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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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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蟲

安施的第一個反應是:葬神冢?我居然跑這麽遠了,果然,在外門的多年錘煉是有一定效果的,眼下完全不累嘛。

第二個反應則是:等等,他說快到葬神冢了?

安施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道友在這附近有沒有見過鬼骨樹?”

對方一楞:“鬼骨樹?”

“我來找鬼骨樹中的白影蟲,師兄師姐也是因此路中走散的。”安施解釋道,順便將自己的奇怪袋子給他看了一眼,隨後問:“道友知道白影蟲嗎?”

銀面具略微思索了一陣,緩緩點頭:“傳聞中是葬神冢裏的小東西,與鬼骨樹相生相伴,對普通人沒什麽用,但煉器的道士推崇其為至寶。”

他看向安施,冷淡道:“....你找它?別想了,葬神冢那地方,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他知道白影蟲的珍貴,但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貪婪之意,這無形之中讓安施多了一絲信任,她思索片刻,道:“道友博學,此事細節不便多說,但葬神冢外發現了有白影蟲的蹤跡,我師兄師姐也是因此失蹤了。”

她漆黑的眼睛中閃動了一絲靈光:“若是他們活著,應當也會在那附近,如果道友見過附近有鬼骨樹,那我師兄師姐就一定在附近了。”

安施期待的看向銀面具,只可惜對方的神情完全被遮住了,他沒吭聲,安施就看不出他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道:“......找到了。”

找到了?嗯?什麽?

安施懵了一陣,只見銀面具瞥了她一眼,平靜道:“你聽錯了,我說的是‘記起來了’,跟上。”

不是,我絕對沒聽錯吧?你剛剛分明說的就是找到了!

安施急忙追上去,問道:“你找到我師兄師姐他們了?”

“我記起鬼骨樹的位置了。”銀面具冷颼颼道,“先去那邊,之後再找你那幾個倒黴同門吧。”

*

一路無言。

安施跟在這位突然出現的救命恩人的身後,對方走的很快,她小跑著跟上,同時眼神停不住的往他身上來回的瞟:

原來聽聲音如此暗啞滄桑,還以為是個中年男人,但他袖口露出的手掌骨骼纖細,即使粘上了些黑色的汙泥,也能看到裏面透著白皙,年齡應該也不大。

但是,他對這片禁地像是了如指掌一般,一路上都沒見有妖怪近身,修為也是深不可測......倒是難以推測對方身份,一般宗門弟子恐怕也不是他這樣的形象吧?看他脾氣這麽臭,也不樂意同人說話,或許是散修?安施默默想著。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安施反應慢了些,一頭撞了上去,接著捂著腦袋後退兩步:“怎,怎麽了?”

她的手指擦過耳畔,耳朵上的鈴鐺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叢林裏尤為明顯。

對方轉過頭,視線停留在她的耳朵上,沙啞的聲音響起:“把那玩意兒丟了。”

“什,什麽?”安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還在想剛剛頭撞上的觸感,懵懵的問。

銀面具走近了幾步,微微俯身,擡起手,手指劃過了安施的耳畔,戲謔般地彈了一下:“就這玩意兒。”

水鈴鐺顫巍巍的發出幾聲脆響,安施眨眨眼,反應了過來,迅速搖了搖頭,伸手護住了:“不行,道友,這可不是裝飾,是我的法器。”

對方顯然懶得和安施辯經,他輕易捉住了安施護鈴鐺的兩只手,然後輕輕一扯,鈴鐺就掉落在了他的手上,隨後松開了安施,淡淡道:“歸我了。”

?!

安施被這強盜般的舉止驚呆了,隨後趕緊伸手去搶:“不行!這是師兄送我的,不能送人,道友,你想要別的都行,這個真不行!!”

對方輕松躲開了安施的搶奪,他低頭觀摩了一陣這鈴鐺,似是饒有興趣一般,然後揣回了口袋,沙啞的聲音中帶有一絲熟悉的漫不經心:“就當是和我給你的那件寶貝做個交換吧....幫你這趟,我總要討點好處吧。”

好處?都是修真的道友,怎麽還有要好處的?而且偏偏挑了我身上最不能送人的一件。

“道友要不然換一件其他的?”安施試圖討價還價,“如果我身上沒你想要的,也能出去再給你別的,這件實在不大方便。”

她原本已經打算出去後,將這法器還回去了。

“不換。”銀面具冷冷道。

對方態度堅決,隱約好像還有點生氣,安施縮縮腦袋,幽怨道:“行吧,那,這件就這件。”

回去後把花銷折成靈石還給他們就是了。安施內心嘆了口氣。

看自己吃癟,安施莫名覺得銀面具心情似乎突然好了不少,正當她懷疑這位道友是不是有些奇怪的惡趣味時,他沖安施擺擺手:“過來,說正事。”

見安施走到他身邊,銀面具卻往後退了一步,淡淡道:“再走百步左右,就是你說的鬼骨樹,我去找白影蟲藏在哪裏,之後讓你過來,你就過來取你要的東西,其餘不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別管,拿了就跑,懂嗎?”

“或者我們先找到師姐他們......”安施猶豫了下,插話道。

“......他們若在附近,一會兒動靜不會太小,自然會跟著過來。”銀面具頓了頓,道。

動靜不小?聽起來不大妙,但這位道友看起來——哦不,看不見,只是感覺似乎很有把握的樣子。

安施小聲問:“道友,敢問你修為到了什麽境界?”

“......”銀面具像是思索了一陣,遲疑答道:“眼下嗎?大概,比化神低一些吧。”

安施眨了眨眼睛:完蛋了,這位道友可能腦袋不大好使,要不然還是算了,等師兄他們來吧?

*

很可惜,“腦袋不大好”的銀面具並沒有給安施質疑的機會,一切還是按照他所說進行了下去。

安施腦中快速掠過各種逃命的法術,憂心忡忡地跟著他向前走著。

兩人穿過由藤蔓紙條構成的天然屏障,腳下的路愈加狹窄,莫名的壓抑感也油然而生,在樹葉遮掩的縫隙中,安施看到不遠處地勢突然向下凹陷,一大片沼澤地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沼澤地水面死寂,其中生長著無數蒼白細條條的樹幹,一人環抱都綽綽有餘,樹幹光禿禿的,無葉也無花,遠遠看去倒像是紮在泥水中的一根根骨頭一般。

安施咽了下口水,緊張的看向一邊的銀面具。

銀面具顯得無比淡定,他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樹幹,彎腰拾起一塊鋒利的石頭,低聲道:“等著。”

要不然還是把他敲暈了帶走吧?

安施緩慢的點頭,內心考慮這種方案的可行性。

銀面具忽然從她眼前消失了,安施轉頭看向沼澤地裏,他忽然出現在正中央的位置,渾濁的沼澤泥水漫過了他的半身,在他眼前,生長著一棵姿態優雅的鬼骨樹,似乎比周圍的更粗重,更高些。

銀面具伸手,緩慢撫摸了兩下那觸感詭異的樹幹,動作溫柔而有耐心——同時,他的左手同時擡起。

突然,他像是漫不經心的隨手切開了鬼骨樹的外殼,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嘶叫聲,泥沼內,無數鬼骨樹仿佛同時感知到了這棵被削皮的痛苦,一齊嘶叫起來,泥沼沸騰起來,渾濁的水面陡然上升,在被淹沒前的瞬間,銀面具忽然看了安施一眼。

安施下意識就沖了過去,他的手從泥水中伸出,居然是一段整齊切面的樹幹,隨後,這半米多長的樹幹就被他隨手扔向了岸邊的安施。

???

安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避開,但銀面具扔的相當精準,那樹幹一落在地面,就“咕嚕嚕”滾向安施,正好停在了她的腳邊,安施慌忙爬了下來,看向切面的位置,同時從懷裏拿出那個皮袋子。

此時,一片鬼骨樹似乎都被驚醒了,它們顫動著,枝幹突然變得柔軟,沖向了往深處逃命的“罪魁禍首”。

而安施根本來不及擔心對方安危,她面前,那樹幹的切面之中,數十只手臂粗細的白色蠕蟲搖擺著它的上半身,對著安施露出了它的一排尖牙!

很難描述安施是如何在震驚、惡心、驚慌中快速砍了這鬼東西的頭,接著被惡心的白色粘液濺了一臉,隨後發現了樹幹中密密麻麻的小卵泡,快速將卵泡中的透明液體灌到自己的皮袋子中,最後狂奔逃命的。

對於安施來說,這段記憶仿佛突然變成了空白——或許這是件好事。

等到她重新鎮定了下來,扒著身邊的樹枝喘氣時,從她背後傳來了一個沙啞的戲謔笑聲:“看來膽子也不行,哪家宗門養出你這個瓷娃娃,還送到這兒找罪受的?”

“銀面具!”驚喜之下,安施將自己內心對他的稱呼脫口而出,然後快速轉身:面前的人除了腿上又多了些新的汙泥,銀面具也被弄臟了點外,似乎並沒什麽大礙。

“什麽破名字?”對方嘟囔了一句,避開了安施張開雙臂的擁抱:“東西拿到了?嗯,挺好......”

“我們快去找師兄吧!”拿了此行要找的東西,安施信心大增,即刻提議:“我在附近找找有沒有記號之類的!”

“嗯,嗯......”銀面具回應的有幾分敷衍,他不太自然的避開了安施的目光:“我歇會兒。”

雖然感覺對方態度敷衍,不過安施考慮到對方或許是因為剛剛的遭遇累著了,於是分外體貼地點點頭:“嗯嗯,那一會兒你追上我!”

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問過這位道友姓名,趕快追問了句:“還不知道道友你怎麽稱呼呢?”

銀面具略微遲疑了一下,繼而想到了什麽,從面具後傳來古怪的笑聲:“銀面具就挺好聽,就當我叫這個吧。”

世外高人都不愛透漏自己真實姓名,倒也在情理之中——雖然這世外高人對自己實力有些錯估。安施點點頭,表示理解。

她率先沿著可堪行走的小道離開,因為擔心對方追不上自己,安施特意放慢了腳步,她的目光仔細在沿路搜尋著有無新鮮的腳印之類,又或者是被砍斷了的藤蔓。

不過,為了防止吸引到其他妖獸,安施還是盡量保持安靜,動作謹慎。

沒過一會兒,安施敏銳聽到有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聲音逐漸逼近,她立刻找了棵粗樹躲在了後面,微微探頭觀察來者是什麽東西。

密林的枝葉微微顫抖,霧氣凝成的水珠被震得晃動了一下,滴落在地面上,瞬息不見了。

一道漂亮的白光閃過,不遠處,那一叢彼此交錯的頗有些難分難解的密枝隨即被劈斷,掉落在地上,地面泥土包容了這微妙的悶響。

隨後,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帶著那熟悉的惹人不快的口氣:“......找我做什麽?!忘記我此次出來的交代了嗎?!萬一安師妹出了事......”

“我想著應當是沒事......”另一個聲音弱弱的響起。

“應當,哼!應當?!”

不再躲藏,安施驚喜的看向不遠處那個消瘦的弓著身子的陰郁青年,與他身後滿臉內疚的許道,喊道:“師兄!!”

與安施的驚喜截然相反,龐銓言看了她一眼後,目光似乎沈了沈,隨後,繼續冷聲呵斥身後的許道:“我平常怎麽教的?!你跟我說說,你這應當是何意?!”

安施又往他們身後探了探腦袋,並沒看到赫連鶯的身影,急忙道:“師兄!赫連師姐她......”

“走丟了?她怎麽把你一個人丟了的,講講吧。”龐銓言將視線轉移到了安施身上,倒像是並不驚訝一般,同樣冷淡問道。

“我們本來是往外走的,但中途,師姐突然就消失不見了......龐師兄已經知道了?”安施話說了一半,才感覺不對勁,狐疑看向龐銓言。龐銓言皺著眉,似是在思考什麽。

仔細看過去,她才註意到,龐銓言的左腿似乎有些發抖,被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而布條就似乎是從他身後許道的外套上撕下來的一塊兒。

“是目視千裏之術,我們遠遠發現師妹你在這邊,就立刻趕過來了。”許道低聲解釋道,“不過目視之術極為耗神,禁地又過大,此術鞭長莫及,就....還沒發現赫連她的蹤跡。”

目視千裏之術,依托施法者自身修為深淺,所能看到的距離也不同,安施眼下的修為,大約只能看到幾米左右的距離。

安施內心了然,接著從懷中掏出皮袋子,遞了過去,道:“是有一位道友一路護送我過來的,他還幫我取得了這卵液,他修為很高,一會兒就趕過來了。”

聽了安施的話,龐銓言狐疑地瞥了那皮袋子一眼,也沒接,反問道:“道友?這禁地之中還能碰見活人,可真稀奇。”他的目光停在了安施臉頰附近,突然發問:“那歐陽送你的法器呢?”

“呃,呃,”安施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覺得若聲稱是那位道友搶走了,師兄恐怕會懷疑對方動機。

她卡殼了片刻,勉強解釋道:“興許是逃跑的時候掉了?那白影蟲附近的鬼骨樹跟活的一般,嚇死人了。”

“丟了倒也無妨,那玩意兒不會比你之後拿到的法器更好。”龐銓言也沒深究,他擺擺手,對著一旁的許道說:“我再試一次目遠,不過也不要報什麽希望.....好在赫連機靈,應該不會出大事。”

安施沒見過這目視千裏之術,收起皮袋子後,在一旁頗好奇的圍觀。

“天目神視,萬般皆空,入我眼來。”

龐銓言尋了塊兒石頭坐了下來,他闔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從太陽穴處,隱約有金色紋路泛出光來,紋路匯聚於他眼部。

龐銓言雙目突然睜開,瞳孔渙散,眼中隱隱散發出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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