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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道是無情卻有情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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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番外:道是無情卻有情10

“郎主,晚膳準備好了。”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那是浣月宗的侍女,幸好有這些人在,否則以他們現下處境,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

一行人來到前院廳堂,侍者已經備好桌案,上面吃食種類豐富,既有醬牛肉、貓耳朵這類滋味豐富的食物,也有不帶葷腥的清粥小菜,十分周全。

沈嶠白天去救人,牽扯著眾人的心神,他們等得坐立不安,根本不知道餓,現在食物擺在他們面前,幾人才覺得腹內空空,身上輕飄飄地用不上力,仿佛很久沒吃東西了。

浣月宗裏,個個都是八面玲瓏之輩,知道自家郎主看中沈嶠,就備下兩人一組的桌案,連位置都安排好了,晏無師和沈嶠一桌,顏英和宇文貴一桌,以此類推。十個人,五張桌子,除了主位二人坐在上首,其餘人等分列左右。

沈嶠坐的位置正好能將整個廳堂盡收眼底,他時不時往宇文誦的方向瞥一眼,六郎、七郎年紀尚小,好在他們天生早慧又十分懂事,現在已經開始學著照顧自己,努力不給別人添麻煩。看著他和六郎之間的互動,沈嶠倍感暖心。

他心裏這麽想著,臉上就忍不住帶出一些。

晏無師見了,夾起一塊春筍放進沈嶠碗裏,在對方一臉詫異地望過來時,揚了揚下巴,示意沈嶠去看貓耳朵。

莫名地,沈嶠忽然理解了他的想法,夾起一塊貓耳朵,準備放到對方碗裏。前車之鑒,猶在眼前,沈嶠怕晏無師又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來,想盡量順著他。孰料中間被人拉住了手,晏無師不待他垂下筷子,一口叼走了貓耳朵,順便還得意地揚了一下眉。

沈嶠:“……”

心中告誡自己,這人你是說不過的,那就少和他一般見識。

自我安慰一番,沈嶠擡起頭,看到下面八雙眼睛正一臉錯愕地望著他,心中一窘,沈嶠不知該如何解釋。

晏無師見他又不專心,拉了拉他的袖子,懶洋洋道:“阿嶠,我還要。”

沈嶠忍無可忍,一把攥住他的手,將晏無師整個人都拽了過來:“晏宗主,眾目睽睽之下,還請自重些吧。”他壓低了聲音,提醒對方不要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誰成想晏無師沒有順著他的意思息事寧人,反而調高了聲音,道:“阿嶠這麽主動,難道是被本座風采所迷,情不自禁?”他一邊搖頭,還嘖了兩聲:“真是太不矜持了。”

見他還敢惡人先告狀,沈嶠不禁怒上心頭,這些事明明不是第一次發生,他還是會被晏無師輕易挑動起情緒來,只要遇上這人,他多年的修身養性都會化作流水,被對方肆意攪動。

沈嶠手上不自覺地用力,險些把筷子折斷,他現在是進也不得,退也不得。以他對晏無師的了解,他若不隨了對方的意,這人肯定還會弄出些別的幺蛾子來。但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餵晏無師,這也太……失禮了。

他也不能放下筷子拂袖而去,沈嶠若真這麽做,其他人也不用吃了。幾個孩子剛來到陌生的地方,心中驚懼未散,他若當場發作,自己是痛快了,孩子們豈非要陷入尷尬的境地。

他們已經夠難了,自己幫不上忙便罷,可不能去雪上加霜。

沈嶠左右為難,氣呼呼的,臉都不自覺地嘟起了一些,見他這麽可愛,晏無師忍不住想戳一戳,念頭一起,他便立刻付諸行動。

“阿嶠!”聽到有人叫自己,沈嶠條件反射循聲去看,熟料一回頭,剛好撞上晏無師的食指,嫩白的臉上立刻被戳出一個坑來,像是剛蒸好的白饅頭。

沈嶠:“……”幼不幼稚!

晏無師似乎得了趣,又戳了戳。

沈嶠怒上心頭,夾起根竹筍塞到對方嘴裏,等對方咽下去之後,又餵了一塊胡蘿蔔,沈嶠不吭聲,一個勁地給對方夾菜,全是對方不愛吃的。

“阿嶠,你這是在把本座當兔子餵呢?”晏無師抽出空來問了一句,立刻被沈嶠塞了朵木耳。

“怎麽,不想吃?”他沈嶠也是有脾氣的!

晏無師見他不再和自己保持距離,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心中歡喜,連清粥小菜都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只要是阿嶠餵的,哪怕是毒藥,本座也來者不拒。”說罷,他眼含笑意,又叼走了沈嶠筷子上的竹筍。

晏無師明明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沈嶠卻覺得臉上有些發燒,當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下方,卻見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像是被點了穴般一動不動。發現他看過去時,又齊齊把頭埋進碗裏,欲蓋彌彰的一個勁地扒飯,像是要把驚駭之情一同咽下去。

沈嶠扶額,感覺他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頓飯除了晏無師,所有人都吃的沒滋沒味的,兩方對比過後尤其明顯,這邊喪父喪母,眼瞅著要寄人籬下,淒淒慘慘戚戚。

那邊晏無師技高一籌,不知不覺間又把沈嶠哄好了,一投一餵都是他愛吃的菜,最後他還拉著阿嶠的手,去摸自己的腹部:“阿嶠,本座吃撐了,你給我揉揉。”

沈嶠臉色爆紅,瞬間抽回了手。

“你怎麽能這樣……”

晏無師把頭湊過來,笑瞇瞇道:“本座哪樣啊?”

罪過啊罪過!宇文貴看晏宗主緊追不舍,沈掌教手足無措,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只能在心裏念了句,阿彌陀佛。恕他無能,無法救恩人於水火,只能暗中祈禱了。

都說晏少師在江湖上有魔君之稱,今日一見,行事果然毫無顧忌,宇文貴現在已經開始擔心以後的生活,想必在魔君手下的日子要過得戰戰兢兢,不能行差踏錯。

眾人用過晚膳,準備安寢,然而在分配房間時,又出了問題。

這間院子是顏英臨時租的,地方不大,只有四間耳房,勝在位置偏僻,正好背對著南門大街,周圍只有稀稀拉拉幾戶人家,往來全都是行商,生面孔也方便藏匿。

齊王家的七位小郎,顏英加上沈嶠這就是九個人了,每間屋子裏都有一張床和一張榻,原本想著他們兩個大人帶上幾個小的住上一間,一屋三人綽綽有餘。

如今晏無師來了,非要和沈嶠一屋,甚至說出:“是誰今天讓我下不來床的,阿嶠,你可要負起責任來啊!”

宇文誦對沈嶠有種天生好感,他本來想和未來師父同住一間房,一聽這話立馬抓住六哥的袖子,求生欲極強地表示,六哥膽子小,離不開他。

最後決定,由宇文貴帶著六郎、七郎,顏英陪著四郎和五郎,晏無師和沈嶠住在東主臥,剩下一間留給二郎、三郎。

至於浣月宗的人馬,都十分有眼力見兒,一個個早就尋好了地方。真正做到了需要時無處不在,不需要時悄無聲息。

沈嶠雙目微闔,平躺在榻上,對面是張雕花木大床,晏無師以手支頭,歪在上面,眼睛眨也不眨正盯著他看,這道目光並不強烈,卻依舊不能讓人忽視。

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房間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良久,晏無師忽然問:“睡不著?”

沈嶠嗯了一聲: “下午睡得太多了,你呢?”既不打坐,也不睡覺,只是一直看著他,沈嶠忽然想起了謝陵,那孩子消失前也是如此,他會害怕嗎?

沈嶠側過頭去看晏無師,對方似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阿嶠,今晚我沒服醒夢丹”晏無師頓了頓,又道:“明天開始,我會漸漸遺忘喜歡你的感覺,就像沙漏裏的沙,總有消失殆盡的一刻。若我再也找不回這種感覺,該怎麽辦?”

沈嶠默默無言,此時此刻,他給不了任何保證。

屋內一時間陷入沈寂,沈嶠回過頭來,避開了對方的眼睛。半晌,晏無師又問:“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還有……”狐鹿估,後半截話他含在嘴裏,別為說出口。

晏無師忽然翻身下床,坐到沈嶠旁邊,探出上半身,俯視著他:“阿嶠。有我在你竟然還想別人,那人是誰?”

“是我必須要戰勝的人!”沈嶠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一個人若是對另一個人有恩,雙方相處時,施恩的那一方或許會理直氣壯,又或者認為自己是特殊的,會被對方特別對待。此乃人之常情,唯獨沈嶠是個例外。

他在眾人圍殺中突然出現救下自己,其英姿猶如神兵天降,他以為這人不死心,妄圖改變自己,沒想到對方是抱著敬而遠之的態度而來,他有種預感,自己若不抓緊些,他們就真要錯過了。

翌日清晨,沈嶠被一陣鳥鳴聲叫醒,待他緩步來到窗前,見到不少陌生人,轉角處顏英正在和一個人說話。沈嶠與他們的距離不遠,隱約間聽到“安置、郎君”等詞語,想來那人便是浣月宗在雍州城的管事,今天過來是為了接走宇文家幾位小郎的。

雍州城裏長安近,若宇文赟聽到風聲,以對方那昏聵的程度,怕是又會怕大軍前來。倒不如早早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說實話,讓晏無師來接手幾位郎君,他未必會吃虧。都是皇家血脈,宇文邕的兒子個頂個的廢,堪稱爛泥扶不上墻,反觀宇文憲這幾個兒子,不僅聰明還人品貴重,這些孩子年紀尚小,但經過浣月宗的培養,假以時日足可為邊沿梅分憂。

前提是,得讓邊沿梅先把幾個孩子養大了。

耳邊談話聲漸止,沈嶠也出了門:“二位可曾見過晏宗主?”

“今天早晨大郎君到了,郎主正在前廳與他說話呢。”浣月宗門人一見是沈嶠,當即行禮,態度極為恭順。

沈嶠原本想與他打聽些事,現在卻覺得這話有點問不出口,只能目送對方離開。

沈嶠微微一嘆,回身去問顏英:“兩位小郎昨晚睡得可還安穩?”

“半夜驚醒一回,沒哭,就是怔怔的望著窗外。”顏英眼圈發紅:“我知道他們是想王爺和王妃了,不怕沈道長笑話,我也想啊!”

這人對齊王的感情,沈嶠前世就見過,身中數箭還能護著七郎逃跑,若非忠勇無雙,如何能做到,沈嶠拍了拍他的肩,寬慰道:“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還要往前看,幾位郎君年紀尚小,正是需要你的時候。齊王不在,你就是他們最親近的長輩,往後你要操心的地方還有許多,保重自己。”

沈嶠這一番開解,到底是起了些作用,顏英臉上的悲痛去了幾分,沈嶠見狀又問:“你家中可有家眷?昨日太急,我沒顧得上,現在長安城內雖然戒嚴,但我潛進去,帶幾個人不成問題。你若需要,盡管說。”

顏英聞言心中一暖,深深作了個揖:“勞您惦念了,我家中確有妻兒老母,但都在老家,那地方偏得很,沒人領路非走丟了不可,他們的安全有保障。”

“那就好。”懸心的事又少了一塊,沈嶠的眉宇舒展了些,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赫然道:“你……知道……如何追人嗎?”

沈嶠這話問得吞吞吐吐,晏無師讓他追,可他哪裏會這個,本以為浣月宗的人肯定了解晏無師,想請教來著,但方才見那人的態度,他也不好開口。

剩下的人裏,出了顏英就是宇文家的幾位郎君,且不說他們年紀合不合適,就說人家剛剛痛失雙親,也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顏英被沈嶠猛然一問,腦子裏閃過許多年頭,昨天沈道長和晏少師之間你來我往,舉止親密,還以為沈道長縱然無意,也不會和晏少師撕破臉,誰想到僅僅只是一夜,沈道長便另結新歡了呢?

顏英想起方才浣月門人對沈道長的態度,腦海中浮上一個念頭:“你不會是想追晏少師吧?!”

沈嶠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羞澀。

顏英想以頭搶地,他那是追妹子的經驗,對上晏少師怎麽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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