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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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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傘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猶如繁星點點,照亮了整個夜空,人群熙熙攘攘。

夜市的中心,是一條蜿蜒曲折的長街,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與遠處戲臺上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不時爆發出陣陣掌聲和喝彩聲點綴其中。

獸牙停在賣傘的攤位前,擡眼盯著一頂紅艷艷的油紙傘,環手而立,一會兒,安施走到他身邊,滿眼中映著灼熱的燈火,笑道:“怎麽?你喜歡這個?”

獸牙移開了視線,看向安施,傲氣的神情此時似乎也柔和了下來:“你好像比我更喜歡這些吧?”

安施輕咳一聲:“見的少。”

遠處,仙家斬妖的戲臺已然搭好了,人流逐漸向那邊匯聚。

獸牙看了眼,問道:“你不是仙家嗎,處理個事,還需要這樣遮掩墨跡?”

“你也說了,我是仙家,又不是妖魔,也沒打算淩駕眾人之上。”安施回答,又思考了一下,補充道,“凡人的規矩,仙家毀了倒是簡單,再重建一個,難。”

這時,夜空中忽然飄落了一些雨點。

獸牙隨手取下那把被他盯了許久的紅傘,撐了起來,遞到安施頭頂。

“這雨淋不到我。”安施看少年被打濕的肩頭,推了一把,卻沒推動。

獸牙淡淡道:“下雨打傘,這也是凡人的規矩。”

“啊。”

安施啞口無言,默默給獸牙用法術遮雨。

於是,兩人並肩站立,紅傘下,同時望向戲臺那邊——

宋懷仁跪在戲臺上,畫著妖物的妝,雨水很快弄花了他的臉,負責斬妖的眾人一個個上臺,每斬一下,就聽岳微在臺下笑著報“拿一兩銀子去,邪氣淡一分——”

“錢他現在出了,日後也會報覆回去的。”獸牙收回了目光,看向身邊的人,兩人距離很近,他不由自主放低了聲音。

安施點點頭,“這段日子起碼不敢,之後我正好也要去趟雀城,到時候交給師姐辦,她總歸是人皇。”說著,安施看了獸牙一眼,“你沒有落腳之處,要不然就留在方子劍家?他人還行,不會苛待你的。”

“不用。”

獸牙平靜道,“你不是還欠我一個許諾嗎?”

安施好奇:“你想好了?”

獸牙點點頭,將右手伸向安施,手腕處,那副獸骨的護腕精致極了:“你把這個拿走。”

“啊?”安施一楞。

獸牙平靜繼續道:“賣一百兩銀子,我要拿錢走。”

強買強賣啊?

安施啞然失笑,“現在就要?”

獸牙點點頭,並不猶豫,“人你已經處置了,所以我現在就走。”

“呃,銀子倒還真的沒有......”安施糾結了一下,取出一塊兒靈石,在獸牙眼前晃了晃,“要不然用這個?”

“這值多少?”獸牙皺了下眉。

安施誠懇答道:“起碼一百兩。”

獸牙沈思了一下,點點頭,“好。”

雨漸漸小了。

獸牙接過靈石,合了傘,認真將護腕取下,然後戴在安施的手腕上,捏了捏,安施聽到細微的“哢嚓”聲。

“再見。”

獸牙直起腰,淡淡道。

“有緣再見。”安施笑笑。

隨後,獸牙轉身,腳步輕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註視著獸牙離開,安施幽幽嘆了口氣,摸了摸手上的獸骨護腕——說起來,這骨頭到底是什麽野獸,安施一直沒認出來。

算了,不重要。

安施搖搖頭,快步向戲臺那邊走去......

*

獸骨快步走著,與眾人擦肩而過,最終離開了城門。

小路上突然多出了幾把被隨意撐起的紅傘,與方才握在獸牙手中的那柄,竟然是一模一樣。

“獸牙”一腳踹開,神情陰冷而暴躁:“鴇。”

一陣嫵媚笑聲傳來,一位紅裙美人執傘,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此人身邊,跟著一個玲瓏個頭的小丫頭,對著“獸牙”,嘴角的口水止不住的流。

美人輕笑:“摩梟,你還真敢散盡一切,鉆進肉體凡胎的殼裏——就不怕自己一個不留神,魂飛魄散了嗎?”他眨眨眼,似是探究一般:“那小姑娘——你還挺在意的?”

對這話語中隱隱透出的危險,摩梟卻是不在意的挑了挑眉,戲謔般看了美人一眼:“當然。”

魔這種東西,看上去人模人樣,肚子裏那點算計連孩子的糖都騙不走,真是難為他能生出拿安施威脅吾的念頭,可惜,吾並不怕這種威脅。

美人沈吟片刻,似乎在盤算這威脅的買賣合不合算,隨後估摸了一下摩梟的實力,還是不動聲色的熄了念頭,“那怎麽不接出來?”

“她如今喜愛當個正道,就不拉她下水了。”摩梟淡淡道,“幫你把無垢殺了,之後讓她做那掌門就是。”

多說了這兩句,摩梟已然有些不耐煩,他“嘖”了一聲:“‘殼’呢?”

鴇細細打量著摩梟,眉頭輕挑:“你倒是信我,不怕我動些手腳——”

“少些廢話。”摩梟握了握拳,他體內空蕩蕩的,沒有一絲魔氣,不免心裏煩躁,冷聲道,“你若是有本事殺了無垢,也不會想方設法的來找我。”

鴇可憐的眨了眨眼,媚意四散:“怎麽這樣不耐煩...算了算了。”

他一手按住蠢蠢欲動的鳩,另一只手魔氣翻湧,黑氣散盡,地上出現了一具肉身。

最初那具狐貍精的殼,早就破爛不堪,白穆的那具被砍了頭,地上這具,正是鳩幫忙尋來的修真肉身。

“如你所說,我用魔尊留下的那物修補了一二,的確結實了許多。”鴇用手撫摸過那具肉身,興致盎然,“你試試?”

“獸牙”的眼神忽然黯淡,而隨後,那具“殼”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接著,他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鳩原本躍躍欲試的神情,瞬間耷拉了下來,她敏銳的察覺到,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摩梟,此刻已然恢覆了那令人恨得牙根癢癢的修為。

小丫頭磨了磨後槽牙,“呸”了一聲。

“真是神奇。”鴇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如因果相連一般,並非簡單的附身,這樣的術法,聞所未聞。”

摩梟瞥了他一眼。

這術法是那位相授,想來世間能知道此術法的,都已經死在過去了...不過,此刻,那位應還未辭世。

摩梟回頭,看了眼地上的“獸牙”,眼睛也不眨一下,看向鳩:“餓了嗎?送你了。”

原本興致缺缺的鳩總算像是活過來了,眼中亮光一閃,卻被鴇按了下來,他笑道:“說起來,你也應該發覺了,還有些妖物在這兒,已經晃蕩幾日了。”

“沒發覺,吾又沒魔氣。”摩梟撇嘴,噎了鴇一句。

更大的原因是,摩梟對此興致缺缺,反正那宋溫祿已經死了,他對旁的妖物提不起一點興趣。

“是一氣盟放出來的,你說那幻妖死了,可一氣盟這邊又和別的妖糾纏,人還真是奇怪。”鴇也不惱,幽幽嘆息,“但為何不能好好同我們魔交流交流?我們可沒那麽多心眼子。”

“魔以人為食,和你們談什麽?今天吃幾頓嗎?”聞言,摩梟嗤笑一聲,“天道本就壓制妖物,世間唯有妖物成不了神,它們註定低人魔一等,不足為懼,人自然不介意和它們合作一番。”

鴇微微一笑:“人實在味道鮮美,這可怨不得我們...”他沒再按著鳩,只聽鳩歡呼一聲,快樂的奔向了自己的“晚餐”。

看著鳩,鴇寵溺一笑,隨後道:“比武大會的帖子已經依照你說的送過去了,不過,這一氣盟這般查森羅會,到時候真會放行嗎?”她眼珠微轉,“況且無垢也在追查。”

“無垢最多查一個喬陰七,引開他註意力便好,至於一氣盟,無妨,他們窩裏鬥,麻煩不會到我們頭上。”

鴇抿了抿嘴,笑道:“喬陰七溜了,那個天山的小孩兒帶著你特意準備的禮物,被那個臭老頭捉回去了。”

計劃之中的事,無垢拿到了那東西,才會讓自己身邊幾個護法繼續追查——他自己?怕是已經迫不及待了。

“喬陰七?皮相太差,跑就跑了吧。”

摩梟揉了揉眉心,感覺那股疼痛似乎減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眼前的猩紅更加明顯了。

他不置可否:“只等比武大會那日,看我順理成章,殺了無垢便是。”

*

之後的一段日子,安施過的倒是清閑了許多。

弟子選完,由岳微帶回天山,安施按照慣例,跑了一趟雀城,每年仙門都會給皇家面子,或多或少的收幾個,以示友好,這也是某種不成文的默契。

隨後她見到了南涼夏。

南涼夏瘋癥被治好後,之前的記憶也變得模糊,登基後修為被無垢親手廢除,經歷此遭,她整個人都變了氣質——冷峻、陰沈、再也看不出半分當年的靈氣。

在聽聞了宋懷仁的事後,這位獨一無二的女皇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讓今年被挑出的幾名大戶子弟上前,跟安施回天山。

這過程中,她甚至不曾開一次口。

離開前,透過重重珠簾,安施又看了那高位上的身影一眼,靜謐,冷漠,深不可測。

她莫名的嘆了口氣,隨後帶著這幾個權貴子弟,拜別離去。

*

安施此行突破了金丹的事,在天山還是引起不少人的好奇與驚嘆。

回到天山後,還沒等安施去見一眼師父,成芩的賀信就送到了:“恭喜師妹。”這四個字自然是托竇穆旬送來的,對方在天山的門口一直等著,看到安施後,第一時間送上了祝福。

“杜未師兄不在,也托我轉達祝賀。”竇穆旬笑道,“先前還說你太過心急,沒想到,對我等心急的事,對你卻不同。”

安施回憶了一下之前突破經歷,尷尬道:“此次突破略有些僥幸,算是...萬幸吧。”

另一位守在門口的,自然是溫術師兄。

此次倒是多虧了他送的那一木盒丹藥,不然恐怕不知道要生出多少變故。不過,在用過那枚生息蕩魔丹後,安施便把木盒交給了岳微,倒也算是不負所托。

看竇穆旬和安施聊完後,溫術靦腆的笑了笑,對安施行禮:“恭賀師妹,多謝師妹。”

唔,看來岳微沒提在靈丘郡的事。

安施心裏想著,同樣還了一禮:“多謝師兄。”

其餘眼熟或眼生的內門弟子紛紛上前來,笑著祝賀或是攀談,有些,更是忍不住的打聽:無垢尊上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讓安施修為長進如此之快的?

安施想了想,答道:“大約是師父日日為我調理經脈吧?”

眾人皆是露出艷羨不已的神情。

在這群人中,一個人影快步從山門走入,並沒看向安施這邊,而是直接往內門方向去了。

安施定睛一看,楞了楞:這不是許道師兄嗎?

赫連鶯死後,安施幾次試圖尋找許道,卻都被告知對方去禁地殺妖了,並未回山,安施只能無奈放棄。只是聽說,許道此後只從南邊襄嶺郡的那處禁地入口進,只休息幾日,便再進,像是在尋找什麽一般。

“許道師兄!”安施趕緊喊道。

然而,許道像是沒聽見一般,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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