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災 那不是異能生物，那是移動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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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災 那不是異能生物，那是移動的天災……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什麽搶奪異能力了——
更何況淵白的皮膚用刀都紮不穿！
比起其他本能地想要外逃的人, 牛哥動作略慢了一步，貪婪之心作祟，他還是想要帶上淵白……但下一秒, 他就被狂風壓倒在了地上。
白鯨張開了嘴, 於是“風”在這一刻被具現化了, 人因求生欲望在地上匍匐逃竄, 沒爬出去幾米, 就感覺到風壓一停。
來不及去想這是為什麽, 他們只想逃出白鯨的視線範圍, 逃得遠遠的！
但倉庫其實很大。
即使被掀開了屋頂, 壓垮了四周, 他們也得繞過倒在地上的集裝箱，避開煩人的蛛絲……以及, 牛哥不願意去想那只巨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但巨蛛似乎暫時沒什麽動作。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淵白還躺在地上，沒什麽動作，在這逃命的氛圍中, 她安靜地仿佛已經睡著了。
……他應該沒把她掐暈過去啊！
就在他驚愕的這一剎, 狂風再次大作, 但方向不同——
巨鯨對著下方的人張開嘴巴, 風將小小的人類托舉了起來，牛哥掙紮著揮動四肢, 發現不僅僅是“淵白”, 包括他們這些距離不遠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風。
他距離最近，因此看到, 這怪物把那女人直接吞了進去！
而後風再次停了。
沒了風，他身體猛地砸向地面，聽到旁邊同伴的呼救，對方落地的位置不好，砸在集裝箱上頭，似乎也折了腿，跑不掉了。
牛哥遺憾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從他身側跑過去：
實在來不及挖晶石了。
但他只來得及遺憾這麽一瞬，因為陰影迅速從他頭頂移走，巨鯨在吃了一個人之後，仿佛滿意了，就這麽瞬間躥到高空——
這一刻，倉庫裏最大只的動物，是突然躍至牛哥身前的“巨蛛”。
而後他眼前一黑。
黑暗似乎不僅籠罩了他自己，覆蓋的範圍更遠，更大，牛哥聽到了其他同伴驚叫的聲音，甚至有人以為是他用出了能力，把隊友丟去餵怪物，以便於自己跑得更快。
但牛哥知道不是，他意識到了：是這只巨蛛其實擁有和他一樣的能力，是“黑暗籠罩”剝奪了他們的視覺！
在無邊的黑暗中，他仿佛聽到了什麽……
像是一聲尖嘯！
無形的痛苦在這一瞬間籠罩了他，牛哥七竅流血，撲倒在地，痛苦地吐出含有內臟的血塊！他手指在地面上抓撓，下意識地想要求饒：“放過……”
他聽不到自己說話的聲音。
在內臟碎裂崩解的同時，他的皮膚也在向外滲血，求饒和求生都只是本能，他心頭一片絕望——怪物又怎麽聽得到，聽得懂人類求饒的聲音呢？
異能力的持續時間結束了，但真正的黑暗徹底籠罩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死亡前依舊向前爬行了很遠，在地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只有在觀察蜃影的人註意到了這一細節。
白鯨海怪正在空中飛行，蜃影固執地籠罩著它，跟隨著它，因此在白鯨落下，毀壞倉庫，吞食人類時，蜃影把一切記錄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用視頻軟件提高清晰程度，人們也只能勉強認出，被白鯨吞吃的那個“人”是個長發的女人，她躺在地上時，看著就生死不知了，而後又被風送入白鯨口中，必定已經死透了。
但一條會飛行的鯨從大海來到內陸，橫跨幾千公裏，只降落了一次，吞吃了一人，沒人能弄明白這只動物的行為邏輯是什麽……此時白鯨在空中繞著圈飛行，似乎不再往前。而因為蜃影追逐著它，它似乎關註著下面的“戰鬥”，因此更多的人註意到了被巨蛛追殺的人類。
說是“追殺”，其實是一場秒殺。
在畫面輕微扭曲的一瞬，以巨蛛為中心，倉庫裏所有人類頃刻重傷倒地，大多都如牛哥一樣口吐鮮血，而後抽搐著死亡。
那巨蛛看上去並不急切。
它甚至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像是看夠了死者的痛苦，而後突然躍下，用蛛腿紮穿了牛哥的屍體，火焰瞬間在肉身上升騰，扭曲了畫面。只燒了這一具，巨蛛又突然起躍——
胡子正在狂奔。
他是其他人中唯一一個擁有完整動物形態的異能者，此時徹底變成一只胡狼，在風系異能的加速下，他第一個跳出了倉庫，而後頭也不回的逃跑。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太瘋狂了！
僅僅是一場狩獵而已，狩獵的對象雖然麻煩，地點雖然陌生，但情況理應都在掌握中，四十幾個人都對付不了一個倒黴蛋，那他們早就死了。
實際上，這四十幾個人都擁有不止一種“異能力”，包括部分肢體的動物形態化，精神攻擊和元素攻擊類，以及身體素質上的強化！之前沒發現吞噬的異能屬性最好相同，眾人浪費了不少機會，但也遠比普通人要強。
可是，當巨蛛動手時，他們甚至來不及使用異能力。
白鯨先用狂風碾壓了他們，而後白鯨離開，眾人也沒了狩獵巨蛛的心氣，只想逃走，卻被巨蛛一波收割了幾乎全部人頭。
胡子狂奔中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似乎變得更加圓融了，他能更好得利用能力了，假使能順利逃脫，他感覺自己會變得更強，進而他想到了一點——
那個女人！
白鯨吞噬她，巨蛛展開殺戮……那個女人！牛哥猜得沒錯，她的確有末日生存的依仗，她不是躲到巨蛛生活過的倉庫，而是那只異能蜘蛛就是她最聽話的警犬！不知道為什麽巨蛛沒有陪在她身邊，但顯然她很快把它召喚了過來，他們判斷失誤了！
似乎已經逃出幾百米了。
胡子松了口氣，轉過頭，夜色徹底降臨，他能看到天空中還是白鯨的蜃影畫面，白鯨並未離倉庫太遠，還莫名在那兒徘徊。
“砰——”
前方突然有一聲巨大的聲響，仿佛建築倒塌，但這聲音白天更多，畢竟植物時不時在生長。
胡子突然心頭一凜。
他猛地向右側閃避，試圖閃過——
“啪！”
他被一根觸手抽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樹上。
“不、不要殺我！”
他頭暈眼花地擡頭，感覺到自己五臟六腑一陣翻騰，但求饒對一只蜘蛛來說，沒什麽用，因為下一秒，那觸手變回了蛛腿，將他身體連帶著後方的樹紮了個對穿。
胡子瞪大眼睛，喉口滾出了“嗷嗚”的聲音，灼熱的火焰在這一刻將他分成了兩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融化”。
用力轉頭，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落在幾米之外。
他死了。
除了被巨蛛親自殺死的胡子和牛哥，其他屍體都成了白蝠的美味，而它們也挑挑揀揀，只吸食了鮮血並挖開了人類的大腦。
淵白猜測它們吃下了那些異能“晶髓”。
也好，她本來就不想去挖，她現在甚至感覺胃有些惡心。
白鯨飛到了淮江上方，溯流而上，巨蛛則在下方追逐，一直追到城市邊緣，最終在江岸停下了腳步。
而後，蜃影消失了。
在白鯨的“胃部”，淵白盤腿坐起。
在從紅龍身體中分裂出“白鯨”後，她控制著紅龍下潛去尋找過蛤蜊，但對方顯然藏在某個無光的深海處，即使紅龍把深海當成自己的後花園，要一寸寸去找一只蛤蜊也實在有些困難。
目前蛤蜊還在搜尋中，她就只能捏著鼻子忍受一下這種“直播”。
蛤蜊顯然是一直觀察著紅龍的，擁有智慧後它顯然會對威脅得到自己的捕食者保持警惕，所以它“看”到了紅龍所在的海域飛出了白鯨，但它未必知道兩者間的關系。
知道也無所謂。
淵白脫掉外衣，按了按自己的肩膀，用力按下去還會感覺痛，但作為“槍傷”，卻沒能對她造成破防，只有動能造成的軟性傷害，她不得不感慨一番青蛇的皮有夠堅硬。
這傷勢過兩天應該就能好了。
她盤腿坐著，左右打量自己的新身體。雖說是以內部的視角“打量”：白鯨的胃部就像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所有生物都需要進食，因為它們需要能量來維持活動。
巨蛛需要喝水，而白鯨可以喝水，也可以曬太陽，在制作它時，淵白就給了它吸收陽光的能力。
當初分裂巨蛛太倉促，制作白鯨時，淵白有了更多的想法，也能夠去實施。
它沒有異能，但它的皮膚上布滿肉眼看不到的氣孔，在空氣中“飛行”有如在水中游動，撥開空氣時也與空氣交換著氣體，以獲得的太陽能調整身體內的氣流，改變溫度和密度，讓自己飛起來。
以這種邏輯完成對生物的創造，白鯨自然擁有不止一種能被稱之為“異能”的特性，但它的確沒有異能。
白鯨也能消化晶髓，但淵白能感覺得到，普通陸地動物的晶髓根本沒法讓白鯨激活異能力，只能像給它充電一樣，徹底轉化成活動時會消耗的能量。
這也讓她隱約理解了為什麽水生生物不選擇上岸，因為岸上真的沒什麽好吃的。
她所處的“胃”就像是一個黑暗而寬敞的房間，在一開始，淵白就想過把它當成儲物工具使用，自然什麽都能裝，而頭頂的氣孔會幫忙輸送氧氣。淵白站起來，揪下自己一根頭發纏在手指上，點亮，在火光照耀下往前走。
靠著腳步與她“自己”的配合，她從白鯨的“胃部”走到了“嘴巴”，這裏有狹長而連成一整條的眼睛，但在淵白看來，就像是一張天窗。
她在天窗旁抱膝坐下，看到星辰在夜空中閃耀，鯨越飛越高，像是在靠近群星。
“他們……”她自言自語，“他們是從田城來的，對吧？”
比起憤怒，其實被攻擊時淵白疑惑居多，她甚至先詢問他們想殺自己的理由——如果不是誤會也不給出解釋，如果在場沒人無辜，那她可就要反擊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但她相信牛哥等人已經殺過不少了。田城就在淮城的隔壁，假如她沒猜錯，牛哥等人應該還有同伴在田城，且田城人也看到了蜃影。
淵白在腦海中想象田城的情況，但最終，她決定直接過去一趟。
殺死壞人打破了她心頭的某種禁忌，讓淵白明白了——
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該死。
她想要安定的生活，那麽這個世界上就得好人多一點……壞人少一點。
淵白並不想統治世界，也沒有什麽在末日裏組建一方勢力的野心，她只想要過像末日之前一樣方便又安全的生活。她只是想用抽水馬桶，能隨時叫人來修壞了的廚房玻璃門，想吃蛋糕就點外賣（她會付錢），但……
淵白意識到了：“我期望的生活光靠等是等不來的。”
世界不會自己變成那樣，反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越變越壞，既然等不來——那就只能去親手創造了。
順著淮江飛行了一段路，巨大的白鯨突然沈下，忽視江上點亮船燈，靠近這裏的船只，也忽略那些四散奔逃的水生生物，它霸道地霸占了這裏，直接以皮膚表面的絨毛吸入江水中蘊含的能量，也吸入了沈甸甸的水。江水在它的體內發生變化，而白鯨在江中心制造了巨大的漩渦，而後它噴出水霧，天空中劃出了一道茫茫的彩虹。
它躍出淮江，調轉方向，飛向黑暗中的田城。
-
小汪在黑暗中奔跑。
當蜃影的畫面中出現巨蛛時，住在公司的眾人也看到了天空中那頭巨大的白鯨。
在眾人瞠目結舌中，白鯨吞下了一個“人類”，而後巨蛛開始屠戮倉庫裏的所有人，雖然沒有什麽前因後果，但他們認識這只蛛！
巨蛛……不是會隨便殺人的動物！她還記得蛋糕的香味，也記得那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雖然沒見過巨蛛的主人，但他們其實有偷偷猜測，對方是不是受了傷不能出門，才只能讓巨蛛每天往返帶飯。
周爺爺其實想說自己或者林醫生可以幫忙看一下巨蛛主人的傷勢，但她似乎還不夠信任他們，所以幾人想要過幾天再提出這一建議。
結果就等來了蜃影。
巨蛛先是發狂般殺死倉庫裏的那些人，而後又追著白鯨一直跑到蜃影消失——小汪立刻就意識到：“白鯨吃掉的那個人……不會是蜘蛛的主人吧！”
他們心頭一片慌亂。
最終，小汪馱上了林醫生，帶上急救工具，兩人決定跑出去，去找巨蛛。
他們不知道巨蛛有沒有把人搶回來，但也擔心淵白的安危，更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黑暗中，動物們的活動變少了，遠處有狼嚎聲，靠近到倉庫，小汪聽到了有翅膀在撲閃——
“白蝠！”
是白蝠，白蝠從天上沖下來，林醫生立刻趴下，小汪憤怒地“嗷嗚”了一聲，他們之前和白蝠算是相安無事，不知道這白蝠為什麽突然攻擊人。
而後小汪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白蝠一擊不中，重新飛到了空中，似乎認出了她倆，不再靠近。
巨蛛在倉庫裏！
小汪躍到高處，動作一頓：
她看到白蝠們圍繞著倉庫盤旋，巨蛛正拖動一棵倒下的灌木，用觸手卷起裁下的樹枝，放在一些“屍體”上面。
那是幾頭白蝠的屍體。
……這就像是一個簡陋的葬禮。
巨蛛似乎註意到了她們，雙方隔著一段距離對視，小汪嘗試用鼻子辨別空氣中的味道，但氣味非常混亂，而且除了蝙蝠和蜘蛛，這裏似乎沒有其他人……沒有活人。
她低下了頭。
巨蛛無聲地靠近了她們，小汪甚至感覺到了身上林醫生緊繃的氣息，而後，觸手卷了過來。
小汪：“汪？”
分明巨蛛沒有露出標志性的眼睛，她莫名覺得它在看著她……在小汪張嘴的那個瞬間，巨蛛的腕足一晃，一顆比他們之前分食過的更大的紅褐色晶髓一閃而過，直接被丟進了小汪的嘴裏。
小汪：“咳咳！？”
林醫生也慌了，過量吞食晶髓很可能爆體或者退化成沒有自我的怪物，她猜測巨蛛是在“投餵”，但這太危險了！
她立刻伸出手，想要伸進小汪的喉嚨把晶髓拿出來，卻被腕足輕輕推到了一邊。
雖然很大，但比起邊牧的嘴巴，晶髓還是太小了。
幾乎是那個瞬間，小汪就把晶髓咽了下去。
而後她感覺到能量源源不斷地從身體內湧出來，軀體立刻發生了變化，身材從五米暴漲到了八米，那個原本能遮住一點兒的披風變得像個布片做的小狗圍兜。林醫生忙喊她的名字：“小汪！小汪……”
大狗楞在原地。
而後，她再次開始變形——
她看了眼巨蛛，身體迅速縮小，最後一直縮到了正常人大小，周圍的風卷起了披風，小汪伸出手，披風披在了她的肩頭。
她的腦袋變回了人類的腦袋，她的皮膚不再覆蓋一層狗毛，她低頭打量這具赤/裸的身體，就像好久不見。
“小汪……”林醫生喃喃。
她意識到這孩子居然完美吸收了晶髓的能量，而她不僅變得更強了，似乎還能在人和動物之間完美變形，且能夠操控身旁的風。
小姑娘的頭發亂糟糟地在風中飛舞，她看向林醫生，又看向巨蛛，突然吸了吸鼻子：
“……王曦。”
她說：“林姨，我不叫，小汪，我叫……我叫王曦。”
王曦撲進林醫生的懷裏。
但是再擡起頭時，她的耳朵重新變成狗耳，她的鼻子也發生了輕微的變形，四肢和其他重要部位覆蓋了一層或短或長的皮毛，像是用皮毛做的衣服，尾巴從披風下鉆了出來，飛快地搖晃。
她可以自己決定變成人還是狗，自然也能在人身上保留一部分屬於狗的特征——即使變回人形，她依舊需要靈敏的聽覺和嗅覺，才能時刻維持著警覺。
葬禮似乎結束了。
巨蛛從集裝箱上跳下，白蝠跟上，小汪也看了林醫生一眼，變回大狗跟了上去，但一同走了一段路後，巨蛛突然停下，用觸手虛點了點她們，又點了點她們來的地方。
要在這裏分開了。
但小汪莫名覺得：不久之後，巨蛛的主人會親自現身的。
-
在給小朋友餵晶髓時，淵白就知道了“人體凈化”的事情。
要獲得這些信息真的不算難，只需要在半夜敲開田城小基地的大門。
掀開也行。
她也曾想過自己會不會找錯了地方，但大不了就還他們一個門——
當白鯨降臨時，牛牛汽車廠的人根本沒想到會被異能生物跨城市追殺！
甚至於，很多人根本沒從蜃影中認出那被屠殺的人是自己的老大。
狂風壓垮屋頂，把所有人壓在地上，那不應該出現在陸地上的龐然巨物凝視著他們，又像是在觀察這個小小的基地，在人群被混亂籠罩時，它發出了古怪的音律，用人類的語言說：
【你們，殺了人。】
那聲音在天空與大地之上回響，震徹每一個人的耳朵。驚恐的情緒在他們心頭蔓延：這怪物居然會說人的語言！那它真的還能算是一頭怪物嗎？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你們吃了人！】
白鯨在天空中盤旋，分明依舊是低沈而古怪的音律，但人類莫名聽出了“恍然大悟”的意思，它的確發現了，它看到了堆疊起來的部分屍體，也看到了被掀開的倉庫和處理到一半的廚房！
人和動物融合後，本來就擁有動物的一部分特性，而末日的進化讓它們擴展了本身的食譜。顏辛二人來到這裏時，並沒有想到，那些被“收留”的，擁有非人特性的進化失敗者，每日食物中也有人肉。
人類一旦跌破自己的底線後，就會發現底線居然還能這麽低？
淵白本來就有心理預期，但當意識到這裏的人全都是“垃圾”之後，還是感覺有些失望。
發現白鯨擁有“智慧”，人類便嘗試起溝通和欺騙，以白鯨飛行的高度，他們根本攻擊不到它，但它似乎對他們很有意見，白鯨光是整個壓下來，就可以直接壓死一片人了。
有人意識到了之前蜃影中出現的死人很可能就是牛哥等人，於是，為了求生，這裏的人試圖瘋狂撇清關系，又互相攻訐，“人體凈化”的信息就這麽被喊了出來！
有人在大喊：“我沒有殺人，我只是吃了肉，他們給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我不聽話就得去死，這真的不怪我，我沒有殺人啊！”
還有人大哭：“我還沒成年……真的，我還沒成年……放過我……”
白鯨飛得低了。
人們幾乎能看清它的皮膚與紋理，也看清了它身體上的那些細小絨毛，但靠得近了，才有人想到：“鯨魚的皮膚……是這樣的嗎？”
那看上去像細管一樣的毛突然滲出了水。
基地裏迎來了一場特殊的“人”工降雨。
有人類意識到狂風消失了，立刻狂喜著向外奔出，但剛跑出去幾步，逃跑者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無形的灼熱感貫穿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自己在融化。
“雨”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低在車頂蓋上，發出滋滋響聲，古怪的味道籠罩了整個汽車廠。
……天上下的並不是雨，而是高濃度的酸。
白鯨圍繞著車廠飛翔，用颶風把人逼回汽車廠裏，也用風把“雨”吹進去，所有人幾乎無處可逃，就像當初被他們圍獵過的人一樣。
有人在臨死前迷茫又憤怒地想著：這是末日啊！這已經……是末日了啊！弱肉強食有什麽錯，強者天生就可以吃掉弱者。
是啊，現在輪到他們被吃掉了。
淵白在白鯨的嘴巴裏睡了一覺。
她本來就是想睡覺的，現在困得不行，但白鯨並沒有離開汽車廠，在淵白的潛意識控制下，它非常記仇地守著屍，又殺死了那些暫且躲起來，想要趁雨停的間歇逃出去的人。
到了淩晨，蜃影再次在空中浮現，為全世界展示了一片狼藉、屍橫遍地的汽車廠。
還能從建築上看出一點小型基地的特征，但顯然——
僅僅一夜過去，它已經被摧毀了。
白鯨看上去和十個小時前沒有任何區別，蜃影無情地把一切展示出來，即使植物依舊在生長，但信息還能幸運地在各大基地間傳遞。
如今幾乎所有的城市的動植物都已經達到了三級異變程度，陽災之前的城市評級已經不能再使用了。
城市終究會化作廢墟，人類要麽據守基地，要麽分作一個個小型聚居點，溝通和交流也會變得越來越困難。
而如淮城、田城這種地方，活人更是幾近於無，陽災後誕生了更多的異能動物，它們互相吞噬，存活下來的只會越來越強。
但人類顯然還沒做好和這樣的白鯨戰鬥的準備。
它真的還能稱作為“異能動物”嗎？即使他們根本不知道它有沒有異能力，又是怎樣的異能力。
但看著畫面中的廢墟，他們確定了，它不是異能生物，它應該被稱為——
“移動的天災”
-
在蜃影結束後，淵白才讓白鯨降落，自己從自己的嘴巴裏跳出來。
她其實能理解在同伴死後使用對方的晶髓，為了對抗末日不能放棄任何一點力量。但汽車廠基地的行為還是太過了，過分到她沒有選擇留活口。
拎著骨矛，她穿過一地屍骸，掀開地下室的門板。
淵白動作頓了頓，才一躍而下。
她控制白鯨飛回淮城，白鯨的目標是榕樹。
同時，巨蛛已經順利地抵達了汽車廠，落在高處，一邊織網，一邊在近處護衛下方的本體。
所謂的“地下室”其實原本是地下車庫，但入口被封死，只留了一個小口，淵白靠近時就聞到了酸臭味，焦糊味，以及排洩物的味道……也聽到了虛弱的心跳聲。
黑暗中，她點燃了自己的頭發。
火焰照亮了前方的空地，幾十個似人非人的人類被關在一格格狹小的空間裏，他們虛弱地躺著，衣物臟破，似乎不論進食還是排洩都在同一個地方，食物殘渣旁邊還放著沒清掃幹凈的人形骸骨，他們全都不是異能者。
——淵白當然聽到了那些死者求饒聲，但她一句都不信。
因為生活在地面的人，不論強弱、長相，全部都是，異能者。
淵白扯開了“牢門”，這其實就是幾根釘在地上的金屬桿，而關押每個人的空間其實是一個個停車位……
“出來吧。”
她意識到：得先餵一頓飯，才能讓他們給自己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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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已經顧不上什麽搶奪異能力了——
更何況淵白的皮膚用刀都紮不穿！
比起其他本能地想要外逃的人, 牛哥動作略慢了一步，貪婪之心作祟，他還是想要帶上淵白……但下一秒, 他就被狂風壓倒在了地上。
白鯨張開了嘴, 於是“風”在這一刻被具現化了, 人因求生欲望在地上匍匐逃竄, 沒爬出去幾米, 就感覺到風壓一停。
來不及去想這是為什麽, 他們只想逃出白鯨的視線範圍, 逃得遠遠的！
但倉庫其實很大。
即使被掀開了屋頂, 壓垮了四周, 他們也得繞過倒在地上的集裝箱，避開煩人的蛛絲……以及, 牛哥不願意去想那只巨蛛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但巨蛛似乎暫時沒什麽動作。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淵白還躺在地上，沒什麽動作，在這逃命的氛圍中, 她安靜地仿佛已經睡著了。
……他應該沒把她掐暈過去啊！
就在他驚愕的這一剎, 狂風再次大作, 但方向不同——
巨鯨對著下方的人張開嘴巴, 風將小小的人類托舉了起來，牛哥掙紮著揮動四肢, 發現不僅僅是“淵白”, 包括他們這些距離不遠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風。
他距離最近，因此看到, 這怪物把那女人直接吞了進去！
而後風再次停了。
沒了風，他身體猛地砸向地面，聽到旁邊同伴的呼救，對方落地的位置不好，砸在集裝箱上頭，似乎也折了腿，跑不掉了。
牛哥遺憾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從他身側跑過去：
實在來不及挖晶石了。
但他只來得及遺憾這麽一瞬，因為陰影迅速從他頭頂移走，巨鯨在吃了一個人之後，仿佛滿意了，就這麽瞬間躥到高空——
這一刻，倉庫裏最大只的動物，是突然躍至牛哥身前的“巨蛛”。
而後他眼前一黑。
黑暗似乎不僅籠罩了他自己，覆蓋的範圍更遠，更大，牛哥聽到了其他同伴驚叫的聲音，甚至有人以為是他用出了能力，把隊友丟去餵怪物，以便於自己跑得更快。
但牛哥知道不是，他意識到了：是這只巨蛛其實擁有和他一樣的能力，是“黑暗籠罩”剝奪了他們的視覺！
在無邊的黑暗中，他仿佛聽到了什麽……
像是一聲尖嘯！
無形的痛苦在這一瞬間籠罩了他，牛哥七竅流血，撲倒在地，痛苦地吐出含有內臟的血塊！他手指在地面上抓撓，下意識地想要求饒：“放過……”
他聽不到自己說話的聲音。
在內臟碎裂崩解的同時，他的皮膚也在向外滲血，求饒和求生都只是本能，他心頭一片絕望——怪物又怎麽聽得到，聽得懂人類求饒的聲音呢？
異能力的持續時間結束了，但真正的黑暗徹底籠罩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死亡前依舊向前爬行了很遠，在地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只有在觀察蜃影的人註意到了這一細節。
白鯨海怪正在空中飛行，蜃影固執地籠罩著它，跟隨著它，因此在白鯨落下，毀壞倉庫，吞食人類時，蜃影把一切記錄得清清楚楚。
即使是用視頻軟件提高清晰程度，人們也只能勉強認出，被白鯨吞吃的那個“人”是個長發的女人，她躺在地上時，看著就生死不知了，而後又被風送入白鯨口中，必定已經死透了。
但一條會飛行的鯨從大海來到內陸，橫跨幾千公裏，只降落了一次，吞吃了一人，沒人能弄明白這只動物的行為邏輯是什麽……此時白鯨在空中繞著圈飛行，似乎不再往前。而因為蜃影追逐著它，它似乎關註著下面的“戰鬥”，因此更多的人註意到了被巨蛛追殺的人類。
說是“追殺”，其實是一場秒殺。
在畫面輕微扭曲的一瞬，以巨蛛為中心，倉庫裏所有人類頃刻重傷倒地，大多都如牛哥一樣口吐鮮血，而後抽搐著死亡。
那巨蛛看上去並不急切。
它甚至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像是看夠了死者的痛苦，而後突然躍下，用蛛腿紮穿了牛哥的屍體，火焰瞬間在肉身上升騰，扭曲了畫面。只燒了這一具，巨蛛又突然起躍——
胡子正在狂奔。
他是其他人中唯一一個擁有完整動物形態的異能者，此時徹底變成一只胡狼，在風系異能的加速下，他第一個跳出了倉庫，而後頭也不回的逃跑。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太瘋狂了！
僅僅是一場狩獵而已，狩獵的對象雖然麻煩，地點雖然陌生，但情況理應都在掌握中，四十幾個人都對付不了一個倒黴蛋，那他們早就死了。
實際上，這四十幾個人都擁有不止一種“異能力”，包括部分肢體的動物形態化，精神攻擊和元素攻擊類，以及身體素質上的強化！之前沒發現吞噬的異能屬性最好相同，眾人浪費了不少機會，但也遠比普通人要強。
可是，當巨蛛動手時，他們甚至來不及使用異能力。
白鯨先用狂風碾壓了他們，而後白鯨離開，眾人也沒了狩獵巨蛛的心氣，只想逃走，卻被巨蛛一波收割了幾乎全部人頭。
胡子狂奔中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似乎變得更加圓融了，他能更好得利用能力了，假使能順利逃脫，他感覺自己會變得更強，進而他想到了一點——
那個女人！
白鯨吞噬她，巨蛛展開殺戮……那個女人！牛哥猜得沒錯，她的確有末日生存的依仗，她不是躲到巨蛛生活過的倉庫，而是那只異能蜘蛛就是她最聽話的警犬！不知道為什麽巨蛛沒有陪在她身邊，但顯然她很快把它召喚了過來，他們判斷失誤了！
似乎已經逃出幾百米了。
胡子松了口氣，轉過頭，夜色徹底降臨，他能看到天空中還是白鯨的蜃影畫面，白鯨並未離倉庫太遠，還莫名在那兒徘徊。
“砰——”
前方突然有一聲巨大的聲響，仿佛建築倒塌，但這聲音白天更多，畢竟植物時不時在生長。
胡子突然心頭一凜。
他猛地向右側閃避，試圖閃過——
“啪！”
他被一根觸手抽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樹上。
“不、不要殺我！”
他頭暈眼花地擡頭，感覺到自己五臟六腑一陣翻騰，但求饒對一只蜘蛛來說，沒什麽用，因為下一秒，那觸手變回了蛛腿，將他身體連帶著後方的樹紮了個對穿。
胡子瞪大眼睛，喉口滾出了“嗷嗚”的聲音，灼熱的火焰在這一刻將他分成了兩節，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融化”。
用力轉頭，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落在幾米之外。
他死了。
除了被巨蛛親自殺死的胡子和牛哥，其他屍體都成了白蝠的美味，而它們也挑挑揀揀，只吸食了鮮血並挖開了人類的大腦。
淵白猜測它們吃下了那些異能“晶髓”。
也好，她本來就不想去挖，她現在甚至感覺胃有些惡心。
白鯨飛到了淮江上方，溯流而上，巨蛛則在下方追逐，一直追到城市邊緣，最終在江岸停下了腳步。
而後，蜃影消失了。
在白鯨的“胃部”，淵白盤腿坐起。
在從紅龍身體中分裂出“白鯨”後，她控制著紅龍下潛去尋找過蛤蜊，但對方顯然藏在某個無光的深海處，即使紅龍把深海當成自己的後花園，要一寸寸去找一只蛤蜊也實在有些困難。
目前蛤蜊還在搜尋中，她就只能捏著鼻子忍受一下這種“直播”。
蛤蜊顯然是一直觀察著紅龍的，擁有智慧後它顯然會對威脅得到自己的捕食者保持警惕，所以它“看”到了紅龍所在的海域飛出了白鯨，但它未必知道兩者間的關系。
知道也無所謂。
淵白脫掉外衣，按了按自己的肩膀，用力按下去還會感覺痛，但作為“槍傷”，卻沒能對她造成破防，只有動能造成的軟性傷害，她不得不感慨一番青蛇的皮有夠堅硬。
這傷勢過兩天應該就能好了。
她盤腿坐著，左右打量自己的新身體。雖說是以內部的視角“打量”：白鯨的胃部就像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所有生物都需要進食，因為它們需要能量來維持活動。
巨蛛需要喝水，而白鯨可以喝水，也可以曬太陽，在制作它時，淵白就給了它吸收陽光的能力。
當初分裂巨蛛太倉促，制作白鯨時，淵白有了更多的想法，也能夠去實施。
它沒有異能，但它的皮膚上布滿肉眼看不到的氣孔，在空氣中“飛行”有如在水中游動，撥開空氣時也與空氣交換著氣體，以獲得的太陽能調整身體內的氣流，改變溫度和密度，讓自己飛起來。
以這種邏輯完成對生物的創造，白鯨自然擁有不止一種能被稱之為“異能”的特性，但它的確沒有異能。
白鯨也能消化晶髓，但淵白能感覺得到，普通陸地動物的晶髓根本沒法讓白鯨激活異能力，只能像給它充電一樣，徹底轉化成活動時會消耗的能量。
這也讓她隱約理解了為什麽水生生物不選擇上岸，因為岸上真的沒什麽好吃的。
她所處的“胃”就像是一個黑暗而寬敞的房間，在一開始，淵白就想過把它當成儲物工具使用，自然什麽都能裝，而頭頂的氣孔會幫忙輸送氧氣。淵白站起來，揪下自己一根頭發纏在手指上，點亮，在火光照耀下往前走。
靠著腳步與她“自己”的配合，她從白鯨的“胃部”走到了“嘴巴”，這裏有狹長而連成一整條的眼睛，但在淵白看來，就像是一張天窗。
她在天窗旁抱膝坐下，看到星辰在夜空中閃耀，鯨越飛越高，像是在靠近群星。
“他們……”她自言自語，“他們是從田城來的，對吧？”
比起憤怒，其實被攻擊時淵白疑惑居多，她甚至先詢問他們想殺自己的理由——如果不是誤會也不給出解釋，如果在場沒人無辜，那她可就要反擊了。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但她相信牛哥等人已經殺過不少了。田城就在淮城的隔壁，假如她沒猜錯，牛哥等人應該還有同伴在田城，且田城人也看到了蜃影。
淵白在腦海中想象田城的情況，但最終，她決定直接過去一趟。
殺死壞人打破了她心頭的某種禁忌，讓淵白明白了——
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該死。
她想要安定的生活，那麽這個世界上就得好人多一點……壞人少一點。
淵白並不想統治世界，也沒有什麽在末日裏組建一方勢力的野心，她只想要過像末日之前一樣方便又安全的生活。她只是想用抽水馬桶，能隨時叫人來修壞了的廚房玻璃門，想吃蛋糕就點外賣（她會付錢），但……
淵白意識到了：“我期望的生活光靠等是等不來的。”
世界不會自己變成那樣，反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越變越壞，既然等不來——那就只能去親手創造了。
順著淮江飛行了一段路，巨大的白鯨突然沈下，忽視江上點亮船燈，靠近這裏的船只，也忽略那些四散奔逃的水生生物，它霸道地霸占了這裏，直接以皮膚表面的絨毛吸入江水中蘊含的能量，也吸入了沈甸甸的水。江水在它的體內發生變化，而白鯨在江中心制造了巨大的漩渦，而後它噴出水霧，天空中劃出了一道茫茫的彩虹。
它躍出淮江，調轉方向，飛向黑暗中的田城。
-
小汪在黑暗中奔跑。
當蜃影的畫面中出現巨蛛時，住在公司的眾人也看到了天空中那頭巨大的白鯨。
在眾人瞠目結舌中，白鯨吞下了一個“人類”，而後巨蛛開始屠戮倉庫裏的所有人，雖然沒有什麽前因後果，但他們認識這只蛛！
巨蛛……不是會隨便殺人的動物！她還記得蛋糕的香味，也記得那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雖然沒見過巨蛛的主人，但他們其實有偷偷猜測，對方是不是受了傷不能出門，才只能讓巨蛛每天往返帶飯。
周爺爺其實想說自己或者林醫生可以幫忙看一下巨蛛主人的傷勢，但她似乎還不夠信任他們，所以幾人想要過幾天再提出這一建議。
結果就等來了蜃影。
巨蛛先是發狂般殺死倉庫裏的那些人，而後又追著白鯨一直跑到蜃影消失——小汪立刻就意識到：“白鯨吃掉的那個人……不會是蜘蛛的主人吧！”
他們心頭一片慌亂。
最終，小汪馱上了林醫生，帶上急救工具，兩人決定跑出去，去找巨蛛。
他們不知道巨蛛有沒有把人搶回來，但也擔心淵白的安危，更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黑暗中，動物們的活動變少了，遠處有狼嚎聲，靠近到倉庫，小汪聽到了有翅膀在撲閃——
“白蝠！”
是白蝠，白蝠從天上沖下來，林醫生立刻趴下，小汪憤怒地“嗷嗚”了一聲，他們之前和白蝠算是相安無事，不知道這白蝠為什麽突然攻擊人。
而後小汪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白蝠一擊不中，重新飛到了空中，似乎認出了她倆，不再靠近。
巨蛛在倉庫裏！
小汪躍到高處，動作一頓：
她看到白蝠們圍繞著倉庫盤旋，巨蛛正拖動一棵倒下的灌木，用觸手卷起裁下的樹枝，放在一些“屍體”上面。
那是幾頭白蝠的屍體。
……這就像是一個簡陋的葬禮。
巨蛛似乎註意到了她們，雙方隔著一段距離對視，小汪嘗試用鼻子辨別空氣中的味道，但氣味非常混亂，而且除了蝙蝠和蜘蛛，這裏似乎沒有其他人……沒有活人。
她低下了頭。
巨蛛無聲地靠近了她們，小汪甚至感覺到了身上林醫生緊繃的氣息，而後，觸手卷了過來。
小汪：“汪？”
分明巨蛛沒有露出標志性的眼睛，她莫名覺得它在看著她……在小汪張嘴的那個瞬間，巨蛛的腕足一晃，一顆比他們之前分食過的更大的紅褐色晶髓一閃而過，直接被丟進了小汪的嘴裏。
小汪：“咳咳！？”
林醫生也慌了，過量吞食晶髓很可能爆體或者退化成沒有自我的怪物，她猜測巨蛛是在“投餵”，但這太危險了！
她立刻伸出手，想要伸進小汪的喉嚨把晶髓拿出來，卻被腕足輕輕推到了一邊。
雖然很大，但比起邊牧的嘴巴，晶髓還是太小了。
幾乎是那個瞬間，小汪就把晶髓咽了下去。
而後她感覺到能量源源不斷地從身體內湧出來，軀體立刻發生了變化，身材從五米暴漲到了八米，那個原本能遮住一點兒的披風變得像個布片做的小狗圍兜。林醫生忙喊她的名字：“小汪！小汪……”
大狗楞在原地。
而後，她再次開始變形——
她看了眼巨蛛，身體迅速縮小，最後一直縮到了正常人大小，周圍的風卷起了披風，小汪伸出手，披風披在了她的肩頭。
她的腦袋變回了人類的腦袋，她的皮膚不再覆蓋一層狗毛，她低頭打量這具赤/裸的身體，就像好久不見。
“小汪……”林醫生喃喃。
她意識到這孩子居然完美吸收了晶髓的能量，而她不僅變得更強了，似乎還能在人和動物之間完美變形，且能夠操控身旁的風。
小姑娘的頭發亂糟糟地在風中飛舞，她看向林醫生，又看向巨蛛，突然吸了吸鼻子：
“……王曦。”
她說：“林姨，我不叫，小汪，我叫……我叫王曦。”
王曦撲進林醫生的懷裏。
但是再擡起頭時，她的耳朵重新變成狗耳，她的鼻子也發生了輕微的變形，四肢和其他重要部位覆蓋了一層或短或長的皮毛，像是用皮毛做的衣服，尾巴從披風下鉆了出來，飛快地搖晃。
她可以自己決定變成人還是狗，自然也能在人身上保留一部分屬於狗的特征——即使變回人形，她依舊需要靈敏的聽覺和嗅覺，才能時刻維持著警覺。
葬禮似乎結束了。
巨蛛從集裝箱上跳下，白蝠跟上，小汪也看了林醫生一眼，變回大狗跟了上去，但一同走了一段路後，巨蛛突然停下，用觸手虛點了點她們，又點了點她們來的地方。
要在這裏分開了。
但小汪莫名覺得：不久之後，巨蛛的主人會親自現身的。
-
在給小朋友餵晶髓時，淵白就知道了“人體凈化”的事情。
要獲得這些信息真的不算難，只需要在半夜敲開田城小基地的大門。
掀開也行。
她也曾想過自己會不會找錯了地方，但大不了就還他們一個門——
當白鯨降臨時，牛牛汽車廠的人根本沒想到會被異能生物跨城市追殺！
甚至於，很多人根本沒從蜃影中認出那被屠殺的人是自己的老大。
狂風壓垮屋頂，把所有人壓在地上，那不應該出現在陸地上的龐然巨物凝視著他們，又像是在觀察這個小小的基地，在人群被混亂籠罩時，它發出了古怪的音律，用人類的語言說：
【你們，殺了人。】
那聲音在天空與大地之上回響，震徹每一個人的耳朵。驚恐的情緒在他們心頭蔓延：這怪物居然會說人的語言！那它真的還能算是一頭怪物嗎？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你們吃了人！】
白鯨在天空中盤旋，分明依舊是低沈而古怪的音律，但人類莫名聽出了“恍然大悟”的意思，它的確發現了，它看到了堆疊起來的部分屍體，也看到了被掀開的倉庫和處理到一半的廚房！
人和動物融合後，本來就擁有動物的一部分特性，而末日的進化讓它們擴展了本身的食譜。顏辛二人來到這裏時，並沒有想到，那些被“收留”的，擁有非人特性的進化失敗者，每日食物中也有人肉。
人類一旦跌破自己的底線後，就會發現底線居然還能這麽低？
淵白本來就有心理預期，但當意識到這裏的人全都是“垃圾”之後，還是感覺有些失望。
發現白鯨擁有“智慧”，人類便嘗試起溝通和欺騙，以白鯨飛行的高度，他們根本攻擊不到它，但它似乎對他們很有意見，白鯨光是整個壓下來，就可以直接壓死一片人了。
有人意識到了之前蜃影中出現的死人很可能就是牛哥等人，於是，為了求生，這裏的人試圖瘋狂撇清關系，又互相攻訐，“人體凈化”的信息就這麽被喊了出來！
有人在大喊：“我沒有殺人，我只是吃了肉，他們給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我不聽話就得去死，這真的不怪我，我沒有殺人啊！”
還有人大哭：“我還沒成年……真的，我還沒成年……放過我……”
白鯨飛得低了。
人們幾乎能看清它的皮膚與紋理，也看清了它身體上的那些細小絨毛，但靠得近了，才有人想到：“鯨魚的皮膚……是這樣的嗎？”
那看上去像細管一樣的毛突然滲出了水。
基地裏迎來了一場特殊的“人”工降雨。
有人類意識到狂風消失了，立刻狂喜著向外奔出，但剛跑出去幾步，逃跑者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無形的灼熱感貫穿了他的身體，讓他感覺自己在融化。
“雨”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低在車頂蓋上，發出滋滋響聲，古怪的味道籠罩了整個汽車廠。
……天上下的並不是雨，而是高濃度的酸。
白鯨圍繞著車廠飛翔，用颶風把人逼回汽車廠裏，也用風把“雨”吹進去，所有人幾乎無處可逃，就像當初被他們圍獵過的人一樣。
有人在臨死前迷茫又憤怒地想著：這是末日啊！這已經……是末日了啊！弱肉強食有什麽錯，強者天生就可以吃掉弱者。
是啊，現在輪到他們被吃掉了。
淵白在白鯨的嘴巴裏睡了一覺。
她本來就是想睡覺的，現在困得不行，但白鯨並沒有離開汽車廠，在淵白的潛意識控制下，它非常記仇地守著屍，又殺死了那些暫且躲起來，想要趁雨停的間歇逃出去的人。
到了淩晨，蜃影再次在空中浮現，為全世界展示了一片狼藉、屍橫遍地的汽車廠。
還能從建築上看出一點小型基地的特征，但顯然——
僅僅一夜過去，它已經被摧毀了。
白鯨看上去和十個小時前沒有任何區別，蜃影無情地把一切展示出來，即使植物依舊在生長，但信息還能幸運地在各大基地間傳遞。
如今幾乎所有的城市的動植物都已經達到了三級異變程度，陽災之前的城市評級已經不能再使用了。
城市終究會化作廢墟，人類要麽據守基地，要麽分作一個個小型聚居點，溝通和交流也會變得越來越困難。
而如淮城、田城這種地方，活人更是幾近於無，陽災後誕生了更多的異能動物，它們互相吞噬，存活下來的只會越來越強。
但人類顯然還沒做好和這樣的白鯨戰鬥的準備。
它真的還能稱作為“異能動物”嗎？即使他們根本不知道它有沒有異能力，又是怎樣的異能力。
但看著畫面中的廢墟，他們確定了，它不是異能生物，它應該被稱為——
“移動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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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蜃影結束後，淵白才讓白鯨降落，自己從自己的嘴巴裏跳出來。
她其實能理解在同伴死後使用對方的晶髓，為了對抗末日不能放棄任何一點力量。但汽車廠基地的行為還是太過了，過分到她沒有選擇留活口。
拎著骨矛，她穿過一地屍骸，掀開地下室的門板。
淵白動作頓了頓，才一躍而下。
她控制白鯨飛回淮城，白鯨的目標是榕樹。
同時，巨蛛已經順利地抵達了汽車廠，落在高處，一邊織網，一邊在近處護衛下方的本體。
所謂的“地下室”其實原本是地下車庫，但入口被封死，只留了一個小口，淵白靠近時就聞到了酸臭味，焦糊味，以及排洩物的味道……也聽到了虛弱的心跳聲。
黑暗中，她點燃了自己的頭發。
火焰照亮了前方的空地，幾十個似人非人的人類被關在一格格狹小的空間裏，他們虛弱地躺著，衣物臟破，似乎不論進食還是排洩都在同一個地方，食物殘渣旁邊還放著沒清掃幹凈的人形骸骨，他們全都不是異能者。
——淵白當然聽到了那些死者求饒聲，但她一句都不信。
因為生活在地面的人，不論強弱、長相，全部都是，異能者。
淵白扯開了“牢門”，這其實就是幾根釘在地上的金屬桿，而關押每個人的空間其實是一個個停車位……
“出來吧。”
她意識到：得先餵一頓飯，才能讓他們給自己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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