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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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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蛛

探查還需要一會兒時間,許道擔憂地看了龐銓言一眼,而後悄悄走到安施身旁,朝著遠處打量,低聲問:“安師妹,你說的那位道友何時過來啊?”

“應當快了,我走的很慢,他也知道我過來的方向。”安施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悄聲回答。

況且,他寶貝還在我身上,肯定不會就這麽走掉的。安施想。

許道似是思索著問道:“禁地深不可測,能深入腹地的修士更是寥寥,能碰上這樣一位,雖不是不可能,但也罕見。師妹可否說說此人模樣?”

安施回憶著答覆:“渾身臟兮兮的,年齡應和師兄你差不了多少,不過臉上帶了一張銀面具。”她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護甲,想了想,還是沒說出這事。

許道輕輕嘆息一聲:“師妹不要怪我多想,只是禁地裏妖物肆虐,成精了的化成人形的也不少。按你所說,此人像是頗為熟悉禁地內部,若不是長期在這兒呆過......

而尋常修士也好、弟子也罷,在禁地呆上超過一周時間,恐怕就要葬身於此,那位銀面具的仁兄,怕是身份多有些蹊蹺。”

哈?師兄想太多了吧,他若是妖物,又怎麽會救我啊。安施內心反駁。

見安施似是有些驚訝的眼神,他低聲道:“還有一件事,禁地之中,難分晝夜,忙於趕路更是混沌,你我來前服了辟谷丹,也難以依托身體狀況分辨時間。

但龐師兄估計,我們怕是已經在此地兜兜轉轉數日了。但是,你我都未曾收到同門的千裏傳音。因此,龐師兄推斷,這禁地之中的矛頭所指,極有可能就是沖著修真者來的,若是這群妖物又有了對付修真者的心思,那怕是一場大禍。”

聽許道這樣一解釋,安施才意識到,自己忙於尋找師兄,不停的趕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如此算下來恐怕確實如此。她的心一下子沈了下來。

“不必說可能了。”

龐銓言突然開口了,他閉上了眼,眉頭深深皺起,似乎是施法過頭導致的不適,他身子晃了晃,才站了起來。

“我並沒發現你口中那人。八成是個幻妖?哼,最好只是只幻妖。”他瞥了安施一眼,繼續道,“不過,我找到赫連鶯的蹤跡了。”

銀面具怎麽可能是幻妖?若是幻妖,又有什麽理由救自己。

安施內心並不認同龐銓言的話,但她向來乖巧,並不想反駁師兄的判斷,而且如今更重要的是下落不明的赫連鶯。她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深林黝黑,不見人影。

“師妹跟上。”

前面兩人已經走遠,許道回頭喊了她一聲,安施再次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終還是轉身,向他們那邊快步跑了過去:“來了!”

據龐銓言所說,赫連鶯被妖蛛捉回了洞穴,此洞穴雖說與他們離得不遠,但也要走上一些時辰。

路上,氣氛沈悶。安施左右打量,警惕著附近深林,心裏有些沒譜。她又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龐銓言,這背影佝僂,加上腿傷,顯得有些可憐,但此刻卻如同三人之中的一顆定心丸。

安施腳步放慢了點,悄聲問走在最後的許道:“龐師兄的腿是怎麽回事?”

許道下意識地往最前面的那人身上看了一眼,對方對他們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他雖然行走不便,但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

收回目光,許道微微搖頭,低聲回答:“雖龐師兄並未對此多言,但以龐師兄修為來看,或許是遇到了化形期的妖物才難纏了些。”

安施虛心求教:“化形期是指?”

許道解釋:“妖也有修真者一般的修行體系,這化形期就約是修士金丹前實力了,如龐師兄這般,離金丹也差臨門一腳,不過,妖吸食同族或是凡人以修行,損了天道,修為就比修真者要弱上一層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師妹若是對此不太了解,我還有本《百妖錄》,裏面記載周全,等此事結束,可以借師妹一觀。”

“多謝師兄。”安施點點頭,心裏隱約想起似乎姜豐也說要借自己書來讀,但自己至今還沒收到,回去順便問下他吧。

不知走了多久,幾人鉆過兩塊巨石生出的夾縫後,龐銓言停下腳步。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山洞,山洞天然而成,周圍布滿青苔藤蔓,野草生的太高,幾乎將洞口掩藏了起來。

龐銓言稍微靠近了幾步,似是不想驚擾了洞中生物一般,他動作輕緩,一手扶著傷腿,一手撐地,慢慢蹲了下來,發絲垂落,那對陰郁眸子此時正細細端詳著他面前的地面,越看,他的臉色越沈。

隨後,他看了安施兩人這邊一眼,示意過來。

安施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同許道一起在龐銓言身邊蹲了下來。

龐銓言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一排細小的圓點,圓點中有幾個人的腳印,腳印被幾個深深的圓點凹陷覆蓋了,龐銓言伸手撥開凹陷,安施能清晰看到凹陷裏隱約殘留著白色的斑點。

許道看向龐銓言,用嘴型詢問:“冥蛛”?在看到龐銓言點頭後,眼中突然一片灰敗。

他沈默地看著龐銓言,似乎在等他最後的判決。龐銓言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先離遠些,像是他想要說些什麽。

幾人返回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龐銓言還未開口,許道就打斷了他的話,快速道:“如果不是太深,還是有機會的!”

“她活不成了。”龐銓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就連當年的侯天昊,也死在這群東西的手裏。”

“天昊前輩是遭了——!”許道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突然看了安施一眼,然後臉色難看的閉嘴了。

安施心中困惑,她看了許道一眼,然後問:“冥蛛很強嗎?”

龐銓言神情古怪,眼神覆雜地看向安施,隨後淡淡開口解釋:“如果運氣好母蛛不在,倒是也不算強,許道一個興許能殺個五六只,但是一個洞裏起碼上百只......”

他沈默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搖了搖頭,“這群東西平常根本不會出它們的老巢,禁地此行異變頗多,不能再冒險了,你我迅速返回,將赫連的事告知山門吧。”

“不救了嗎?”安施不能理解,她又回頭看了那洞口一眼——靜謐美好,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她追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師兄你不是說,赫連還活著?”

一旁的許道沈默地看了安施一眼,撇過頭,像是已然放棄了一遍,喃喃:“都怪我......”

“此事已與你無關了。”龐銓言並不打算多做解釋,轉身就走,“此地不可久留,你們快速隨我離開。”

就這樣?走了?赫連不是他的同門嗎?

難以理解,安施再次看向許道,走近幾步,試圖再勸一勸,“可......”

許道突然退後了一步,他對安施的態度陡然變化,如同回到了最初見到時一般。

“安施師妹,”許道神情晦暗,他客氣道,“龐師兄已經做出了判斷,你我應當聽從,切莫因此生出更大禍端。”

安施覺得這樣不對,但她也沒辦法做出自己去送死的蠢事,只能茫然地回頭再次看了洞口一眼,仿佛已然看到赫連奄奄一息,但渴盼救援的模樣。

她心裏突生出一絲無力感,這感覺從未有過,她自認為自己沒有斬妖除魔的天分,也並不在乎自己因修為不行而被同門看不起的事,但歸根結底,他們是為了取白影蟲而來,也就是有一大半是她的原因才導致了赫連鶯的事。

安施輕撫心臟的位置,那裏平靜的跳動,沒有絲毫感受;她的眼角幹澀,無法為這位同行須臾的師姐流下一滴眼淚,她只能茫然地撫摸心口。

她無法依托情感去做出選擇,但理性仍然告訴她這不行。

不行。

起碼要確認赫連師姐的屍體。

龐銓言兩人已然轉身向遠處走去,安施跟了幾步,隨後忽然回頭,悄無聲息地返回了洞口那邊。

......

“嘖,這犟脾氣。”

隨著一聲嘆息,安施剛剛走過的路邊,一個身影若隱若現。

他雙手環胸,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手裏一上一下地拋擲著一張精致的銀面具,然後忽的打了個響指——霧氣忽然從地面升起,瞬間吞噬了前路。

龐銓言二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頭,但瞬間失去了視野。

“看,還是得吾幫忙處理掉這些麻煩。”

他似乎笑了一聲,隨後連這笑聲一起,散在空氣裏了。

......

與此同時,安施深吸了一口氣,踏入洞穴。

在踏入洞穴的前一秒,她還在思考究竟是不是自己害了赫連師姐這種頗有負罪感的問題,但在下一秒,她的大腦就陷入了一片空白——似乎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洞穴內的黑暗仿佛在向她湧來,快速侵入她的大腦,將全部勇氣與理智都瞬間吞沒,隨後留下的只有想要尖叫的沖動。

安施的呼吸聲微微顫抖起來,在這黑暗之中,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比如這明顯的,向自己靠近來的蟲類爬行聲,以及忽然肩膀上落下的輕拍聲。

“啊?!唔唔唔!——”

安施整個人幾乎要瞬間跳起來,但下一秒,那個拍她肩膀的人就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巴,安施的手忽然被對方捉住,被相當粗暴的按在了什麽東西上,冰冷的,凹凸不平的。

是怪物的殼嗎?

安施大腦空白一片,下意識的掙紮。

“是我。”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她所熟悉的沙啞,安施回過神來,停止了掙紮,驚訝道:“唔唔唔?”銀面具?

對方頓了片刻,似乎揣測了一下安施想要表達的意思,隨後低聲道:“嗯。別吭聲,會被發現的。”

安施迅速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松開了捂住安施的嘴巴的那只手,但另一只手並未松開,安施感知著對方的位置,快速抓住了他的胳膊,隨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氣。

那冰冷的東西忽然蓋在了安施的臉上,她下意識的摸了摸,意識到這是那面銀色面具。而在銀面具蓋在臉上的瞬間,那股黑暗湧來的壓迫感忽然消散了,雖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但她卻莫名的安心。

對安施來說的無邊黑暗,對摩梟而言卻仿佛空無一物,他任由安施抓著自己的胳膊,四下看了看——魔蛛的洞穴,除了漫天的蛛網,就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顯然它們對這陌生的二人感到了危險,並不敢靠近。

摩梟緩慢向前走了兩步,留心著安施是否跟上,很快,安施就適應了他的速度。

“銀面具。”安施忽然拍了拍摩梟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道:“你能看清嗎?要不然點靈火照一照路吧?”

還是別看清比較好。

摩梟對安施的提議不置可否,同樣低聲回答道:“別用靈氣,跟我走就行。”

安施不說話了。

洞穴極深,初入洞口時還沒太註意,但越往深處,洞穴內的蛛網就愈加繁密起來。極小的蜘蛛從摩梟腳邊爬過,但未敢停下對他有半分註視,但它們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深處的母蛛——

對方並不打算輕舉妄動,只是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自己這肥美的獵物自己一步步踏入陷阱......

不,不對。

摩梟突然停下腳步,他瞇了瞇眼睛,用手在這黑暗中隨意攪動:這黑暗似乎是有形之物,隨著他的撩撥,開始晃晃悠悠的顫抖起來。

而後,他停下了動作,有些意外的挑挑眉:母蛛不在?

摩梟低頭看了眼安施,暗想:小丫頭運氣還不錯,而這時,安施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忽然擡起了頭與他對視上了。

摩梟臉色一僵,下意識要遮掩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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