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命運 人類原來是如此的吵鬧……和鮮活……

關燈
第103章 命運 人類原來是如此的吵鬧……和鮮活……

森奈央表情沒什麽大變化, 單純從名詞上來理解:“主角?小說漫畫裏的主人公?”

阪田銀時:“可惡,你這個平平無奇的表情是怎麽回事?阿銀我可是連jump那邊的正經主角工作都放了,跑到你這裏來兼職個小角色, 你就擺出這副表情?!雖然你要是因此得意忘形起來我也會很不爽, 但是現在一個表情都沒有, 感覺反倒讓人更加不爽啊!”

“還好吧。”四歲的森奈央這時候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孩子式的軟軟糯糯, 著實聽不出前後她的語氣有什麽變化,“主角而已, 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故事裏的主角。”

阪田銀時:“這句臺詞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等等,《XX傳》裏主人公就是用這句話來安慰小炮灰的,結果下一個轉場小炮灰就寄了——你就光學這句話來安慰我嗎?!”

森奈央就跟被逼著不得不用外語和外國人交流的小孩一樣,以前半天不說一句話, 高強度的幾分鐘社交後,話說得越來越流利, 還會模仿對方的說話方式,幹巴巴地調侃道:“話糙理不糙,小炮灰的結局糟糕,不代表你的結局就一定壞, 你要相信自己,兼職也可以創造奇跡。”

阪田銀時倒吸一口涼氣:“你、你居然是嘴遁型的?可是作者明明和我說你這個階段還只是學習能力很強的三無電波系啊——”

森奈央:“主要是之前沒遇到過像你這麽話多的人。”

阪田銀時:“欺詐!這絕對是欺詐,我申請辭職!小孩這種生物,明明放地上撒兩圈米就能養活,為什麽還需要特意聘請阿銀這樣響當當的少年漫主角當保姆!”

“不好意思, 我不是雞。”森奈央費勁地理解他話語中的內容, “所以你……認為我是一本小說或者漫畫電視劇裏的主角,而你自己是作為更高維度的生命進入到這個世界當配角?唔,我知道了, 就像士兵們背著長官偷偷看的穿越小說《XX之後我穿成了XX裏的XXX》對不對?”

“你一個四歲小孩的小腦瓜是不是有點靈活過頭了啊?”阪田銀時撓撓頭,“別亂說,待會又給讀者帶跑偏了。”

“事情沒那麽覆雜,就是在一本普通的三流小說裏,笨蛋作者為滿足個人一時私欲,把次元壁捅了好幾個窟窿,事發之後瘋狂啃指甲找補,然後就跟個裁縫似的縫縫補補,把許多人許多事編到了一塊兒。”

“很多人的命運也因此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他支起腿,撐著膝蓋托著腮,腦袋微微傾斜望著她,猩紅色的眼睛彎起。

“——就像現在,我在這裏遇見你。”

他們坐在基地相當偏僻的角落裏,短短的樓道拐口連著一扇圓窗。窗戶外塗了一層迷彩漆,從遠處觀察基地只能看到一片堅硬的巖石層,他們卻能透過這扇窗眺見遠處的大海,以及大海上近似極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常暗島上只有漫長的黑夜,基地連過道都逼仄異常,少年沒法把腿伸直,就盤著腿懶洋洋靠在墻上。明明兩人都是猩紅色的暗瞳,他眼裏的情緒卻是森奈央眼裏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風不知從哪處出風口吹來,少年額上束著的白色飄帶緩緩撫過她的臉頰。

森奈央伸手拽住那根飄帶,輕輕扯了扯,她心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像個走神的學生,因為想不到要回答什麽,於是笨拙地想出個自以為得意的問題:“那大家的命運有變得更好嗎?”

阪田銀時:“誰知道呢。現在看著好像還不錯——光是甜品無限續杯這一點,我就覺得我比還在jump那邊打工的本體爽!不過以後的故事會變得更好,還是變得更糟,只有時間才知道了。我這邊的劇本還沒更新到很遠的未來。”

森奈央:“你還有劇本?那豈不是生活很輕松。”

她聯想到自己如果能事先得知哪裏會缺糧缺彈,提前把物資送過去,就不會被爸爸在深夜裏叫醒急匆匆跑去加班了。

她倒是無所謂加不加班,只是深夜時分睡得正香,卻不得不從溫暖的被子裏爬起來闖進戰火區的經歷太過難捱,實在是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她可是小孩子的身體,很貪覺的。

阪田銀時用掌心按住小孩的額頭,搓面團一樣轉圈揉了揉:“沒有詳細到這種程度的劇本——而且配角有劇本就行了,你拿劇本幹什麽,小心被讀者舉報打假賽。”

森奈央:“我是主角,開掛不是很正常嗎?小說裏的標配就是會給每一個主角發一個隨身老爺爺的吧?”

阪田銀時:“餵餵餵,你一個四歲的小孩不應該連認識字都夠嗆嗎?為什麽連小說劇情都能總結出來啊餵——話說到底誰給你看的小說,不知道你這個歲數的小屁孩最容易有樣學樣嗎?”

他正準備正經拷問幾番,一只手順著墻摸了過來,紫發的少年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掃視地上坐著的一大一小:“餵,銀時,你從哪裏拐賣來的小孩?”

“一到岸上就跑沒人影了。你是脫韁的猴子嗎?就因為沒看好你,朧哥差點愧疚地要向松陽老師剖腹謝罪了。”

桂小太郎穿著一身利落的軍裝,長發束成高馬尾,腰上別著一把長刀,從高杉晉助身後繞出,“現在松陽老師特別生氣,笑瞇瞇地說你擅自離隊,決定等你回去賞你一頓竹筍炒肉。”

阪田銀時屁股上猛然傳來一陣幻痛,死魚眼看向兩位同伴:“……我走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我太餓了,要去找點吃的吧?”

桂小太郎一本正經地轉向高杉:“銀時有說過這句話嗎?”

高杉晉助倚著墻,輕哼回答:“沒聽到。追逐燭火的飛蛾發出的聲音總是如此微弱,眨眼就淹沒於喧囂的炮火聲中。”

阪田銀時:“沒聽到就沒聽到!裝什麽酷啊高杉同學!雖然十四歲確實是犯中二病的最佳時機!”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金時,你可讓我們一通好找啊。”阪本辰馬撓著頭走了過來,“你不是說去找吃的了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阪田銀時從地上跳起來一拳頭把棕發少年揍倒在地,拿腳邊踩邊罵:“你這混蛋不是聽到我離隊的理由了嗎?松陽老師生氣的時候怎麽不幫我說啊混蛋!”

阪本辰馬抱頭大喊:“松陰老師沒有生氣啊!他不是還說了要請你吃竹筍炒肉嗎?欸,等等,常暗島上應該沒有竹筍吧?”

阪田銀時:“……聽不懂中式笑話的人還怎麽大言不慚地說以後要和花國做生意啊!”

阪本辰馬臟兮兮地從地上爬起來,笑容燦爛,用一口怪裏怪調的口音道:“啊哈哈哈,沒事噠,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他們講笑話的時候我也跟著笑就沒關系了吧。做生意,用心交流就可以了。”

他笑嘻嘻地拍拍身上的灰,低頭時才註意到一旁的森奈央:“咦,這不是leo嗎?原來你的主基地在這裏啊。”

阪本辰馬熟練地彎腰抱起森奈央,把小女孩放在自己肩上坐著,“啊哈哈哈,啊哈哈哈,真開心能見到你。”

森奈央平靜地坐在他的肩頭,薅著他毛絨絨的棕發腦袋以防自己摔下來——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嗯,我也很開心見到你。如果能叫對我的名字就更開心了。”

“辰馬,你在這裏還有人脈啊,不愧是土佐藩的大少爺。”

阪本辰馬:“沒有啦,只是和leo的爸爸做過幾筆生意。”采購的一些軍需物資從他家做生意的船上過了一遭,過程中因為機緣巧合被他意外捕捉到運送士兵的真實身份,兩人才有了牽扯。

阪本辰馬沒有多說的意思,阪田銀時也沒有揪著此事刨根問底,只是摳了摳鼻子,把鼻屎彈飛,“那晚點趕緊找人脈給你爸比寫信,下次運物資要記得給阿銀帶一箱、不,十箱草莓牛奶。”

桂小太郎:“阪本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不枉我們這次大發慈悲帶上你。我要十箱速食蕎麥面。只XX牌的,另外的XX牌不好吃。”

高杉晉助抱胸靠著墻,手臂不動,僅豎起兩根食指:“我要養樂多。二十箱。”

阪本辰馬:“高杉你在模仿貝吉塔的經典姿勢嗎!非要在這種時候耍酷嗎!而且這麽多私人物資很難送過來的啦!”

少年們一邊聊一邊拌嘴往外走,森奈央坐在阪本辰馬的肩膀上,揪了揪他的棕卷發:“我可以幫忙送。”

她的聲音不大,幾乎完全被阪本辰馬的大嗓門蓋了過去。少年托著她的腿防止她摔倒,漸漸走在最後,難得壓低聲音囑咐道:“leo的能力不是機密嗎?應該花在更有價值的事情上,不要隨便因為我們的笨蛋想法就亂來啊。”

森奈央沒吭聲,又揪了揪他的頭發。

*

戰場上的日子有時候過得很快,有時候又過得很慢。

森鷗外所在的部隊是國防軍第356步兵師團,吉田松陽率領的部隊卻是另一支奇襲殺手軍團;基地勉強算共用空間,雙方士兵領到的任務和執行時間也並不相同,哪怕暫住在同一所基地,碰頭見面的機會大概也就只有在食堂的用餐時間。

按理來說,交流不會緊密到哪裏去。

不過約莫是難得遇上歲數差相對較小的玩伴,青少年們自然而然就玩到了一起,森奈央的房間成了少年們幹完後勤後休息的據點,有時候她外出秘密運送完物資、找與謝野晶子治療完傷口回來,一推門就能看見這幾只鳩占鵲巢的小鳩,光明正大地霸占了她的房間在打打鬧鬧。

——可能是因為她的房間是整座基地裏唯一舒適度最高,兼帶一堆漫畫書、小說,且提供甜食果凍的空間。

如果不是磁力影響,常暗島上無法正常使用電子機器,她這裏還能看錄制的新動畫片。

阪田銀時最喜歡的消遣方式就是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翻漫畫,其次是臨摹漫畫。

他手頭有一本破破舊舊的jump漫畫書,森奈央翻來翻去只能看到非常普通的舊版漫畫內容,阪田銀時卻仿佛一直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內容,每周一次外界jump發行的日子裏,都會拿著這本破書嘖嘖稱嘆。

他像每一個被漫畫大師精巧的分鏡和勾線沖擊到的年輕小讀者,好幾次看完漫畫後,就興致沖沖地拿起筆來要臨摹畫畫。

跟每個喜歡抄歌詞的中學生一樣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本子上抄錄著一堆似乎是從那本漫畫書上抄來的名臺詞。

有時候被森奈央圍觀,他還會當著她的面擺出奇怪的pose,俊秀的五官上打滿成熟的陰影線,一臉堅毅、理直氣壯地宣布道:“——我阪田銀時有一個夢想,就是成為漫畫star!”

但他的技術真的很爛。

歪歪扭扭的線條,亂七八糟的分鏡,偶爾還會把本該填上感人對白的對話框當成便簽,和他的師兄弟們挨個兒輪流留言。

比如:

“薩斯給!如果放棄自己的兄弟就叫做聰明,那我寧願做一輩子的——布丁!混蛋假發,你是不是偷吃了小奈央孝敬給我的布丁!”

“我一向都是有話直說!我的忍道——不是假發,是桂!如果不是阪本吃的,那就是松陽老師偷吃的!”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誤會!銀時你誤會了,絕對不是松陽老師吃的……對、對了,是我吃的,不好意思銀時。”

“朧哥你袒護松陽也要有個限度,你信不信——我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哼,真是骯臟的煙火——銀時,養樂多是你偷喝的吧,還我。”

……

森奈央光看他們在便簽上的聊天就背下了一大堆名臺詞。

有這幾個少年在的場合絕大多數都會走向奇怪的無厘頭劇場,鬧鬧哄哄,吵吵嚷嚷,在森奈央年僅四歲的人生裏,除了遭受炮火不斷轟炸的戰場和偶爾媽媽暴打爸爸的家庭喜劇,她是第一次體會到——

人類原來是如此的吵鬧……和鮮活。

她從一開始的僅坐在一旁觀察,到後來被幼稚的大哥哥們拖進戰局當攻擊武器,最後為了報覆回來而主動地參與……

她從他們身上學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模仿他們的對話,模仿他們的表情,模仿著叫出了第一聲“銀時哥。”

這一聲平平無奇,只是因為她聽見他們都尊稱最大的少年為朧哥,才想起來自己看過的書上有專門介紹過敬語。

少年們卻像是被這一聲猛然炸開了鍋,紛紛追問“那我呢,怎麽稱呼我?”;阪田銀時表現得甚至像是有個剛滿一歲、剛開始學習說話的女兒喊了聲爸爸一樣激動,當場把她房間裏的冰箱打開,拿出七瓶草莓牛奶,說要慶祝小奈央學會了喊哥。

——森奈央嚴重懷疑他只是想趁機多喝幾罐牛奶而已。

不過這樣悠哉的日子並沒有過很久。

常暗島上戰況告急,人手吃緊,原本說是只幹後勤工作的少年們為了搶救上了前線的戰友們,第一次手持武器加入真正的戰場。

幸好,在無法使用高科技設備、只能靠著前近代式的白刃戰和普通槍彈戰鬥的常暗島上,身為吉田松陽弟子的他們憑借自小學習的劍術便足以自保。

而後勤醫療這一塊又有與謝野晶子的異能[請君勿死]做保障,士兵們只要留著一口氣爬到基地就能滿血覆活。

吉田松陽才松了口,讓學生們繼續上了戰場。

這幾個少年人在武道一事上頗具天賦,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主角光環,其他士兵們打死打活依舊泯然眾人,他們上戰場沒多久,就憑借戰績各自闖出了“白夜叉”“狂亂的貴公子”之類的雅稱頭銜。

“得意什麽?哪裏來的亂七八糟稱號,你們這群廢柴!”

與謝野晶子是對這幾個笨蛋稱號最不感冒的人士之一,她經常用警惕的目光冷冷掃視這群毛躁的少年,除了朧能多得幾分她的好臉色,其餘的家夥都被她一個個不留情面地罵過。

“你們這群笨蛋,不要仗著有我在就隨隨便便地亂來——!我都聽說了,你們又發動什麽奇奇怪怪的突襲了吧!”

“什麽白夜叉!什麽貴公子!都是一群笨蛋給笨蛋取的稱號罷了!”

她叉著腰,怒氣沖沖地從房間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偶爾還會氣哼哼地對其餘士兵們抱怨多了幾位不聽話的傷患。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其實是在口是心非,在軍隊裏能遇見和自己年齡相近的同伴,總比和一堆大男人待在一塊要舒服點吧?

士兵們偶爾會善意地這麽調侃。

少年們也一個比一個不把她的罵聲放在心上,一邊閑話,一邊掩著嘴吐槽:“什麽稱號都行,總比被稱呼[天使]好。哪個肥宅大叔取的名字啊,對著一個11歲小姑娘喊天使,噫惹……和森先生一樣,蘿莉控變態!”

此話一出,士兵們各個瞬間紅溫,擼著袖子就要和少年們拼命:“天使怎麽了!”

“與謝野醬就是我們的天使!”“晶子小姐我的love女神!”

一旁的與謝野晶子:……

“笨蛋笨蛋笨蛋——!!”小少女臉色險些炸成番茄,踹了最近的士兵一腳,羞惱道,“治好了就趕緊回戰場上去,不要偷懶!”

她看起來怒氣沖沖,又難以掩飾耳朵上的燥紅,迅速抱起一旁一直在默默看戲的森奈央,飛快跑出門去。

沒有被門完全掩住的房間裏迎來一陣會心的笑聲。

“哈哈哈哈害羞了。”“真可愛。”

“真是的……”與謝野晶子停在門外,氣惱地把臉埋進小女孩小小的肩頭上,忍不住嘟囔道,“一個兩個,都這麽不正經……”

森奈央被她摟在懷裏,視線正對上她頭發間別著的新發飾。

這是一個姓立原的士兵送給她的一朵用金屬打造的金色蝴蝶。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自從收到這個禮物後,森奈央就沒有見她換過別的發夾。

森奈央伸出手,幼兒軟軟的掌心貼在與謝野的頭發上慢慢撫摸,模仿著安慰人的臺詞:“開心就好。”

”我哪有開……”與謝野話說到一半,被小女孩捏住了滾燙滾燙的耳朵,立即僵住不動了。

“也就一般開心吧。”她最後嘟囔道。

背後的房間裏依舊傳來歡樂的笑聲。

在這個滿是傷害與剝削的戰場上,基地裏的氛圍因為這些少年們無厘頭的打鬧而顯得如此生機勃勃。

以至於讓很多人都遺忘了一個事實。

人和人的極限是不一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