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老陳頭老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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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老陳頭老無力
晨曦微露時，紫宸殿的鎏金銅鶴香爐剛換過龍涎香。贏晞從明黃帷帳中坐起，墨發如瀑般垂落，指尖習慣性地拂過枕邊——那裏本該放著昨夜翻閱的《大般若經》，藍布封皮上的泥金經文在燭火下曾泛著微光，如今卻只剩一片冰涼的錦緞。
“陛下？”貼身內侍李德全捧著參茶進來，見他盯著空處發楞，不由放輕了腳步。
贏晞沒回頭，目光落在書架第三排那個空出的位置上。那裏原是放《大般若經》的地方，此刻只剩幾道淡淡的灰塵印，像被人刻意擦去的痕跡。他想起三日前白衍來禦書房侍藥，離開時袖管曾不經意掃過那排書架，當時他只當是錯覺，如今想來，那截凸起的弧度……
“傳旨，”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禦花園花匠陳老頭，調去浣衣局當值。”
李德全手一抖，參茶險些潑出。陳翁在禦花園守了三十年，是先帝親賜的“護花郎”，從未有過差池，怎會突然被調？他偷瞄贏晞的側臉，只見帝王正用玉扳指輕輕敲擊著桌沿，指節泛白，眼中卻沒什麽怒意，只有一種看透棋局的了然。
“還有，”贏晞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初綻的海棠，“去把慈雲閣那函《大般若經》取來，朕要臨帖。”
李德全應聲退下，心中卻如擂鼓。慈雲閣的經卷早被蟲蛀得不成樣子，陛下何時有臨帖的雅興了？他匆匆穿過九曲回廊，路過太液池時，見白衍正沿著岸邊快走，青衫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袖管裏似乎藏著什麽硬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內室的暗格裏，贏晞捏著那支紫檀墨棒，指尖劃過棒身的纏枝蓮紋。墨棒觸手溫潤，帶著白衍獨有的松煙墨香，卻在頂端刻著極小的“昭”字——那是贏昭年少時的頑劣印記。他想起十五歲那年，三皇子謀反，他帶著贏昭躲進慈雲閣，白衍當時還是個翰林院編修，冒死送來的救命糧裏，就藏著這樣一支空心墨棒，裏面塞著逃出宮城的路線圖。
“雕蟲小技……”贏晞輕笑出聲，將墨棒在掌心轉了個圈。如今的白衍，依舊愛藏東西，卻不再是當年那個會把糖糕藏在袖中，被他發現時會臉紅的少年了。他想起昨夜慈雲閣的密信，明礬水寫的字跡在皂角水中顯形時，“瑞祥號”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裏——那是他做太子時的私產，白衍竟真的查到了這裏。
案頭的宣德爐飄出裊裊青煙，贏晞看著煙霧在晨光中變幻，忽然想起更久遠的事。那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白衍的母親是宮中女官，常帶他去慈雲閣抄經。有次他撿到半枚龍鳳佩，白衍見了眼睛一亮，說這是他母親的信物，卻在伸手去拿時被他藏到了懷裏，惹得少年白衍追著他跑了整個禦花園，最後氣喘籲籲地說：“贏晞你耍賴！”
“陛下，白大人到了。”李德全的通報打斷了思緒。
贏晞將墨棒收入袖中，理了理明黃常服的袖口，臉上已換上慣常的溫和笑意。白衍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目光在看到他時微微一凝，隨即低下頭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禮。”贏晞指了指書案，“朕要謄寫祭天文告，你字好，替朕代勞吧。”
白衍走近書案，只見雪白的宣紙上還未著墨，硯臺裏卻盛著半池朱砂，紅得像凝固的血，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握筆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這朱砂是貢物“赤霞砂”，只在祭天大典時使用，此刻卻被盛在常用的端硯裏，濃得化不開。
“怎麽？”贏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敢用？”
白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想起昨夜在慈雲閣藏信時，那支青銅經筒裏掉出的半枚鳳紋玉佩，此刻正貼身藏著，玉質冰涼，卻壓不住心跳的狂亂。他剛要開口，贏晞已走到他身邊，親手拿起墨塊，在硯臺中緩緩研磨。
“朱砂辟邪，”贏晞的聲音低沈，帶著磨墨的沙沙聲，“當年你母親在慈雲閣抄經，總說夜裏有經魂作祟，非要在墨裏摻三分朱砂。”
白衍猛地擡頭，撞進贏晞含笑的眼。那雙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映著他驚惶的模樣，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他所有的秘密。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說慈雲閣的佛經裏藏著故人的線索，卻從未提過贏晞也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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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時，紫宸殿的鎏金銅鶴香爐剛換過龍涎香。贏晞從明黃帷帳中坐起，墨發如瀑般垂落，指尖習慣性地拂過枕邊——那裏本該放著昨夜翻閱的《大般若經》，藍布封皮上的泥金經文在燭火下曾泛著微光，如今卻只剩一片冰涼的錦緞。
“陛下？”貼身內侍李德全捧著參茶進來，見他盯著空處發楞，不由放輕了腳步。
贏晞沒回頭，目光落在書架第三排那個空出的位置上。那裏原是放《大般若經》的地方，此刻只剩幾道淡淡的灰塵印，像被人刻意擦去的痕跡。他想起三日前白衍來禦書房侍藥，離開時袖管曾不經意掃過那排書架，當時他只當是錯覺，如今想來，那截凸起的弧度……
“傳旨，”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禦花園花匠陳老頭，調去浣衣局當值。”
李德全手一抖，參茶險些潑出。陳翁在禦花園守了三十年，是先帝親賜的“護花郎”，從未有過差池，怎會突然被調？他偷瞄贏晞的側臉，只見帝王正用玉扳指輕輕敲擊著桌沿，指節泛白，眼中卻沒什麽怒意，只有一種看透棋局的了然。
“還有，”贏晞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初綻的海棠，“去把慈雲閣那函《大般若經》取來，朕要臨帖。”
李德全應聲退下，心中卻如擂鼓。慈雲閣的經卷早被蟲蛀得不成樣子，陛下何時有臨帖的雅興了？他匆匆穿過九曲回廊，路過太液池時，見白衍正沿著岸邊快走，青衫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袖管裏似乎藏著什麽硬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內室的暗格裏，贏晞捏著那支紫檀墨棒，指尖劃過棒身的纏枝蓮紋。墨棒觸手溫潤，帶著白衍獨有的松煙墨香，卻在頂端刻著極小的“昭”字——那是贏昭年少時的頑劣印記。他想起十五歲那年，三皇子謀反，他帶著贏昭躲進慈雲閣，白衍當時還是個翰林院編修，冒死送來的救命糧裏，就藏著這樣一支空心墨棒，裏面塞著逃出宮城的路線圖。
“雕蟲小技……”贏晞輕笑出聲，將墨棒在掌心轉了個圈。如今的白衍，依舊愛藏東西，卻不再是當年那個會把糖糕藏在袖中，被他發現時會臉紅的少年了。他想起昨夜慈雲閣的密信，明礬水寫的字跡在皂角水中顯形時，“瑞祥號”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裏——那是他做太子時的私產，白衍竟真的查到了這裏。
案頭的宣德爐飄出裊裊青煙，贏晞看著煙霧在晨光中變幻，忽然想起更久遠的事。那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白衍的母親是宮中女官，常帶他去慈雲閣抄經。有次他撿到半枚龍鳳佩，白衍見了眼睛一亮，說這是他母親的信物，卻在伸手去拿時被他藏到了懷裏，惹得少年白衍追著他跑了整個禦花園，最後氣喘籲籲地說：“贏晞你耍賴！”
“陛下，白大人到了。”李德全的通報打斷了思緒。
贏晞將墨棒收入袖中，理了理明黃常服的袖口，臉上已換上慣常的溫和笑意。白衍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目光在看到他時微微一凝，隨即低下頭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禮。”贏晞指了指書案，“朕要謄寫祭天文告，你字好，替朕代勞吧。”
白衍走近書案，只見雪白的宣紙上還未著墨，硯臺裏卻盛著半池朱砂，紅得像凝固的血，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握筆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這朱砂是貢物“赤霞砂”，只在祭天大典時使用，此刻卻被盛在常用的端硯裏，濃得化不開。
“怎麽？”贏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敢用？”
白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想起昨夜在慈雲閣藏信時，那支青銅經筒裏掉出的半枚鳳紋玉佩，此刻正貼身藏著，玉質冰涼，卻壓不住心跳的狂亂。他剛要開口，贏晞已走到他身邊，親手拿起墨塊，在硯臺中緩緩研磨。
“朱砂辟邪，”贏晞的聲音低沈，帶著磨墨的沙沙聲，“當年你母親在慈雲閣抄經，總說夜裏有經魂作祟，非要在墨裏摻三分朱砂。”
白衍猛地擡頭，撞進贏晞含笑的眼。那雙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邃，映著他驚惶的模樣，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他所有的秘密。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說慈雲閣的佛經裏藏著故人的線索，卻從未提過贏晞也知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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