽大一只看著甚至有些乖巧，她沒忍住笑了一下，語氣溫柔地喚道：“淵白，小白……”
小白一定是還有自己的意識的！
她甚至還主動保護了她們，盯著面前雙眼根本塞不下的巨大身體，林蕪硬生生看出了一種人性化的感覺。
不過，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嗯……話說巨蛛就這麽走了嗎？像雇傭兵一樣過來打了一架？
忘記了什麽呢……就在林蕪疑惑之際，小隊其他成員也顧不上臨時營地，和她們匯聚成功，而後隨時警惕著周圍環境的隊員忙做提醒：“又有東西來了！”
是蝙蝠！
白色蝙蝠從遠處出現，黑暗的天空被明滅的火光照亮，同樣出現的還有巨蛛，巨蛛這次卻沒有直接跳過來，而是動作迅速地爬過來，有人下意識摸向槍管……林蕪卻死死盯著天空中最大的那只蝙蝠。
當巨蛛再次來到他們身側時，蝙蝠也依次落地，少量落到地面上，其他則依舊踩著高處，把所有人圍成半個圈。
最大的那只蝙蝠在此刻扇著翅膀落下，但沒有著地，而是繞著巨蛛盤旋，從它的背上下來了一個“人”，那人甚至只是俯下身，巨蛛就舉起觸手，用觸手把她從蝙蝠身上接了下來，小心放在自己背上。
金雕隊長莫名覺得巨蛛好像剛洗過澡，背上之前戰鬥沾上的灰都沒了，看著幹凈又透明。
而那個人的臉……好眼熟，她在什麽照片上看到過？
“林蕪，”那人笑著，招著手，“林小綠，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蠢話？”
淵白：“你不會在外面瞎說，說我死了吧？”
林蕪：“？”
她轉頭看向羽鯨，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淵白，然後再次看向羽鯨，忘卻的記憶突然貫通了她的大腦：靠！她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麽了，當初蜃影裏的畫面就是淵白被羽鯨“吞了”，但她們這回也被吞了，卻沒死啊！
被羽鯨吞根本不代表死了！也可能和她們一樣被保護了！
林蕪：“我靠……”
林蕪大聲罵了句臟話，瞪視自己的好友，但她的嘴唇很快哆嗦起來，她幹脆繞開隊長的翅膀，朝琉璃蛛跑過去！
剛跑到這怪物的近前，又一根觸手伸了過來，像海怪大電影裏似的卷住她的腰把她舉了起來，而後幹脆地放到了蛛背上。
林蕪能夠就近打量淵白了：半年前她們才見過，但兩人的形象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林蕪剪發，鍛煉，又有動物形態變異，看上去長高了，黑了，胳膊上也有了肉。
而淵白的頭發比末日前還長，簡單束成馬尾放在胸前，看上去瘦了很多，風吹過來都顯得單薄，但氣色很好，唇紅齒白。
淵白也看到了陸鳴。
她朝陸鳴招招手，意識到她想說的話的確被帶給了林蕪，於是一笑，朝好友說：“我就說吧，我留在淮城也不會有事，不用擔心我。”
而此時，被白蝠帶過來的孟若秋和薛凜也同京城小隊會面成功了。
-
“所以說，你收服了碎……‘碎瓶海蜘蛛’？然後在蜘蛛的幫助下在淮城獨立活了下來？”
“再然後，你又遇到了羽鯨，把羽鯨變成了朋友，自然沒發生什麽沖突。後來還去田城接了人，建立了蛛巢基地。”
“我靠，你是對海怪特攻的魅魔嗎？”林蕪把衣服穿上，順手擰了一下淵白的胳膊，“你讓羽鯨去京城找我的時候也不說一下，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為什麽感覺好友雖然薄薄的，但剛剛根本沒擰動，雖然她也沒用力吧。
因為沿途救人送人，抵達淮城的京城隊伍加上陸鳴也只有三十人，把誤會解開後，淵白幹脆把他們帶回了蛛巢基地，也不需要再想辦法紮營了。
有巨蛛和蝙蝠以及羽鯨的威懾在，她不覺得其他人會做什麽蠢事，何況她相信林蕪。
雖然相信，淵白也沒有把自己和“海怪們”的真正關系和盤托出，京城情況大概比平城還覆雜，讓林蕪知道反而是給她帶來麻煩。
在林蕪看來，淵白自然是和巨蛛關系更近點，和羽鯨關系稍遠一點，羽鯨也從不靠近蛛巢，在榕樹倒下後，鯨重新升空，向東方飛去。
隊伍裏有人有些悵然。
他們曾經做過最好的設想，是羽鯨的意識的確為“淵白”這個人的意識，獲得更多人性的怪物跟著他們回到京城……但淵白其實還活著，和羽鯨是一種友好互惠的鄰居關系——指讓鄰居出門時順帶給好朋友帶一下禮物，鄰居還答應了——看羽鯨在他們試圖對淵白提出要求前就悠然飛走，京城小隊只好失望地低下頭。
天還沒亮，其他人先在賣場那收拾出來的房間休息半晚，林蕪則在圖書館洗漱完畢，躺上了淵白那張大床。
淵白沒什麽反應，被吵醒的咪咪卻顯得非常震驚，也不打瞌睡了，就趴在被子上盯著林蕪看。
林蕪怪笑著伸出手：“你真養貓了——但是，居然是末日之後養的啊。”
世界的巨變才過去不到兩個月，回想起來卻好像有兩年那樣漫長，值得高興的事情像在沙灘上撿珍珠一樣少，因此居然能再次看到活著的好友，林蕪只覺得萬般不真實——
身邊的淵白不會是海怪變的吧？
淵白：“摸哪兒呢你！”
兩人格嘰格嘰地笑了一陣，把咪咪擠得在中間“喵喵”叫，用幾句話交代了一下彼此的經歷，終究還是提起了更嚴肅的話題：
“京城其實很想研究羽鯨，包括琉璃……碎瓶海蜘蛛，就按你取的名字來吧，反正等他們知道了，也會給琉璃蛛加上這個學名，”林蕪抱著淵白的手臂說，“我感覺他們是為了制造出‘完美異能者’，也就是三階異能者。”
她給淵白解釋了一下什麽是完美異能者：“我們如今無論怎麽使用晶髓，都無法突破到三，不能同時做到變形，變異和精神控制，對了，前兩天研究院才出了消息，其實元素異能預言啊精神啊什麽的都屬於‘精神變異’，人類正是靠精神力操控元素的。”
他們發現人類遇到了瓶頸。
而對動物的等級判斷中，三四五，乃至天災，都是完全通過“實戰能力”來分階的，和人類不是同一種判斷標準，但無論天災羽鯨還是琉璃蛛，都超過了他們的認知，讓研究所認為或許有一條為人類準備的變強道路存在，存在於怪物們的基因中。
進化本就是基因的進化，這猜測很合理，只是淵白很無語：因為這倆動物根本沒有基因啊！
“我可以讓巨蛛拔一根蛛腿上的絨毛給你們帶走，”淵白攤手，“羽鯨的話，我看到你們有收集被炸彈炸下來的管毛。”
是隊伍裏的人在戰鬥廢墟上撿的，說實話，淵白也很好奇能研究出什麽來，如果能對人類產生幫助那也很好。
她其實覺得研究蟻後會比研究她更有意義，畢竟蟻後是自己成長出的“五階異能動物”。
林蕪：“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大家會產生瓶頸，難道說人類的身體就是這樣，底層基因讓我們無法突破限制，成為‘完美者’？”
能變大變動物的人不能使用精神異能，能操控元素並變身動物的不能讓體型再次變大，能變大變小掌控元素的不能獲得動物形態——好像他們就這麽被限制在了條條框框裏，相反，動物們的進化五花八門，海怪們的體型突破想象，人類的領地被進一步壓縮，全球霸主的日子仿佛已經成了昨日黃花。
淵白翻了個身：“說起來……那只金雕，要說人話的時候為什麽要把腦袋變成人頭？”
林蕪：“啊……因為不變就說不出話來啊……等等，你們不需要嗎？”
淵白沒什麽動物形態，但羽鯨的確可以說話，而她記得基地裏如狐狐和王曦，也是可以在動物形態下說人話的，那只游隼一開始不行，但被王曦教著，也開始幾個字幾個字地蹦出話了。
林蕪若所有思，突然起身，把衣服豪邁一脫——
她變成了一只身長三米的山貓！
一旁仿佛睡著了的巨蛛默默地用觸手給她撿起衣服，而後淵白就聽到了嗷嗚嗷喵的聲音。
林蕪又變回人，無奈道：“不行……”
淵白：“王曦還可以不穿衣服，用皮毛給自己化出合適的衣服。”
也就是適當又熟練地讓身體的某些部分產生變形，而不是進行整體變化。
林蕪捂腦袋：“這個我知道，但好多人都不太擅長……隊長也是有過練習才能做到來著。”
但她做不到，她腦海中的自我認知一直是“人”，山貓是另一個形態，變貓就和念咒變形一樣。淵白戳了戳她：“你們不是說徹底掌控能力後就不會再逸散出去被人感知道異能了嗎？那這樣看來，二階異能者的掌握度也一般啊。”
或許想要升到三階，得先徹底消化掉如今擁有的異能，把身體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才能獲得新的能力。
就像是……巨蛛一樣。
不斷梳理之下，巨蛛的異能之光越來越黯了，更像是潛伏在大自然中的殺手，淵白總覺得：正是因為沒有潛伏的迫切需求，她才沒徹底掌控異能力。
而越是弱小的生物，越是需要潛伏，不能被異能暴露位置，所以無異能感應的生物恰巧是蟲類居多。
等到巨蛛身上的異能感應現象徹底消失……她或許就能發現突破當前瓶頸的契機了。
淵白：“那枚樹核……”
林蕪：“我帶了東西……”
榕樹的樹核被放在了圖書館三層，很神奇的是，它根本沒有什麽異能波動，看上去就是一枚體型巨大的種子，淵白總不能把它切開研究，畢竟只有一枚。
而林蕪要提的是她帶來的“晶髓溶液配方”，“洪水二型傳染病疫苗”，“種子”等等，他們來得比預計時間更早，也沒和本地勢力起沖突，甚至連淵白都沒死，溝通效率大大加強！林蕪覺得隊伍可以多留一段時間了，既然淮城有淵白的基地，那就看她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兩人的聲音又把貓吵醒了，三花貓一臉“= =”地看著她們，淵白笑著和林蕪比劃了一下：
睡吧，有什麽明天起床再說。
林蕪也笑了。
路上不方便，她到了基地才終於能好好洗個澡，本就困倦得不行，是靠著一股興奮的勁頭在強撐，此時一閉眼，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她身側的淵白像是入睡也很快，夜晚似乎重歸了平靜……
但林蕪當然不會知道，同床者異夢，閉上眼的淵白已經把羽鯨開到了“平城基地”。
這也是淵白不會告訴林蕪自己是她的朋友，同時也是羽鯨、琉璃珠、紅龍海怪的原因之一，因為當這些形象全部合一時，她使用異軀時的殘酷、冷漠、赫赫殺心就全部暴露無遺了。
這樣的淵白報覆從不留過夜。
淵白不愛榕樹。但榕樹生長在淮城，是她為羽鯨挑選的床鋪，也是攔在城東，收攏動物們不亂跑的一道綠色屏障。
榕樹一倒，不說城東那裏變得更加殘破可憐，更是不論什麽玩意都能隨便往淮城跑了——這讓淵白很不爽。
領地意識讓她早就把整個淮城劃定成了自己的地盤，城東就是綠意蔥蔥的後花園，她甚至可以把地盤劃更大一點，占據隔壁田城乃至榆城，跨江過去一路接壤到荊倉……但淵白根本沒這個需求，也沒那麽多人要養。
結果她都已經這麽“與世無爭”了，還有人沖進她的家，拔她的樹，打她的魚，始作俑者還在平城活得好好的，有點不太公平吧？
-
平城基地沒有“圍欄”，周邊一圈零散的聚集點就是基地的外圍。
而越靠近基地中心，這裏越繁榮，甚至在黑夜中都亮著燈火，天空中則一直有異能者巡視，用聲吶驅趕走靠近的飛鳥。
而古怪的是，基地正中心偏左的地方，有一個被圍起來的大坑，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前基地負責人的部分屍體就埋在坑裏。
現在的平城基地就像是松散的聯盟一樣，沒有一個真正的掌控者，但生活在基地的普通人並不知道這一點。
直到太陽在天際的另一端冒出頭，而羽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光。
有什麽東西正圍繞著羽鯨漂浮、旋轉，帶著深深的血腥氣……而後，屬於異能動物和平城異能者的屍塊從空中墜地，拋屍的，正是那總在蜃影中出現的可怖鯨魚！
消失了十個小時的蜃影也在此時浮現，天幕中的鯨魚與大家擡頭看到的這頭鯨魚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但正在開會的平城領導者們根本沒看到這一幕——
即使這頭怪物理論上不應該知道他們是誰，更不應該是來精準報覆的！這其中的某些人還是下意識就要逃跑！
於是，在屍與血構築的殘缺雨幕中，天空中的白鯨發出悠長的哨音：
【……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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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負責人設想過的最糟糕的情形, 沒有之一。
他們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期盼羽鯨和琉璃蛛打起來。
但令人遺憾的是，兩只怪物都一動不動，只有風與火的能量逸散在空氣中, 進行著無形的拉扯。
就在一片安靜之際, 負責人身後的同伴突然慘叫一聲, 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專精精神攻擊, 包括將精神力化作矛穿刺他人的大腦, 也包括化作盾保護自己和隊友, 就在剛剛, 她逸散在空氣中的無形之矛被其他力量波動——女人條件反射般進行了反擊, 並用剩下的部分保護住自己的腦袋。
而後她聽到了兩聲“破裂”聲, 一聲來自於她的武器，另一聲響徹她的大腦。
“尚洛！”負責人低喊了某個人的名字, 不是叫這位受傷的同伴，而是讓人用預定好的後手帶走他們所有人……但這名同伴沒有動，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他本應該變形成一只鼴鼠，通過地下通道帶他們逃生，但無形的攻擊者根本沒給他們任何機會。
更可怕的是, 羽鯨和琉璃蛛根本沒動彈。
它們……不論是哪個攻擊了他們, 甚至還沒使用任何物理攻擊。
下一秒, 透明的膠再次把所有人都罩住, 還活著的隊友包括負責人本人都被罩進膠罩裏，淵白輕輕“咦”了一聲, 沒人聽見：
這個膠……似乎是蛞蝓？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種信息素, 淵白感覺自己的視線好像分裂為二，羽鯨看到的還是真實的畫面，而琉璃蛛則像是看到一陣風掛過, 面前幾個人包括那個“罩子”一起消失了，仿佛隱形，同樣掩蓋住了氣味。
而蛞蝓動作很快，在地面飛速地游動，繞開還在亂爬的榕樹樹根，似乎就要爬出這個深坑，從羽鯨身側逃出去。
羽鯨一甩尾巴，狂風把他們全部鏟起來，像吹一個球一樣重新吹回了坑裏。
而另一邊，巨蛛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白色的龐大火球，信息素構造的“幻覺”畫面也因此消失不見：挺不錯，淵白覺得自己學會了一個屏蔽幻覺的新技能。
反正信息素要在空氣中傳播，那把空氣燒光不就行了？
她能感覺到這個最後存活下來的小隊伍裏全都是異能者，而且能力不弱（對比人類來說），所以，還有什麽招呢？
還不出招，她就真的動手了。
負責人的手已經按到了他的胸口。
隔著厚厚的膠，他的目光掙紮又絕望，而這期間，使用信息素的那名同伴緊緊地抱著那枚“樹核”，他的手放下又擡起，最後，他緊緊握住同伴的手腕，用氣音說：
“——跑！”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那塊果凍膠一樣的東西一顫，把什麽從中間吐了出來，裹住剩下幾個人，以及他們抱著的“樹核”，而後，淵白看到了一棵植物。
林蕪一直舉著望遠鏡，看清發生了什麽，她瞪大眼睛：
“什麽鬼……”
就當著她的面，那個男人變成了一棵紅色的藤蔓，他的皮膚瞬間龜裂，而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身體裏長了出來，扭動著迅速向下紮根，並往四周鋪去，同時一推蛞蝓，氣勢洶洶地撲向了琉璃蛛。
琉璃蛛動了，空氣因高溫在它的周圍扭曲，因此林蕪甚至看到了空氣震動的那個瞬間，也聽到了逃跑幾人的慘叫聲，蛞蝓的身體都發生了變形……氣氛悲壯無比，但這聲波攻擊對紅藤影響不大，下一秒，蛛腿切斷了靠過來的一圈藤蔓！
但飛舞搖晃的藤蔓似乎很難點燃，雖然同樣懼怕火焰，但火焰無法在它表面燃燒。
林蕪感覺腦袋一片混沌：她是人，理論上應該支持人，但她看著總覺得平城這波人不是好人，誰會把同伴當成對付怪物的消耗品來使用？那些死掉的看上去很多是民間異能者。但平城的敵人是怪物，誰都知道淮城是兩只怪物的地盤，京城的精銳小隊過來都是小心翼翼，試圖表達善意而來的……平城卻是帶著炸彈。這爆炸顯然預謀已久，可是琉璃蛛贏了的話，緊接著是不是要和羽鯨打？
該死！因為周圍混亂的環境和距離，她們現在聯系不上隊友，也不知道隊伍裏其他人會幹些什麽……
就在林蕪痛苦抱頭時，戰鬥已經快要結束了——只是本來就顯得無比淒慘的大坑已經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坑，而火坑上方蓋著一張巨大的蛛網，紅藤鋪滿了坑，在蛛網下瘋狂掙紮，另一邊，蜘蛛的蛛腿已經串上了半個蛞蝓。
這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
“五階……”金雕隊長喃喃，“我算是明白為什麽琉璃蛛被分在五階了。”
她當前是“二階異能者”，不太理解京城為什麽覺得完美異能者只有三階，而他們也最多二階，即使沒法三合一，也可以加強自身的其中一項異能力啊？未必拼不過那些怪物吧？
他們路上還遇到了一只四階的黑蛇，甚至圍觀了一場淡水湖中的搏殺，但隊友們都認為，打是打不過，可未必跑不過。
但看看這只蜘蛛擁有的是什麽力量吧——
碾壓一切的高溫火焰，無法掙脫的高粘蛛絲，火焰還能再蛛絲上燃燒，這說明人類只要碰到結局就只是變成一捧灰。巨大的體型讓它無懼沖撞，而她們在羽鯨上看到琉璃蛛是怎麽直接彈跳到附近的，說明它的速度和敏捷性也遠超人類想象——它甚至還有聲波以及遠程的精神攻擊能力，倒下的那兩個倒黴蛋靠親身體驗證明了這一點。
隊長便忍不住開始幻想假如這只蜘蛛沖進基地……他們該如何反抗。
使用範圍殺傷性的熱武器？但巨蛛明顯不笨，速度也快，肯定要消耗人命來填……
就在她們亂想時，沒能成功逃走的蛞蝓已經被剝開了，裏面的三個人分別擁有“精神攻擊”“變身鼴鼠”和“信息素隱形”的能力，此時只有能釋放信息素的人還清醒著，但目光已經徹底絕望——蜘蛛靠得極近，仿佛可怖的反派，就要來收走他們的性命。
但巨蛛顯然不急。
這裏到處是榕樹的“殘屍”，隨手就能抓出兩根樹枝，巨蛛舉起巨大的樹枝插在地上，而後就把三個人類都用蛛絲捆了起來，依次吊好。
火焰還在燒，把所有人的臉照得紅光滿面，在巨蛛俘虜呆滯的註視中，羽鯨緩慢沈下。
她下意識開始期盼：打起來……難道它們現在要打起來了嗎！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徹底失望了。
兩只巨大的怪物分明湊得很近，卻什麽都沒做，羽鯨只是在距離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張開了嘴……而後，一個人類和一只金雕一前一後地從羽鯨的嘴巴裏爬了出來。
唯一醒著的俘虜：“……”
她們，不是，這，她……那只金雕扇了扇翅膀，護著人類，那人類則驚訝地擡頭看向羽鯨，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巨蛛，像是明白了什麽，向俘虜走過來。
“我是京城基地特別行動隊的專員，林蕪，你要是還想活，請配合我接下來的詢問——你們來淮城的目的是什麽？”
被掛起來的俘虜呆呆地看著她，半晌，垂下頭：“為了……榕樹的樹核。”
也就是如今巨蛛用觸手卷著的那個，像種子一樣的東西。
“我是平城基地的人，我們最早發現樹核是在太陽升起前。樹核應該就是植物的晶髓……那些研究的人是這麽說的，但人不可以直接吃，我不太清楚樹核究竟有什麽用，他們說現在的世界太危險了，但擁有樹核能夠創造出一個真正的安全屋。”
“還有另一種用法，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用做手術的方式把樹核放進身體裏，用精神力強行催動它，然後植物就會從身體裏長出來。”
就像負責人做的那樣。
自然不是所有植物都有“核”的，平城發現的也不多，正是考慮到可能會發生極端情況，無法從羽鯨手中脫身，負責人才做手術給自己加上了紅藤的核。
結果這招沒能給鼴鼠打掩護，也沒能讓蛞蝓帶著人有時間脫身，變成紅藤後的負責人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意識，然後就被巨蛛輕松困死了。
“我沒聽說過這回事……”林蕪可是一直在京城接收前沿信息的，這說明樹核的確稀少，而且平城沒有上報，“京城明明要求了附近的基地不要和羽鯨起沖突——”
她按了按額頭，此時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看到幾百人無辜死在自己面前的真實感。
灼熱的空氣送來硝煙與鮮血的氣味，往前走兩步甚至能看到被炸開的道路下方散發著幽深古怪氣味的地下河。
飛鳥在空中盤旋，鳴叫，遠處有一地破裂的蛋殼，假若不是兩只怪物都停在這裏，想必動物們很快就會回來，開啟新的廝殺。
林蕪深吸一口氣：“除了你們之外的那些人，他們知道來淮城的計劃裏都有什麽嗎？”
很明顯，這個精銳小隊的成員能力全部為自保，迅速逃生和隱藏行跡，從一開始那幾百個異能者就是為了勾引怪物的炮灰嗎？
俘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她說：“他們收了報酬的。”
至於信息沒給夠，這都是末日了，當然得學會判斷信息真假，而不是被報酬勾引，輕易相信別人啊。
金雕隊長的翅膀因憤怒而張開，她腦袋變回人形，低呵：“那是因為你們代表官方勢力！”
她懷疑平城上層出了很大的問題！
但就在她還想問什麽時，紅藤的葉片被風吹起，卷著一點火星飄到榕樹樹枝上，在俘虜愈加驚恐的註視下，那半截葉片落到了蛛絲上。
蛛絲瞬間被點燃，昏迷中的其他同伴發出慘叫，而後一道火光閃過——
這是俘虜雙眼看到的最後一幕。
蛛腿劃開了他們的脖子，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金雕隊長楞了一下，迅速掃了眼巨蛛，而林蕪想起了現在是什麽情況，雙肩立刻繃緊了，往後連退，退向羽鯨所在的方向。
抱著“樹核”的巨蛛像是用那根觸手上的眼睛看了看她，而後突然轉身，向城西的蛛巢奔去。
看到巨蛛的影子消失在高樓間，林蕪松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榕樹倒下了，雖然到處都還能看到樹根和樹枝，但大樹最核心的樹幹已經被炸倒了，她一擡頭就能看到在空中徘徊不敢落地的隊伍。
林蕪推了一下金雕隊長，走向羽鯨，表情認真地擡起頭。
看到羽鯨還留在原處，那麽大一只看著甚至有些乖巧，她沒忍住笑了一下，語氣溫柔地喚道：“淵白，小白……”
小白一定是還有自己的意識的！
她甚至還主動保護了她們，盯著面前雙眼根本塞不下的巨大身體，林蕪硬生生看出了一種人性化的感覺。
不過，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嗯……話說巨蛛就這麽走了嗎？像雇傭兵一樣過來打了一架？
忘記了什麽呢……就在林蕪疑惑之際，小隊其他成員也顧不上臨時營地，和她們匯聚成功，而後隨時警惕著周圍環境的隊員忙做提醒：“又有東西來了！”
是蝙蝠！
白色蝙蝠從遠處出現，黑暗的天空被明滅的火光照亮，同樣出現的還有巨蛛，巨蛛這次卻沒有直接跳過來，而是動作迅速地爬過來，有人下意識摸向槍管……林蕪卻死死盯著天空中最大的那只蝙蝠。
當巨蛛再次來到他們身側時，蝙蝠也依次落地，少量落到地面上，其他則依舊踩著高處，把所有人圍成半個圈。
最大的那只蝙蝠在此刻扇著翅膀落下，但沒有著地，而是繞著巨蛛盤旋，從它的背上下來了一個“人”，那人甚至只是俯下身，巨蛛就舉起觸手，用觸手把她從蝙蝠身上接了下來，小心放在自己背上。
金雕隊長莫名覺得巨蛛好像剛洗過澡，背上之前戰鬥沾上的灰都沒了，看著幹凈又透明。
而那個人的臉……好眼熟，她在什麽照片上看到過？
“林蕪，”那人笑著，招著手，“林小綠，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蠢話？”
淵白：“你不會在外面瞎說，說我死了吧？”
林蕪：“？”
她轉頭看向羽鯨，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淵白，然後再次看向羽鯨，忘卻的記憶突然貫通了她的大腦：靠！她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麽了，當初蜃影裏的畫面就是淵白被羽鯨“吞了”，但她們這回也被吞了，卻沒死啊！
被羽鯨吞根本不代表死了！也可能和她們一樣被保護了！
林蕪：“我靠……”
林蕪大聲罵了句臟話，瞪視自己的好友，但她的嘴唇很快哆嗦起來，她幹脆繞開隊長的翅膀，朝琉璃蛛跑過去！
剛跑到這怪物的近前，又一根觸手伸了過來，像海怪大電影裏似的卷住她的腰把她舉了起來，而後幹脆地放到了蛛背上。
林蕪能夠就近打量淵白了：半年前她們才見過，但兩人的形象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林蕪剪發，鍛煉，又有動物形態變異，看上去長高了，黑了，胳膊上也有了肉。
而淵白的頭發比末日前還長，簡單束成馬尾放在胸前，看上去瘦了很多，風吹過來都顯得單薄，但氣色很好，唇紅齒白。
淵白也看到了陸鳴。
她朝陸鳴招招手，意識到她想說的話的確被帶給了林蕪，於是一笑，朝好友說：“我就說吧，我留在淮城也不會有事，不用擔心我。”
而此時，被白蝠帶過來的孟若秋和薛凜也同京城小隊會面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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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收服了碎……‘碎瓶海蜘蛛’？然後在蜘蛛的幫助下在淮城獨立活了下來？”
“再然後，你又遇到了羽鯨，把羽鯨變成了朋友，自然沒發生什麽沖突。後來還去田城接了人，建立了蛛巢基地。”
“我靠，你是對海怪特攻的魅魔嗎？”林蕪把衣服穿上，順手擰了一下淵白的胳膊，“你讓羽鯨去京城找我的時候也不說一下，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為什麽感覺好友雖然薄薄的，但剛剛根本沒擰動，雖然她也沒用力吧。
因為沿途救人送人，抵達淮城的京城隊伍加上陸鳴也只有三十人，把誤會解開後，淵白幹脆把他們帶回了蛛巢基地，也不需要再想辦法紮營了。
有巨蛛和蝙蝠以及羽鯨的威懾在，她不覺得其他人會做什麽蠢事，何況她相信林蕪。
雖然相信，淵白也沒有把自己和“海怪們”的真正關系和盤托出，京城情況大概比平城還覆雜，讓林蕪知道反而是給她帶來麻煩。
在林蕪看來，淵白自然是和巨蛛關系更近點，和羽鯨關系稍遠一點，羽鯨也從不靠近蛛巢，在榕樹倒下後，鯨重新升空，向東方飛去。
隊伍裏有人有些悵然。
他們曾經做過最好的設想，是羽鯨的意識的確為“淵白”這個人的意識，獲得更多人性的怪物跟著他們回到京城……但淵白其實還活著，和羽鯨是一種友好互惠的鄰居關系——指讓鄰居出門時順帶給好朋友帶一下禮物，鄰居還答應了——看羽鯨在他們試圖對淵白提出要求前就悠然飛走，京城小隊只好失望地低下頭。
天還沒亮，其他人先在賣場那收拾出來的房間休息半晚，林蕪則在圖書館洗漱完畢，躺上了淵白那張大床。
淵白沒什麽反應，被吵醒的咪咪卻顯得非常震驚，也不打瞌睡了，就趴在被子上盯著林蕪看。
林蕪怪笑著伸出手：“你真養貓了——但是，居然是末日之後養的啊。”
世界的巨變才過去不到兩個月，回想起來卻好像有兩年那樣漫長，值得高興的事情像在沙灘上撿珍珠一樣少，因此居然能再次看到活著的好友，林蕪只覺得萬般不真實——
身邊的淵白不會是海怪變的吧？
淵白：“摸哪兒呢你！”
兩人格嘰格嘰地笑了一陣，把咪咪擠得在中間“喵喵”叫，用幾句話交代了一下彼此的經歷，終究還是提起了更嚴肅的話題：
“京城其實很想研究羽鯨，包括琉璃……碎瓶海蜘蛛，就按你取的名字來吧，反正等他們知道了，也會給琉璃蛛加上這個學名，”林蕪抱著淵白的手臂說，“我感覺他們是為了制造出‘完美異能者’，也就是三階異能者。”
她給淵白解釋了一下什麽是完美異能者：“我們如今無論怎麽使用晶髓，都無法突破到三，不能同時做到變形，變異和精神控制，對了，前兩天研究院才出了消息，其實元素異能預言啊精神啊什麽的都屬於‘精神變異’，人類正是靠精神力操控元素的。”
他們發現人類遇到了瓶頸。
而對動物的等級判斷中，三四五，乃至天災，都是完全通過“實戰能力”來分階的，和人類不是同一種判斷標準，但無論天災羽鯨還是琉璃蛛，都超過了他們的認知，讓研究所認為或許有一條為人類準備的變強道路存在，存在於怪物們的基因中。
進化本就是基因的進化，這猜測很合理，只是淵白很無語：因為這倆動物根本沒有基因啊！
“我可以讓巨蛛拔一根蛛腿上的絨毛給你們帶走，”淵白攤手，“羽鯨的話，我看到你們有收集被炸彈炸下來的管毛。”
是隊伍裏的人在戰鬥廢墟上撿的，說實話，淵白也很好奇能研究出什麽來，如果能對人類產生幫助那也很好。
她其實覺得研究蟻後會比研究她更有意義，畢竟蟻後是自己成長出的“五階異能動物”。
林蕪：“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大家會產生瓶頸，難道說人類的身體就是這樣，底層基因讓我們無法突破限制，成為‘完美者’？”
能變大變動物的人不能使用精神異能，能操控元素並變身動物的不能讓體型再次變大，能變大變小掌控元素的不能獲得動物形態——好像他們就這麽被限制在了條條框框裏，相反，動物們的進化五花八門，海怪們的體型突破想象，人類的領地被進一步壓縮，全球霸主的日子仿佛已經成了昨日黃花。
淵白翻了個身：“說起來……那只金雕，要說人話的時候為什麽要把腦袋變成人頭？”
林蕪：“啊……因為不變就說不出話來啊……等等，你們不需要嗎？”
淵白沒什麽動物形態，但羽鯨的確可以說話，而她記得基地裏如狐狐和王曦，也是可以在動物形態下說人話的，那只游隼一開始不行，但被王曦教著，也開始幾個字幾個字地蹦出話了。
林蕪若所有思，突然起身，把衣服豪邁一脫——
她變成了一只身長三米的山貓！
一旁仿佛睡著了的巨蛛默默地用觸手給她撿起衣服，而後淵白就聽到了嗷嗚嗷喵的聲音。
林蕪又變回人，無奈道：“不行……”
淵白：“王曦還可以不穿衣服，用皮毛給自己化出合適的衣服。”
也就是適當又熟練地讓身體的某些部分產生變形，而不是進行整體變化。
林蕪捂腦袋：“這個我知道，但好多人都不太擅長……隊長也是有過練習才能做到來著。”
但她做不到，她腦海中的自我認知一直是“人”，山貓是另一個形態，變貓就和念咒變形一樣。淵白戳了戳她：“你們不是說徹底掌控能力後就不會再逸散出去被人感知道異能了嗎？那這樣看來，二階異能者的掌握度也一般啊。”
或許想要升到三階，得先徹底消化掉如今擁有的異能，把身體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態，才能獲得新的能力。
就像是……巨蛛一樣。
不斷梳理之下，巨蛛的異能之光越來越黯了，更像是潛伏在大自然中的殺手，淵白總覺得：正是因為沒有潛伏的迫切需求，她才沒徹底掌控異能力。
而越是弱小的生物，越是需要潛伏，不能被異能暴露位置，所以無異能感應的生物恰巧是蟲類居多。
等到巨蛛身上的異能感應現象徹底消失……她或許就能發現突破當前瓶頸的契機了。
淵白：“那枚樹核……”
林蕪：“我帶了東西……”
榕樹的樹核被放在了圖書館三層，很神奇的是，它根本沒有什麽異能波動，看上去就是一枚體型巨大的種子，淵白總不能把它切開研究，畢竟只有一枚。
而林蕪要提的是她帶來的“晶髓溶液配方”，“洪水二型傳染病疫苗”，“種子”等等，他們來得比預計時間更早，也沒和本地勢力起沖突，甚至連淵白都沒死，溝通效率大大加強！林蕪覺得隊伍可以多留一段時間了，既然淮城有淵白的基地，那就看她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兩人的聲音又把貓吵醒了，三花貓一臉“= =”地看著她們，淵白笑著和林蕪比劃了一下：
睡吧，有什麽明天起床再說。
林蕪也笑了。
路上不方便，她到了基地才終於能好好洗個澡，本就困倦得不行，是靠著一股興奮的勁頭在強撐，此時一閉眼，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她身側的淵白像是入睡也很快，夜晚似乎重歸了平靜……
但林蕪當然不會知道，同床者異夢，閉上眼的淵白已經把羽鯨開到了“平城基地”。
這也是淵白不會告訴林蕪自己是她的朋友，同時也是羽鯨、琉璃珠、紅龍海怪的原因之一，因為當這些形象全部合一時，她使用異軀時的殘酷、冷漠、赫赫殺心就全部暴露無遺了。
這樣的淵白報覆從不留過夜。
淵白不愛榕樹。但榕樹生長在淮城，是她為羽鯨挑選的床鋪，也是攔在城東，收攏動物們不亂跑的一道綠色屏障。
榕樹一倒，不說城東那裏變得更加殘破可憐，更是不論什麽玩意都能隨便往淮城跑了——這讓淵白很不爽。
領地意識讓她早就把整個淮城劃定成了自己的地盤，城東就是綠意蔥蔥的後花園，她甚至可以把地盤劃更大一點，占據隔壁田城乃至榆城，跨江過去一路接壤到荊倉……但淵白根本沒這個需求，也沒那麽多人要養。
結果她都已經這麽“與世無爭”了，還有人沖進她的家，拔她的樹，打她的魚，始作俑者還在平城活得好好的，有點不太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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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基地沒有“圍欄”，周邊一圈零散的聚集點就是基地的外圍。
而越靠近基地中心，這裏越繁榮，甚至在黑夜中都亮著燈火，天空中則一直有異能者巡視，用聲吶驅趕走靠近的飛鳥。
而古怪的是，基地正中心偏左的地方，有一個被圍起來的大坑，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前基地負責人的部分屍體就埋在坑裏。
現在的平城基地就像是松散的聯盟一樣，沒有一個真正的掌控者，但生活在基地的普通人並不知道這一點。
直到太陽在天際的另一端冒出頭，而羽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光。
有什麽東西正圍繞著羽鯨漂浮、旋轉，帶著深深的血腥氣……而後，屬於異能動物和平城異能者的屍塊從空中墜地，拋屍的，正是那總在蜃影中出現的可怖鯨魚！
消失了十個小時的蜃影也在此時浮現，天幕中的鯨魚與大家擡頭看到的這頭鯨魚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但正在開會的平城領導者們根本沒看到這一幕——
即使這頭怪物理論上不應該知道他們是誰，更不應該是來精準報覆的！這其中的某些人還是下意識就要逃跑！
於是，在屍與血構築的殘缺雨幕中，天空中的白鯨發出悠長的哨音：
【……找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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