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爆炸 它們不該王不見王？（三合一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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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爆炸 它們不該王不見王？（三合一含2……
白蝠的身影從天空中迅速掠過, 王曦也背著正常體型大小的周池，四足奔跑著跑到了二區。
實際上，孟若秋只準備喊上皮糙肉厚不容易受傷的成年人去幫忙——畢竟荊倉來的倒黴蛋中有不少異能者, 等他們醒來, 即使被綁縛著, 也能使用異能反擊, 這時候普通人近前就容易被傷到。
但周池的能力的確很有用, 同樣是搬運“昏迷者”, 他變成巨人之後就是一手抓兩個, 輕輕松松就能擔任高效率搬運工。
而王曦算是蛛巢中戰鬥能力最強的人了, 經歷了幾次進化, 又獲得不止一枚晶髓，還能主動打獵用動物晶髓找淵白換凈化過後的晶髓, 王曦的能力再次獲得了一波增強。不論是防禦力還是戰鬥力都屬於頂級，她要來幫忙，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位醫生戰鬥能力倒是偏弱，進化出的都是輔助能力，孟若秋幹脆讓王曦一直跟著林醫生, 薛凜則守在周醫生身邊。
看到有幾個孩子狀態很差, 和醫生商討過後, 孟若秋還是回到蛛巢, 找淵白預支了幾枚關於肉/體強化方面的凈化晶髓。
王曦跟著上上下下幫忙，又把二區那兒的活動大廳改造成大型病房, 來了有二十人忙忙碌碌, 她搖著尾巴跟著打轉，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體長九米多, 完全是一輛重裝大卡車的隕石邊牧突然出現在了“活動大廳”中，但它身體龐大卻不減靈敏，在沒踩到任何一張病床的情況下，它輕松一躍，用前爪踩緊了游隼張開的翅膀。
游隼慘叫一聲，王曦只是低下頭，張開嘴巴，用尖牙抵著對方的腦袋，發出威嚇的“呼哧”聲。
風壓把游隼整個壓在地上，爪子都沒法動一下。
就在剛剛，這頭游隼已經醒了，試圖把暈倒中的“黃隊長”悄悄帶走。
病床上側躺著的黃隊長也猛地睜開眼睛，但他就沒其他人幸運了，其他人是蛛絲隔著羽毛捆手，他是直接被蛛絲捆緊手腳不放，假如此時變形為河豚，他的手腳皮膚也會被瞬間撕裂。
就在這時，金屬做的床頭架突然一彎，彎曲的鋼筋直接捆住了他的身體，像對付精神病人一樣把他捆死在了床上。
黃隊長頹喪地深呼吸了一遍，而後怒喝：“放開他——那是我的隊友，那是個人！”
嘴張久了就要流口水，下意識想用鳥頭擦一下口水的王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一張嘴，聲音又是未成年的小孩聲，游隼和黃隊長都微微一楞，左右看了看周圍奇形怪狀的人，游隼低下頭。
王曦便也重新變回人。
從動物變人的確沒衣服穿，所以她會用皮毛給自己做出“衣服”，且淵白把那件小披風補成了一件白色抽繩大披肩，王曦變成邊牧也能掛在脖子上，變回來後稍微一整理，算是又人模人樣起來了。
周醫生就在此時慢悠悠踱了過來，看看黃隊長的耳朵，又摸了下他的手和腳，然後說：“你的能力是變成河豚吧？在水下受傷了？”
黃隊長算是如王曦這樣，能在動物和人體狀態間完美變形，但人形本體只是受到了一點肉/體上的強化，不會隨之變得刀槍不入。他在動物形態下受的傷，也會反應到人形身體上，只是如果是撞傷挫傷，就不會那麽明顯。
薛凜掰開兩根金屬管，讓黃隊長能坐起來，周醫生也好上手。
一路過來的這些人其實身上都有些當初“地震”時的大傷小傷，但路上不好處理，能忍則忍了，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藥草味，面前的人穿著“白大褂”，動作熟練地給他正骨。
黃隊長哆嗦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孟若秋。
孟若秋也朝他笑笑：“我們Boss說了，你們既然不想待在淮城，想走，也可以——但不論是治療還是藥品都是要收費的，你們看看是交晶髓還是打工抵債吧。”
黃隊長：……這是強買強賣吧？
他看了眼讓自己手腳都動不了的蛛絲，扯了下嘴角：“你們……你們這裏這些人，是人……還是異種？”
誒？
一直趴在地上偽裝紅地毯的狐狐突然坐起，試圖煽風點火：“阿曦，他罵你是狗！”
她一說話，把黃隊長嚇了一跳，似乎更覺得面前這是“異種”了！狐貍樣，說人話……異種PTSD完全起來了！
王曦“汪”了一聲，不甚在意：“不算罵吧？我難道不是小狗嗎？”
如果是還在三院那時候，她肯定會生氣的，但現在的她已經不介意了。
周圍人則紛紛翻白眼，不論是蛇尾羊頭螞蟻下半身的，都只覺得無語和好笑。黃隊長卻依舊認真地辨認著人群中的所有人，看著他們非人的臉上出現人性化的表情，神情似喜似悲，然後低聲說：“荊倉基地……本來能提前發覺異常的，也能發出求援的，但異種混入基地制造了混亂，當蟻後動手時，很多人在睡夢中就被天花板砸死了。”
他親手殺死了一個長相和戰友一模一樣的異種，不敢去深想對方為什麽能變成自己戰友。
“但是，即使我們這裏有‘異種’，也沒有誰殺死過你們的人。”王曦抽了下鼻子，她莫名有些不太高興，“荊倉基地是一回事，蛛巢基地是另一回事——記得還錢！”
她正要不高興地走開，又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保護林醫生的任務，又不高興地走了回來。
狐狐“噗呲”笑出聲，沒搭理目瞪口呆的外人，把暖呼呼的自己湊過去，用身體把小朋友頂了個趔趄，她知道王曦為什麽生氣：
基地裏的確只有人類，但田城不少人對人性失去了信心，大概是因為潛意識的選擇，使用晶髓後形態也更接近非人，優先強化了自己身上非人但有用的部分——就更像“異種”了。
王曦大約是隱約感知到有些人想要以非人的形態生活，如狐狐這樣，又知道白蝠的進化，還對巨蛛有親切感。所以，當“正統基地來的人”認為“長期保持動物形態不對”，她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種隱隱的冒犯。
憑什麽你們來決定什麽對不對呢？
反正小狗幫親不幫理，只認自己人。
被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頂了一下，黃隊長安靜了不少。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過來，得知自己在“蛛巢基地”，即蛛巢核心區的邊緣，都有些惶惑，他們用目光下意識找到黃隊長，才安心下來。
但也有人被蛛巢基地的“人”嚇了一大跳。
王曦對這種目光也太熟悉了，她在三院就經常收獲這樣的目光，所以才只讓其他人喊自己“小汪”，仿佛我先說我是狗你們就不能嘲笑我是狗了——因此，她齜了齜牙，氣勢洶洶但動作依舊輕柔地上去幫人包紮。
這裏年齡最小的孩子只有八歲，此時癟著嘴要哭不哭，抓著王曦的手……手上的毛，一臉緊張：“謝謝狗狗姐姐。”
孟若秋在一旁看著，心頭無聲嘆了口氣。
她進一步明白了田城基地的大夥為什麽和淵白迅速親近起來，又那麽抗拒其他人加入基地——
淵白本人雖然沒有任何一點動物特征，但她身邊有最大最古怪最可怕的動物，相處地卻像是親人一樣。
如果真如黃隊長所說，巨蛛根本不是淵白養大的，而是從海底來到淮城，接著成為了她的座駕，她的打手，她最重要的同伴……那他們的領主真的太厲害了。
她和“孫老師”對上了視線。
這位女性年齡大概有六十多了，在同樣遭受精神攻擊時，她支撐時間居然比黃隊長還要強，後來是因為體質跟不上才暈過去的，淵白告訴孟若秋這個人擁有精神異能。
孫老師像是看出了她要說什麽，此時先溫和地安撫周圍人：“我們被淮城基地的人救了，現在是他們在給我們處理傷口，別擔心。”
而後她又笑著詢問孟若秋：“你們照顧我們，我們當然得給錢，不知道欠債怎麽算，可以用晶髓溶液抵賬嗎？”
這一路上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帶上了進化用的晶髓溶液。
小地方基地沒啥見識的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周醫生感慨：“溶液……唉，把晶髓稀釋成溶液，然後把人變成異能者，這不比直接吃其他異能者腦子裏的晶髓好得多嗎？”
吃腦子裏的？！
此話一出，剛被他治了扭傷的病人幾乎是驚恐地看向他。
孫老師也微微一驚，但她的異能其實有被動效果，除了能主動安撫其他人狂躁的精神，也能時刻感知周圍人的精神波動，獲知他們的情緒，達到一種近乎讀心的效果。
……所以她感受到了一種龐大的悲傷與憤怒。
難道說……
她決定和孟若秋聊聊。
找了個機會走下病床，兩人總算能單獨聊天。孫老師幹脆說出了自己的能力和效果，孟若秋有些驚訝，但似乎並不緊張，顯然有依仗——
孫老師思索著自己在荊倉看到的報紙新聞，微笑：“所以，淮城基地……蛛巢基地，其實是被那只琉璃蛛庇護著而誕生的地方吧？”
-
“你們叫它琉璃蛛嗎？”
面前的人似乎只展露出了好奇的情緒，她說：“那白鯨呢？白鯨有名字嗎？”
“哇，”得到答案，淵白感慨，“天災羽鯨！”
酷耶。
她赤著腳，岔開腿坐在巨蛛的背上，蜘蛛的一根觸手纏著淵白的腰，另一根則壓在她的腿上。
和巨大的蜘蛛比起來，在體型差異對比下，蛛背上的人顯得那麽單薄脆弱。
但孫老師看到，淵白的一只手隨意地放在觸手上，像搭著椅子的扶手，觸手向外翻，能看到一根豎著的細縫，以及後方一格格的吸盤……而淵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觸手內部的長縫隙上滑來滑去。
孫老師也無法克制，目光總是容易被吸引過去，而在她的目光不小心又一次掠過那只手時——
“縫隙”突然睜開，露出一只渾黃色的巨大瞳孔。
瞳孔一顫，定定地看向她。
孫老師呼吸一滯，低下頭，然後才發現：見面到現在，她感受到的所有“情緒”都只有她本人散發出來的，沒有一絲屬於淵白。
【不用害怕。】
這聲音突兀出現在她腦海中，攪碎了她的所有想法，而後——
【因為我也有精神異能，你感知不到我的情緒是正常的。】
不過，這些內容其實是通過巨蛛的異能傳到孫老師腦海中，而淵白本人的確擁有精神異能，在使用巨蛛的精神能力攻擊他人後，能力得到實踐。淵白品出自己之前正是用拿一點精神能力控制火焰的燃燒和釋放……但這能力達不到保護大腦不被其他人精神異能控制的程度。
但她有巨蛛。
巨蛛的能力擴展為一個無形的屏障，看不到的精神異能在風中搖曳，但擋住了其他人伸來的觸須……在孫老師過來之前，淵白正在琢磨能力的釋放來著。
淵白剛消化新的能力，也需要熟悉自己的身體。
她還脫掉了襪子和鞋，因為淵白覺得這樣會讓自己更“輕”。
而後她在走路時差點撞到門檻，又險些從窗戶飛出去，幹脆用巨蛛時刻用觸手捆住自己。
——她得花點時間重新掌控身體的平衡性了。
她此時的體重大概在四十斤左右，更輕盈的身體讓她覺得穿上任何衣物都變得笨重了，甚至因為體型和體重間的古怪比例，稍微厚重一點的衣服還會把淵白本人帶倒。
但是，她又覺得：“真的很爽。”
跳躍，滯空，滑翔，她分明不是鳥，卻輕盈地像鳥兒一樣，淵白時不時就去鏡子裏看自己兩眼：那還是個人類，但卻不完全是人類了。
其他人都以為她是得到了什麽身體增強或控風的異能，只有淵白自己知道她由內而外發生了改變。
而這次進化讓巨蛛也達到了某種圓融的瓶頸，雖然力量和體型都產生了一定的增強，但淵白是“制作者”，能感受到巨蛛似乎“到頂”了，要想繼續突破，或許就和她一樣，會有很大的改變。
比如種族？
所以，新的力量流入巨蛛的四肢百骸，又重新匯聚至體內那顆巨大的晶髓中，而後不斷地沖刷著身體，讓淵白時刻都感覺到對巨蛛這具身體細枝末節處的掌控力在增強。
在孟若秋說要帶孫老師過來時，淵白便坐在巨蛛背上等待，同時動著蛛腿，用蛛絲勤勤懇懇地給自己織貼身的衣物和長襪。
她決定用蛛絲襪替代鞋子的功能，這比所有鞋子都要輕。
把她們送來後，白蝠也擠進圖書館，一只落到淵白身側的書架上，另一只落在樓梯扶手上，一左一右，像是什麽警惕的守門人。
孫老師擡頭凝視著她。
無論是一見面就被全部放倒的實力差距，還是聽從淵白命令的蜘蛛與蝙蝠，以及沿途看到的那些基地成員的（精神）面貌，都讓她意識到：無論逃脫和反抗都是做無用功，不如表現得順從一點。
她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徹底放棄，然後說：“我們可以用所有晶髓溶液交黃隊長的藥費嗎？他還是想要去附近其他大基地求援，幫助荊倉基地。”
但是她其實不覺得其他基地會派人去對付蟻後晝，即使知道不限制白蟻，白蟻群早晚會向外擴散，但他們沒有餘力，距離也實在很遠。
“荊倉基地現在的情況太覆雜了，”連淵白都覺得很棘手，“以白蟻如今的數量，幾乎不可能全部殺光，即使戰鬥勝利，過程也會非常慘烈——”
百萬只螞蟻很可能需要用百萬人的性命去填，因此淵白完全能理解那些綏靖的人，他們只是想活而已。
淵白突然覺得：或許某一天，人類會選擇和白蟻坐下談判，讓白蟻釋放其他人類……但這些人也是蟻巢能保存下來的重要人質，蟻後可能未必答應。
淵白：“我可以放人，但你們能用晶髓溶液多造出幾個異能者吧，都給我嗎？”
“晶髓溶液的覺醒其實是有幾率的，只是把基因崩潰的幾率降低，但不能100%讓人覺醒。我們這裏的成年人幾乎都嘗試過一次了，而未成年人成功率要更低，”孫老師很清醒，“我們繼續逃亡完全是拖累其他異能者，甚至不一定比留在荊倉安全——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代替其他人請求您，讓我們留下。”
她在逃亡者的普通人中很有聲望，既然淵白需要勞力，那她覺得支付過醫藥費後，他們或許有留在蛛巢生活的機會。
何況他們也跑不動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又能往哪跑呢？
她的異能讓她更清楚所有人的想法和情緒，知道他們完全是潰兵。既然這樣，不如留在展示了“善意”的蛛巢基地。
至於“儲備糧”……
“我看到你們為了救人把珍稀的晶髓都餵給孩子了，這怎麽可能是把人當成儲備糧呢？”
孟若秋表情奇怪。
淵白：“額那可能說明你沒見識過……沒見識過也好。”
孫老師：“？”
她走出圖書館，擡頭時一楞。她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中浮現出的羽鯨蜃影，自然也看到了畫面裏那個碩大的，一看就是琉璃蛛在蛛網上織出的“滾”字。
孫老師：……這個是真沒見識過。
-
按照付款比例，留下所有晶髓溶劑後，黃隊還是成功多帶了幾個異能者走，但不包括那只游隼，他主動決定留下來。
雖然趕路時飛行能力很有用，但實際上，失去了在人形和動物形態間轉變的能力，很多人實戰勝不過天生就使用著這副身體的動物——人能戰勝往往得靠著多變的戰術，其中就包括形態變化。
游隼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別去拖累隊友了。
淵白就讓王曦和狐狐去看管他，趁著最近植物長得快，基地在南邊開了一塊田，正嘗試讓大米飯自給自足呢！缺人用！
於是被拔掉不少毛的游隼第二天就被拉去地裏拔草了。
這是個殘酷的世界，是最壞的時代，但也是最不缺食物，也不缺野性的時代，動物們擁有傳承記憶可以分辨食物，於是人類也覺醒相應的異能。
這處“田地”其實就在城市裏，是把被植物頂開的道路又挖開，鋪土，栽入種子，拔了一下午的草，游隼怪模怪樣地坐在一個破花壇邊緣，盯著天上縹緲的流雲，蛛網若隱若現，突然感覺時間都變得慢了——
就好像他已經在蛛巢基地待了很久，無根浮萍般的空茫感被慢慢撫平。
他突然轉頭看向王曦，認真又磕絆著詢問：“你們、基地的……目標、什麽？”
繼續擴張嗎？有巨蛛保證安全性，似乎能拉起一個百萬人的大基地了……那樣更多人生活……
王曦甩了甩腦袋：“做衛生紙啊。”
游隼：生活在……啊？！
王曦：“你知道嗎？末日很多日常用品消耗得最厲害，雖然我們還囤了很多紙，但人少，生產力就跟不上來——這個是孟阿姨告訴我的——總之她預估我們再這樣下去，衛生紙要不夠用了，現在就應該嘗試準備起來了，合適的原材料已經找到了，正好你們人來了，能幫上很多忙呢！”
所以你們為什麽要在末日裏依舊強行保持末日前的生活水準啊！
用葉子替代一下不行嗎？
雖然荊倉基地不是太缺生活用品，因為一些工廠還在運轉甚至提供工作崗位——但游隼還是想不通！
都已經末日了……
-
都已經末日了……但淵白就是為了末日後還能保持末日前的生活水準，才拉起了一個超小型的“基地”。如果末日就代表著要適應環境向下兼容，那她直接去當海怪就行了，幹嘛還要堅持照顧自己的人類身體？
淵白用巨蛛十二只巨大的眼睛凝視著她自己，心頭洋溢著一種“我把我自己養得很好耶”的滿足感，她用觸手把自己舉起來看了又看，感覺到了簡單的快樂——
而後熟悉的殺意從心底浮現，那個充滿戾氣的“滾”字在還她的心頭回響，讓淵白又滿心抱怨：
白蟻是瞎嗎？
淮城是她的，即使沒有全部用蛛絲罩起來，那也是屬於她的！
領主級的生物間應該有一種不互相侵入領地的默契，如果淵白像蟻後一樣能生幾百萬只小蜘蛛，早就殺到荊倉基地把蟻後的家都揚了。
強烈的保護欲讓她想要趕走所有出現在領地範圍內的“威脅”，而是否有威脅完全看對方能否傷害到淵白的本體，至於逃難來的弱者，就像是路過領地的小蟲子一樣，淵白不介意交給伴生動物們解決。
天色一片黑暗。
太陽徹底落山，在淮江對岸，上百只白蟻落地，蛛網在星空下反射出隱隱的微光。
以白蟻巨大的體型，幾乎無法穿過蛛網來到最密集的區域，它們的翅膀在黑暗中翕張，半晌，像是接到了什麽命令——
上百只白蟻同時振翅飛起，選擇原路返回。
它們沒有渡江。
而黑暗中的這一幕，京城基地的小隊伍自然沒有看到。
抵達淮城邊緣後他們就一路往東走，雖然知道了荊倉發生的事情，但小隊的原定目標並沒有變，還是去找天災羽鯨。
羽鯨所在的淮城城東也可以說是榕樹的地盤，那棵被折騰得很頑強的榕樹總是一同在蜃影中出現，京城自然也沒忘分析榕樹周邊的生態環境，進而發現了異常。
植物在末日後自有變化，許多都衍生出了新的毒素，而且這些毒素往往靠植物特有的信息素向外釋放——所以他們決定繞開榕樹，戴上防毒面具，從樹木與建築間那條鮮明的分界線上走，嘗試靠近羽鯨，並避開同城的五階琉璃蛛。
“但是……真沒想到，”金雕隊長左右看看，露出牙酸的表情，“羽鯨和琉璃蛛住這麽近嗎？這麽近早打起來了吧！”
這樣的距離，羽鯨還總是路過城西，飛去喝水，專家推測兩只怪物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肯定產生多次摩擦了……但蜃影裏怎麽一次也沒發現呢？
陸鳴也在觀察黑暗中的城市，她下意識尋找自己的小區和學校，但只看到了蛛網和殘垣。
林蕪剛把望遠鏡拿起來，就聽到周圍人驚呼：“羽鯨！羽鯨怎麽往東飛了？”
這個時間點，羽鯨往往是去淮江游了一圈，然後就回來壓著榕樹大床睡覺，所以他們先在城郊安置了一個臨時的營地，才準備小心地入城，但此刻，羽鯨不同尋常的行為讓他們有些心頭不安，那個黑暗中的身影看上去甚至有些氣勢洶洶。
林蕪突然說：“隊長！帶上我過去看一眼吧！”
榕樹伴生的鳥幾乎都住在偏東的區域，而且不會飛得比羽鯨更高，這個霸道的家夥完全占據了天空，只要人類敢向上高飛，他們就可以試著去和羽鯨“談談”。
……但這在計劃中是最後一步，理論上應該多觀察一下羽鯨的行事風格。
畢竟它曾經摧毀過一個小型基地，資料裏還夾著當時滿地屍體的照片。
看向離開的羽鯨，又看了眼林蕪，一直保持動物形態的金雕隊長叫了一聲，林蕪立刻爬到她寬闊的背上——
但在黑暗中真正飛起來之後，恐懼才一點點爬上她心頭。
今天的黑暗好像和那天差不多，天災生物為了她來到京城……那之後林蕪一直覺得腦袋亂糟糟的。
很多人來問她淵白的情況，打聽羽鯨的特性，她不得不反覆在一遍遍的詢問中提起那段“友誼”……甚至得向其他人證明這份友誼擁有足夠的重量，值得基地向其中投入。
基地甚至希望，最好的情況下，林蕪能把“羽鯨”拐回去。
但是——
“原來我們認識十年了啊。”
她分明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卻莫名其妙地在高空中笑起來，她還記得剛認識時自己是怎麽小孩裝大人，去安慰淵白這個比她還大兩歲的“姐姐”，又是怎麽暴露了自己初中都還沒畢業，嘰裏咕嚕把自家的情況全說了出來……兜兜轉轉她們已經認識十年了。
林蕪看到前方龐大又模糊的影子轉過來，能感受到身下金雕緊繃的肌肉，她舉起手，用力揮舞：
“小白——小白——”
我來找你玩啦！
雖然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雖然世界末日到了，甚至你本人也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我還是來啦！
你還在嗎？
淵白：“誒？”
羽鯨陡然長大了嘴巴，金雕與林蕪都只感覺到眼前一黑，然後，那看上去行動“緩慢”的生物下一秒便立刻加速，幾乎頃刻間來到了他們身前。周圍的風狂卷，金雕用力掙紮，但異能仿佛在此刻失控，根本無法控制住風……以往最有用的風化作了無形的藤蔓，把她們打得在空中翻了個身。
而後，林蕪和金雕就一起落到了羽鯨的嘴巴裏。
還不待遠遠觀察情況的其他隊友們反應過來，天空中炸開了劇烈的焰火——
那根本不是焰火，那是自下而上的滾滾熱浪，那是一枚投向淮城城東的炸彈！
羽鯨拔高！
林蕪撲向羽鯨嘴巴處的那個“視窗”，金雕的腦袋也因站立不穩砸了過去，而後他們就看到了下方的情形。
滾滾黑煙升起，爆炸在這一刻將黑夜化作了白晝，金雕視力更優，一眼就看到了遠方成群結隊的人類。
飛鳥驚恐地飛起，在空中盤旋，炸彈似乎沒能成功傷到羽鯨，但榕樹的樹冠炸出了一個空洞。
林蕪目瞪口呆：假如他們沒被吞掉，現在應該和地上那些死鳥差不多。
“什麽鬼……”歷經爆炸現場還是比較稀有的經歷，林蕪掏出望遠鏡，觀摩那些看上去有備而來的人。金雕隊長把腦袋變回人形，她似乎看出來了：“是平城基地的人！”
平城基地是距離淮城最近的兩個基地之一，在荊倉淪陷之後更是唯一的基地，所以他們沿途聯絡了平城，如果發生了意外，平城還能提供幫助。
不過，在決定加速趕路之後，他們就沒有停下，自然也沒有和平城溝通提前了兩天抵達的情況。
平城基地顯然也在觀察羽鯨，在發現羽鯨停在高處盤旋後，百人聯隊的負責人立刻道：“別遲疑了，動手！”
“你瘋了嗎！”但騎在豬背上的楊喬也快瘋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瞎，他們知道羽鯨和榕樹算是一種互惠伴生的關系，如果要對付榕樹，就得考慮羽鯨出手的可能性，所以半路上負責人又表示：即使沒碰上羽鯨不在的情形，也會想辦法把羽鯨引走，讓大家動手。
他們覺得負責人既然這麽說，一定是有什麽依仗，所以按部就班地領了裝備，徹夜趕路抵達淮城，路上隊伍還差點被一只四階異能羊沖散，好在負責人帶來了一個專精精神控制的小隊伍，把羊給帶走了。
這麽一展示能力，大家就更有信心了，無知無覺地就被帶到了榕樹覆蓋的邊緣。
沿途楊喬還看到了自己曾經狼狽逃生過的路線，滿心感慨，但就在他們決定原地紮營，白天再動手時，負責人突然說：
“羽鯨發現我們了！”
而後楊喬聽到的就是劇烈的爆炸聲。
一枚照明彈被射向天空，照亮了瘡痍的城市與夜空，也照亮了那已經靠近到它們頭頂的龐大生物，還有枝葉熊熊燃燒著的榕樹。
楊喬感覺自己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誰都知道，羽鯨是一頭智慧生物。
它不笨，它知道是人類攻擊了它！也攻擊了榕樹！而它絕對會殺死它們！
周圍的風已經開始狂叫，楊喬轉頭看向這群臨時同伴們，期望於有人想想辦法，結果卻看到有人分明轉身就逃——但負責人，負責人已經鉆進了那輛改裝過的坦克！履帶碾過凹凸不平的地面，這輛坦克在黑暗中一路往榕樹的方向前行！
我操，我操，我操！
羽鯨突然像是找到了什麽目標，尾巴在天空中一甩，直奔向最前方的坦克，風和酸顯然都對付不了這個沈重的鋼鐵巨物，所以它聰明地飛向了地面：
它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身體把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坦克撞飛出去！
趁著這一機會，楊喬已經不想什麽回報了，只想趕快逃走，但她卻發現其他人往羽鯨的方向趕，甚至一副決定趁機殺死它的樣子——
“你們也瘋了？”
“你才是，你傻嗎？它是腦容量很大的鯨魚，絕對記得住我們的氣味，如果逃跑反而會被報覆性追殺……”
不如動手！因為負責人還帶來了熱武器！就是為了這一刻！
林蕪和金雕隊長抱緊彼此，隊長努力用翅膀護住她的身體，爪子撐著鯨魚口腔的邊緣，感覺自己大腦發蒙：她萬萬想不到這輩子還有以這種視角開高達的經歷啊！
雖然高達不是她開的，但視角她是完完全全體驗到了……現在就是真的很想吐。
而真正意義上開了“鯨魚高達”的人此時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夢中突然咬了下牙，吐出一個夢囈般的問句：
“……有病？”
不理解。
淵白真的不理解，她在京城都沒被攻擊，回到自己的快樂老家也和榕樹處得不錯，一起薅了不少晶髓，結果居然被外來者攻擊了——怎麽會有人大末日的跑那麽遠來打她一個不吃人不放火的小鯨魚啊？
她一開始根本沒想打這些人，只是覺得他們大概要從淮城借道，所以想讓他們換條路走，畢竟榕樹的“信息素”會無差別勾引所有生物。
然而，半路上遇到了好友，還沒來得及敘舊，淵白就被打了。
她其實被炸了……只是沒破防。
但現在她看到坦克還在固執往前開，剛飛下去，更多的攻擊就和炸彈一起落到了身上。
淵白：“？”
是了……在人類眼裏，她現在是怪物，怪物天生就沒有人權。
那些幾乎傷害不到她的攻擊仿佛和她隔了一層膜，她甚至能從跳來跳去的人類臉上看到一種莫名的狂熱，人類最強的傷害也不過打壞了她的幾根“管狀絨毛”，淵白曬曬太陽就能再長出來。
她突然產生了某種預感，看向頭頂燃燒中的榕樹，迅速拔地而起——
由人類制造的聲波襲擊了所有人，而後是轟隆巨響，大地震動，巨大的榕樹斷成兩截，所有生物都在向更遠的地方逃走，地面有一個半徑兩百多米的深坑，地下設施全部被炸翻了出來，而最靠近爆炸區域的人類更是死傷大半，只有一開始就想著逃跑的那些傷勢較輕，只有耳膜流血。
透過視窗，林蕪呆呆地看向正下方。
而此時，蛛巢基地的所有人全都被驚醒了，更不要提早就在第一次爆炸時蘇醒的異能者們。
游隼下意識要飛起來看，卻發現先他一步出現的是巨蛛。
巨蛛用觸手推了他一下，趕過來的王曦像是理解了什麽，立刻拉住他說：“先去保護淵白姐姐和普通人。”
……你的領主好像不比我弱吧也在被保護的範圍內嗎？
雖然疑惑，但游隼轉身就往二區居住區飛過去。
同時，深坑中，幾個人從坦克裏爬了出來——他們的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膠質膜，像是一種特殊的材料，但可能是從變異後的動物身上取用的。
這種膜讓他們在爆炸中心也只受了點輕傷，掃了眼高空中的羽鯨，負責人立刻道：
“快，趁著羽鯨不敢下來，立刻去找‘樹核’。”
動物畢竟是動物，雖然沒能把羽鯨也一波帶走，但它顯然會被這種程度的爆炸嚇到，給了他們行動的時間！
隨行之人立刻發動異能，但腦袋一轉，他看到了不斷抽動的榕樹根系——樹的生命力實在太強，太強了，即使已經被爆炸摧毀到這種程度，榕樹卻似乎還有一點餘力。
到處都在著火，隨行者逼迫自己不需思考這些，目光透視了地面，透過了那些屍骨與晶髓……最終，他看到了：“樹核！”
和平城那棵樹一樣的樹核，但淮城的榕樹擁有的更大，那個形狀如種子一樣的核居然有一米高，需要由人環抱著才能舉起來，好在被炸彈炸到了離地不遠的地方！
這四五人中還有人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釋放混淆的信息素，能避開動物們，挖出樹核後，踩了一腳蛇一樣顫動的樹根，他們立刻站了起來——
負責人：“火……”
火焰怎麽熄滅了？
周圍很安靜，動物逃走了，羽鯨也沒有落地，連風都不是非常劇烈，但火焰，那些在樹枝樹幹上燃燒的火焰，似乎正被細線牽引著，勾出火鴉一般的形狀，向他們身後聚流。
平城的幾個“幸存者”看到了自己前方被火光拉長的影子……這只能說明，身後有一個大型光源：
負責人僵硬又緩慢地轉過頭，他的瞳孔中印照出了那個“光源”，火向水流一樣向它匯聚，粘附在它的絨毛上，又像是星星點點融入了身體。榕樹樹根在下方張牙舞爪地爬行，那只在資料庫中的巨蛛斜臥在斷開的樹樁上，距離他們直線不到二十米。
……它是什麽時候來的！
……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無論是哪份資料裏，這只琉璃蛛都不曾到過城東，它和羽鯨，明明應該是王不見王！
仿佛是聽到了他們的心聲，羽鯨也在此時翩然落下，但恰好，落在幾人的正對面——堵住了他們回歸平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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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蝠的身影從天空中迅速掠過, 王曦也背著正常體型大小的周池，四足奔跑著跑到了二區。
實際上，孟若秋只準備喊上皮糙肉厚不容易受傷的成年人去幫忙——畢竟荊倉來的倒黴蛋中有不少異能者, 等他們醒來, 即使被綁縛著, 也能使用異能反擊, 這時候普通人近前就容易被傷到。
但周池的能力的確很有用, 同樣是搬運“昏迷者”, 他變成巨人之後就是一手抓兩個, 輕輕松松就能擔任高效率搬運工。
而王曦算是蛛巢中戰鬥能力最強的人了, 經歷了幾次進化, 又獲得不止一枚晶髓，還能主動打獵用動物晶髓找淵白換凈化過後的晶髓, 王曦的能力再次獲得了一波增強。不論是防禦力還是戰鬥力都屬於頂級，她要來幫忙，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位醫生戰鬥能力倒是偏弱，進化出的都是輔助能力，孟若秋幹脆讓王曦一直跟著林醫生, 薛凜則守在周醫生身邊。
看到有幾個孩子狀態很差, 和醫生商討過後, 孟若秋還是回到蛛巢, 找淵白預支了幾枚關於肉/體強化方面的凈化晶髓。
王曦跟著上上下下幫忙，又把二區那兒的活動大廳改造成大型病房, 來了有二十人忙忙碌碌, 她搖著尾巴跟著打轉，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體長九米多, 完全是一輛重裝大卡車的隕石邊牧突然出現在了“活動大廳”中，但它身體龐大卻不減靈敏，在沒踩到任何一張病床的情況下，它輕松一躍，用前爪踩緊了游隼張開的翅膀。
游隼慘叫一聲，王曦只是低下頭，張開嘴巴，用尖牙抵著對方的腦袋，發出威嚇的“呼哧”聲。
風壓把游隼整個壓在地上，爪子都沒法動一下。
就在剛剛，這頭游隼已經醒了，試圖把暈倒中的“黃隊長”悄悄帶走。
病床上側躺著的黃隊長也猛地睜開眼睛，但他就沒其他人幸運了，其他人是蛛絲隔著羽毛捆手，他是直接被蛛絲捆緊手腳不放，假如此時變形為河豚，他的手腳皮膚也會被瞬間撕裂。
就在這時，金屬做的床頭架突然一彎，彎曲的鋼筋直接捆住了他的身體，像對付精神病人一樣把他捆死在了床上。
黃隊長頹喪地深呼吸了一遍，而後怒喝：“放開他——那是我的隊友，那是個人！”
嘴張久了就要流口水，下意識想用鳥頭擦一下口水的王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一張嘴，聲音又是未成年的小孩聲，游隼和黃隊長都微微一楞，左右看了看周圍奇形怪狀的人，游隼低下頭。
王曦便也重新變回人。
從動物變人的確沒衣服穿，所以她會用皮毛給自己做出“衣服”，且淵白把那件小披風補成了一件白色抽繩大披肩，王曦變成邊牧也能掛在脖子上，變回來後稍微一整理，算是又人模人樣起來了。
周醫生就在此時慢悠悠踱了過來，看看黃隊長的耳朵，又摸了下他的手和腳，然後說：“你的能力是變成河豚吧？在水下受傷了？”
黃隊長算是如王曦這樣，能在動物和人體狀態間完美變形，但人形本體只是受到了一點肉/體上的強化，不會隨之變得刀槍不入。他在動物形態下受的傷，也會反應到人形身體上，只是如果是撞傷挫傷，就不會那麽明顯。
薛凜掰開兩根金屬管，讓黃隊長能坐起來，周醫生也好上手。
一路過來的這些人其實身上都有些當初“地震”時的大傷小傷，但路上不好處理，能忍則忍了，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藥草味，面前的人穿著“白大褂”，動作熟練地給他正骨。
黃隊長哆嗦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孟若秋。
孟若秋也朝他笑笑：“我們Boss說了，你們既然不想待在淮城，想走，也可以——但不論是治療還是藥品都是要收費的，你們看看是交晶髓還是打工抵債吧。”
黃隊長：……這是強買強賣吧？
他看了眼讓自己手腳都動不了的蛛絲，扯了下嘴角：“你們……你們這裏這些人，是人……還是異種？”
誒？
一直趴在地上偽裝紅地毯的狐狐突然坐起，試圖煽風點火：“阿曦，他罵你是狗！”
她一說話，把黃隊長嚇了一跳，似乎更覺得面前這是“異種”了！狐貍樣，說人話……異種PTSD完全起來了！
王曦“汪”了一聲，不甚在意：“不算罵吧？我難道不是小狗嗎？”
如果是還在三院那時候，她肯定會生氣的，但現在的她已經不介意了。
周圍人則紛紛翻白眼，不論是蛇尾羊頭螞蟻下半身的，都只覺得無語和好笑。黃隊長卻依舊認真地辨認著人群中的所有人，看著他們非人的臉上出現人性化的表情，神情似喜似悲，然後低聲說：“荊倉基地……本來能提前發覺異常的，也能發出求援的，但異種混入基地制造了混亂，當蟻後動手時，很多人在睡夢中就被天花板砸死了。”
他親手殺死了一個長相和戰友一模一樣的異種，不敢去深想對方為什麽能變成自己戰友。
“但是，即使我們這裏有‘異種’，也沒有誰殺死過你們的人。”王曦抽了下鼻子，她莫名有些不太高興，“荊倉基地是一回事，蛛巢基地是另一回事——記得還錢！”
她正要不高興地走開，又突然想到自己還有保護林醫生的任務，又不高興地走了回來。
狐狐“噗呲”笑出聲，沒搭理目瞪口呆的外人，把暖呼呼的自己湊過去，用身體把小朋友頂了個趔趄，她知道王曦為什麽生氣：
基地裏的確只有人類，但田城不少人對人性失去了信心，大概是因為潛意識的選擇，使用晶髓後形態也更接近非人，優先強化了自己身上非人但有用的部分——就更像“異種”了。
王曦大約是隱約感知到有些人想要以非人的形態生活，如狐狐這樣，又知道白蝠的進化，還對巨蛛有親切感。所以，當“正統基地來的人”認為“長期保持動物形態不對”，她立刻就感受到了那種隱隱的冒犯。
憑什麽你們來決定什麽對不對呢？
反正小狗幫親不幫理，只認自己人。
被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頂了一下，黃隊長安靜了不少。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過來，得知自己在“蛛巢基地”，即蛛巢核心區的邊緣，都有些惶惑，他們用目光下意識找到黃隊長，才安心下來。
但也有人被蛛巢基地的“人”嚇了一大跳。
王曦對這種目光也太熟悉了，她在三院就經常收獲這樣的目光，所以才只讓其他人喊自己“小汪”，仿佛我先說我是狗你們就不能嘲笑我是狗了——因此，她齜了齜牙，氣勢洶洶但動作依舊輕柔地上去幫人包紮。
這裏年齡最小的孩子只有八歲，此時癟著嘴要哭不哭，抓著王曦的手……手上的毛，一臉緊張：“謝謝狗狗姐姐。”
孟若秋在一旁看著，心頭無聲嘆了口氣。
她進一步明白了田城基地的大夥為什麽和淵白迅速親近起來，又那麽抗拒其他人加入基地——
淵白本人雖然沒有任何一點動物特征，但她身邊有最大最古怪最可怕的動物，相處地卻像是親人一樣。
如果真如黃隊長所說，巨蛛根本不是淵白養大的，而是從海底來到淮城，接著成為了她的座駕，她的打手，她最重要的同伴……那他們的領主真的太厲害了。
她和“孫老師”對上了視線。
這位女性年齡大概有六十多了，在同樣遭受精神攻擊時，她支撐時間居然比黃隊長還要強，後來是因為體質跟不上才暈過去的，淵白告訴孟若秋這個人擁有精神異能。
孫老師像是看出了她要說什麽，此時先溫和地安撫周圍人：“我們被淮城基地的人救了，現在是他們在給我們處理傷口，別擔心。”
而後她又笑著詢問孟若秋：“你們照顧我們，我們當然得給錢，不知道欠債怎麽算，可以用晶髓溶液抵賬嗎？”
這一路上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帶上了進化用的晶髓溶液。
小地方基地沒啥見識的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周醫生感慨：“溶液……唉，把晶髓稀釋成溶液，然後把人變成異能者，這不比直接吃其他異能者腦子裏的晶髓好得多嗎？”
吃腦子裏的？！
此話一出，剛被他治了扭傷的病人幾乎是驚恐地看向他。
孫老師也微微一驚，但她的異能其實有被動效果，除了能主動安撫其他人狂躁的精神，也能時刻感知周圍人的精神波動，獲知他們的情緒，達到一種近乎讀心的效果。
……所以她感受到了一種龐大的悲傷與憤怒。
難道說……
她決定和孟若秋聊聊。
找了個機會走下病床，兩人總算能單獨聊天。孫老師幹脆說出了自己的能力和效果，孟若秋有些驚訝，但似乎並不緊張，顯然有依仗——
孫老師思索著自己在荊倉看到的報紙新聞，微笑：“所以，淮城基地……蛛巢基地，其實是被那只琉璃蛛庇護著而誕生的地方吧？”
-
“你們叫它琉璃蛛嗎？”
面前的人似乎只展露出了好奇的情緒，她說：“那白鯨呢？白鯨有名字嗎？”
“哇，”得到答案，淵白感慨，“天災羽鯨！”
酷耶。
她赤著腳，岔開腿坐在巨蛛的背上，蜘蛛的一根觸手纏著淵白的腰，另一根則壓在她的腿上。
和巨大的蜘蛛比起來，在體型差異對比下，蛛背上的人顯得那麽單薄脆弱。
但孫老師看到，淵白的一只手隨意地放在觸手上，像搭著椅子的扶手，觸手向外翻，能看到一根豎著的細縫，以及後方一格格的吸盤……而淵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觸手內部的長縫隙上滑來滑去。
孫老師也無法克制，目光總是容易被吸引過去，而在她的目光不小心又一次掠過那只手時——
“縫隙”突然睜開，露出一只渾黃色的巨大瞳孔。
瞳孔一顫，定定地看向她。
孫老師呼吸一滯，低下頭，然後才發現：見面到現在，她感受到的所有“情緒”都只有她本人散發出來的，沒有一絲屬於淵白。
【不用害怕。】
這聲音突兀出現在她腦海中，攪碎了她的所有想法，而後——
【因為我也有精神異能，你感知不到我的情緒是正常的。】
不過，這些內容其實是通過巨蛛的異能傳到孫老師腦海中，而淵白本人的確擁有精神異能，在使用巨蛛的精神能力攻擊他人後，能力得到實踐。淵白品出自己之前正是用拿一點精神能力控制火焰的燃燒和釋放……但這能力達不到保護大腦不被其他人精神異能控制的程度。
但她有巨蛛。
巨蛛的能力擴展為一個無形的屏障，看不到的精神異能在風中搖曳，但擋住了其他人伸來的觸須……在孫老師過來之前，淵白正在琢磨能力的釋放來著。
淵白剛消化新的能力，也需要熟悉自己的身體。
她還脫掉了襪子和鞋，因為淵白覺得這樣會讓自己更“輕”。
而後她在走路時差點撞到門檻，又險些從窗戶飛出去，幹脆用巨蛛時刻用觸手捆住自己。
——她得花點時間重新掌控身體的平衡性了。
她此時的體重大概在四十斤左右，更輕盈的身體讓她覺得穿上任何衣物都變得笨重了，甚至因為體型和體重間的古怪比例，稍微厚重一點的衣服還會把淵白本人帶倒。
但是，她又覺得：“真的很爽。”
跳躍，滯空，滑翔，她分明不是鳥，卻輕盈地像鳥兒一樣，淵白時不時就去鏡子裏看自己兩眼：那還是個人類，但卻不完全是人類了。
其他人都以為她是得到了什麽身體增強或控風的異能，只有淵白自己知道她由內而外發生了改變。
而這次進化讓巨蛛也達到了某種圓融的瓶頸，雖然力量和體型都產生了一定的增強，但淵白是“制作者”，能感受到巨蛛似乎“到頂”了，要想繼續突破，或許就和她一樣，會有很大的改變。
比如種族？
所以，新的力量流入巨蛛的四肢百骸，又重新匯聚至體內那顆巨大的晶髓中，而後不斷地沖刷著身體，讓淵白時刻都感覺到對巨蛛這具身體細枝末節處的掌控力在增強。
在孟若秋說要帶孫老師過來時，淵白便坐在巨蛛背上等待，同時動著蛛腿，用蛛絲勤勤懇懇地給自己織貼身的衣物和長襪。
她決定用蛛絲襪替代鞋子的功能，這比所有鞋子都要輕。
把她們送來後，白蝠也擠進圖書館，一只落到淵白身側的書架上，另一只落在樓梯扶手上，一左一右，像是什麽警惕的守門人。
孫老師擡頭凝視著她。
無論是一見面就被全部放倒的實力差距，還是聽從淵白命令的蜘蛛與蝙蝠，以及沿途看到的那些基地成員的（精神）面貌，都讓她意識到：無論逃脫和反抗都是做無用功，不如表現得順從一點。
她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徹底放棄，然後說：“我們可以用所有晶髓溶液交黃隊長的藥費嗎？他還是想要去附近其他大基地求援，幫助荊倉基地。”
但是她其實不覺得其他基地會派人去對付蟻後晝，即使知道不限制白蟻，白蟻群早晚會向外擴散，但他們沒有餘力，距離也實在很遠。
“荊倉基地現在的情況太覆雜了，”連淵白都覺得很棘手，“以白蟻如今的數量，幾乎不可能全部殺光，即使戰鬥勝利，過程也會非常慘烈——”
百萬只螞蟻很可能需要用百萬人的性命去填，因此淵白完全能理解那些綏靖的人，他們只是想活而已。
淵白突然覺得：或許某一天，人類會選擇和白蟻坐下談判，讓白蟻釋放其他人類……但這些人也是蟻巢能保存下來的重要人質，蟻後可能未必答應。
淵白：“我可以放人，但你們能用晶髓溶液多造出幾個異能者吧，都給我嗎？”
“晶髓溶液的覺醒其實是有幾率的，只是把基因崩潰的幾率降低，但不能100%讓人覺醒。我們這裏的成年人幾乎都嘗試過一次了，而未成年人成功率要更低，”孫老師很清醒，“我們繼續逃亡完全是拖累其他異能者，甚至不一定比留在荊倉安全——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代替其他人請求您，讓我們留下。”
她在逃亡者的普通人中很有聲望，既然淵白需要勞力，那她覺得支付過醫藥費後，他們或許有留在蛛巢生活的機會。
何況他們也跑不動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又能往哪跑呢？
她的異能讓她更清楚所有人的想法和情緒，知道他們完全是潰兵。既然這樣，不如留在展示了“善意”的蛛巢基地。
至於“儲備糧”……
“我看到你們為了救人把珍稀的晶髓都餵給孩子了，這怎麽可能是把人當成儲備糧呢？”
孟若秋表情奇怪。
淵白：“額那可能說明你沒見識過……沒見識過也好。”
孫老師：“？”
她走出圖書館，擡頭時一楞。她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中浮現出的羽鯨蜃影，自然也看到了畫面裏那個碩大的，一看就是琉璃蛛在蛛網上織出的“滾”字。
孫老師：……這個是真沒見識過。
-
按照付款比例，留下所有晶髓溶劑後，黃隊還是成功多帶了幾個異能者走，但不包括那只游隼，他主動決定留下來。
雖然趕路時飛行能力很有用，但實際上，失去了在人形和動物形態間轉變的能力，很多人實戰勝不過天生就使用著這副身體的動物——人能戰勝往往得靠著多變的戰術，其中就包括形態變化。
游隼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別去拖累隊友了。
淵白就讓王曦和狐狐去看管他，趁著最近植物長得快，基地在南邊開了一塊田，正嘗試讓大米飯自給自足呢！缺人用！
於是被拔掉不少毛的游隼第二天就被拉去地裏拔草了。
這是個殘酷的世界，是最壞的時代，但也是最不缺食物，也不缺野性的時代，動物們擁有傳承記憶可以分辨食物，於是人類也覺醒相應的異能。
這處“田地”其實就在城市裏，是把被植物頂開的道路又挖開，鋪土，栽入種子，拔了一下午的草，游隼怪模怪樣地坐在一個破花壇邊緣，盯著天上縹緲的流雲，蛛網若隱若現，突然感覺時間都變得慢了——
就好像他已經在蛛巢基地待了很久，無根浮萍般的空茫感被慢慢撫平。
他突然轉頭看向王曦，認真又磕絆著詢問：“你們、基地的……目標、什麽？”
繼續擴張嗎？有巨蛛保證安全性，似乎能拉起一個百萬人的大基地了……那樣更多人生活……
王曦甩了甩腦袋：“做衛生紙啊。”
游隼：生活在……啊？！
王曦：“你知道嗎？末日很多日常用品消耗得最厲害，雖然我們還囤了很多紙，但人少，生產力就跟不上來——這個是孟阿姨告訴我的——總之她預估我們再這樣下去，衛生紙要不夠用了，現在就應該嘗試準備起來了，合適的原材料已經找到了，正好你們人來了，能幫上很多忙呢！”
所以你們為什麽要在末日裏依舊強行保持末日前的生活水準啊！
用葉子替代一下不行嗎？
雖然荊倉基地不是太缺生活用品，因為一些工廠還在運轉甚至提供工作崗位——但游隼還是想不通！
都已經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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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末日了……但淵白就是為了末日後還能保持末日前的生活水準，才拉起了一個超小型的“基地”。如果末日就代表著要適應環境向下兼容，那她直接去當海怪就行了，幹嘛還要堅持照顧自己的人類身體？
淵白用巨蛛十二只巨大的眼睛凝視著她自己，心頭洋溢著一種“我把我自己養得很好耶”的滿足感，她用觸手把自己舉起來看了又看，感覺到了簡單的快樂——
而後熟悉的殺意從心底浮現，那個充滿戾氣的“滾”字在還她的心頭回響，讓淵白又滿心抱怨：
白蟻是瞎嗎？
淮城是她的，即使沒有全部用蛛絲罩起來，那也是屬於她的！
領主級的生物間應該有一種不互相侵入領地的默契，如果淵白像蟻後一樣能生幾百萬只小蜘蛛，早就殺到荊倉基地把蟻後的家都揚了。
強烈的保護欲讓她想要趕走所有出現在領地範圍內的“威脅”，而是否有威脅完全看對方能否傷害到淵白的本體，至於逃難來的弱者，就像是路過領地的小蟲子一樣，淵白不介意交給伴生動物們解決。
天色一片黑暗。
太陽徹底落山，在淮江對岸，上百只白蟻落地，蛛網在星空下反射出隱隱的微光。
以白蟻巨大的體型，幾乎無法穿過蛛網來到最密集的區域，它們的翅膀在黑暗中翕張，半晌，像是接到了什麽命令——
上百只白蟻同時振翅飛起，選擇原路返回。
它們沒有渡江。
而黑暗中的這一幕，京城基地的小隊伍自然沒有看到。
抵達淮城邊緣後他們就一路往東走，雖然知道了荊倉發生的事情，但小隊的原定目標並沒有變，還是去找天災羽鯨。
羽鯨所在的淮城城東也可以說是榕樹的地盤，那棵被折騰得很頑強的榕樹總是一同在蜃影中出現，京城自然也沒忘分析榕樹周邊的生態環境，進而發現了異常。
植物在末日後自有變化，許多都衍生出了新的毒素，而且這些毒素往往靠植物特有的信息素向外釋放——所以他們決定繞開榕樹，戴上防毒面具，從樹木與建築間那條鮮明的分界線上走，嘗試靠近羽鯨，並避開同城的五階琉璃蛛。
“但是……真沒想到，”金雕隊長左右看看，露出牙酸的表情，“羽鯨和琉璃蛛住這麽近嗎？這麽近早打起來了吧！”
這樣的距離，羽鯨還總是路過城西，飛去喝水，專家推測兩只怪物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肯定產生多次摩擦了……但蜃影裏怎麽一次也沒發現呢？
陸鳴也在觀察黑暗中的城市，她下意識尋找自己的小區和學校，但只看到了蛛網和殘垣。
林蕪剛把望遠鏡拿起來，就聽到周圍人驚呼：“羽鯨！羽鯨怎麽往東飛了？”
這個時間點，羽鯨往往是去淮江游了一圈，然後就回來壓著榕樹大床睡覺，所以他們先在城郊安置了一個臨時的營地，才準備小心地入城，但此刻，羽鯨不同尋常的行為讓他們有些心頭不安，那個黑暗中的身影看上去甚至有些氣勢洶洶。
林蕪突然說：“隊長！帶上我過去看一眼吧！”
榕樹伴生的鳥幾乎都住在偏東的區域，而且不會飛得比羽鯨更高，這個霸道的家夥完全占據了天空，只要人類敢向上高飛，他們就可以試著去和羽鯨“談談”。
……但這在計劃中是最後一步，理論上應該多觀察一下羽鯨的行事風格。
畢竟它曾經摧毀過一個小型基地，資料裏還夾著當時滿地屍體的照片。
看向離開的羽鯨，又看了眼林蕪，一直保持動物形態的金雕隊長叫了一聲，林蕪立刻爬到她寬闊的背上——
但在黑暗中真正飛起來之後，恐懼才一點點爬上她心頭。
今天的黑暗好像和那天差不多，天災生物為了她來到京城……那之後林蕪一直覺得腦袋亂糟糟的。
很多人來問她淵白的情況，打聽羽鯨的特性，她不得不反覆在一遍遍的詢問中提起那段“友誼”……甚至得向其他人證明這份友誼擁有足夠的重量，值得基地向其中投入。
基地甚至希望，最好的情況下，林蕪能把“羽鯨”拐回去。
但是——
“原來我們認識十年了啊。”
她分明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卻莫名其妙地在高空中笑起來，她還記得剛認識時自己是怎麽小孩裝大人，去安慰淵白這個比她還大兩歲的“姐姐”，又是怎麽暴露了自己初中都還沒畢業，嘰裏咕嚕把自家的情況全說了出來……兜兜轉轉她們已經認識十年了。
林蕪看到前方龐大又模糊的影子轉過來，能感受到身下金雕緊繃的肌肉，她舉起手，用力揮舞：
“小白——小白——”
我來找你玩啦！
雖然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雖然世界末日到了，甚至你本人也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我還是來啦！
你還在嗎？
淵白：“誒？”
羽鯨陡然長大了嘴巴，金雕與林蕪都只感覺到眼前一黑，然後，那看上去行動“緩慢”的生物下一秒便立刻加速，幾乎頃刻間來到了他們身前。周圍的風狂卷，金雕用力掙紮，但異能仿佛在此刻失控，根本無法控制住風……以往最有用的風化作了無形的藤蔓，把她們打得在空中翻了個身。
而後，林蕪和金雕就一起落到了羽鯨的嘴巴裏。
還不待遠遠觀察情況的其他隊友們反應過來，天空中炸開了劇烈的焰火——
那根本不是焰火，那是自下而上的滾滾熱浪，那是一枚投向淮城城東的炸彈！
羽鯨拔高！
林蕪撲向羽鯨嘴巴處的那個“視窗”，金雕的腦袋也因站立不穩砸了過去，而後他們就看到了下方的情形。
滾滾黑煙升起，爆炸在這一刻將黑夜化作了白晝，金雕視力更優，一眼就看到了遠方成群結隊的人類。
飛鳥驚恐地飛起，在空中盤旋，炸彈似乎沒能成功傷到羽鯨，但榕樹的樹冠炸出了一個空洞。
林蕪目瞪口呆：假如他們沒被吞掉，現在應該和地上那些死鳥差不多。
“什麽鬼……”歷經爆炸現場還是比較稀有的經歷，林蕪掏出望遠鏡，觀摩那些看上去有備而來的人。金雕隊長把腦袋變回人形，她似乎看出來了：“是平城基地的人！”
平城基地是距離淮城最近的兩個基地之一，在荊倉淪陷之後更是唯一的基地，所以他們沿途聯絡了平城，如果發生了意外，平城還能提供幫助。
不過，在決定加速趕路之後，他們就沒有停下，自然也沒有和平城溝通提前了兩天抵達的情況。
平城基地顯然也在觀察羽鯨，在發現羽鯨停在高處盤旋後，百人聯隊的負責人立刻道：“別遲疑了，動手！”
“你瘋了嗎！”但騎在豬背上的楊喬也快瘋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瞎，他們知道羽鯨和榕樹算是一種互惠伴生的關系，如果要對付榕樹，就得考慮羽鯨出手的可能性，所以半路上負責人又表示：即使沒碰上羽鯨不在的情形，也會想辦法把羽鯨引走，讓大家動手。
他們覺得負責人既然這麽說，一定是有什麽依仗，所以按部就班地領了裝備，徹夜趕路抵達淮城，路上隊伍還差點被一只四階異能羊沖散，好在負責人帶來了一個專精精神控制的小隊伍，把羊給帶走了。
這麽一展示能力，大家就更有信心了，無知無覺地就被帶到了榕樹覆蓋的邊緣。
沿途楊喬還看到了自己曾經狼狽逃生過的路線，滿心感慨，但就在他們決定原地紮營，白天再動手時，負責人突然說：
“羽鯨發現我們了！”
而後楊喬聽到的就是劇烈的爆炸聲。
一枚照明彈被射向天空，照亮了瘡痍的城市與夜空，也照亮了那已經靠近到它們頭頂的龐大生物，還有枝葉熊熊燃燒著的榕樹。
楊喬感覺自己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誰都知道，羽鯨是一頭智慧生物。
它不笨，它知道是人類攻擊了它！也攻擊了榕樹！而它絕對會殺死它們！
周圍的風已經開始狂叫，楊喬轉頭看向這群臨時同伴們，期望於有人想想辦法，結果卻看到有人分明轉身就逃——但負責人，負責人已經鉆進了那輛改裝過的坦克！履帶碾過凹凸不平的地面，這輛坦克在黑暗中一路往榕樹的方向前行！
我操，我操，我操！
羽鯨突然像是找到了什麽目標，尾巴在天空中一甩，直奔向最前方的坦克，風和酸顯然都對付不了這個沈重的鋼鐵巨物，所以它聰明地飛向了地面：
它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身體把這莫名其妙出現的坦克撞飛出去！
趁著這一機會，楊喬已經不想什麽回報了，只想趕快逃走，但她卻發現其他人往羽鯨的方向趕，甚至一副決定趁機殺死它的樣子——
“你們也瘋了？”
“你才是，你傻嗎？它是腦容量很大的鯨魚，絕對記得住我們的氣味，如果逃跑反而會被報覆性追殺……”
不如動手！因為負責人還帶來了熱武器！就是為了這一刻！
林蕪和金雕隊長抱緊彼此，隊長努力用翅膀護住她的身體，爪子撐著鯨魚口腔的邊緣，感覺自己大腦發蒙：她萬萬想不到這輩子還有以這種視角開高達的經歷啊！
雖然高達不是她開的，但視角她是完完全全體驗到了……現在就是真的很想吐。
而真正意義上開了“鯨魚高達”的人此時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夢中突然咬了下牙，吐出一個夢囈般的問句：
“……有病？”
不理解。
淵白真的不理解，她在京城都沒被攻擊，回到自己的快樂老家也和榕樹處得不錯，一起薅了不少晶髓，結果居然被外來者攻擊了——怎麽會有人大末日的跑那麽遠來打她一個不吃人不放火的小鯨魚啊？
她一開始根本沒想打這些人，只是覺得他們大概要從淮城借道，所以想讓他們換條路走，畢竟榕樹的“信息素”會無差別勾引所有生物。
然而，半路上遇到了好友，還沒來得及敘舊，淵白就被打了。
她其實被炸了……只是沒破防。
但現在她看到坦克還在固執往前開，剛飛下去，更多的攻擊就和炸彈一起落到了身上。
淵白：“？”
是了……在人類眼裏，她現在是怪物，怪物天生就沒有人權。
那些幾乎傷害不到她的攻擊仿佛和她隔了一層膜，她甚至能從跳來跳去的人類臉上看到一種莫名的狂熱，人類最強的傷害也不過打壞了她的幾根“管狀絨毛”，淵白曬曬太陽就能再長出來。
她突然產生了某種預感，看向頭頂燃燒中的榕樹，迅速拔地而起——
由人類制造的聲波襲擊了所有人，而後是轟隆巨響，大地震動，巨大的榕樹斷成兩截，所有生物都在向更遠的地方逃走，地面有一個半徑兩百多米的深坑，地下設施全部被炸翻了出來，而最靠近爆炸區域的人類更是死傷大半，只有一開始就想著逃跑的那些傷勢較輕，只有耳膜流血。
透過視窗，林蕪呆呆地看向正下方。
而此時，蛛巢基地的所有人全都被驚醒了，更不要提早就在第一次爆炸時蘇醒的異能者們。
游隼下意識要飛起來看，卻發現先他一步出現的是巨蛛。
巨蛛用觸手推了他一下，趕過來的王曦像是理解了什麽，立刻拉住他說：“先去保護淵白姐姐和普通人。”
……你的領主好像不比我弱吧也在被保護的範圍內嗎？
雖然疑惑，但游隼轉身就往二區居住區飛過去。
同時，深坑中，幾個人從坦克裏爬了出來——他們的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膠質膜，像是一種特殊的材料，但可能是從變異後的動物身上取用的。
這種膜讓他們在爆炸中心也只受了點輕傷，掃了眼高空中的羽鯨，負責人立刻道：
“快，趁著羽鯨不敢下來，立刻去找‘樹核’。”
動物畢竟是動物，雖然沒能把羽鯨也一波帶走，但它顯然會被這種程度的爆炸嚇到，給了他們行動的時間！
隨行之人立刻發動異能，但腦袋一轉，他看到了不斷抽動的榕樹根系——樹的生命力實在太強，太強了，即使已經被爆炸摧毀到這種程度，榕樹卻似乎還有一點餘力。
到處都在著火，隨行者逼迫自己不需思考這些，目光透視了地面，透過了那些屍骨與晶髓……最終，他看到了：“樹核！”
和平城那棵樹一樣的樹核，但淮城的榕樹擁有的更大，那個形狀如種子一樣的核居然有一米高，需要由人環抱著才能舉起來，好在被炸彈炸到了離地不遠的地方！
這四五人中還有人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釋放混淆的信息素，能避開動物們，挖出樹核後，踩了一腳蛇一樣顫動的樹根，他們立刻站了起來——
負責人：“火……”
火焰怎麽熄滅了？
周圍很安靜，動物逃走了，羽鯨也沒有落地，連風都不是非常劇烈，但火焰，那些在樹枝樹幹上燃燒的火焰，似乎正被細線牽引著，勾出火鴉一般的形狀，向他們身後聚流。
平城的幾個“幸存者”看到了自己前方被火光拉長的影子……這只能說明，身後有一個大型光源：
負責人僵硬又緩慢地轉過頭，他的瞳孔中印照出了那個“光源”，火向水流一樣向它匯聚，粘附在它的絨毛上，又像是星星點點融入了身體。榕樹樹根在下方張牙舞爪地爬行，那只在資料庫中的巨蛛斜臥在斷開的樹樁上，距離他們直線不到二十米。
……它是什麽時候來的！
……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無論是哪份資料裏，這只琉璃蛛都不曾到過城東，它和羽鯨，明明應該是王不見王！
仿佛是聽到了他們的心聲，羽鯨也在此時翩然落下，但恰好，落在幾人的正對面——堵住了他們回歸平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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