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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梟感覺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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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梟感覺不太對勁

此時的大殿正門開了一半,裏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麽人。

尤靈像是松了口氣,讓安施先別亂動,然後就走了進去事先通報,安施看著她的身影被高大的殿門吞噬,心臟突然一跳。

不到一刻功夫,她便重新走了出來,只是神情顯然有些恍惚,直到看見安施後,她才像是猛地回過神來。

尤靈深深地看了安施一眼,她一言不發,上前牽上安施的手,安施乖巧的任由她牽,隨後兩人並排走進殿內。

進入大殿,安施算是知道尤靈恍惚的緣故了——殿內並不是如尤靈先前所說什麽一位長老:一道白色身影居於正殿正前方,四道黑影分散站於高臺四角,這幾人向下俯視,冷冷地審視著一步步踏入大殿的安施兩人。

這般威壓讓安施的大腦一片空白,不敢再多看一眼,低下了頭。

她心想:前面那位好像是尊上?

身邊,尤靈顫顫悠悠的聲音傳來:“弟,弟子已將安施師妹帶到,弟子先行退下。”

安施清晰的感覺到尤靈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自己,隨後就抽走了。

不,等等,這就走了?

她從未有過這種對尤靈的依賴感,以至於當尤靈抽走手、腳步聲消失後,發覺只剩自己一個人在殿內的安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開始罷。”上面的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意見,四下點了頭,就將一塊正六邊形的石板朝她丟來,那石板上泛出金光,打了幾個轉後,懸停在安施頭上。

安施搓了搓手臂,壓制住自己全身湧起的雞皮疙瘩,裝作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頭頂,隨後趕緊收回了目光。

她認識這玩意兒,當年那個尊上正是用這東西給自己祛魔的。

可當年不就祛過魔氣了嗎,怎麽今天又來?這都隔了多少年了…難道是檢查嗎?這些尊貴的大人物連我都這麽操心啊,也太負責了。

高壓之下的安施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十幾年的安逸生活讓她已經快忘記自己是因何上山的了,然而此刻,隨著頭頂玄妙方盤徐徐展開,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安施心頭,仿佛有什麽在她眼前快速飛過,然而她卻無法捕捉。

安施的眼睛從迷茫到清醒,她似乎看到了什麽,但什麽都又記不得了,只能怔怔地擡頭。

她不知道應該看向哪裏,心中油然升起一絲不安。

*

再說那突然出現的古怪少年離開了村莊後,下一步便是去尋回自己的“殼”。

古有金蟬脫殼,今有摩梟換殼,所謂殼就是□□,而摩梟,自然就是這位古怪少年。

他有個極其玄妙的邪術,能將自己靈魂與□□分開,再完美放入新的□□之中,這樣,不會損傷自己真身,也能去找些更加強悍的□□來承載自己的修為靈魂。

說起來似乎也就是類似木偶一般的普通伎倆,然而對魔物而言,這伎倆就顯得更寶貴了,原因便在於魔物與修真者的不同之處。

且說這天地之間充盈混沌之氣,少有靈氣,凡人生了親近靈氣的根骨,便是修真者,他們依托靈氣修行;魔物生於混沌,與靈氣天然絕緣,他們依靠吞噬天地之間的混沌積聚力量。

雖然修真者可修得內丹積蓄煉化靈氣,魔物沒有內丹,只是不斷吞噬混沌之氣,若是外殼承受不住,只能爆體而死。

但摩梟承受得了,縱使身上的這具殼承受不了,他也能換一個更結實點的,而與此對應的,摩梟有不少可以替換的殼。這些種類繁雜、制作過程隱秘的殼,被他同樣用秘法所藏了起來,需要一些天時地利的條件才能取出。

摩梟微微垂眸,伸手掐算,三道黑氣於他手心交錯,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僅僅是做幾個點算的動作都格外引人註目,當一半陽谷透過密林葉片落在他身上時,被光線觸及的皮膚白的發光——說來這具殼相當漂亮,可能是因為原身是一只狐貍精的緣故,正因如此,這也是他最喜愛的一具身體。

這時,他臉上神色忽然一動,旋即,唇邊溢出些許笑意,細碎光斑被手擋住,隨後,他的視線隨著黑氣一道,落在不遠處的方向。

似乎是確定了自己所尋之物的方位,摩梟神情輕松了不少,分出些精力為自己身上這具即將沒用了的軀體惋惜了片刻:當初捉狐貍精時也是花了好一陣功夫,煉殼前更是做了諸多準備,只可惜,經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一劈,再好看的殼也只能被忍痛丟棄。

漂亮之人不少,能拿來煉殼的卻實在罕見,可惜,可惜。

想到這兒,那漆黑如墨的雙眸深處,也不□□露出一絲遺憾之意。

少年突然伸手,不客氣地掐了掐自己的臉蛋,此時皮膚的手感已然有些僵硬了,外表或許還撐得住,但他心底清楚,這殼不出三日,就要“碎掉”了。碎掉本身倒是不太打緊,不過一件“衣服”罷了,但問題是......摩梟沒有裸奔的喜好。

他是個很懂儀容儀表重要性的家夥,不然也不會在保留殼的外表上下這麽多功夫。

好在是此時他體內的魔氣所剩無幾,這“衣服”才堪堪被他穿著沒立刻破裂,這還要多謝那遭修真者的聯合絞殺,耗盡了他九成九的魔氣,陰差陽錯,也算是如了他的意。

實力大減的摩梟對此並不甚在意,在徹底檢查身體後,他才停止對自己那張漂亮臉蛋的蹂躪,幽幽嘆息了一聲,隨後加緊往剛剛所探明的方向趕去了。

只是他未曾註意到的是,滿山黃葉枯木並非只是與他到來有關,此時時節已近冬季,而他來時,山頭還滿是春花。

摩梟在一處斷崖附近停下腳步,似乎在心中默算了片刻,他挑眉笑了: “好地方。”

摩梟藏匿煉制之殼的秘法與尋常那些不同,他割畫空間,將所學得的法術融匯貫通,獨創了一門收納的絕妙法術,便是以天地畫陣,將所藏之物掩蓋於表象之下的空間之中,再尋同樣構造布局的場所,以密法驅動,便能取出自己藏匿之物。

像是在城東放了一塊糕點,但只要備齊一些條件,卻能在城西取走,可謂是玄妙莫測。

如此,他上前一步,單手捏訣,頓時手心魔氣四溢,六道黑氣射向周圍不同方位,隨即展開,摩梟表情悠閑,似乎料定了此地即將起一些變化。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摩梟嘴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隨即,他的眉宇之間露出些陰霾之色,似笑非笑: “什麽?”

他的秘法失效了,毫無變化的景致似是在對他進行嘲諷。

摩梟一臉難以置信,原先的從容不迫消失的一幹二凈,他有些暴躁的又捏了一遍那密訣,然而周遭景物依舊無甚變化。

“見鬼。”摩梟臉色陰沈了下來,他再度嘗試捏了一遍密訣——可仍然是毫無變化。如此重覆了三次,摩梟總算是接受了這個現實——自己那些寶貴的殼,沒有了。

他嘴角微微抽動,似是忍不住了,從唇齒之間洩出一聲幹巴巴的笑聲: “哈,哈。”

他只笑了這兩聲,便是笑不出來了,臉色一下子變得陰沈起來。

“哈!”他惡狠狠的吼了一聲,像是要發洩什麽一般: “竊吾寶物,竊吾寶物......”

摩梟低聲絮叨了兩句,突然一拳捶在了附近的樹幹上,力氣不大,沒砸動。

“有趣,有趣,前有吾竊人衣服,後有賊子竊吾寶物,倒也是應了那句天道輪回,有趣的很。”

摩梟磨了磨後槽牙,收回了手,低聲道: “姓宋的......”

口中念著這名字時,他臉上神情一半興味一半冷意,但唇齒語調卻溫柔極了: “幾個殼倒沒什麽所謂,可中間卻偏偏有吾最愛的那個....可憐,可憐。”

山崖邊,少年身影突然消失不見,那棵老樹的身體突然扭動了一下,詭異的彎曲起來。

還會有誰知道吾殼的所在呢?吾身諸多秘密,除了那個小人,也不會再有旁人知曉了,如此想來,自己被眾仙家抓住這事,就不是什麽陰差陽錯,而是板上釘釘,其中怎會沒有他姓宋的推波助瀾?

姓宋的,姓宋的......

摩梟一遍遍在心頭念著這個名字,怒火越燒越旺,眼中混沌,臉上的笑容隨之愈發古怪,像是不怎麽清醒的樣子:這妖皇的軀殼,倒也是美妙,吾收集了如此多種殼,還沒試過熟人的,呵,這第一次的好事,自然得想著汝,念著汝,令汝親自體驗一遭才好。

只是,汝躲在哪裏呢?

躲在那些修真蠢貨的庇佑之下?躲在那妖族老巢?躲在......

摩梟突然冷靜了下來,瞳孔微縮。

不,不可。他敢背叛,以其性格,自然留有諸多後手,這竊了吾的殼怕不就是其中之一,吾如今實力大減,若是昏頭前去強殺,倒是把自己賠了進去,最後便宜了那群修真的可就罪過了,為今之計,還是先充盈魔氣,順便給那群蠢貨一個下馬威——

摩梟舔了舔嘴角,似乎又要發瘋,漆黑的眼中理智岌岌可危,滿腦子中唯有二字嘶吼:殺!殺!殺——

是啊,去弒殺吧,魔本混沌,以吞噬修行,那些美味白白放著豈不是可惜?吃不下大補的修真者,單是挑些凡人血肉也是愉快啊!殺吧,摩梟!若此刻用整整一座城池獻祭,混沌之氣便源源不斷,能填充所失去的部分,還能享受更多美味!

修真者阻撓?哈!等吾飽餐一頓,脫身豈不輕而易舉?中間若是能捉到個修為尚可的做自己的新殼,更是劃算啊!

凡人的命?笑話。連仙門都不在乎的東西,他一個惡貫滿盈的魔頭,又怎會在意呢?

摩梟扶住額頭,低低嗤笑了兩聲,如今雖是晴空白日,但陰影之下,那雙眼中暴戾卻如同無盡的深淵,幾乎要將周圍一切生機都吞噬殆盡,但他似乎又並不是完全的發瘋,他此時冷靜的可怕,一件件的分析此行得失。

少年忽然踏出一步,如同野獸嗅到了甜蜜的味道,便順從本能地追隨而去,摩梟同樣仿佛聞到了甜蜜的血肉氣息,他緩慢沿著小路,逐漸往凡人的地界走了過去。

既然此地離皇都雀城有段距離,沿路應當有些個鎮子之類,倒是方便他尋一個好下手些的——不過,說著容易,其實麻煩的很,為了避開妖魔,凡人都往北遷,不少城鎮早就成了空城,若是屠個沒什麽油水的地方,也填不飽他的肚子,但靠仙家太近更麻煩。

這時,摩梟腳步頓了頓,他忽然記起這附近似乎早就被妖魔血洗過一遭了,而這件事讓他的神情愈發晦暗難言。

少年神情郁郁,身形逐漸縹緲朦朧,最後只剩一道黑影漸漸沒入叢林,瞬息之間,少年就出現在了山腳下城鎮外的路邊,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什麽?

他踢了踢腳邊寫著“道河鎮”三個松散黑字的石頭,再度擡頭往城門口的方向看去,方才所思所想盡數停滯了,他震驚地看向那片熱鬧之所。

怎麽會呢?這裏早就應該是一灘焦土了才對?!

道河鎮此時人聲鼎沸,似乎集市正值熱鬧時分,來往人眾多,嬉笑怒罵聲一窩蜂的往他的耳朵裏鉆,遠處尚可見炊煙裊裊。

“餵!從哪兒冒出來的,擋道兒了!”

身後有什麽人嚷了一聲。摩梟臉色沈了沈,回頭看去。

是一隊趕路貨商,車載滿滿,都是一臉倦容,幾個打手模樣的人將視線集中在了他身上,剛剛喊話的是其中那個穿著好一些的,漢子見摩梟沒出聲,不耐煩的又吼了一句: “聾了還是瞎了?!沒長眼睛啊!”

倒是很久沒見過這麽不長眼的家夥了。

摩梟似笑非笑,背在身後的手中隱隱蓄起詭異的黑焰: “你說,什麽?”

“我說你......”

“餵!什麽人,幹什麽的?!”

突然有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摩梟皺了皺眉,手中黑焰消失了。他側了側身子,看到來人是守鎮的官兵。對方打量了他一眼,接著就將註意力放在漢子身上了,聲音洪亮:“幹什麽呢幹什麽呢?!鬧事是吧?!”

“哎呦,官爺!是這小子擋我的道啊!”

“擋道?怎麽,這路成你家的了?!都是皇家的!!”官兵橫了回去,然後對著摩梟擺擺手:“你!過來過來。”

皇家的?不對。摩梟眼中微動,他按耐住殺人的躁動,點了點頭,走到了官兵面前。

沒了人擋路,這隊車馬很快就進了城,官兵上下打量著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外來的?嘖,毛毛糙糙的,剛出來混吧?走路註意著點兒!你也走吧!”

摩梟的餘光隨那車馬離去,他擡眼看向官兵,輕笑了一聲,從善如流道:“多謝官爺。不知這兒是什麽時候遷來的?我記得,此處早就......不住人了吧。”

官兵聽完卻是一臉懵,不客氣地趕他:“什麽什麽遷來的?!什麽早就?道河鎮都熱鬧快百年!嘖,怎麽看上去呆頭呆腦的?趕緊走趕緊走,別耽誤老子當差。”

百年?

少年神情略微古怪了些,他低下頭,從容不迫的道了謝,隨後進了城。

然而,與表面所呈現出的不同,實則他已然是驚心駭神:

算起,從此處滿城被屠據今,起碼也有二百年的空閑,怎會突然是什麽,熱鬧百年?皇城早被妖物覆滅,哪裏又有什麽皇家?仙門被自己幾乎殺的空門,人人自危,怎麽會有閑心下凡收徒?最重要的是,凡人,凡人,這一路他竟然只遇到過凡人?!妖呢?魔呢?他的大軍何在?!

雖然之前就覺得奇怪,但如今一切可疑之處匯聚後,這件事便更加詭異起來。

殼的事暫且擱置,先摸清情況為上。摩梟當即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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