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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輪盤 讓一個惡役來拯救世界,你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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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輪盤 讓一個惡役來拯救世界,你不應該……

森奈央俯身抵住桌子, 一只手撐著桌面,一只手裹住槍口歪向另一側,白蘭坐在椅子上, 安然無恙地擡起眼眸。

空響, 第一槍是空槽。

“你在幹什麽?”白發青年彎起紫色的眼睛望著她微笑, 語氣卻冷酷道, “如果一直用這種方式幹涉,你不如直接認輸好了。”

森奈央的表情比他還要冷酷。

“[我不想你死]的想法, 你看不出來嗎?”

她奪下他的槍,拍在桌子上,為自己莫名奇妙的心臟跳動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那你呢?”白蘭看著被奪走的槍,用一種奇異的語氣問道。

“哈?”森奈央扶著額頭坐回沙灘椅上, 沒什麽形象地翹著二郎腿,聞言紅瞳略略睜大, 掀起眼皮看他,語氣更奇異地反問回去,“你就這麽想我死嗎?”

白蘭隔著桌子伸手托住她的臉頰,囅然而笑:“我的意思是, 那你想死嗎?”

森奈央回望他幽紫色的眼眸,直白道:“當然不想死。誰閑得沒事會想死啊。”

“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矛盾的孩子。”

白蘭托著她的臉,大拇指指腹緩緩揉搓她臉側的肌膚:“你不想死,但是你又會為了和我打賭、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會為了追逐你設想中的利益最大化,隨隨便便答應生死游戲……”

“你一定考慮過的吧——只要在決賽局符合游戲規則地與我進行戰鬥, 綱吉君的命就已經保了下來。最後為了利益最大化, 哪怕用你我兩人的死來換取世界的和平,也是一筆有得賺的買賣。”

“……”森奈央別過臉甩開他的手,垂下眸, 像是敷衍一般應和道,“那得等真走到那一步。”

“現在不就已經在走這一步了嗎?”

白蘭用掌心掰正黑發紅瞳少女挪開的視線,強制勒令她與自己對視。撞上她略有些茫然的眼神後,他似乎彎唇笑了一下,卻輕飄飄地提起另一個話題:“笨蛋奈央,我們可是在決鬥。總沒有我打完一槍後,你就施施然撤退的卑鄙道理吧。”

“卑鄙本就是我的通行證。”森奈央毫不留情地認下了這個標簽,幽暗如寶石一般的紅瞳裏倒映著白蘭小小的身影。

白蘭與她對視,劉海陰影之中沈下的表情冰冷而晦澀:“所以你還要不要繼續這個游戲?”

“——我不繼續這個游戲,那你能停止你企圖顛覆世界的愚蠢計劃嗎?”森奈央反問,“你這意思不就是逼我玩嗎?”

白蘭露出被噎了一下的神情。

不等森奈央警覺地瞇眼觀察,他很快便將這一絲情緒遮掩過去,放開捧著她臉的手,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同她一樣翹起二郎腿,閑適而淡然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成長為正義之士的,都是統治世界,為什麽我就不能當新世界的王?”

森奈央噫了一聲:“我覺得你是那種一統世界之後就會感到無聊,無所事事漫無目的閑到摳腳甚至到最後只會表演發呆的類型。把世界交給你,我很擔心你成功之後的未來要怎麽辦。”

白蘭這次的表情有點像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拿出小學日記本大聲朗讀的僵硬感。

但他不愧是白蘭,這一絲僵硬感很快從他臉上消散不見,只留下一如既往讓人難以捉摸判斷的似笑非笑。

不過他其實也無需隱藏,因為森奈央此時並沒有看他。

她只是扶住桌子,另一只手緩緩握住了那把左輪手槍。

“喵!”“喵喵喵!!!”“喵——!”

籠子瘋狂震動起來,原本安靜下來的貓咪們罵罵咧咧地又吵了起來。不安定的超能力齊聚一堂,險些給籠子炸出一個洞來。

好在那籠子是特意打造的備用籠,關鬼王都沒問題,自然也能輕易壓制一群能力不穩定的小貓咪。

森奈央的手穩穩地抓住了那把槍:“我答應你,我不會逃避。作為公平的一換一,我也會開出這一槍——但這一槍結束,你就放棄這個愚蠢游戲,這樣可以吧?”

白蘭臉上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他彎起唇角,舉起食指提出一個建議,“這樣吧,條件變更。看在笨蛋奈央剛才為我擋槍的份上,只要你扣下這一槍,無論你生或者死,這一局都算你贏,我都會老老實實地投降。”

森奈央一怔,而後緩緩瞇起眼睛:“你確定?”

白蘭這次沒有笑,他安靜地凝睇著她,語氣像是在講笑話:“反正笨蛋奈央一直是個傻子,每次都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開始和別人賭命。那和我賭一把也沒什麽差別。”

“現在六個彈槽排除了一個,接下來的五發裏只有一發是真貨,概率上來講接下來的這一槍,不會死的可能性遠大於死亡的可能性。如果你同意這個交易,你就能用自己的命賭一盤勝率很高、收益又很大的賭局……你會很理所當然地這麽想吧?”

森奈央沒有反駁。

這符合她以往的邏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可以。”她同意了這個賭局。

白蘭歪了腦袋,突然問道:“你自稱卑鄙,卻從不考慮別人選擇最卑鄙打法的情況嗎?”

“你還不至於掉價成那種程度吧?我是綜合考慮你的性格和處事風格才同意你的建議。”

森奈央低聲說著,在白蘭倏然銳利的視線裏,她把槍同樣抵到自己的太陽穴上。

“如果你是那種檔次的人,我死了就算了,能活下來的話,我會直接打斷你的腿強迫你同意。”

電視劇裏經常會出現角色用槍口對準自己腦袋自盡的場景,事實上大多都是文學創作者美化過後的臆斷,真正見過用這種方式自殺的人就知道了。

如果單手腕力不夠,彈道就會因為手槍的後坐力產生巨大偏移,可能第一槍打不中,需要在傷殘情況下繼續痛苦地掙紮補槍;

如果僥幸一槍命中腦門,子彈的高速沖擊就會輕易穿透脆弱的顱骨,從太陽穴一路炸裂往裏穿透,無情地攪亂人類賴以生存的大腦器官——那死狀很難看。

絕不是她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會選擇的死法。

“喵!!!”

森奈央聽見了更加憤怒和淒厲的貓叫聲,籠子晃得更厲害了。

她一邊舉著槍對準自己,一邊望向如同喪屍撲墻一般瘋狂搖著籠子的黑黑白白黃黃紅紅的貓咪——這畫面在外人看來估計相當滑稽。

她很早以前就設想過自己的死亡。就在兩月之前,為了裝酷,她還模仿虎杖學弟想出了“要在朋友們簇擁下死去”的梗。

如果此時在貓貓們面前死去,那就當真完美應了這句話。

貓貓們大概也沒有反應過來,事情怎麽會突然急轉直下,從沙雕弱智向的搞笑劇情變成如今刺激的生死決鬥環節。

每一只貓的貓瞳都因為畏懼某一種可能性而憤怒憂慮地朝她大叫。

森奈央聽不懂貓語,但根據她對大家的了解,無非是指責她亂來,控訴她為什麽要玩這種弱智游戲。

齊木楠雄喵端坐在貓咪們身後,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她。

他向來表情過分匱乏平淡,以至於一旦有了情緒、或者受到突如其來的驚嚇,五官上瞬間的扭曲就會異常明顯。盡管現在是一只貓貓,對他失控的細節了如指掌的森奈央還是看出來了——他在生氣。

於是,她想起來了。

在以前,就是她十二歲末十三歲初,因為坑害mob、她自己也受了重傷的那一年,她坐在雪白汙垢一塵不染的病床上,看見的就是和現在表情沒什麽差別的齊木楠雄。

他當時在病房裏克制著情緒,忍耐著怒意告訴她:[如果再做這樣的事,我絕不會再幫你。]

……所以,如果這一次她扣下扳機,在特殊子彈的作用下不慎死亡,超能力正失控受限的楠雄a夢還會不會幫她?

可能不會幫了吧。

畢竟她真的是個總在給別人添亂的大麻煩精。

她死掉,除了一開始遺產之類的分割、情感上的斷鏈會給大家添一些麻煩,之後沒有她的搗亂和胡亂行事,反倒可能會一帆風順起來?

……

她握著槍,食指輕輕按住了扳機。

……

森奈央長到十八歲,從各種人身上學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見證過太多的死亡,戰場上消耗的殘骸、薩博留下的書信、斑無聲蒼白的遺體、柱間自然逝世的棺材……還有許許多多有過幾面之緣的人們。

死亡很殘酷,它會帶走一個人在世界上所有的證明,只留下僅靠寥寥幾人緬懷的記憶。

哪怕是阪田銀時口中的主角,當然也是會死的。

她知道十年火箭炮會交換出十年後的她,但這不代表她就拿到了免死金牌,不會在十年前的過去裏提前死亡。

整個宇宙存在無數個平行的時空,她死在這裏,無非代表她所在的這個世界,有一條未來的可能性被斬斷了。

她渺小如一粒塵埃,從理性的角度判斷,她和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類都沒有區別。她的死去,並不影響世界與宇宙的運轉,即便是令親人和朋友感到痛苦與絕望的[死亡],建立在死亡之上的未來依舊會蔓延催生出無數條嶄新的可能性。

人類很堅強。

大家或許會很難過,可事實就是,沒有人會一輩子跨不過其他人的死亡,總有一天,大家會擡頭繼續看向明天的太陽。

……

“算了。”

森奈央握著槍放下來。

“賭命太傻了,賭一條胳膊可以嗎?”她握著槍對準自己的手,真誠道,“其實我手也挺珍貴的。”

白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現在決定改主意是不是太遲了?”

“別說胡話,在子彈徹底扣下前都不算遲。”森奈央回答道。

她閉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她居然差點忘了媽媽教她的事。

作為一個擁有自由選擇權的人,當不同的選項同時擺在面前時,她應該做的是在體驗過每個選項後再做出選擇。

[選擇]可能不分好壞,也無關優劣,只存在先後之差。

因為[死亡]是一個特殊的選擇項,它關系到[無法從頭再來]和[沒有退路可言]。它是游戲中決定命運的最終選項,一旦選擇,再無後悔。

根據利益最大化,她應該把數不完的[選項]全部都經歷一遍,再去體驗[死亡]。她擁有無數選擇的自由,而不是自顧自地蒙頭迎合別人制定的規則 ,一條路走到黑。

“而且當著大家的面傻乎乎地飲槍自盡?就算死了,也會被挖出來鞭屍的吧。我才不要。”

就算人類很堅強。

就算大家遲早會跨過她的死亡去擁抱新的明天。

“就算像塵埃一般無法產生感情,只能無機質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也想和大家一起體驗完無數種未來的可能性,再去死。”

身體裏無法誕生情感的心臟砰砰跳動,遲鈍地告訴她一件被遺忘忽略了許久的事——從見證第一個朋友逝去時,她就開始[討厭]死亡了。

什麽感情都沒有的她,真正學會的第一種情感……

原來是討厭。

……

森奈央睜開眼睛,心裏有種奇怪的預感,她誠摯地回望白蘭,眼神中透露出大學生清澈的愚蠢:“真的,不騙你,賭一條胳膊算了。”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打折你的腿,挑斷你的手筋,再把你關進小黑屋裏——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可是惡役,讓一個惡役來拯救世界,你不應該早就做好準備了嗎?”

森奈央理直氣壯道,“咱倆親兄妹不講虛的,我養你後半輩子還是沒問題的。”

“……”

被如此明晃晃地威脅,白蘭卻倏然笑起來,仿佛被什麽逗樂似的,笑得前仰後合,笑聲愈來愈大,誇張到抱住肚子。

“哈哈哈哈哈,你就想用這種粗暴的方式來拯救世界嗎?”

他笑累了,一下趴到桌子上,笑聲收斂,臉上卻再次露出了他剛來大學城那日同森奈央打招呼時的笑容,笑得出奇清爽,幹凈得像極了被小浣熊放進池子裏洗的棉花糖:“笨蛋奈央……”

聽來甜蜜親昵的稱呼剛喊到一半,彎起的紫色眼眸還在溫和舒展,白蘭的瞳孔卻驟然收縮,總是掛著笑容平靜自若的神情也出現了裂痕。

森奈央一怔。

同一瞬間,她的右半邊肩膀被什麽東西冰涼一刺,一陣令她熟悉到能背出成分列表的麻醉感立時掠奪走了她半邊身體的知覺。

她的肩膀被人攏進懷裏,有人從身後環抱住她,一只手鉗住她尚且能活動的手腕,一只手握住她持槍的那只手,毫不猶豫地擡起槍口,對準對面仿佛同樣被什麽東西刺中的白蘭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

四發空槽瞬間打完,加上白蘭先前打空的那一下,還剩最後一發——最後的一發實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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