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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大會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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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大會前夕

被許道無視了個幹幹凈凈的安施張了張嘴,還是沒再叫他。

赫連鶯師姐的死,似乎讓對方將沈默的恨意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有些情感太過濃厚,只能用時間消解;而對安施來說,當初對她而言輕飄飄的死亡,似乎會在日後無數次被重新回憶,一遍一遍,烙印入體。

她擡起手,撫摸了一下胸口的熾熱,幽幽嘆了口氣,隨後朝熟悉的居所飛去。

*

寒天藏春島依舊如離開時一般。

在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後,安施忽然覺得心安。

她快步往師父的住處奔去,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素凈的身影正坐於案前,手中拿了一杯茶水,白發勝雪,落於身後,幾片花瓣從空中慢慢的落下,靜靜的漂在杯中。

看到安施,無垢眼中泛起一絲溫柔,他擡手示意安施過來。

安施屏住呼吸,下意識拍了拍身上,生怕帶了什麽灰塵,隨後,幾乎是跑著奔了過去。

“師父!”

安施歡喜的喊了一聲,接著,被無垢穩穩的接住了身體,一聲無奈的嘆息後,安施感覺到後背被輕輕拍了兩下:“冒失。”

雖然被不輕不重的訓斥了一聲,安施卻覺得開心,她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師父,小聲道:“已經克制過了。”

“來,為師看看你的金丹。”

無垢淺笑著搖搖頭,聞言,安施立刻坐直了身子,閉上眼睛。

隨著熟悉的力量湧入身體,細致的探尋了一遍安施體內的方方面面後,無垢收回了靈氣。

“如何!”安施睜開一只眼,期待的看向師父。

無垢垂眸思索著什麽,片刻後,他微笑著點點頭:“不錯。”

直到聽到這兩個字後,安施才松了口氣,“那時也是兇險,沒想到青蓮玄心的功法還能助我塑成金丹,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說到這兒,安施靜了靜,猶豫開口道:“只是,姜豐他......”

“暫時不要和旁人提起此事。”無垢微笑著打斷了安施,隨後,安慰一般摸了摸她的額頭,“放心,為師身邊四位護法長老都去追了,此事交給為師就好。”

安施並不多想,乖巧點頭:“嗯,弟子知道了。”

無垢看向安施,斟酌了一陣,然後再度開口:“幾日後便是比武大會,這幾日你就待在島上,為師再渡給你一些靈氣,到時便不用怕了。”

哇,明著開後門!

心中苦悶忽然被一掃而空,安施眼睛亮了亮,立刻點了點頭,欣喜道:“謝謝師父!”

無垢抿嘴笑笑,伸手為安施拂去肩頭的花瓣。

心落跳了一拍。

安施分明的看到,無垢眼中自己的身影。

“師父,這次如果我拿了第一,有沒有獎勵?”安施的語調略帶上了點撒嬌的味道,她試探的問。

無垢眼中,安施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安施楞了楞,擡頭看向師父,見他側過臉,眸子凝視著茶杯,一視同仁的挑走了杯中的落花,在那片花瓣落地時,他溫柔的回答道:“有。”

無垢緩慢道:“為師會為你調息。”

這算什麽獎勵?

安施的表情幾乎直白的問出了這句話,不過,無垢下一刻便解答了。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水,聲音有些淡淡的:“此次調息後,你便能修為飛升,遑論金丹大圓滿之境,便是元嬰初結,也有可能。”

*

幾乎沒有什麽休息的機會,很快,就迎來了比武大會的日子。

出發前,各輩挑選出的百餘名弟子齊聚大殿前,而安施和南宮桓、龐銓言位列前側。

無垢尊上此行一同前往,而理應陪同的龐銓言之師平春長老身體抱恙,南宮桓之師巫笛長老又資歷太淺,因而都沒有現身隨行。

不過,唯獨無垢尊上一人就足以振奮眾弟子之心了,難得一見,這次還能隨行,不少弟子都渴望能在尊上面前露一露臉,因而,眾人目光都迫切殷勤地集中在無垢一人身上。

安施也不例外,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抹白色身影,雀躍的心情幾乎難以遮掩——不過,無垢獨自一人,顯得格外冷清,他身邊,四大護法不見蹤影。

應該都是被派去追查魔修之事了。在盯著無垢看的時候,安施還有閑心想點兒別的。

這時,一側龐銓言微微看了安施一眼,她才從亂飛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次是首席弟子帶隊的身份。

她故作鎮定的咳嗽了一聲,上前一步,在眾弟子身上掃了一圈,清聲道:“諸位同門,此次比武大會......”安施想了想,繼續道,“以武會友,以德服人。安全第一,盡力而為!”

安施深吸了一口氣,“出發!”

澄藍的天幕下,數百道身影從天山山頂淩空朝南而去,如晴空流星一瞬落下凡塵,燦若神跡,引得地上凡人紛紛擡頭仰望,眼中盡是無限向往之情。

此次比武場地由一氣盟定下,在襄嶺郡與楊郡之間的過道處。

這裏雖然緊鄰襄嶺郡,但楊郡卻遠不如襄嶺郡繁華,顯得寒酸許多。德高望重之師:像是無垢等,被安排在襄嶺郡,上好的衣食住宿,而眾仙家弟子則是聚集在此休息,等階森然有序。

安施這些天山弟子到了地方,卻也沒什麽特殊待遇,各門各宗弟子混為一團,喧鬧不已。安施沒有組織這麽多人的經驗,縱使天山弟子大多沈穩有序,被一番沖擊後,也混入了人群之中。

南宮桓瞥了一眼安施,似乎冷笑了一聲,這讓本就有些慌亂的安施瞬間壓力倍增。她只能硬著頭皮從人群中擠了進去,去找負責接待的一氣盟弟子。

在黑木雕旁邊放了一張石桌,幾個弟子正坐在那兒發放木牌。

安施定睛一看:好嘛,這不就是剛分別的上官圖?他業務範圍還挺廣的嘛。

與此同時,上官圖也見了安施,這個人精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瞬間就了然了,他沒理面前正等著發牌子的弟子,轉身就笑著迎上了安施,客氣道:“道友,你我也真是有緣分。”

對方笑臉相迎,安施自然同樣回禮,只是附近幾道不滿的視線盯著她,讓她笑的僵硬了點:“有幸邁入金丹,之後還請多多照拂。”

上官圖跟沒意識到一樣,擺手道:“哎,這話見外。”說著,上官圖示意安施跟自己過去,光明正大的插了隊。

很好,感覺自己已經是公敵了。

上官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疊木牌,但他卻偏偏沒從那裏面拿,而是刻意伸到了袖子裏,摸出了另一塊兒來遞給安施:“請收好這個,房間我仔細清理過,安道友幾日住著也能舒服些。”

說完,這才點選了桌上的木牌,數夠了天山弟子的數目,一並笑瞇瞇的交給了安施。

隨行的天山弟子看到這一幕,紛紛面面相覷,而南宮桓見此之後,更是不客氣的嘖了一聲,上前扯過自己的房間木牌,便徑直離開了。

....誤會非一日能解釋的了的。

安施看著南宮桓的背影,只能自我安慰一番,隨後謝過上官圖,雖然對方這番給自己平白增添了好多麻煩。

隨後,她轉過身,口中默念法術,木牌紛紛落到了各個弟子手中,最後留在手裏了一塊,則是向另一位自己的師兄龐銓言客氣的行禮,遞了過去:“龐師兄,那我先進房間了?”

龐銓言不吭聲,笑容古怪。隨後,他收回了目光,他的手從袖子中緩慢的伸出,扯下木牌後,如鬼魅一般靜靜離開了。

安施看著他的背影,那件壓在心頭的事總算是憋不住了,她出聲道:“龐師兄。”

龐銓言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嘴角緩緩上揚,臉上的笑容陰郁極了:“安師妹還有事?”

在這種目光下,安施莫名感到悚然,她咽了下口水:“我...想請教師兄一件事。”

似乎有些意外,龐銓言頓了頓,隨後陰陽怪氣的開口:“師妹有什麽事,是尊上不能解決的,需要問我?”

這熟悉的口氣...還真是久違了。

安施不打算直接單刀直入,而是委婉發問:“只是想問問,許道師兄近來可好?”

龐銓言皺著眉看向安施,他咳了一聲,抿了抿嘴角:“有話直說,犯不著在這兒兜圈子。”

說起來,龐銓言師兄似乎身體好了不少,沒跟之前那樣咳個不停了。

安施跑了下神,她確實有些緊張,因為下面的問題,就不太好說了。

“龐師兄當時誘我去禁地......這也是平春長老的意思嗎?”安施走進了一步,低聲問道。

寂靜。

面前的龐銓言瞇起了眼睛,他似乎回憶了一下,隨後揚了揚眉,微微笑了:“不,長老只讓我取劍給你。”

安施猛地擡頭看向龐銓言,“所以......”所以是龐銓言自己想讓我死?這是為何?!

龐銓言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安施,他的笑容愈加古怪:“不用擔心,只是那一次而已,以後就不必了。”

“為什麽?”安施當即出聲問道。

龐銓言不再理睬安施了,他轉身朝房間走去,安施急切跟了幾步,心裏不知道想了什麽,突然開口:“若我拿到此次比武第一,可請師兄告知我原因?”

龐銓言的門在關上前,安施聽到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她心裏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強烈而可怕。

猶豫片刻,她擬下一只傳音鳥,飛往天山。

*

比武前夜,安施坐在房中,等待著天山的回信,但對方似乎在猶豫什麽,遲遲未返來答覆。

安施只能忍耐下焦躁,從乾坤袋中摸出一本法術古籍,漫無目的的翻了兩下,上面內容早已滾瓜爛熟,她就將書攤開,戳空氣中跳動的墨跡,一時恍然。

弟子考核時,也是這樣的一個前夜,那刻安施身在天山,焦頭爛額的默記著法術,一邊惦記著師父,一邊尚有小狐貍精相伴,而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心頭憂愁之事已經不再是當年瑣事,但身邊卻已然冷清如水了。

這樣冷清的日子,明明從小就過著,從前覺得已經習慣了,然而如今卻又突然讓人感到不適。

或許是因為學習了常人的情感,也可能是體會過溫情,所以才受不了冷清,也沒辦法接受背棄吧。安施默默嘆了口氣。

正想著,窗戶卻突然動了動。

這情形實在有點似曾相識,安施腦中出現了一些舊時的片段,隨後搖了搖頭,想著是傳音鳥吧——她楞了一下,傳音鳥可不會被區區窗戶擋住。

安施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再度狐疑的看了窗邊一眼,隨後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猛地打開了窗戶。

她正好與窗外的那只白狐貍四目相對。

黑夜寂寂,樓邊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狐貍的腳踩在樹幹上,優雅的仰著頭看著安施。

安施腦子僵硬了一瞬,等反應過來時,狐貍靈巧一躍,就進了房間。一陣煙霧散去,那靈巧的小獸猛地漲大,身形化作“摩梟”模樣。

安施僵硬的腦子終於動了一下:不是?這兒可都是仙門弟子!這狐貍精總算是瘋了?就這麽過來了?

她猛地關上窗,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摩梟”的袖子:“你怎麽在這兒?”

“摩梟”任由她抓著自己,靜靜的與她對望,溫和一笑,甚至主動向前了一步,很有耐心的解釋道:“這兒是一氣盟的地方,不必擔心。”

安施這才想起它和一氣盟似乎有一腿的事,一下子松開了手,腦子裏現在想的已經變成了“如果我現在一刀砍了它,算不算破壞仙門關系”。

但也只是想一想,安施動不了手,只能動動嘴,她開口質問:“你怎麽騙的一氣盟?...你當時怎麽沒死?”

“摩梟”聞言,似乎楞了楞,隨後無視了前一個問題,微微笑道:“是,我沒死。”

他似乎為這句話而微笑,但註視著安施的目光裏,卻閃動著奇異的光:“仙家在意我沒死?”

在意,可太在意了,誰知道那皇宮裏的上古陣法怎麽連一只狐貍精都降不住啊?太菜了吧?而且這笑是幾個意思啊,挑釁嗎?!

安施瞪大了眼睛,一時語噎。

“摩梟”另一只手裏似乎攥著什麽,他低頭,仔細看著安施,見她一臉覆雜,不由得嘴角微微揚起,眼中含笑,溫聲問道:“但,你如何認出我的?”

安施頭次覺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姑且放下了對方態度奇怪的問題,白了他一眼解氣:“長成這樣子的狐貍,天底下難道還有第二只嗎?”

“摩梟”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一分。

安施並沒註意到“摩梟”的異樣,對方這次刻意來找自己,安施其實是有些欣慰的,願意主動交代,說明它還算是有點人情味兒。她腦中快速想了一遭,隨後冷淡道:“說吧,有什麽想現在解釋的?”

“我們是什麽關系?”

“摩梟”忽然開口問道,他像是在反問,又似乎是在迷糊,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安施。

安施楞了楞。

這倒是個難題,朋友嗎?可是,對方已然是妖,而且明顯不是什麽善類,但她又的確將他當做朋友,才如此一而再的破了底線。這問題又是什麽意思,是在求饒嗎?

安施仔細打量著“摩梟”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他想表達的意思。只是這狐貍精既然主動來投誠,若是能問出一氣盟究竟在做什麽,倒也不著急降服了它。

在心中掂量了很久後,她才艱難回答道:“就算曾經是朋友,如今也......你若能如實相告,我會向師父求情的。”

說完,安施又瞥了眼“摩梟”。

“原來如此。”

“摩梟”似乎在笑,但笑容中已然泛起冷意,話變得古怪起來:“我還以為你是什麽真正的仙家,信奉庇佑萬民的戒律,原來如此。”

“啊?”安施有點懵。

看到她這副神情,“摩梟”臉上露出似是嘲諷般的冷笑,他後退一步,將衣衫從安施手中抽出,低聲道:“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直覺告訴安施,這狐貍精似乎不太對勁,她試探般叫了一聲:“摩梟?”

一切似乎都在這兩個字後,終結了。

“摩梟”的手往袖子裏塞了一下,臉上神情忽然冷淡下來,與之前並無二致:“...安施。”喊完這兩個字,他垂眸,瞥了她一眼,眼眸幽深。

“是我殺了宋溫祿。”

安施楞了一下,隨後表情嚴肅起來:“我知道,後來呢?為何現場有魔修蹤跡?”

“摩梟”微微楞了一刻,隨後莫名笑了一聲,這聲笑似乎把他自己都驚到了,於是,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陌生的表情——他瞇起眼睛,像是思考著什麽:“魔修。”

安施微怔,隨後恍然:“你估計也認不得什麽魔修的功法,你只需告訴我,那人是何模樣?”

“不記得。”對方輕飄飄的回答道,他看了安施一眼,將萬千心思藏在垂落的睫毛下,似是想到了什麽:“...也可能記得,不過,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他這次來,是為了套話?

安施遲疑的看了“摩梟”一眼:“你先說。”

“摩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可知...或許仙家秘籍中,曾有記載靈臺秘苑之事?”

靈臺秘苑?

安施猛地覺得耳熟,但她並沒細想,而是果斷的搖了搖頭:“不知,這是什麽地方?你找它做什麽?”頓了頓,她疑惑開口:“這就是你的,活命的法子嗎?”

“活命。”

“摩梟”將這兩個字在嘴裏反覆咀嚼了一番,微笑道:“或許是,你可願助我?”

一瞬間,安施醍醐灌頂。

好嘛,原以為這狐貍精是來認罪受罰,結果不過是想再度利用自己罷了,居然還是同樣的招數,第二次我可就不認了!

安施直接翻臉,冷淡道:“果然,妖物不過都是狡詐之物,你最好給我滾遠點,下次見面,我必手刃了你,絕不會看什麽一氣盟的臉色!”

“摩梟”並不惱怒,他的笑容莫名難測。

“希望你記得自己的話。”

說完,“摩梟”再度化為白狐,翻出了窗外。

安施眼睛不眨,右手一揮,千絲暴起,生生把那狐貍精尾巴的毛刮掉了一塊兒,掉在了地上。隨後,一叢靈火湧起,將那毛燒的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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