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重提

禦賜的老梨香院，黃昏時分似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甜絲絲的槐花香氣，如同縹緲的紗幔，悠悠地漫進窗欞。

此時，白衍正端坐在書案前，借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專註地批點公文。

他的筆尖停留在“漕運貪墨”兩個字上，一滴墨汁在筆尖搖搖欲墜，似是在著是否要落下。

就在這靜謐的時刻，一陣叩門聲從庭院深處隱隱傳來。那聲音輕極了，仿佛是一片槐葉悄然地落下，卻如同一塊石子投入白衍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讓他的心頭無端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擱手中的筆，擡眸望去。就在這時，檐角的銅鈴竟無風自鳴，那清脆的叮咚聲在寂靜的院落裏回蕩。

透過搖曳的光影，他看到廊下那棵古槐的濃影裏，不知何時已經立了一個灰袍老者。

老者身形佝僂，手中拄著一根棗木拐杖，拐杖的頂端已經被得油光發亮。

他的銀須如瀑，一直垂至腰間，十分引人註目。整個人仿佛是從一幅蒙塵古畫中緩緩走出來的一般，帶著一種歷經歲月的滄桑與神秘。

而他那雙眼睛，乍一看去，渾濁得霧裏的古鏡，讓人難以看清其中的。

可當他擡眼望向衍時，眼中卻突然閃過一道精光，那光芒銳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白衍只覺得自己握筆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一種莫名緊張感湧上心頭。

“白先生可是在忙？”

老者緩緩開口，他的聲線沙沙的，就像是陳年的宣紙被緩緩碾過檀木鎮紙，帶著一種歲月的質感。

“老夫與令尊白公，曾有同朝為吏的情分。”

聽到這話，白衍的指尖微微一動。莫名地沁出一股涼意，那寒意透過皮肉，直抵心底，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老者似乎註意到了白衍的失態，他枯瘦手指緩緩從袖中抖落出半枚古銅幣。那幣印上刻著殘缺的雲雷古紋，紋路古樸而神秘。白衍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這半枚青銅印上的紋路，竟與他暗紋嚴絲合縫，宛如天生一對。

窗外，槐葉在窗欞上沙沙作響，仿佛是歲月的低語。老者的拐杖輕輕點在青石板上，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院落裏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你六歲雪夜的事，可還記在心裏？莫忘了啊。”

老者的聲音低沈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敲在白衍的心上。

他話音剛落，一層薄霧陡然在白衍眼前彌漫開來。

氤氳霧氣中，老宅回廊的雕花楹柱影綽綽，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

恍惚間，他的思緒回到了幼年。那時的他，小手緊緊攥著父親的官靴，棉鞋踩在積雪上，發出清脆的吱呀聲。

突然，刺客的刀刃劃破窗紙，寒光一閃。他清晰地感覺到搭在自己肩上父親的手震驚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幾乎是一個孩子對父母最樸素的愛讓他本能反應地想也不想便將人往身後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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