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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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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迷局

白衍的心跳驟然失序。他曾在宮宴上見過贏晞醉酒的模樣,那時他仗著七分酒意笑鬧,眼底卻清明如鏡;也曾在禦花園偶遇他教小皇子們射箭,弓弦震動時衣袂翻飛,周身是少年天子的銳氣。可此刻這般病中的慵懶,卻像張柔軟的網,輕易就縛住了他的呼吸。

藥勺碰到贏晞下唇時,他明顯感覺到那身體幾不可查的一顫。藥汁是極苦的,贏晞卻未皺眉,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像藤蔓般纏繞上來,逼得他不得不垂下眼。勺柄在指間打滑,深褐色的藥汁順著贏晞的唇角滑落,在月白中衣上洇出一小團汙漬。

“臣該死!”白衍慌忙用袖角去擦,指尖卻先一步被溫熱的大手攥住。贏晞的掌心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此刻卻燙得驚人,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

“衍郎,”贏晞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尾音拖得極輕,像羽毛搔過心尖,“你在怕什麽?”

白衍猛地擡頭,撞進那雙含笑的眼。那笑意只浮在眼角,眼底深處卻凝著冰,像寒潭映著春陽,美麗卻致命。他想抽回手,腕骨卻被攥得更緊,贏晞的指腹摩挲著他腕間的脈搏,那裏的血管正因緊張而劇烈跳動。

“陛下萬金之軀,臣……臣怕藥汁燙著您。”他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禦書房裏靜得可怕,只有炭火燒裂的劈啪聲,以及兩人交疊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混著藥香,在狹小的空間裏發酵出危險的味道。

第三章指隙流光

藥碗見了底,白衍如蒙大赦,剛想退開,卻被贏晞拽得一個趔趄,險些跌在他身上。軟榻的狐裘柔軟得過分,贏晞身上的龍涎香鋪天蓋地湧來,將他整個人都裹住。

“陛下!”他驚得聲音發顫,撐在榻邊的手不小心碰到贏晞的腰側,那隔著衣料的體溫燙得他像觸了火。

贏晞卻低笑出聲,那笑聲帶著病中的沙啞,卻又透著幾分戲謔:“怎麽,餵完藥就想走?”他松開攥著白衍手腕的手,卻改而握住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描摹著指節的輪廓,“當年殿試,你誦那篇《論邊防要務》,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如今怎麽倒像只受驚的兔子?”

白衍的指尖猛地蜷縮。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春日,金鑾殿上陽光正好,贏晞坐在禦座上,聽他慷慨陳詞,最後笑著說“卿有棟梁之才”。那時他只當是君臣相得,如今才明白,從那時起,他就已是這帝王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陛下謬讚了。”他用力抽回手,後退半步,卻被贏晞抓住了袖口。明黃的龍袍與他的素色常服交纏在一起,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

“謬讚?”贏晞挑眉,撐著軟榻坐直身體,墨發滑落肩頭,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有了幾分妖異的美,“你查漕運,參王庸,請命北境,哪一樣不是鋒芒畢露?可為何朕讓你侍一碗藥,你就怕成這樣?”

他的聲音陡然沈下來,最後幾個字帶著刺骨的寒意:“是怕朕,還是怕……這君臣之外的情分?”

白衍的心臟像被冰錐狠狠刺穿。他看著贏晞眼中翻湧的情緒,有探究,有怒意,更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痛楚。殿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咚——咚——”,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敲得他心慌意亂。

“陛下言重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君臣有別,禮不可廢。臣……”

“夠了。”贏晞打斷他,松開了抓著他袖口的手,靠回軟榻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朕累了,你退下吧。”

白衍如釋重負,躬身行禮,轉身時卻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一聲嘆息。那嘆息像根細針,紮在他心上,讓他腳步一頓。他想回頭,卻終究只是攥緊了袖中的半枚玉佩,推開了那扇沈重的雕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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