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倉庫 “原來如此，你是人渣。”（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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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倉庫 “原來如此，你是人渣。”（二合……
淮城市中心, 榕樹下。
厚厚的蛛網上已經粘了不少蟲與鳥，榕樹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兩百米，且還在繼續生長。
——而這是一棵更致力於橫向發展的樹。
纏繞在榕樹氣生根上的蛛絲每根都很粗, 在巨蛛停止不動之前, 它在樹根上織了一張又厚又大的網。
巨蛛體內的晶髓就像是誘餌, 引動著附近所有生物“飛蛾撲火”, 但當身體凝固在網上不再動彈持續了約有半個多小時後, 晶髓的“光芒”悠然熄滅。
俯沖而下的鳥雀迷茫地在網前繞行一圈, 突然沖過去, 啄了巨蛛一下。
但巨蛛皮膚韌度極高, 這只雀晃了晃腦袋, 轉頭回到搭在枝葉間的窩中。
又過了好半晌——
一陣大風吹過，引得所有樹葉簌簌作響, 鳥兒騰起落下，巨蛛的身形搖晃著，突然“啪”一下，僵硬地掉到了地面上。
榕樹的樹根動了動。
榕樹的樹枝最長已經伸到了四百米之外，它以樹幹為中心生長, 但沒人能挖開地表, 看到紮得更深更遠的樹根。和這些樹根比起來, 半透明的蜘蛛也只是個小東西, 兩根更細一點兒的樹根把小蜘蛛擡了起來……但並不同往常一樣，它們沒將“屍體”埋入地底。
樹根在原地楞了一會兒, 而後此起彼伏地動了起來。
半透明的巨蛛“屍體”就這麽由近及遠地被送到了榕樹樹根最邊緣, 堆放垃圾的地方。
它沒感知到巨蛛擁有“異能”，而榕樹又不會剖開動物的屍體，尋找異能晶髓, 它只是一口氣全部吃掉，慢慢等待一切都成為自己的養分。
-
“妹子，”牛哥舉起手揮了揮，“你是淮城的異能者嗎？”
淵白皺了皺眉。
他們當然能看出她是異能者，而她，在這些人靠近到十米範圍內後，也感知到了他們全部都擁有異能。
淮城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全部為異能者的隊伍——包括那只蚰蜒座駕，她懷疑那也是異能者變的。
淵白不覺得他們是從城東來的，因為那需要跨越榕樹的領地，而他們也不可能是從淮江大橋過來的，因為淮江大橋已經塌了，這樣一想，只可能是走國道從田城過來。
淵白在意識到巨蛛被“搶”後，決定先回家，等待新的分身抵達。
太陽升起，城市巨變，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麽特殊的變異動植物，她的家至少有蛛絲強化過的玻璃作為一層防護，比露天安全不少，物資也充沛。
看淵白只是打量他們，並不下樓，也不靠近，那只巨大的變異蝙蝠和她站得很近，牛哥看得出來這女人很謹慎。
他笑了笑，示意眾人讓開路：“我們是從田城過來的，因為我兄弟裏面有人家人留在淮城了，覺醒異能後就一起過來尋親了。現在車被植物弄壞了，我們物資也沒帶夠，所以想要快點找到家人就走——”
“我們就是想打聽一下消息，你別緊張，我們不會靠近的。”
牛哥國字臉，有點健壯的微胖，長得就一副可靠的模樣。
淵白已經把骨矛擦幹凈了，此時調整了個更舒服的握姿，疑惑道：“找人？叫什麽名字，有照片嗎？”
雖然但是，她覺得找到的幾率不大，如果早點來，淮城應該還有兩三千的人口，但現在完全被沖散了，淵白知道的聚居地點也就只有肉聯廠和小汪幾人在的公司大樓。
牛哥轉頭，背著淵白朝潘玉眨了下眼睛，一個看上去和淵白年齡差不多的女性走出來，朝她喊：“是我小姑，我小姑姓王！照片都在手機上，但手機壞了，她在顧民大道上開了一家餐廳……”
女人的話聽上去沒什麽問題，但顯然不能幫助她找到小姑，淵白也沒有什麽消息，因此他們話題自然地轉向淮城有無幸存者聚居的小型基地，這個叫“潘玉”的人還落落大方地問淵白是不是那種基地的人。
淵白當然不會告訴他們自己是獨居，家裏頭另一個會呼吸的活物是貓，但即使不說這些，只要開始交流，她就不免透露出了一些信息，比如：“東區的三院曾經有不少人，但那裏被一只異能青蛇摧毀了。”
雙方禮貌完成交流後，說著沒帶多少物資的牛哥還打開包，說可以給淵白食物和水作為感謝。
但淵白拒絕了。
四十幾人繞開這處建築的廢墟，似乎是要往東邊走，去看看三院的舊址。
淵白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才從樓上下來。
她戴上風衣的帽子，示意白蝠族長飛在空中警戒，自己則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上攀爬行走——
出門前給咪咪解凍了一塊蛇肉，放在臨時竈臺上，今晚它大概只能吃生的了。
淵白不準備回家。
這裏距離碼頭倉庫和圖書館都不太遠，淵白決定去碼頭倉庫對付一晚。
那裏也有大量蛛絲，動物不多。畢竟見到了這麽多陌生人，還都是異能者，巨蛛也不在，新的分身還沒到……淵白不想把人往壞處想，但保險起見，她在確認這夥人離開之前，不會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在淵白的身影離開後不久，四十幾人又從建築後方繞了回來，牛哥遠遠看向天空中的白蝠，嗤笑一聲。在他身側，胡子已經變成了一頭胡狼，一躍而上來到淵白站過一段時間的建築頂部，嗅著空氣中留下的氣味，胡子回到眾人身邊，啞聲說：“她味道很淡，沒法判斷她是從哪過來的。”
但既然選擇在地上走，自然會一路留下氣味，幾人可以遠遠跟著。
實際上，在剛遇到淵白時，手下們就偷偷瞅著牛哥，看他要不要大家立刻出手，但牛哥選擇先偽裝一波。
“這個女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在末日生活過的樣子，”牛哥是這麽判斷的，“她過得太講究了，而且不要我們給的水和食物，說明物資也很寬裕。”
要知道，他們一路過來，殺死的變異動物不僅要剝皮拔羽毛割肉，一些能用得上的零碎部件也要拆了帶走，但淵白當著他們的面殺死那只蜘蛛，卻對黑色蜘蛛一點需求也沒有。
幾人繞行回來時，發現蜘蛛死亡地點旁是被其他動物拖走的痕跡，胡子也能確認淵白根本沒動過它，未免有些太慷慨了。
不僅不缺物資，淵白身上還有種“生活在末日前”的氣質，雖然她看上去很警惕，但說了兩句後，牛哥就敏銳發現，淵白似乎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
她身上完全沒有那種殺戮的戾氣，在發現他們“不是壞人”後，就隱隱放松了一些，似乎是覺得“我沒做壞事自然也不會遇到壞人，而且我會很小心的”，看得牛哥差點笑出來。
不會是被什麽強大的異能者養著的吧……
正是既饞淵白的物資，又好奇她幕後的強者，牛哥才沒讓大家一擁而上，而是決定繼續維持“人設”，偷偷跟上去。
有胡狼的嗅覺，他們一直與淵白保持著至少一公裏的距離，而後潘玉判斷道：“她這是要去淮江大橋那邊嗎？”
她雖然是騙淵白的，但說的地址之類的都沒錯，因為她幾年前在淮城上過學，而那個餐廳就是學校對面的餐廳。
看淵白沒有上橋，而是一路往碼頭倉庫區，眾人才繼續尾隨上去，而後蚰蜒動作突然一停。
他們隨著身下蚰蜒一起轉過身，視線中是嘩啦啦奔湧的江水，以及——淮江大橋，怎麽塌了！？
連牛哥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末日之後，陷落在田城的幾萬人其實有軍隊保護，他們嘗試過不少努力，而胡子的那把槍就是從軍人那兒得到的，還有三枚子彈。大約是人多，動物的空間就少很多，雖然人死了不少，但變異動物和異能動物都被田城人殺了不少。
在聽說一個幾千人的小型基地就因為一條異能蛇（雖然很大）而被毀掉時，牛哥只覺得好笑，但在看到塌得只剩下小半截的淮江大橋，眾人一時陷入了沈默。
“說起來……”潘玉有些疑惑，“橋上是不是有什麽在發光？”
他們靠得近了，光似乎也變得略微明顯了一點，眾人來到大橋入口的另一側，腥鹹的風吹過來，也吹動了掛在橋上的魚骨。
魚骨相撞，“磕噠”出聲，凹陷下去的魚眼燈在夕陽的光芒下不是太明顯，卻死不瞑目地凝視著這邊。
蚰蜒“啊”了一聲，下一秒，她一邊掙紮，一邊讓其他人都下來，而後變回了人形——
她沒穿衣服，但大腿根被狠狠扯掉了一塊皮！
這地上有蛛絲！
被她一提醒，幾人才發現幾乎徹底隱藏在雜草和水泥地縫隙當中的蛛絲，而懸掛燈魚魚骨的也是這些蛛絲，有人就被蛛絲粘住了鞋子，還好不是皮膚。
胡子大罵了一聲：“我聞到那女人的味道也留在蛛絲上……她是怎麽正常走過來的？”
因為考慮到淵白已經替他們趟了雷，眾人完全按照淵白的路線走，誰知道居然被暗算了呢！
就在眾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這片蛛絲密布區時，天空中突然傳來翅膀拍動的聲音。
牛哥立刻擡頭，警覺地掏出鐵片——他不知道為什麽淮城的鳥反而像是比田城少很多——但空中過去的並不是鳥，而是蝙蝠！
白色的蝙蝠讓他立刻想到淵白身邊的那只，而飛過去的白色蝙蝠卻不止一只，有的落到斷橋上，有的則根本沒有搭理同伴，繼續往倉庫的方向飛。
太陽已經落到了最西邊，不到一個小時後，夜色就會徹底降臨。
不僅僅是要跟著淵白，他們也必須找個合適的落腳點了……牛哥不再遲疑，讓大家加速，跟著白蝠飛行的方向繼續往前，胡子不停嗅著氣味，最後表情有些古怪：“沒人……沒其他人。”
他們認為淵白應該是落腳在一個小型基地或者聚居點，但周圍根本沒有其他活人的味道，只有淵白一個人！
他們下意識都看向牛哥，顯然，牛哥很想要淵白腦袋裏的晶石。
天空中突然亮起了光。
牛哥楞了一下，眾人表情也古怪：
是蜃影。
他們已經習慣了海市蜃樓的存在，但太陽升起後的海市蜃樓有些古怪……大夥之前偶爾還能從海市蜃樓裏看到其他基地的情形，甚至看到一些人狩獵異能動物的畫面，可現在怎麽一直是那只海怪？
不過，擡起頭後，他們才發現，海市蜃樓裏出現的不是那只熟悉的海怪身影，而是一頭鯨。
紅龍海怪並不在畫面中，海水向兩邊撥開，一頭巨大的白鯨從海中浮出，但那又不完全是一頭鯨魚，看著總和紀錄片裏的鯨不太一樣，大約是變異生物吧。因為周圍沒有對比物，光是看蜃影，也根本判斷不出這只鯨有多大……就在這一刻，鯨魚飛了起來。
啊？
它並不是躍出海面，而是真正的“飛行”，誰都能看得出來它越飛越高，邁入雲層。
它的身體周圍有一層管狀的透明須，這使得它乍一眼看仿佛是一種精致的大型樂器，但須似乎幫助它在氣流沖擊中保持平衡，而更驚人的是它的“翅膀”，那似乎不是用來飛行的翅膀，因為翅膀並不如鳥兒一樣扇動，但那又很大，在身側舒展，讓人忍不住疑惑鯨魚究竟是怎麽在空中飛行的……
不對，這真的還算是鯨魚嗎？
這其實是一種和鯨魚有相似特征的海怪吧！
但牛哥等人想不到這麽多，他們只是和普通人一樣驚訝了一瞬，而後把註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碼頭倉庫上。
反正鯨魚再怎麽飛，也和他們沒什麽關系。
倒是眼前的蛛網更加麻煩，一不小心就會沾上……還好人都會穿衣服。
這間倉庫很高，蛛網主要在下方，繞著倉庫門像纏貨物一樣裹了好幾圈。眾人不免聯想到了肉聯廠裏的蛛網，幾乎可以確定材質一樣：“是那只異能蜘蛛留下的？”
以榕樹為分界線，城西歸異能蜘蛛，城東歸那條異能青蛇嗎？這裏的確處處都有蜘蛛的影子，但他們卻沒看到蜘蛛。牛哥眉頭一跳，突然有了猜測：
“巨蛛應該還在蛛巢，但生活在城西的人類知道怎麽和巨蛛相處……甚至利用它！”
就像肉聯廠裏的人一樣，他們有物資，還有防住了變異動物的蛛絲，所以前期能生活得很好。而跑到倉庫的這個女人同樣，她可能是知道這裏有蛛絲，也知道進門的小路，巨蛛忙著補它的巢穴，自然不會來管她。
這樣一想，淮城的人生活還真是好啊！這些蛛絲雖然麻煩，但看著全是對付大型動物的，不介意人類這樣的小動物進出，如牛哥這些異能者，如果能生活在這更是如魚得水了。
再次和胡子確定裏面沒有什麽大型動物制造的動靜後，牛哥盯著暮色下的倉庫，說：“我們進。”
-
白蝠在淵白身側“吱吱”地叫。
沒有巨蛛的能力作為溝通，淵白看了半天，也只看出它們似乎想表達路上看到了“獵物”，但又好像不是獵物，總之一定是看到了活物。
她希望是動物，而不是人。
她正拽著一根蛛絲往集裝箱的最上面爬。
倉庫裏箱子很多，淵白曾經考慮過住在這裏，所以把一些床鋪被褥搬了過來，就放在最上面的箱子裏。
當時她沒想過巨蛛會失控，而且底層不僅陰濕寒冷還容易出現小動物們。
不過好在她用蛛絲纏過箱子，戴著蛛絲手套，她也不會被黏住，此時白蝠們擠擠挨挨地倒掛在屋頂上，圍觀著她爬高。
淵白：“去……”
如果不是日曬之後身體素質得到了大加強，淵白就直接在低處的集裝箱那兒湊合一下了。
就在這時，她隱約聽到了一點響動。
不像是有其他白蝠飛進來了？
踩著集裝箱的外殼，淵白左右看了看，就在這時，她的左肩猛地一痛，倉庫裏也響起了一聲槍響。
淵白：“！？”
直到子彈掉下去，淵白才意識到她中彈了，肩膀處火辣辣地痛，大約產生了淤青——但沒有破防！
那一槍既沒有打穿她的兩層外衣，又被皮膚卸掉了大半的力道，而且距離較遠，所以淵白幸運地沒有骨折，但那一瞬間她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自然也抓不住蛛絲。向下滑了一段後，她才用右手和雙腿卡住蛛絲，而後努力擡起坐肩，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哨聲響起那瞬間，淵白直接從四米多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倉庫裏的白蝠同時振翅飛起，下一秒，又一槍射在了淵白之前掛著的位置處。
她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甚至有些腳步聲明顯屬於非人，白蝠俯沖落下，身後出現發生了戰鬥與謾罵的聲音，淵白則立刻往集裝箱後方跑去。
牛哥等人以為她是走小路進來的，但倉庫其實沒有小道——
她的衣服不會黏上蛛絲，所以她擠擠就進來了。
因此，只要有破口的地方，淵白也擠擠就能出去。
是之前那群人！
其實牛哥猜得沒錯，雖然末日已經一個多月，但淵白連一只兔子都沒親手殺過，甚至被槍擊時，她腦海中的迷茫感也大於憤怒。
她和這群人無冤無仇，甚至沒要他們的東西，無償給了信息。
但他們不僅尾隨她走了幾公裏，進入倉庫後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開了槍，顯然是不準備放過她。
面前突然出現一只巨大的蚰蜒，它能讓幾十人乘坐，光是觸角就比淵白整個人都要高，多個步足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但並不敢趴到集裝箱上——顯然它碰不了蛛絲。
在它舉起觸角“嗖”一下戳過來時，淵白也舉起了燃燒著的骨矛。
巨大白蝠突然從天而降，猛地抓住蚰蜒的背甲，淵白骨矛倉促間射出，本想瞄準蚰蜒的口器，但卻撞在了它的一條步足上。
因為力道和準度都不太夠，這一擊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只是骨矛足夠鋒利，從下方紮進了這條小腿。但哨聲再次響起，又一只白蝠落下，直接拽住那根步足向上飛，而後原本正在與蚰蜒背甲戰鬥的白蝠飛過去，同樣抓住了小腿。
在蝙蝠翅膀扇動的聲音中，蚰蜒長長的觸角胡亂甩動，硬生生被蝙蝠們掀翻了過去。
她：“操！”
那是人的聲音！
淵白就知道這也是一個人！
下一秒，這只蚰蜒的腿狠狠打向了蝙蝠，前端像鉤子一樣鉤住了蝙蝠的翅膀，在蝙蝠慌亂的吱叫聲中，蚰蜒的身形突然發生變化，淵白一眼就看出，她是要通過部分身軀變回人形再迅速變回蚰蜒的方式獲得喘息，至少讓身體重新翻回去。
她的十四對腿還保持著蚰蜒狀態，只是身體扭動——
就在這一剎，蚰蜒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比蝙蝠小很多的身影，因為很小，所以完全沒有被她註意到。
那道身影撲了過來，發絲徹底被點燃，火焰熊熊燃燒，原本蚰蜒要伸過去的步足因高溫而遲疑了一瞬。
而後，淵白的骨矛猛地插進了蚰蜒變化到一半的頭顱中。
她立刻發出似人似蟲的慘叫，在死亡的威脅下癲狂地翻滾，想要把自己的步足和足鉤全部紮進淵白的身體，卻發現所有傷害都從她的衣服上滑開了。
蚰蜒被骨矛上的火點燃了。
她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弱，沈入黑暗前，心頭依舊滿是不可置信的情緒……這分明是個新手，她怎麽會砸在新手的手裏。
在徹底死亡前，她聽到淵白輕聲嘖了一句：
“真惡心。”
下一秒，一只血淋淋的蝙蝠砸到淵白面前。
火焰順著蚰蜒變化到一半的屍體熊熊燃燒，白蝠族長飛到半空中，憤怒地哀叫，周圍其他人緩緩圍過來——
牛哥的表情很不好看，其他人同樣看向蚰蜒的屍體……沒了她，他們想回去就更麻煩了！一開始，開槍後被白蝠攻擊，的確給眾人造成了麻煩，但白蝠畢竟都是變異動物，雖然翅膀很靈敏，但沒有異能動物造成的威脅大。
要牛哥看來，動物就只是動物，怎麽可能幹得過人。
誰曾想，主動說繞後去堵淵白的蚰蜒居然死了！
-
白鯨從荊倉基地上方飛過。
它的身影在某一刻和夕陽下的蜃影重合了。
但人類很快發現，那不是蜃影，因為它比蜃影更大，靠得更近，風托舉著它，天空中的蜃影也出現了城市的一角。
它究竟要往哪裏去？
在看到一頭“海怪”上岸時，人類最先其實是驚慌的，但它只是飛行，並不落地，沿途飛鳥避讓，也不曾帶來毀滅世界的颶風。
它體長兩百多米，像一具龐大的飛艇，在失去了對天空的控制後，人們的目光追著蜃影，也忍不住追逐著這只海怪一樣的白鯨。
-
“你反抗也沒有用……”牛哥咬牙，“乖乖去死不行嗎，幾只沒變異的蝙蝠也攔不了多久。”
現在蝙蝠飛在上面，大夥擔心被偷襲，這才沒立刻圍上去，但淵白也活不成了。
他看到面前的女人手臂在微微發抖，似乎這是她的第一次殺人——但居然這樣也能成功，也是夠狠——她另一只手還握著自己拽下來的頭發，那頭發真的很麻煩，被風吹著飄過來，人避開了，但頭發居然點燃了他們身後集裝箱上的蛛絲！
恰好在附近的胡子差點吃了個暗虧，顯然本地人更知道如何利用環境優勢，牛哥他們根本沒想到蛛絲還能燃燒。
現在蛛絲依舊沒有熄滅，火焰扭曲了空氣，胡子才射出過一槍，女人躲閃不及，被擊中了胸口，但是……居然沒破防！那身體只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眉宇間露出痛苦與被保護得很好的微微憤怒，她說：
“你們為什麽要殺我……”
聽著讓人想笑。
牛哥往前一步：“我比你強，能殺不就殺了嗎？”
想到這他就有點煩躁，他的火焰居然也沒能對女人造成破防，幾乎可以確定，她那件衣服材質特殊——
女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如此，你是個人渣。”
周圍驀地一靜。
“我比別人強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去殺他們，”她喃喃，“世界還沒有變成必須殺人才能活下去的樣子，你們要麽是人渣，要麽想要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但淵白覺得，兩者都是。
她眨了下眼睛。
她感覺到自己的大腦仿佛和心臟同頻跳動著，奔湧著的情緒被之前的搏殺點燃，觸摸並打破了某個邊界——
面前陡然一黑！
但下一秒，淵白感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摜在地上，黑暗退去的那瞬間，刀光從她瞳孔中閃過，牛哥咬著牙，不想再與淵白多說，握著匕首向她太陽穴一紮！
他掌心一麻，差點握不住匕首。
而這一刀，淵白身上甚至沒留下劃痕。
牛哥：“……”
他只楞了一瞬，就發現這重新看到了畫面的女人居然自己閉上了眼睛。
狂風呼嘯而來，眾人被壓迫著倒下，無形的風瞬間卷開了倉庫的房頂，建築在狂風中亂顫，而後倉庫的外墻向四面八方倒去，所有人被迫暴露在夕陽的最後一點微光之下。
空中有怪物。
那龐大的怪物遮住了光。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分辨怪物的模樣……剛努力在狂風中張開眼睛，一只巨大的蜘蛛突然從天而降，身體如琉璃般透著光，像是突然從空中躍下，使得集裝箱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所有活著的白蝠瞬間飛起，仿佛接到了逃竄的命令。
牛哥的“火焰”剛點燃就熄滅，人類在巨物之下瑟瑟發抖……他們終於看到，出現在天上的是一頭巨鯨。
那只理論上應該路過大陸的鯨，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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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市中心, 榕樹下。
厚厚的蛛網上已經粘了不少蟲與鳥，榕樹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兩百米，且還在繼續生長。
——而這是一棵更致力於橫向發展的樹。
纏繞在榕樹氣生根上的蛛絲每根都很粗, 在巨蛛停止不動之前, 它在樹根上織了一張又厚又大的網。
巨蛛體內的晶髓就像是誘餌, 引動著附近所有生物“飛蛾撲火”, 但當身體凝固在網上不再動彈持續了約有半個多小時後, 晶髓的“光芒”悠然熄滅。
俯沖而下的鳥雀迷茫地在網前繞行一圈, 突然沖過去, 啄了巨蛛一下。
但巨蛛皮膚韌度極高, 這只雀晃了晃腦袋, 轉頭回到搭在枝葉間的窩中。
又過了好半晌——
一陣大風吹過，引得所有樹葉簌簌作響, 鳥兒騰起落下，巨蛛的身形搖晃著，突然“啪”一下，僵硬地掉到了地面上。
榕樹的樹根動了動。
榕樹的樹枝最長已經伸到了四百米之外，它以樹幹為中心生長, 但沒人能挖開地表, 看到紮得更深更遠的樹根。和這些樹根比起來, 半透明的蜘蛛也只是個小東西, 兩根更細一點兒的樹根把小蜘蛛擡了起來……但並不同往常一樣，它們沒將“屍體”埋入地底。
樹根在原地楞了一會兒, 而後此起彼伏地動了起來。
半透明的巨蛛“屍體”就這麽由近及遠地被送到了榕樹樹根最邊緣, 堆放垃圾的地方。
它沒感知到巨蛛擁有“異能”，而榕樹又不會剖開動物的屍體，尋找異能晶髓, 它只是一口氣全部吃掉，慢慢等待一切都成為自己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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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牛哥舉起手揮了揮，“你是淮城的異能者嗎？”
淵白皺了皺眉。
他們當然能看出她是異能者，而她，在這些人靠近到十米範圍內後，也感知到了他們全部都擁有異能。
淮城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全部為異能者的隊伍——包括那只蚰蜒座駕，她懷疑那也是異能者變的。
淵白不覺得他們是從城東來的，因為那需要跨越榕樹的領地，而他們也不可能是從淮江大橋過來的，因為淮江大橋已經塌了，這樣一想，只可能是走國道從田城過來。
淵白在意識到巨蛛被“搶”後，決定先回家，等待新的分身抵達。
太陽升起，城市巨變，不知道還會出現什麽特殊的變異動植物，她的家至少有蛛絲強化過的玻璃作為一層防護，比露天安全不少，物資也充沛。
看淵白只是打量他們，並不下樓，也不靠近，那只巨大的變異蝙蝠和她站得很近，牛哥看得出來這女人很謹慎。
他笑了笑，示意眾人讓開路：“我們是從田城過來的，因為我兄弟裏面有人家人留在淮城了，覺醒異能後就一起過來尋親了。現在車被植物弄壞了，我們物資也沒帶夠，所以想要快點找到家人就走——”
“我們就是想打聽一下消息，你別緊張，我們不會靠近的。”
牛哥國字臉，有點健壯的微胖，長得就一副可靠的模樣。
淵白已經把骨矛擦幹凈了，此時調整了個更舒服的握姿，疑惑道：“找人？叫什麽名字，有照片嗎？”
雖然但是，她覺得找到的幾率不大，如果早點來，淮城應該還有兩三千的人口，但現在完全被沖散了，淵白知道的聚居地點也就只有肉聯廠和小汪幾人在的公司大樓。
牛哥轉頭，背著淵白朝潘玉眨了下眼睛，一個看上去和淵白年齡差不多的女性走出來，朝她喊：“是我小姑，我小姑姓王！照片都在手機上，但手機壞了，她在顧民大道上開了一家餐廳……”
女人的話聽上去沒什麽問題，但顯然不能幫助她找到小姑，淵白也沒有什麽消息，因此他們話題自然地轉向淮城有無幸存者聚居的小型基地，這個叫“潘玉”的人還落落大方地問淵白是不是那種基地的人。
淵白當然不會告訴他們自己是獨居，家裏頭另一個會呼吸的活物是貓，但即使不說這些，只要開始交流，她就不免透露出了一些信息，比如：“東區的三院曾經有不少人，但那裏被一只異能青蛇摧毀了。”
雙方禮貌完成交流後，說著沒帶多少物資的牛哥還打開包，說可以給淵白食物和水作為感謝。
但淵白拒絕了。
四十幾人繞開這處建築的廢墟，似乎是要往東邊走，去看看三院的舊址。
淵白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才從樓上下來。
她戴上風衣的帽子，示意白蝠族長飛在空中警戒，自己則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上攀爬行走——
出門前給咪咪解凍了一塊蛇肉，放在臨時竈臺上，今晚它大概只能吃生的了。
淵白不準備回家。
這裏距離碼頭倉庫和圖書館都不太遠，淵白決定去碼頭倉庫對付一晚。
那裏也有大量蛛絲，動物不多。畢竟見到了這麽多陌生人，還都是異能者，巨蛛也不在，新的分身還沒到……淵白不想把人往壞處想，但保險起見，她在確認這夥人離開之前，不會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在淵白的身影離開後不久，四十幾人又從建築後方繞了回來，牛哥遠遠看向天空中的白蝠，嗤笑一聲。在他身側，胡子已經變成了一頭胡狼，一躍而上來到淵白站過一段時間的建築頂部，嗅著空氣中留下的氣味，胡子回到眾人身邊，啞聲說：“她味道很淡，沒法判斷她是從哪過來的。”
但既然選擇在地上走，自然會一路留下氣味，幾人可以遠遠跟著。
實際上，在剛遇到淵白時，手下們就偷偷瞅著牛哥，看他要不要大家立刻出手，但牛哥選擇先偽裝一波。
“這個女人……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在末日生活過的樣子，”牛哥是這麽判斷的，“她過得太講究了，而且不要我們給的水和食物，說明物資也很寬裕。”
要知道，他們一路過來，殺死的變異動物不僅要剝皮拔羽毛割肉，一些能用得上的零碎部件也要拆了帶走，但淵白當著他們的面殺死那只蜘蛛，卻對黑色蜘蛛一點需求也沒有。
幾人繞行回來時，發現蜘蛛死亡地點旁是被其他動物拖走的痕跡，胡子也能確認淵白根本沒動過它，未免有些太慷慨了。
不僅不缺物資，淵白身上還有種“生活在末日前”的氣質，雖然她看上去很警惕，但說了兩句後，牛哥就敏銳發現，淵白似乎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
她身上完全沒有那種殺戮的戾氣，在發現他們“不是壞人”後，就隱隱放松了一些，似乎是覺得“我沒做壞事自然也不會遇到壞人，而且我會很小心的”，看得牛哥差點笑出來。
不會是被什麽強大的異能者養著的吧……
正是既饞淵白的物資，又好奇她幕後的強者，牛哥才沒讓大家一擁而上，而是決定繼續維持“人設”，偷偷跟上去。
有胡狼的嗅覺，他們一直與淵白保持著至少一公裏的距離，而後潘玉判斷道：“她這是要去淮江大橋那邊嗎？”
她雖然是騙淵白的，但說的地址之類的都沒錯，因為她幾年前在淮城上過學，而那個餐廳就是學校對面的餐廳。
看淵白沒有上橋，而是一路往碼頭倉庫區，眾人才繼續尾隨上去，而後蚰蜒動作突然一停。
他們隨著身下蚰蜒一起轉過身，視線中是嘩啦啦奔湧的江水，以及——淮江大橋，怎麽塌了！？
連牛哥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末日之後，陷落在田城的幾萬人其實有軍隊保護，他們嘗試過不少努力，而胡子的那把槍就是從軍人那兒得到的，還有三枚子彈。大約是人多，動物的空間就少很多，雖然人死了不少，但變異動物和異能動物都被田城人殺了不少。
在聽說一個幾千人的小型基地就因為一條異能蛇（雖然很大）而被毀掉時，牛哥只覺得好笑，但在看到塌得只剩下小半截的淮江大橋，眾人一時陷入了沈默。
“說起來……”潘玉有些疑惑，“橋上是不是有什麽在發光？”
他們靠得近了，光似乎也變得略微明顯了一點，眾人來到大橋入口的另一側，腥鹹的風吹過來，也吹動了掛在橋上的魚骨。
魚骨相撞，“磕噠”出聲，凹陷下去的魚眼燈在夕陽的光芒下不是太明顯，卻死不瞑目地凝視著這邊。
蚰蜒“啊”了一聲，下一秒，她一邊掙紮，一邊讓其他人都下來，而後變回了人形——
她沒穿衣服，但大腿根被狠狠扯掉了一塊皮！
這地上有蛛絲！
被她一提醒，幾人才發現幾乎徹底隱藏在雜草和水泥地縫隙當中的蛛絲，而懸掛燈魚魚骨的也是這些蛛絲，有人就被蛛絲粘住了鞋子，還好不是皮膚。
胡子大罵了一聲：“我聞到那女人的味道也留在蛛絲上……她是怎麽正常走過來的？”
因為考慮到淵白已經替他們趟了雷，眾人完全按照淵白的路線走，誰知道居然被暗算了呢！
就在眾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這片蛛絲密布區時，天空中突然傳來翅膀拍動的聲音。
牛哥立刻擡頭，警覺地掏出鐵片——他不知道為什麽淮城的鳥反而像是比田城少很多——但空中過去的並不是鳥，而是蝙蝠！
白色的蝙蝠讓他立刻想到淵白身邊的那只，而飛過去的白色蝙蝠卻不止一只，有的落到斷橋上，有的則根本沒有搭理同伴，繼續往倉庫的方向飛。
太陽已經落到了最西邊，不到一個小時後，夜色就會徹底降臨。
不僅僅是要跟著淵白，他們也必須找個合適的落腳點了……牛哥不再遲疑，讓大家加速，跟著白蝠飛行的方向繼續往前，胡子不停嗅著氣味，最後表情有些古怪：“沒人……沒其他人。”
他們認為淵白應該是落腳在一個小型基地或者聚居點，但周圍根本沒有其他活人的味道，只有淵白一個人！
他們下意識都看向牛哥，顯然，牛哥很想要淵白腦袋裏的晶石。
天空中突然亮起了光。
牛哥楞了一下，眾人表情也古怪：
是蜃影。
他們已經習慣了海市蜃樓的存在，但太陽升起後的海市蜃樓有些古怪……大夥之前偶爾還能從海市蜃樓裏看到其他基地的情形，甚至看到一些人狩獵異能動物的畫面，可現在怎麽一直是那只海怪？
不過，擡起頭後，他們才發現，海市蜃樓裏出現的不是那只熟悉的海怪身影，而是一頭鯨。
紅龍海怪並不在畫面中，海水向兩邊撥開，一頭巨大的白鯨從海中浮出，但那又不完全是一頭鯨魚，看著總和紀錄片裏的鯨不太一樣，大約是變異生物吧。因為周圍沒有對比物，光是看蜃影，也根本判斷不出這只鯨有多大……就在這一刻，鯨魚飛了起來。
啊？
它並不是躍出海面，而是真正的“飛行”，誰都能看得出來它越飛越高，邁入雲層。
它的身體周圍有一層管狀的透明須，這使得它乍一眼看仿佛是一種精致的大型樂器，但須似乎幫助它在氣流沖擊中保持平衡，而更驚人的是它的“翅膀”，那似乎不是用來飛行的翅膀，因為翅膀並不如鳥兒一樣扇動，但那又很大，在身側舒展，讓人忍不住疑惑鯨魚究竟是怎麽在空中飛行的……
不對，這真的還算是鯨魚嗎？
這其實是一種和鯨魚有相似特征的海怪吧！
但牛哥等人想不到這麽多，他們只是和普通人一樣驚訝了一瞬，而後把註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碼頭倉庫上。
反正鯨魚再怎麽飛，也和他們沒什麽關系。
倒是眼前的蛛網更加麻煩，一不小心就會沾上……還好人都會穿衣服。
這間倉庫很高，蛛網主要在下方，繞著倉庫門像纏貨物一樣裹了好幾圈。眾人不免聯想到了肉聯廠裏的蛛網，幾乎可以確定材質一樣：“是那只異能蜘蛛留下的？”
以榕樹為分界線，城西歸異能蜘蛛，城東歸那條異能青蛇嗎？這裏的確處處都有蜘蛛的影子，但他們卻沒看到蜘蛛。牛哥眉頭一跳，突然有了猜測：
“巨蛛應該還在蛛巢，但生活在城西的人類知道怎麽和巨蛛相處……甚至利用它！”
就像肉聯廠裏的人一樣，他們有物資，還有防住了變異動物的蛛絲，所以前期能生活得很好。而跑到倉庫的這個女人同樣，她可能是知道這裏有蛛絲，也知道進門的小路，巨蛛忙著補它的巢穴，自然不會來管她。
這樣一想，淮城的人生活還真是好啊！這些蛛絲雖然麻煩，但看著全是對付大型動物的，不介意人類這樣的小動物進出，如牛哥這些異能者，如果能生活在這更是如魚得水了。
再次和胡子確定裏面沒有什麽大型動物制造的動靜後，牛哥盯著暮色下的倉庫，說：“我們進。”
-
白蝠在淵白身側“吱吱”地叫。
沒有巨蛛的能力作為溝通，淵白看了半天，也只看出它們似乎想表達路上看到了“獵物”，但又好像不是獵物，總之一定是看到了活物。
她希望是動物，而不是人。
她正拽著一根蛛絲往集裝箱的最上面爬。
倉庫裏箱子很多，淵白曾經考慮過住在這裏，所以把一些床鋪被褥搬了過來，就放在最上面的箱子裏。
當時她沒想過巨蛛會失控，而且底層不僅陰濕寒冷還容易出現小動物們。
不過好在她用蛛絲纏過箱子，戴著蛛絲手套，她也不會被黏住，此時白蝠們擠擠挨挨地倒掛在屋頂上，圍觀著她爬高。
淵白：“去……”
如果不是日曬之後身體素質得到了大加強，淵白就直接在低處的集裝箱那兒湊合一下了。
就在這時，她隱約聽到了一點響動。
不像是有其他白蝠飛進來了？
踩著集裝箱的外殼，淵白左右看了看，就在這時，她的左肩猛地一痛，倉庫裏也響起了一聲槍響。
淵白：“！？”
直到子彈掉下去，淵白才意識到她中彈了，肩膀處火辣辣地痛，大約產生了淤青——但沒有破防！
那一槍既沒有打穿她的兩層外衣，又被皮膚卸掉了大半的力道，而且距離較遠，所以淵白幸運地沒有骨折，但那一瞬間她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自然也抓不住蛛絲。向下滑了一段後，她才用右手和雙腿卡住蛛絲，而後努力擡起坐肩，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哨聲響起那瞬間，淵白直接從四米多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倉庫裏的白蝠同時振翅飛起，下一秒，又一槍射在了淵白之前掛著的位置處。
她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甚至有些腳步聲明顯屬於非人，白蝠俯沖落下，身後出現發生了戰鬥與謾罵的聲音，淵白則立刻往集裝箱後方跑去。
牛哥等人以為她是走小路進來的，但倉庫其實沒有小道——
她的衣服不會黏上蛛絲，所以她擠擠就進來了。
因此，只要有破口的地方，淵白也擠擠就能出去。
是之前那群人！
其實牛哥猜得沒錯，雖然末日已經一個多月，但淵白連一只兔子都沒親手殺過，甚至被槍擊時，她腦海中的迷茫感也大於憤怒。
她和這群人無冤無仇，甚至沒要他們的東西，無償給了信息。
但他們不僅尾隨她走了幾公裏，進入倉庫後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開了槍，顯然是不準備放過她。
面前突然出現一只巨大的蚰蜒，它能讓幾十人乘坐，光是觸角就比淵白整個人都要高，多個步足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但並不敢趴到集裝箱上——顯然它碰不了蛛絲。
在它舉起觸角“嗖”一下戳過來時，淵白也舉起了燃燒著的骨矛。
巨大白蝠突然從天而降，猛地抓住蚰蜒的背甲，淵白骨矛倉促間射出，本想瞄準蚰蜒的口器，但卻撞在了它的一條步足上。
因為力道和準度都不太夠，這一擊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只是骨矛足夠鋒利，從下方紮進了這條小腿。但哨聲再次響起，又一只白蝠落下，直接拽住那根步足向上飛，而後原本正在與蚰蜒背甲戰鬥的白蝠飛過去，同樣抓住了小腿。
在蝙蝠翅膀扇動的聲音中，蚰蜒長長的觸角胡亂甩動，硬生生被蝙蝠們掀翻了過去。
她：“操！”
那是人的聲音！
淵白就知道這也是一個人！
下一秒，這只蚰蜒的腿狠狠打向了蝙蝠，前端像鉤子一樣鉤住了蝙蝠的翅膀，在蝙蝠慌亂的吱叫聲中，蚰蜒的身形突然發生變化，淵白一眼就看出，她是要通過部分身軀變回人形再迅速變回蚰蜒的方式獲得喘息，至少讓身體重新翻回去。
她的十四對腿還保持著蚰蜒狀態，只是身體扭動——
就在這一剎，蚰蜒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比蝙蝠小很多的身影，因為很小，所以完全沒有被她註意到。
那道身影撲了過來，發絲徹底被點燃，火焰熊熊燃燒，原本蚰蜒要伸過去的步足因高溫而遲疑了一瞬。
而後，淵白的骨矛猛地插進了蚰蜒變化到一半的頭顱中。
她立刻發出似人似蟲的慘叫，在死亡的威脅下癲狂地翻滾，想要把自己的步足和足鉤全部紮進淵白的身體，卻發現所有傷害都從她的衣服上滑開了。
蚰蜒被骨矛上的火點燃了。
她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弱，沈入黑暗前，心頭依舊滿是不可置信的情緒……這分明是個新手，她怎麽會砸在新手的手裏。
在徹底死亡前，她聽到淵白輕聲嘖了一句：
“真惡心。”
下一秒，一只血淋淋的蝙蝠砸到淵白面前。
火焰順著蚰蜒變化到一半的屍體熊熊燃燒，白蝠族長飛到半空中，憤怒地哀叫，周圍其他人緩緩圍過來——
牛哥的表情很不好看，其他人同樣看向蚰蜒的屍體……沒了她，他們想回去就更麻煩了！一開始，開槍後被白蝠攻擊，的確給眾人造成了麻煩，但白蝠畢竟都是變異動物，雖然翅膀很靈敏，但沒有異能動物造成的威脅大。
要牛哥看來，動物就只是動物，怎麽可能幹得過人。
誰曾想，主動說繞後去堵淵白的蚰蜒居然死了！
-
白鯨從荊倉基地上方飛過。
它的身影在某一刻和夕陽下的蜃影重合了。
但人類很快發現，那不是蜃影，因為它比蜃影更大，靠得更近，風托舉著它，天空中的蜃影也出現了城市的一角。
它究竟要往哪裏去？
在看到一頭“海怪”上岸時，人類最先其實是驚慌的，但它只是飛行，並不落地，沿途飛鳥避讓，也不曾帶來毀滅世界的颶風。
它體長兩百多米，像一具龐大的飛艇，在失去了對天空的控制後，人們的目光追著蜃影，也忍不住追逐著這只海怪一樣的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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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抗也沒有用……”牛哥咬牙，“乖乖去死不行嗎，幾只沒變異的蝙蝠也攔不了多久。”
現在蝙蝠飛在上面，大夥擔心被偷襲，這才沒立刻圍上去，但淵白也活不成了。
他看到面前的女人手臂在微微發抖，似乎這是她的第一次殺人——但居然這樣也能成功，也是夠狠——她另一只手還握著自己拽下來的頭發，那頭發真的很麻煩，被風吹著飄過來，人避開了，但頭發居然點燃了他們身後集裝箱上的蛛絲！
恰好在附近的胡子差點吃了個暗虧，顯然本地人更知道如何利用環境優勢，牛哥他們根本沒想到蛛絲還能燃燒。
現在蛛絲依舊沒有熄滅，火焰扭曲了空氣，胡子才射出過一槍，女人躲閃不及，被擊中了胸口，但是……居然沒破防！那身體只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眉宇間露出痛苦與被保護得很好的微微憤怒，她說：
“你們為什麽要殺我……”
聽著讓人想笑。
牛哥往前一步：“我比你強，能殺不就殺了嗎？”
想到這他就有點煩躁，他的火焰居然也沒能對女人造成破防，幾乎可以確定，她那件衣服材質特殊——
女人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如此，你是個人渣。”
周圍驀地一靜。
“我比別人強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去殺他們，”她喃喃，“世界還沒有變成必須殺人才能活下去的樣子，你們要麽是人渣，要麽想要從我這裏獲得什麽。”
但淵白覺得，兩者都是。
她眨了下眼睛。
她感覺到自己的大腦仿佛和心臟同頻跳動著，奔湧著的情緒被之前的搏殺點燃，觸摸並打破了某個邊界——
面前陡然一黑！
但下一秒，淵白感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摜在地上，黑暗退去的那瞬間，刀光從她瞳孔中閃過，牛哥咬著牙，不想再與淵白多說，握著匕首向她太陽穴一紮！
他掌心一麻，差點握不住匕首。
而這一刀，淵白身上甚至沒留下劃痕。
牛哥：“……”
他只楞了一瞬，就發現這重新看到了畫面的女人居然自己閉上了眼睛。
狂風呼嘯而來，眾人被壓迫著倒下，無形的風瞬間卷開了倉庫的房頂，建築在狂風中亂顫，而後倉庫的外墻向四面八方倒去，所有人被迫暴露在夕陽的最後一點微光之下。
空中有怪物。
那龐大的怪物遮住了光。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分辨怪物的模樣……剛努力在狂風中張開眼睛，一只巨大的蜘蛛突然從天而降，身體如琉璃般透著光，像是突然從空中躍下，使得集裝箱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所有活著的白蝠瞬間飛起，仿佛接到了逃竄的命令。
牛哥的“火焰”剛點燃就熄滅，人類在巨物之下瑟瑟發抖……他們終於看到，出現在天上的是一頭巨鯨。
那只理論上應該路過大陸的鯨，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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