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榕樹 有人搶蛛啊！（三合一含1w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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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榕樹 有人搶蛛啊！（三合一含1w營養……
淵白現在根本不想搭理這只海底蛤蜊, 她只想曬太陽。
太陽缺席了整整一個月，當陽光終於灑落在大地上時，即使周圍植物在危險地瘋長, 她也只感覺到心中的郁氣被吐出, 輕柔的風和舒適的陽光托舉著一切, 心中平靜又欣喜。
淵白還決定把被子拿出來曬一下！
她臨時燒了根蛛絲晾衣繩, 綁在廣場上的兩株灌木上。因為要用正下方的廣場中心“放置”自己的舊房子, 淵白之前就把密布著的雜草燒光了, 但現在一看, 卻能看到黑土地裏又冒出來了植物的幼芽。
青綠一片。
淵白冷酷地把最靠近房子的那一圈拔出來燒掉, 但並沒管遠處的。
她把儲存的被褥和本體身上蓋著的那條都拿出來, 用腕足卷著被子動作賢惠地掛到晾衣繩上，掛了一排。
房屋倒塌、建築傾覆的聲音是她晾被子的背景音。
晾完被子, 巨蛛走出家門，陡然躍起——
它看到了城市四分五裂的模樣。
群居的白蝠驚恐地飛到空中，在不停砸下的蛛網中間穿梭。
蛛網黏性的確很強，但卻得纏在高層建築上，空中一張網需要至少三個支撐點, 當建築被樹木的根系從地下撐起時, 掛在建築上的蛛網自然也會變形。
首先遭殃的就是在陽光下亂飛一通的白蝠。
圖書館這邊反而沒什麽事, 因為這裏更空曠, 近前沒有高大的樹木，建築內部的盆栽被淵白清理過……她無聲嘆口氣, 一路往公司的方向去, 順路解救了幾只被蛛網纏上的白蝠。
而後白蝠飛到了巨蛛的腹下。
淵白：“？”
看它們實在怕太陽，她也懶得管，結果下方的蝙蝠們越聚越多, 搞得淵白落地時動作很臃腫。
離很遠就能看到，公司這邊問題並不大，因為高層沒有塌，只是四樓的天花板掉了下來，而大樓外面的梧桐有一半都戳進了建築內，一地玻璃碎片。
她在頂樓的窗邊發現了小汪幾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周池身上還纏上了蛛絲，因為不敢用力扯開，此時正齜牙咧嘴的。
淵白踏在梧桐樹枝上，伸出腕足把蛛絲化開了。
她點了一下人頭，發現數目沒問題，又轉頭去繼續解救白蝠。
白蝠的另一大定居點位於原小區的3棟，但這裏比較慘，樓徹底塌了。
蝙蝠們擠擠挨挨地躲在陰影裏，淵白一眼看到自己住過的六棟外墻上長滿了樓下的致幻蘑菇——她才離開幾天，蘑菇已經學會上墻，而現在大得誇張，周圍仿佛凝固著一圈有色的霧氣。它們雖然全部在背陽處，但也茂盛得讓人頭皮發麻。
……還好搬走了。
她還在路上看到了一窩變異雞，之前因為體型不大，它們一直生活在蛛巢內，淵白還在閑逛時撿到過巨大的雞蛋。此時這群雞也被倒下的蛛絲纏上，正咯咯亂叫。
她已經帶了不少白蝠了，懶得再舉著一堆雞，幹脆把它們的翅膀用蛛絲纏著，拎到小汪等人居住的公司對面。
梧桐樹的樹根高低起伏，仿佛一個天然的窩。沒有翅膀，這堆雞很難飛出來……她把雞丟進樹根堆裏，幹脆交給幾個人類來處理。
臨走時，淵白看到，孟若秋抱膝坐在窗邊，楞楞地凝視被陽光籠罩著的城市，而小汪趴在她腳邊，皮毛被曬得金黃。
即使其他人沒有同她說話，沒有開口，她也能感覺到一種因看到太陽而產生的純粹欣喜——
即使城市被毀滅，即使植物變得更加健壯與危險，但是，他們終於看到了太陽！
畢竟淵白也是這樣想的。
巨蛛同樣凝望著和太陽一同出現的“蜃影”：大約在持續了一個小時後，蜃影消失了。
這比以往的蜃影持續時間都要長，而畫面不是固定不動，鏡頭一直跟隨著紅龍海怪——畢竟淵白有特地控制著海怪改變位置，試探蜃影的效果。
但她並沒有因為蜃影的存在而躲入深海，也沒急著去找那只大蛤蜊的麻煩，因為她要進行光合作用！
紅龍海怪不是植物，可不代表它體內沒有能進行光合作用的葉綠素，淵白也不知道該如何將海怪歸類，她真的認為自己沒有“異能”，但異能能夠做到的事情，海怪幾乎都能做到。
不論是從海水中分解出氣體和元素，還是控制生物電流，亦或者自行修覆傷勢，使用不同頻率的聲波……實際上，這些能力都是一些水生動物本身就具有的能力。
淵白也曾覺得這些能力不那麽科學，但深海裏的大夥都是這麽過日子的，人類難道會懷疑自己能“說話”是不科學的事情嗎？
明明是天生就會的東西啊。
而現在……
淵白能感覺到：“陽光和雨水一樣，其中有一種能量。”
巨蛛也有這樣的感覺，但紅龍海怪在光合作用消化這種能量，感受最為清晰，淵白的人類本體則曬著太陽，隱約覺得自己像是產生了一點變化。
城市中的變化還在繼續——
天空中的蛛網變形，壓下，大地在悲鳴中裂開，淵白謹慎地控制巨蛛趴在圖書館頂部，以確定能時刻保護本體。
大約過了八個小時，蜃影再次出現，非常固執地繼續盯著紅龍海怪。
這期間海怪又換了位置，但太陽的出現似乎幫助到了蛤蜊。
而淮城中，淵白看到視線中升起了不止一棵高大的樹木，有的樹已經戳進了最高處那個更寬的蛛網中——
那張網的中心在肉聯廠，但有百米高！
其中最為顯眼的，也可以說是城市“標志”的，是位於市中心那棵在雨季就產生了異變的巨大榕樹。
它的根曾經硬生生在城東和城西之間劃出了一道道攔截的裂痕，讓所有車輛都無法通行，淵白曾經控制巨蛛靠近過它一次：她看到紅褐色的氣生根密密麻麻披下，倒卵狀的葉子在雨水中綠得發亮，巨大的變異鳥兒在盤虬著的根系與枝丫中棲息，圍繞著榕樹飛進飛出，攻擊並捕食所有路過的生物。
而那只是榕樹雨季時的狀態，她記得，這棵樹本來就是淮城的市樹，是一棵百年老樹，現在有了陽光滋潤，它更大了！
茂密的樹枝向更遠處伸展，把下方的建築都籠罩在枝葉的陰影下，它原本高度只差一點到百米，本就是淮城最大的樹，而時間到了下午六點，淵白本體終於完成消化，正式蘇醒，太陽移動到西邊，淵白眼睜睜看著榕樹的高度突破了一百五十米，伸出來的樹枝也攪亂了她覆蓋整個西區的那張網。
蛛巢一片狼藉。
榕樹，不愧是……淵白想，樹中之王。
巨蛛從海邊爬過來時，曾途徑一棵百米高的大樹，那似乎也是榕樹來著？
不過，無論是混亂到沒法再擋住空中襲擊的蛛巢，還是在圖書館屋檐下倒掛了一圈的白蝠，暫時都不是淵白需要立刻處理的問題——
本體蘇醒，她需要探索一下自己身上產生的新變化了！
首先是巨蛛……在吞下青蛇的晶髓後，它，能“說話”了！
巨蛛最初看世界靠的是皮膚自帶的“熱感應”系統，而且因為沒有需求，淵白根本就沒有給它準備發聲器官，但青蛇的能力裏包含聲波攻擊，巨蛛自然進化出了特殊的聲吶系統，由皮膚來接收信息，說是“說話”，其實淵白不能聽見。
她只是能調整聲波的頻率，去和白蝠正式交流。
雖然目前兩種動物說的完全是兩種語言，但互相能“聽到”，淵白之前完全靠“協同變異”的異能去操控白蝠，有時候雖然目的達到了，但控制得亂糟糟的，經常是逮著幾只靠最近或者最大的白蝠往死裏用……屬於是擅長幹活就讓它去幹更多的活。
現在開始說同一種語言，她猜測自己再摸索幾天，就能下達更加細致的命令了。
比如讓它們挨個排隊去洗澡。
又或者……
淵白摸出哨子，白蝠們在巨蛛的控制下於哨音中輪流落下，而後，在夕陽下，它們又排著隊飛出去，於破損蛛巢的範圍內巡視，回來把所有大型活物的狀態挨個稟告巨蛛。
至於淵白本體在這過程中起什麽作用……嗯，反正很有用就是了！
讓她有些煩惱的是，巨蛛進化出的聲波攻擊能力是範圍攻擊，假如她本體也在附近，同樣會受到傷害，淵白控制巨蛛去遠處抓了只兔子試驗了一下，距離越近聲波威力越強，兔子的內臟都被震碎了。
白蝠們更是不敢靠近，只看著巨蛛把自己的一條腿切下來，而後又恢覆如初。
淵白：“說起來……”
她看向已經被切下來的那條腿，點燃。
——果然很耐燒！
不過修覆身體時，她發現，身體能恢覆，但她也需要補充消耗的能量，就像蛇一樣，而青蛇靠的是動物體內蘊含的能量，巨蛛就方便環保多了……它只需要喝水！
測試完了巨蛛，自然輪到淵白自己，她站在一樓衛生間，觀察鏡子裏的自己。
外表沒有變化。
淵白很想要恢覆傷勢的能力，但很可惜，她似乎沒拿到。
鏡子中的女性看上去很正常，頭發烏黑柔順，雙眼明亮有神，皮膚健康紅潤……但這次的進化其實就在皮膚，淵白也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感覺，她先簡單測試了一遍，然後拿起一把小刀，把刀刃對準掌心。
她劃了下去。
掌心完好無損。
吞噬青蛇晶髓後，淵白進化的方向似乎是——
擁有了一件隱形的“蛇蛻”。
是的，她確信自己的皮膚產生了質變！看著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但有了蛇皮那樣的硬度！先是用刀，然後用魚骨，最後幹脆用蛇骨矛，淵白才在自己的手掌戳出了一個破口，但血只留了一點點，就不再外流了。
像是皮膚自行修覆了傷口，淵白其實還能感覺到痛，但她相信自己恢覆的速度會遠比末日前來得快。
普通的武器已經沒法對她破防了，但淵白……嗯，當然撐不過自己巨蛛的一腿鞭。
不論是力道，還是高溫，因為產生變化的只有皮膚，她的內臟器官還是正常的，所以無論聲波還是純力道傷害，對她來說還是有用的。
但她似乎不用擔心頭發上的火焰燃燒太久燒傷自己了——因為她頭發燃燒沒法燒破皮膚的防禦。
以及，她發現……
“我的身體好像發生了變化？”
在公司的孟若秋等人也發現了異常。
孟若秋把拐杖丟到一邊，試了試，本來在覺醒了異能後，周主任給她預測的徹底治愈時間是一周後，但在今天曬過太陽後，她就意識到自己突然能正常走動了。
在使用了晶髓後，孟若秋獲得的異能是“隔空傳音”，並不屬於戰鬥類型，也因為眾人不敢離太遠，目前的傳音範圍只試探到直線距離六百米左右，不知道最遠距離多少。
而周主任的能力是透視，他的眼睛有和很明顯的變化，雙眼變得更長，眼角大開，眼珠鼓起，有些古怪，但能力讓他成了人形X光。只是必須在近處使用。
沈姨的能力最奇怪，讓他們懷疑覺醒異能的方向其實和每個人的想法有關系：她失去小腿，又沒有假肢，在末日裏生存艱難，最想要的就是一雙腿。
蜈蚣的晶髓並沒有為她修覆出一雙腿，但在她的膝蓋下方長出了新的……非人的腿。
暗紅色的“腿”裹著肉膜，從膝蓋下方伸出，短而有力地支撐著身體，但在變異剛開始時，卻把沈姨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自己成怪物了！
後來才發現，這也算是一種“融合變異”，雖然醜陋古怪，但的確是她最需要的：不靠他人，自己行走。
覺醒了異能後，幾人住得近，也發現了異能者之間的“互相感應”。
很奇妙的是，小汪和周池能互相感應，但和周主任等人感應就需要靠近才行，而和沈姨就必須肉/體接觸才行。
眾人覺得：“或許是……有異能的人會散發出一種氣息，能力越強，越容易感應到？”
當巨蛛來時，他們就感受到了一種壓力撲面而來，本能瘋狂報警。
仿佛不需要交手，一碰面時，就知道那是個能秒殺他們的“敵人”。
那麽……天空中那只龐大的海怪，在人群中露面後，又會帶來多麽強的威壓？
雖然感到好奇，但紅龍海怪離他們還是太遠，理論上不會遭遇，眾人自然更在意陽光帶來的變化。
太陽招致可怕的災難，進一步擠壓了人類生存的空間——
但孟若秋首先發現：“不僅自愈能力變強了，我好像還更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她發現她可以控制自己來不來月經！甚至隱約意識到，她也能控制自己要不要懷孕！
同時，身體的全面素質得到增強，不論是體力、精力還是運動能力，都比之前那個亞健康的狀態好出幾倍！
末日已經一個月了，孟若秋不覺得人類被“偏愛”，在發現這一點時，她立刻想到的其實是：
“那動物們會不會也——”
人也是動物的一員而已，植物生長，動物增強，甚至……
小汪突然從樓上躍下，沖入下方的臨時“雞圈”，她齜著牙，左沖右突，把其他雞趕到一邊，自己則用爪子按住一只倒黴被綁死的母雞，咬斷了它的喉嚨。
旁邊的雞咯咯直叫，卻沒什麽辦法，鮮血潑在樹根上，她甩甩腦袋，拖著這只雞往上。
當雞靠近時，眾人就意識到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就在幾分鐘前，當著他們的面，這只母雞體內居然生成了一枚異能晶髓。
盯著這枚鮮艷如紅寶石的晶髓，眾人面面相覷。
-
天色由晨昏又慢慢轉亮，太陽再次從地平線處躍出時，一只手撿起了地上的告示。
貼在蛛網上的布告示隨著蛛網坍塌一同倒下，如今蓋了一層灰。
“看樣子，這裏面住著人啊，”一臉胡子沒刮的男人就叫胡子，“怎麽說，要進去找找看嗎？”
牛哥車隊已經棄車步行了。
四十多人或坐或站，距離不遠，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而這幾人當中，並沒有顏辛和她的男友。
他們正在肉聯廠裏。
一天前，開進淮城後，牛哥車隊找了個地方臨時修整，但蟲子和植物都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好在牛哥的隊伍裏有男有女，而且全是異能者。
眾人罵罵咧咧地清出一片空地，胡子就抱怨過：“這淮城不愧是撤離最早的城市，完全被荒廢了嘛，也沒人清理一條路出來。”
不像他們田城，因為組織得慢，有好幾萬人陷落在城裏。
當眾人躺下時，太陽還沒升起。
直到太陽帶來的天地異變把所有人叫醒，迎著陽光，顏辛幾乎是激動到要流淚，卻看到牛哥厲聲組織眾人上車：“別楞著了，立刻往回開！”
顏辛：“啊……啊！？”
植物開始爆發式生長，大家慌張地上了車：但即使坐在車裏，也仿佛能感覺到後方樹木席卷而來，天空被大樹遮蔽，有沒跟上進化腳步的樹木被其他同類壓倒，狠狠砸在車頂！
然後是落下的建築材料，莫名飛過來的天花板，發狂一樣奔來的螞蟻群……顏辛簡直以為自己再次遭遇了世界末日！
她先是在車上，然後車被樹根頂起，差點側翻，眾人下車，接著躲到空地上，旁邊居然還擠來了其他變異動物，和一群變異野狗戰鬥過後，牛哥隊伍裏的人各有受傷，連顏辛的男朋友也受了傷。
隊伍氣氛低迷，但至少沒有死人，她想要去給男朋友要一下繃帶包紮，卻被翻了個白眼。
顏辛：“？”
胡子當時就在旁邊嘟囔：“也沒點貢獻的人要包什麽傷口，自己先用衣服壓一下不行嗎？醫療用品當然得先緊著異能者用啊。”
而隊伍裏除了他們倆都是異能者，顏辛咬咬牙，只好忍氣吞聲。
好在，用衣服纏了會兒，傷口似乎就不流血了……但顏辛心頭起了疑惑。
雖然胡子說得沒錯，但她總覺得，發生意外後，整個隊伍對他們的態度好像都變了——
是因為遷怒嗎，還是別的……
沒了車，徒步回去顯然危險重重，而且植物的變異可能還沒結束，眾人決定先去肉聯廠補充一下物資。
沿途他們遇到了一群變異兔子，還有一只能控制風的郊狼，這次又有人受了傷。
“這些蛛網真是煩死了……”
男友小聲和顏辛吐槽，西區的蛛網雖然沒有蛛巢密集，但也留下了不少巨蛛爬過的痕跡，樹木茂密，他們看向蛛巢時，沒看到那只巨蛛，但遠遠就看到了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網。
道路因為植物曲折了很多，顏辛的手臂還不小心被蟲子咬了一口，當看到肉聯廠的大門時，她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她想到了肉聯廠裏那些能變成人的蟲子！正是因為親眼看到了這種蟲吃掉一個人，她才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逃走，然後去了田城。
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開到了清理過的田城大道上，他們也沒辦法抵達牛牛汽車廠基地。
就是汽車廠裏的幾千人辛辛苦苦把路清出來的嗎？
就在顏辛迷茫時，牛哥等人已經殺進了肉聯廠。
他彈出一枚油亮的刀片，火焰瞬間在刀刃上點燃，照亮了漆黑的廠房，而牛哥喊道：“別殺人——”
下一秒，一人從人群中閃出，一刀砍斷了一只半人半蟲的怪物。
顏辛松了口氣：“大家、大家是有辦法判斷普通人和蟲子嗎？”
她問的是身邊一位漂亮的女性，對方的異能似乎是水，女人似笑非笑：“差不多吧。”
嗯，畢竟，異能者能感應出有異能的生物嘛。
至於是人還是蟲……
她突然伸手，把顏辛往廠房裏推了一把。
顏辛本就因為失血受傷而精神不濟，此時直接跌在地上，女人從她身側走過，她看到他們把所有幸存者都叫醒，又挨個給“蟲子”們補刀，然後，幸存者像被趕羊一樣，趕到了另一間狹窄的房間。
不是說……要把大家……救去田城的基地嗎？
牛哥突然轉頭，看過來：“噢……”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樣，拍了下腦袋，對胡子說：“這還有兩個，一起吧。”
一起什麽？
胡子過來拽住顏辛的肩膀，也抓住她哆嗦著的男友，他似乎要說什麽，牛哥翻個白眼：“你要做什麽也等餵過了之後啊！”
餵什麽？餵什麽！？
顏辛被拉著在地上拖行，她看到有人用刀打開屍體的大腦，挖出了……顏色不一的晶石，有的是從蟲子腦海中挖的，是了，那只郊狼腦袋中似乎也有，而有的，屍體根本沒有蟲的特征，乍一看就是人。
她不停掙紮，胡子看上去完全不受影響，用衣服擦了擦一枚晶石，然後嘟囔：“這塊是蟲子的，那切成兩半算了？”
畢竟這種變態蟲子的晶石能量似乎不怎麽強，兩個人，應該能消化……不，應該能凈化了吧！
牛牛汽車廠基地的核心人員都知道，直接吞噬晶石是危險的，但末日給了人類生路，吞噬晶石後成功“進化”出異能力的人，其實也是幫助其他人“凈化”了晶石裏暴虐的能量。
其他人趁著這人虛弱狀態把人殺死，就能剝出一枚對人不會再有負面作用的晶石。
誰說“進化”不能是“凈化”呢？
——只是，大型基地靠實驗獲得精準的信息，他們這樣的基地，就只能靠人命來一點點摸索了，很是浪費了不少。
牛牛基地原本可是聚集了六萬多人的，嘖。
他們的確是來淮城進貨的，但“人”才是最重要的資源，當然，異能者也是。
把晶石按照估計的量餵給肉聯廠裏最後的幸存者們，牛牛基地眾人又辛苦了大半天，才收獲了二十幾枚新的“純凈”晶石。
雖然有估量，但還是消耗掉了不少。
倒黴的是，顏辛和她的男友居然都沒成功覺醒異能，看顏辛變成一副怪物模樣，胡子也沒了興致。她虛弱地喘著氣，胡子踢了她一腳：“說起來……你之前不很好奇你男朋友為什麽那麽信任我們嗎？很簡單啊，末日前牛哥和他有生意上的交情。”
但末日前的交情誰還會放在心裏啊，也就這群莫名其妙能在淮城活下來的傻子，更何況，那交情其實是他們一起去洗腳城……洗過腳而已。
異能者們搬上物資，不準備在肉聯廠住下，先不說這裏煩人的蛛絲，這建築也沒什麽防禦功能。
牛哥把潔凈晶石放在桌上：“你們分了吧，還不知道植物會繼續變成什麽樣呢，提升我們的實力最重要。”
他就不用了，他腰包裏還有一袋子。
這些晶石都很小，比指甲蓋略小一點，像顏色不一的糖豆。但牛哥之所以不用，還有其他原因：這些和他的異能元素都不匹配。
他現在身上有不止一種異能，但異能吃多了，很快就能發現，吞噬同類型的異能能獲得成倍的加強，而不同的就會有事倍功半的效果，不如不吃。
他有兩個最重要的能力，一個他稱為“黑暗籠罩”，非常強大，目前沒看到其他人覺醒過，能讓敵人陷入一片黑暗，失去視覺，偷襲時尤其無往不利，只有他的親信才知道。
另一個就是“火焰燃燒”，他強化過幾次後，發現自己能點燃任何物品，包括金屬，這招對付動植物都無往不利。
不過……此時更重要的是，牛哥皺眉：“我們去碼頭倉庫，還是蜘蛛的領地？”
聽顏辛說，那只巨蛛吃了能使用火焰的猿猴，顯然也獲得了火系異能，但他們上次狩獵那樣巨大的獵物，基地裏還有兩萬多人，而且不是由牛哥率領的隊伍。
這四十幾人，本來也只是想過來探路而已。
和官方基地斷了聯系，牛哥等人自然也不知道“陽災”預言，這下算是陷落在淮城了。
幹脆兩邊都去看一眼吧。
-
當牛哥幾人在巨蛛巢穴門口退卻時，淵白其實不在家。
她原本一大早起床，準備重新織網，結果發現植物長得更高了。
如果這時候織網，明天網可能就生長著的植物被扯斷了。
糾結片刻，她決定等植物不再爆發式長高，再以新家為核心重建蛛巢。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出門繼續自己吞噬青蛇晶髓前的射矛練習了。
……雖然這款練習中最忙碌的其實是負責撿蛇骨矛的白蝠。
懸掛在西區上空的那張蛛網也不見了，但似乎人們本來就不再需要魚眼燈的光芒，因為空中有了真正的太陽。
淵白發現，她的體質果然在太陽出現後產生了新的變化，她的力量和精準度都顯著變強了！
吹了下哨告訴白蝠可以把獵物吃掉，淵白伸了個懶腰，白蝠族長落在她身邊護衛，她讓巨蛛往榕樹附近爬去。
她準備重建覆蓋西區的天空蛛網路線，那這棵巨大的榕樹顯然很適合作為蛛網的其中一個支點……只是附近的鳥似乎太多了？
要不再去東區看看那棵松樹是什麽狀態，它會覆活嗎？
她擦拭著撿回來的蛇矛，巨蛛靠榕樹越來越近，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新了，飛鳥在樹冠中盤旋……
淵白突然想到：“這地方其實也挺適合建蛛巢啊？”
榕樹密密麻麻的氣生根垂下，地上的樹根仿佛扭曲的通道，蛛網完全不缺支點，可以搭建一個空中的安全房。
也不用太擔心有蟲子從地下爬上來了。
她對榕樹莫名產生了親近之意。
巨蛛越靠越近。
小小的蜘蛛整個落在榕樹的陰影下，淵白原本站在天臺上，此時卻下意識往榕樹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到天臺邊緣時，她才陡然一楞：“不對……”
她剛搬家沒多久，如果家沒有被毀滅，不可能又想著換新家！
淵白一向戀舊，喜歡穩定的生活，不喜歡生活被破壞……不論破壞來自意外，還是她本人的意識。
或者說，她理論上就不可能有這種意識！
她立刻把思維從巨蛛體內退出去，只留潛意識，以第三視角觀察巨蛛，問題瞬間暴露：潛意識好像一直在接收一種全新的信息，就是到榕樹那兒去，在樹上樹下安家。
這種影響沒有一點攻擊性，非常輕微，淵白的面色卻沈了下來。
她“看”到巨蛛已經爬到了樹根下方，爬上了樹，有飛鳥過來襲擊它，它立刻用蛛刀切碎了飛來的鳥。
鳥屍落到地面，樹根簡單挪動了兩下，鳥屍被埋入了地底。
它成為了榕樹的肥料。
淵白知道，如果輸掉的是巨蛛，也會化作植物喜歡的化肥。
而這棵樹還挺挑挑揀揀，如一些建築垃圾，都被挑到了樹根的邊緣，嫌棄意味非常明顯。
她此時再借著自己全面的視角，觀察到所謂的“動物聚居”，其實是把動物們都吸引到附近，但並不規劃聚居地，它們會用本能互相殘殺，但不離開這棵榕樹。
而且榕樹似乎還一直散發出一種“這裏有好吃的”的信息，淵白看到小蜘蛛在樹上爬上爬下，很快真的織了一張網，並殺死了所有要靠近的動物。
……包括有異能的。
……而且異能晶髓也不撿。
因為它現在只有淵白的潛意識，它的潛意識只有“保護本體”這一信息，但又被榕樹影響，不能離開，所以迅速開始築巢。
淵白：“……”
她一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現在怎麽辦，怎麽把自己從詐騙犯榕樹那裏搶回來？
這是一種精神異能嗎？還是毒素？但不論是什麽，她似乎都沒感應到對方的“異能氣息”，因此才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好在淵白自保能力已經算是不俗，還有白蝠在身邊。
白蝠們其實有些騷動，因為沒接收到巨蛛給的命令。
但淵白畢竟餵了它們那麽久，所以它們還算聽話，依舊能聽她用哨子訓練出來的簡單命令。
“呼……”
她又切視角，去看巨蛛怎麽了，而後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巨蛛和鳥打起來，用了火，榕樹的氣生根燃燒了起來，但燒了一會兒又自動熄滅了，畢竟巨蛛不是故意要毀壞榕樹。
而頻繁打鬥，又消耗蛛絲，它正轉著圈在找水源。
找著找著……巨蛛突然躍到榕樹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用蛛刀劃出一個三角的口子，把觸手紮進去，開始吸食樹汁。
也對，誰說樹汁不算水源呢？
淵白叉著腰在天臺上轉著圈走來走去。
只有白蝠族長還蹲在她旁邊，非常可靠的樣子，其他的蝙蝠們則被放出去覓食。
她在想：“我本人肯定不能去……去了也沒用。”
有什麽辦法把她的小蜘蛛搶回來呢？讓紅龍海怪登陸？
淵白腳步突然一停。
不……她想到了一個新主意，如果足夠快的話……或許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能感覺到兩個明顯的光點，一個非常大，幾乎占據淵白的整個思維，是紅龍，而另一個很小，在腦海中微微閃爍，屬於巨蛛。
淵白一直知道。
她其實一直明白，為什麽沒法創造第二個小型分身，分身是軟件，她就是一臺電腦，本質上是她這臺電腦硬件設施不行，沒法運行多個軟件。
淵白其實已經感覺到自己只差一點了，只要繼續不斷提升自己。
但還差一點。
所以——
她把巨蛛關閉了。
-
榕樹上，蜘蛛趴在蛛網中間，一動不動。
鳥畢竟只是被影響，不是蠢，在落了一地的屍體旁，它們不敢再靠近。
巨蛛一動不動。
榕樹輕輕搖晃，似乎感知到了什麽。
而在星球的另一端，蛤蜊吞吐著海水，深海中，一場屬於某個龐大肉/體的分裂正在進行。
胡子撥開面前的灌木。
他們這波人的異能多種多樣，此時所有人都騎在某個同類變成的巨大蚰蜒的背上。
雖然是沒什麽異能的蟲子，但要在這種環境下趕路，她的異能真的不可或缺。
太陽西沈，他們最終沒有選擇進入坍塌的蛛巢，而是決定沿著邊緣往前，試著去找顏辛說過的倉庫。
但煩人的是，離蛛網越遠，地上的蟲就越多，幾人不得不停下幫同伴幹掉蟲子，否則她就不幹了。
面前就有一只堵住路的黑色變異蜘蛛。
胡子摸向懷中的槍——
一道火光倏地從天而降！
那紅焰如刀，豎著紮穿了前方那只黑色蜘蛛的身體，將它釘死在了地上。
——那是一根白骨做的，矛？！
火焰在矛上燃燒，經久不息，變異蜘蛛痛苦地掙紮著，但胸腹已經破開了大洞，飄散著焦糊的臭味。
眾人警覺擡頭：
正前方的居民樓塌了一半，而一道身影正站在他們傾斜著的居民樓樓頂。
那是個長發的女人。
她披著像雨衣一樣的半透明風衣，裏衣和褲子的材質似乎和風衣相同，踩著靴子，衣著幹凈地不像是生活在末日，沾上灰塵都會顯得違和。她黑色的發絲在晚風中飄動，令人驚異的是，發尾翻滾著金紅色的火光。
火系異能？
她手中還拿著另一根長矛，一腳踩著天臺邊緣，微微歪頭凝視著這些異能者。
就在此時，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從天而降，夕陽的餘暉披在它的翅膀上，白蝠勾住骨矛顫抖的尾端，驟然飛向空中，盤旋著在女人身側落下。
她擡起手，蝙蝠把骨矛放在她掌心。
火焰於她掌心徹底熄滅。
淵白：“……”
這群人哪來的？太陽一曬還能把人也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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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白現在根本不想搭理這只海底蛤蜊, 她只想曬太陽。
太陽缺席了整整一個月，當陽光終於灑落在大地上時，即使周圍植物在危險地瘋長, 她也只感覺到心中的郁氣被吐出, 輕柔的風和舒適的陽光托舉著一切, 心中平靜又欣喜。
淵白還決定把被子拿出來曬一下！
她臨時燒了根蛛絲晾衣繩, 綁在廣場上的兩株灌木上。因為要用正下方的廣場中心“放置”自己的舊房子, 淵白之前就把密布著的雜草燒光了, 但現在一看, 卻能看到黑土地裏又冒出來了植物的幼芽。
青綠一片。
淵白冷酷地把最靠近房子的那一圈拔出來燒掉, 但並沒管遠處的。
她把儲存的被褥和本體身上蓋著的那條都拿出來, 用腕足卷著被子動作賢惠地掛到晾衣繩上，掛了一排。
房屋倒塌、建築傾覆的聲音是她晾被子的背景音。
晾完被子, 巨蛛走出家門，陡然躍起——
它看到了城市四分五裂的模樣。
群居的白蝠驚恐地飛到空中，在不停砸下的蛛網中間穿梭。
蛛網黏性的確很強，但卻得纏在高層建築上，空中一張網需要至少三個支撐點, 當建築被樹木的根系從地下撐起時, 掛在建築上的蛛網自然也會變形。
首先遭殃的就是在陽光下亂飛一通的白蝠。
圖書館這邊反而沒什麽事, 因為這裏更空曠, 近前沒有高大的樹木，建築內部的盆栽被淵白清理過……她無聲嘆口氣, 一路往公司的方向去, 順路解救了幾只被蛛網纏上的白蝠。
而後白蝠飛到了巨蛛的腹下。
淵白：“？”
看它們實在怕太陽，她也懶得管，結果下方的蝙蝠們越聚越多, 搞得淵白落地時動作很臃腫。
離很遠就能看到，公司這邊問題並不大，因為高層沒有塌，只是四樓的天花板掉了下來，而大樓外面的梧桐有一半都戳進了建築內，一地玻璃碎片。
她在頂樓的窗邊發現了小汪幾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周池身上還纏上了蛛絲，因為不敢用力扯開，此時正齜牙咧嘴的。
淵白踏在梧桐樹枝上，伸出腕足把蛛絲化開了。
她點了一下人頭，發現數目沒問題，又轉頭去繼續解救白蝠。
白蝠的另一大定居點位於原小區的3棟，但這裏比較慘，樓徹底塌了。
蝙蝠們擠擠挨挨地躲在陰影裏，淵白一眼看到自己住過的六棟外墻上長滿了樓下的致幻蘑菇——她才離開幾天，蘑菇已經學會上墻，而現在大得誇張，周圍仿佛凝固著一圈有色的霧氣。它們雖然全部在背陽處，但也茂盛得讓人頭皮發麻。
……還好搬走了。
她還在路上看到了一窩變異雞，之前因為體型不大，它們一直生活在蛛巢內，淵白還在閑逛時撿到過巨大的雞蛋。此時這群雞也被倒下的蛛絲纏上，正咯咯亂叫。
她已經帶了不少白蝠了，懶得再舉著一堆雞，幹脆把它們的翅膀用蛛絲纏著，拎到小汪等人居住的公司對面。
梧桐樹的樹根高低起伏，仿佛一個天然的窩。沒有翅膀，這堆雞很難飛出來……她把雞丟進樹根堆裏，幹脆交給幾個人類來處理。
臨走時，淵白看到，孟若秋抱膝坐在窗邊，楞楞地凝視被陽光籠罩著的城市，而小汪趴在她腳邊，皮毛被曬得金黃。
即使其他人沒有同她說話，沒有開口，她也能感覺到一種因看到太陽而產生的純粹欣喜——
即使城市被毀滅，即使植物變得更加健壯與危險，但是，他們終於看到了太陽！
畢竟淵白也是這樣想的。
巨蛛同樣凝望著和太陽一同出現的“蜃影”：大約在持續了一個小時後，蜃影消失了。
這比以往的蜃影持續時間都要長，而畫面不是固定不動，鏡頭一直跟隨著紅龍海怪——畢竟淵白有特地控制著海怪改變位置，試探蜃影的效果。
但她並沒有因為蜃影的存在而躲入深海，也沒急著去找那只大蛤蜊的麻煩，因為她要進行光合作用！
紅龍海怪不是植物，可不代表它體內沒有能進行光合作用的葉綠素，淵白也不知道該如何將海怪歸類，她真的認為自己沒有“異能”，但異能能夠做到的事情，海怪幾乎都能做到。
不論是從海水中分解出氣體和元素，還是控制生物電流，亦或者自行修覆傷勢，使用不同頻率的聲波……實際上，這些能力都是一些水生動物本身就具有的能力。
淵白也曾覺得這些能力不那麽科學，但深海裏的大夥都是這麽過日子的，人類難道會懷疑自己能“說話”是不科學的事情嗎？
明明是天生就會的東西啊。
而現在……
淵白能感覺到：“陽光和雨水一樣，其中有一種能量。”
巨蛛也有這樣的感覺，但紅龍海怪在光合作用消化這種能量，感受最為清晰，淵白的人類本體則曬著太陽，隱約覺得自己像是產生了一點變化。
城市中的變化還在繼續——
天空中的蛛網變形，壓下，大地在悲鳴中裂開，淵白謹慎地控制巨蛛趴在圖書館頂部，以確定能時刻保護本體。
大約過了八個小時，蜃影再次出現，非常固執地繼續盯著紅龍海怪。
這期間海怪又換了位置，但太陽的出現似乎幫助到了蛤蜊。
而淮城中，淵白看到視線中升起了不止一棵高大的樹木，有的樹已經戳進了最高處那個更寬的蛛網中——
那張網的中心在肉聯廠，但有百米高！
其中最為顯眼的，也可以說是城市“標志”的，是位於市中心那棵在雨季就產生了異變的巨大榕樹。
它的根曾經硬生生在城東和城西之間劃出了一道道攔截的裂痕，讓所有車輛都無法通行，淵白曾經控制巨蛛靠近過它一次：她看到紅褐色的氣生根密密麻麻披下，倒卵狀的葉子在雨水中綠得發亮，巨大的變異鳥兒在盤虬著的根系與枝丫中棲息，圍繞著榕樹飛進飛出，攻擊並捕食所有路過的生物。
而那只是榕樹雨季時的狀態，她記得，這棵樹本來就是淮城的市樹，是一棵百年老樹，現在有了陽光滋潤，它更大了！
茂密的樹枝向更遠處伸展，把下方的建築都籠罩在枝葉的陰影下，它原本高度只差一點到百米，本就是淮城最大的樹，而時間到了下午六點，淵白本體終於完成消化，正式蘇醒，太陽移動到西邊，淵白眼睜睜看著榕樹的高度突破了一百五十米，伸出來的樹枝也攪亂了她覆蓋整個西區的那張網。
蛛巢一片狼藉。
榕樹，不愧是……淵白想，樹中之王。
巨蛛從海邊爬過來時，曾途徑一棵百米高的大樹，那似乎也是榕樹來著？
不過，無論是混亂到沒法再擋住空中襲擊的蛛巢，還是在圖書館屋檐下倒掛了一圈的白蝠，暫時都不是淵白需要立刻處理的問題——
本體蘇醒，她需要探索一下自己身上產生的新變化了！
首先是巨蛛……在吞下青蛇的晶髓後，它，能“說話”了！
巨蛛最初看世界靠的是皮膚自帶的“熱感應”系統，而且因為沒有需求，淵白根本就沒有給它準備發聲器官，但青蛇的能力裏包含聲波攻擊，巨蛛自然進化出了特殊的聲吶系統，由皮膚來接收信息，說是“說話”，其實淵白不能聽見。
她只是能調整聲波的頻率，去和白蝠正式交流。
雖然目前兩種動物說的完全是兩種語言，但互相能“聽到”，淵白之前完全靠“協同變異”的異能去操控白蝠，有時候雖然目的達到了，但控制得亂糟糟的，經常是逮著幾只靠最近或者最大的白蝠往死裏用……屬於是擅長幹活就讓它去幹更多的活。
現在開始說同一種語言，她猜測自己再摸索幾天，就能下達更加細致的命令了。
比如讓它們挨個排隊去洗澡。
又或者……
淵白摸出哨子，白蝠們在巨蛛的控制下於哨音中輪流落下，而後，在夕陽下，它們又排著隊飛出去，於破損蛛巢的範圍內巡視，回來把所有大型活物的狀態挨個稟告巨蛛。
至於淵白本體在這過程中起什麽作用……嗯，反正很有用就是了！
讓她有些煩惱的是，巨蛛進化出的聲波攻擊能力是範圍攻擊，假如她本體也在附近，同樣會受到傷害，淵白控制巨蛛去遠處抓了只兔子試驗了一下，距離越近聲波威力越強，兔子的內臟都被震碎了。
白蝠們更是不敢靠近，只看著巨蛛把自己的一條腿切下來，而後又恢覆如初。
淵白：“說起來……”
她看向已經被切下來的那條腿，點燃。
——果然很耐燒！
不過修覆身體時，她發現，身體能恢覆，但她也需要補充消耗的能量，就像蛇一樣，而青蛇靠的是動物體內蘊含的能量，巨蛛就方便環保多了……它只需要喝水！
測試完了巨蛛，自然輪到淵白自己，她站在一樓衛生間，觀察鏡子裏的自己。
外表沒有變化。
淵白很想要恢覆傷勢的能力，但很可惜，她似乎沒拿到。
鏡子中的女性看上去很正常，頭發烏黑柔順，雙眼明亮有神，皮膚健康紅潤……但這次的進化其實就在皮膚，淵白也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感覺，她先簡單測試了一遍，然後拿起一把小刀，把刀刃對準掌心。
她劃了下去。
掌心完好無損。
吞噬青蛇晶髓後，淵白進化的方向似乎是——
擁有了一件隱形的“蛇蛻”。
是的，她確信自己的皮膚產生了質變！看著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但有了蛇皮那樣的硬度！先是用刀，然後用魚骨，最後幹脆用蛇骨矛，淵白才在自己的手掌戳出了一個破口，但血只留了一點點，就不再外流了。
像是皮膚自行修覆了傷口，淵白其實還能感覺到痛，但她相信自己恢覆的速度會遠比末日前來得快。
普通的武器已經沒法對她破防了，但淵白……嗯，當然撐不過自己巨蛛的一腿鞭。
不論是力道，還是高溫，因為產生變化的只有皮膚，她的內臟器官還是正常的，所以無論聲波還是純力道傷害，對她來說還是有用的。
但她似乎不用擔心頭發上的火焰燃燒太久燒傷自己了——因為她頭發燃燒沒法燒破皮膚的防禦。
以及，她發現……
“我的身體好像發生了變化？”
在公司的孟若秋等人也發現了異常。
孟若秋把拐杖丟到一邊，試了試，本來在覺醒了異能後，周主任給她預測的徹底治愈時間是一周後，但在今天曬過太陽後，她就意識到自己突然能正常走動了。
在使用了晶髓後，孟若秋獲得的異能是“隔空傳音”，並不屬於戰鬥類型，也因為眾人不敢離太遠，目前的傳音範圍只試探到直線距離六百米左右，不知道最遠距離多少。
而周主任的能力是透視，他的眼睛有和很明顯的變化，雙眼變得更長，眼角大開，眼珠鼓起，有些古怪，但能力讓他成了人形X光。只是必須在近處使用。
沈姨的能力最奇怪，讓他們懷疑覺醒異能的方向其實和每個人的想法有關系：她失去小腿，又沒有假肢，在末日裏生存艱難，最想要的就是一雙腿。
蜈蚣的晶髓並沒有為她修覆出一雙腿，但在她的膝蓋下方長出了新的……非人的腿。
暗紅色的“腿”裹著肉膜，從膝蓋下方伸出，短而有力地支撐著身體，但在變異剛開始時，卻把沈姨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自己成怪物了！
後來才發現，這也算是一種“融合變異”，雖然醜陋古怪，但的確是她最需要的：不靠他人，自己行走。
覺醒了異能後，幾人住得近，也發現了異能者之間的“互相感應”。
很奇妙的是，小汪和周池能互相感應，但和周主任等人感應就需要靠近才行，而和沈姨就必須肉/體接觸才行。
眾人覺得：“或許是……有異能的人會散發出一種氣息，能力越強，越容易感應到？”
當巨蛛來時，他們就感受到了一種壓力撲面而來，本能瘋狂報警。
仿佛不需要交手，一碰面時，就知道那是個能秒殺他們的“敵人”。
那麽……天空中那只龐大的海怪，在人群中露面後，又會帶來多麽強的威壓？
雖然感到好奇，但紅龍海怪離他們還是太遠，理論上不會遭遇，眾人自然更在意陽光帶來的變化。
太陽招致可怕的災難，進一步擠壓了人類生存的空間——
但孟若秋首先發現：“不僅自愈能力變強了，我好像還更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她發現她可以控制自己來不來月經！甚至隱約意識到，她也能控制自己要不要懷孕！
同時，身體的全面素質得到增強，不論是體力、精力還是運動能力，都比之前那個亞健康的狀態好出幾倍！
末日已經一個月了，孟若秋不覺得人類被“偏愛”，在發現這一點時，她立刻想到的其實是：
“那動物們會不會也——”
人也是動物的一員而已，植物生長，動物增強，甚至……
小汪突然從樓上躍下，沖入下方的臨時“雞圈”，她齜著牙，左沖右突，把其他雞趕到一邊，自己則用爪子按住一只倒黴被綁死的母雞，咬斷了它的喉嚨。
旁邊的雞咯咯直叫，卻沒什麽辦法，鮮血潑在樹根上，她甩甩腦袋，拖著這只雞往上。
當雞靠近時，眾人就意識到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就在幾分鐘前，當著他們的面，這只母雞體內居然生成了一枚異能晶髓。
盯著這枚鮮艷如紅寶石的晶髓，眾人面面相覷。
-
天色由晨昏又慢慢轉亮，太陽再次從地平線處躍出時，一只手撿起了地上的告示。
貼在蛛網上的布告示隨著蛛網坍塌一同倒下，如今蓋了一層灰。
“看樣子，這裏面住著人啊，”一臉胡子沒刮的男人就叫胡子，“怎麽說，要進去找找看嗎？”
牛哥車隊已經棄車步行了。
四十多人或坐或站，距離不遠，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而這幾人當中，並沒有顏辛和她的男友。
他們正在肉聯廠裏。
一天前，開進淮城後，牛哥車隊找了個地方臨時修整，但蟲子和植物都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好在牛哥的隊伍裏有男有女，而且全是異能者。
眾人罵罵咧咧地清出一片空地，胡子就抱怨過：“這淮城不愧是撤離最早的城市，完全被荒廢了嘛，也沒人清理一條路出來。”
不像他們田城，因為組織得慢，有好幾萬人陷落在城裏。
當眾人躺下時，太陽還沒升起。
直到太陽帶來的天地異變把所有人叫醒，迎著陽光，顏辛幾乎是激動到要流淚，卻看到牛哥厲聲組織眾人上車：“別楞著了，立刻往回開！”
顏辛：“啊……啊！？”
植物開始爆發式生長，大家慌張地上了車：但即使坐在車裏，也仿佛能感覺到後方樹木席卷而來，天空被大樹遮蔽，有沒跟上進化腳步的樹木被其他同類壓倒，狠狠砸在車頂！
然後是落下的建築材料，莫名飛過來的天花板，發狂一樣奔來的螞蟻群……顏辛簡直以為自己再次遭遇了世界末日！
她先是在車上，然後車被樹根頂起，差點側翻，眾人下車，接著躲到空地上，旁邊居然還擠來了其他變異動物，和一群變異野狗戰鬥過後，牛哥隊伍裏的人各有受傷，連顏辛的男朋友也受了傷。
隊伍氣氛低迷，但至少沒有死人，她想要去給男朋友要一下繃帶包紮，卻被翻了個白眼。
顏辛：“？”
胡子當時就在旁邊嘟囔：“也沒點貢獻的人要包什麽傷口，自己先用衣服壓一下不行嗎？醫療用品當然得先緊著異能者用啊。”
而隊伍裏除了他們倆都是異能者，顏辛咬咬牙，只好忍氣吞聲。
好在，用衣服纏了會兒，傷口似乎就不流血了……但顏辛心頭起了疑惑。
雖然胡子說得沒錯，但她總覺得，發生意外後，整個隊伍對他們的態度好像都變了——
是因為遷怒嗎，還是別的……
沒了車，徒步回去顯然危險重重，而且植物的變異可能還沒結束，眾人決定先去肉聯廠補充一下物資。
沿途他們遇到了一群變異兔子，還有一只能控制風的郊狼，這次又有人受了傷。
“這些蛛網真是煩死了……”
男友小聲和顏辛吐槽，西區的蛛網雖然沒有蛛巢密集，但也留下了不少巨蛛爬過的痕跡，樹木茂密，他們看向蛛巢時，沒看到那只巨蛛，但遠遠就看到了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網。
道路因為植物曲折了很多，顏辛的手臂還不小心被蟲子咬了一口，當看到肉聯廠的大門時，她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她想到了肉聯廠裏那些能變成人的蟲子！正是因為親眼看到了這種蟲吃掉一個人，她才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逃走，然後去了田城。
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開到了清理過的田城大道上，他們也沒辦法抵達牛牛汽車廠基地。
就是汽車廠裏的幾千人辛辛苦苦把路清出來的嗎？
就在顏辛迷茫時，牛哥等人已經殺進了肉聯廠。
他彈出一枚油亮的刀片，火焰瞬間在刀刃上點燃，照亮了漆黑的廠房，而牛哥喊道：“別殺人——”
下一秒，一人從人群中閃出，一刀砍斷了一只半人半蟲的怪物。
顏辛松了口氣：“大家、大家是有辦法判斷普通人和蟲子嗎？”
她問的是身邊一位漂亮的女性，對方的異能似乎是水，女人似笑非笑：“差不多吧。”
嗯，畢竟，異能者能感應出有異能的生物嘛。
至於是人還是蟲……
她突然伸手，把顏辛往廠房裏推了一把。
顏辛本就因為失血受傷而精神不濟，此時直接跌在地上，女人從她身側走過，她看到他們把所有幸存者都叫醒，又挨個給“蟲子”們補刀，然後，幸存者像被趕羊一樣，趕到了另一間狹窄的房間。
不是說……要把大家……救去田城的基地嗎？
牛哥突然轉頭，看過來：“噢……”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樣，拍了下腦袋，對胡子說：“這還有兩個，一起吧。”
一起什麽？
胡子過來拽住顏辛的肩膀，也抓住她哆嗦著的男友，他似乎要說什麽，牛哥翻個白眼：“你要做什麽也等餵過了之後啊！”
餵什麽？餵什麽！？
顏辛被拉著在地上拖行，她看到有人用刀打開屍體的大腦，挖出了……顏色不一的晶石，有的是從蟲子腦海中挖的，是了，那只郊狼腦袋中似乎也有，而有的，屍體根本沒有蟲的特征，乍一看就是人。
她不停掙紮，胡子看上去完全不受影響，用衣服擦了擦一枚晶石，然後嘟囔：“這塊是蟲子的，那切成兩半算了？”
畢竟這種變態蟲子的晶石能量似乎不怎麽強，兩個人，應該能消化……不，應該能凈化了吧！
牛牛汽車廠基地的核心人員都知道，直接吞噬晶石是危險的，但末日給了人類生路，吞噬晶石後成功“進化”出異能力的人，其實也是幫助其他人“凈化”了晶石裏暴虐的能量。
其他人趁著這人虛弱狀態把人殺死，就能剝出一枚對人不會再有負面作用的晶石。
誰說“進化”不能是“凈化”呢？
——只是，大型基地靠實驗獲得精準的信息，他們這樣的基地，就只能靠人命來一點點摸索了，很是浪費了不少。
牛牛基地原本可是聚集了六萬多人的，嘖。
他們的確是來淮城進貨的，但“人”才是最重要的資源，當然，異能者也是。
把晶石按照估計的量餵給肉聯廠裏最後的幸存者們，牛牛基地眾人又辛苦了大半天，才收獲了二十幾枚新的“純凈”晶石。
雖然有估量，但還是消耗掉了不少。
倒黴的是，顏辛和她的男友居然都沒成功覺醒異能，看顏辛變成一副怪物模樣，胡子也沒了興致。她虛弱地喘著氣，胡子踢了她一腳：“說起來……你之前不很好奇你男朋友為什麽那麽信任我們嗎？很簡單啊，末日前牛哥和他有生意上的交情。”
但末日前的交情誰還會放在心裏啊，也就這群莫名其妙能在淮城活下來的傻子，更何況，那交情其實是他們一起去洗腳城……洗過腳而已。
異能者們搬上物資，不準備在肉聯廠住下，先不說這裏煩人的蛛絲，這建築也沒什麽防禦功能。
牛哥把潔凈晶石放在桌上：“你們分了吧，還不知道植物會繼續變成什麽樣呢，提升我們的實力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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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晶石都很小，比指甲蓋略小一點，像顏色不一的糖豆。但牛哥之所以不用，還有其他原因：這些和他的異能元素都不匹配。
他現在身上有不止一種異能，但異能吃多了，很快就能發現，吞噬同類型的異能能獲得成倍的加強，而不同的就會有事倍功半的效果，不如不吃。
他有兩個最重要的能力，一個他稱為“黑暗籠罩”，非常強大，目前沒看到其他人覺醒過，能讓敵人陷入一片黑暗，失去視覺，偷襲時尤其無往不利，只有他的親信才知道。
另一個就是“火焰燃燒”，他強化過幾次後，發現自己能點燃任何物品，包括金屬，這招對付動植物都無往不利。
不過……此時更重要的是，牛哥皺眉：“我們去碼頭倉庫，還是蜘蛛的領地？”
聽顏辛說，那只巨蛛吃了能使用火焰的猿猴，顯然也獲得了火系異能，但他們上次狩獵那樣巨大的獵物，基地裏還有兩萬多人，而且不是由牛哥率領的隊伍。
這四十幾人，本來也只是想過來探路而已。
和官方基地斷了聯系，牛哥等人自然也不知道“陽災”預言，這下算是陷落在淮城了。
幹脆兩邊都去看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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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牛哥幾人在巨蛛巢穴門口退卻時，淵白其實不在家。
她原本一大早起床，準備重新織網，結果發現植物長得更高了。
如果這時候織網，明天網可能就生長著的植物被扯斷了。
糾結片刻，她決定等植物不再爆發式長高，再以新家為核心重建蛛巢。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出門繼續自己吞噬青蛇晶髓前的射矛練習了。
……雖然這款練習中最忙碌的其實是負責撿蛇骨矛的白蝠。
懸掛在西區上空的那張蛛網也不見了，但似乎人們本來就不再需要魚眼燈的光芒，因為空中有了真正的太陽。
淵白發現，她的體質果然在太陽出現後產生了新的變化，她的力量和精準度都顯著變強了！
吹了下哨告訴白蝠可以把獵物吃掉，淵白伸了個懶腰，白蝠族長落在她身邊護衛，她讓巨蛛往榕樹附近爬去。
她準備重建覆蓋西區的天空蛛網路線，那這棵巨大的榕樹顯然很適合作為蛛網的其中一個支點……只是附近的鳥似乎太多了？
要不再去東區看看那棵松樹是什麽狀態，它會覆活嗎？
她擦拭著撿回來的蛇矛，巨蛛靠榕樹越來越近，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新了，飛鳥在樹冠中盤旋……
淵白突然想到：“這地方其實也挺適合建蛛巢啊？”
榕樹密密麻麻的氣生根垂下，地上的樹根仿佛扭曲的通道，蛛網完全不缺支點，可以搭建一個空中的安全房。
也不用太擔心有蟲子從地下爬上來了。
她對榕樹莫名產生了親近之意。
巨蛛越靠越近。
小小的蜘蛛整個落在榕樹的陰影下，淵白原本站在天臺上，此時卻下意識往榕樹的方向走了兩步，走到天臺邊緣時，她才陡然一楞：“不對……”
她剛搬家沒多久，如果家沒有被毀滅，不可能又想著換新家！
淵白一向戀舊，喜歡穩定的生活，不喜歡生活被破壞……不論破壞來自意外，還是她本人的意識。
或者說，她理論上就不可能有這種意識！
她立刻把思維從巨蛛體內退出去，只留潛意識，以第三視角觀察巨蛛，問題瞬間暴露：潛意識好像一直在接收一種全新的信息，就是到榕樹那兒去，在樹上樹下安家。
這種影響沒有一點攻擊性，非常輕微，淵白的面色卻沈了下來。
她“看”到巨蛛已經爬到了樹根下方，爬上了樹，有飛鳥過來襲擊它，它立刻用蛛刀切碎了飛來的鳥。
鳥屍落到地面，樹根簡單挪動了兩下，鳥屍被埋入了地底。
它成為了榕樹的肥料。
淵白知道，如果輸掉的是巨蛛，也會化作植物喜歡的化肥。
而這棵樹還挺挑挑揀揀，如一些建築垃圾，都被挑到了樹根的邊緣，嫌棄意味非常明顯。
她此時再借著自己全面的視角，觀察到所謂的“動物聚居”，其實是把動物們都吸引到附近，但並不規劃聚居地，它們會用本能互相殘殺，但不離開這棵榕樹。
而且榕樹似乎還一直散發出一種“這裏有好吃的”的信息，淵白看到小蜘蛛在樹上爬上爬下，很快真的織了一張網，並殺死了所有要靠近的動物。
……包括有異能的。
……而且異能晶髓也不撿。
因為它現在只有淵白的潛意識，它的潛意識只有“保護本體”這一信息，但又被榕樹影響，不能離開，所以迅速開始築巢。
淵白：“……”
她一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
現在怎麽辦，怎麽把自己從詐騙犯榕樹那裏搶回來？
這是一種精神異能嗎？還是毒素？但不論是什麽，她似乎都沒感應到對方的“異能氣息”，因此才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好在淵白自保能力已經算是不俗，還有白蝠在身邊。
白蝠們其實有些騷動，因為沒接收到巨蛛給的命令。
但淵白畢竟餵了它們那麽久，所以它們還算聽話，依舊能聽她用哨子訓練出來的簡單命令。
“呼……”
她又切視角，去看巨蛛怎麽了，而後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巨蛛和鳥打起來，用了火，榕樹的氣生根燃燒了起來，但燒了一會兒又自動熄滅了，畢竟巨蛛不是故意要毀壞榕樹。
而頻繁打鬥，又消耗蛛絲，它正轉著圈在找水源。
找著找著……巨蛛突然躍到榕樹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用蛛刀劃出一個三角的口子，把觸手紮進去，開始吸食樹汁。
也對，誰說樹汁不算水源呢？
淵白叉著腰在天臺上轉著圈走來走去。
只有白蝠族長還蹲在她旁邊，非常可靠的樣子，其他的蝙蝠們則被放出去覓食。
她在想：“我本人肯定不能去……去了也沒用。”
有什麽辦法把她的小蜘蛛搶回來呢？讓紅龍海怪登陸？
淵白腳步突然一停。
不……她想到了一個新主意，如果足夠快的話……或許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能感覺到兩個明顯的光點，一個非常大，幾乎占據淵白的整個思維，是紅龍，而另一個很小，在腦海中微微閃爍，屬於巨蛛。
淵白一直知道。
她其實一直明白，為什麽沒法創造第二個小型分身，分身是軟件，她就是一臺電腦，本質上是她這臺電腦硬件設施不行，沒法運行多個軟件。
淵白其實已經感覺到自己只差一點了，只要繼續不斷提升自己。
但還差一點。
所以——
她把巨蛛關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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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上，蜘蛛趴在蛛網中間，一動不動。
鳥畢竟只是被影響，不是蠢，在落了一地的屍體旁，它們不敢再靠近。
巨蛛一動不動。
榕樹輕輕搖晃，似乎感知到了什麽。
而在星球的另一端，蛤蜊吞吐著海水，深海中，一場屬於某個龐大肉/體的分裂正在進行。
胡子撥開面前的灌木。
他們這波人的異能多種多樣，此時所有人都騎在某個同類變成的巨大蚰蜒的背上。
雖然是沒什麽異能的蟲子，但要在這種環境下趕路，她的異能真的不可或缺。
太陽西沈，他們最終沒有選擇進入坍塌的蛛巢，而是決定沿著邊緣往前，試著去找顏辛說過的倉庫。
但煩人的是，離蛛網越遠，地上的蟲就越多，幾人不得不停下幫同伴幹掉蟲子，否則她就不幹了。
面前就有一只堵住路的黑色變異蜘蛛。
胡子摸向懷中的槍——
一道火光倏地從天而降！
那紅焰如刀，豎著紮穿了前方那只黑色蜘蛛的身體，將它釘死在了地上。
——那是一根白骨做的，矛？！
火焰在矛上燃燒，經久不息，變異蜘蛛痛苦地掙紮著，但胸腹已經破開了大洞，飄散著焦糊的臭味。
眾人警覺擡頭：
正前方的居民樓塌了一半，而一道身影正站在他們傾斜著的居民樓樓頂。
那是個長發的女人。
她披著像雨衣一樣的半透明風衣，裏衣和褲子的材質似乎和風衣相同，踩著靴子，衣著幹凈地不像是生活在末日，沾上灰塵都會顯得違和。她黑色的發絲在晚風中飄動，令人驚異的是，發尾翻滾著金紅色的火光。
火系異能？
她手中還拿著另一根長矛，一腳踩著天臺邊緣，微微歪頭凝視著這些異能者。
就在此時，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從天而降，夕陽的餘暉披在它的翅膀上，白蝠勾住骨矛顫抖的尾端，驟然飛向空中，盤旋著在女人身側落下。
她擡起手，蝙蝠把骨矛放在她掌心。
火焰於她掌心徹底熄滅。
淵白：“……”
這群人哪來的？太陽一曬還能把人也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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