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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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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05章

蕭履聞言立刻拉下臉來,冷冷道:“沈掌教果然能者多勞,你既然如此疼惜師弟,那就代他走一趟,今日未時三刻,蕭某在溧陽樓恭候大駕,沈掌教若肯賞光,我就給你面子任他們自生自滅。”

沈嶠還未回答,崔不去突然從後邊拉住他的手:“阿嶠!”

沈嶠尋聲回頭,兩人四目相對,後者對他搖頭,眼底是止不住的擔憂。

“不要去!”

崔不去話未出口,但他相信沈嶠一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思,他不會因為崔詠、崔琳便對其餘人等見死不救,但讓他為了這群陌生人陷阿嶠入險境是萬萬不能的。

人有親疏遠近,他不是聖人,自然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平安喜樂。

沈嶠輕輕握住他的手,對他安撫一笑,回身對蕭履沈聲說:“一言為定!”

蕭履拱手:“沈掌教高義,您放心,蕭某雖不是好人,但絕對說話算話!”

說罷他目光在二人交握的雙手停留片刻,轉身便出了崔府,所行之處,眾人紛紛避讓。

等蕭履徹底不見蹤影,人群中又傳出竊竊私語之聲。

一人說:“這人看著彬彬有禮,沒想到如此心狠手辣,之前說下蠱的是他我還半信半疑,老話說得好,會咬人的狗不叫,今天算是見識了!”

有人起了頭,自然有人接話:“人心隔肚皮,有些人看著光風霽月,暗地裏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平日裏碰上那些長得好看的人,要尤其小心!”這話說的意有所指,有不少人都在偷瞄沈嶠,若說好看,沈嶠絕對是他們平生見過最好看的人。

崔不去這會正不高興呢,聞言冷哼:“怎麽,蠱還沒解就想著過河拆橋?這番作態,當真不要命了嗎?”

有些人以為自己的動作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卻被當事人看在眼裏,還被當面點出,一時間臉色青白交加。

崔詠狠狠瞪了崔琳一眼,恨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後者訕訕向崔珮身後躲去。

沈嶠不欲摻和崔府家事,繞開那些想要套近乎的人,欲帶崔不去回客院,熟料卻被崔詠叫住:“沈掌教,別忙著走,老朽有事相詢!”

沈嶠回身:“我以為我們已無話可說!”

崔詠被崔珮扶著,顫顫巍巍的走向沈嶠,說出的話卻沒有絲毫氣音:“你我之間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但我要找的是他!”崔詠用手指向崔不去。

沈嶠臉色微變,瞬間擋在崔不去身前,後者卻松開他的手:“阿嶠,讓我自己來!”

崔不去從沈嶠身後走出,擡眼對上崔詠:“你找我有事?”

崔詠向來自持身份,這是兩人第一次近距離面對面說話,那眉眼間的不屈讓他生出似曾相識之感。隨即崔詠狠狠皺起眉來,居然不用敬稱,無禮至極!

“蕭履方才說是你告訴晏宗主隨侯珠的所在,是也不是!”

崔不去雙手環胸,眉梢挑起:“是!”

崔詠怒聲質問:“隨侯珠藏在崔府百年,只有歷任家主知道,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莫非玄都山和浣月宗聯合,連別人的家底都要查看嗎?”

崔不去的眉梢挑的更高了:“不必意有所指,我會知道隨侯珠的下落,只是因為我親眼見過。”

崔詠:“沒想到沈掌教的師弟,陶弘景的傳人,學的竟是偷雞摸狗的手段,崔府小門小戶自是攔不住某些梁上君子,崔郎君手段高明,以後怕不是連皇宮大內也能自由出入吧!”

這一番指控不可謂不重,這要是解釋不清,以後道門的弟子恐怕沒臉混江湖了,弄不好就會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崔詠不愧是崔家的頂梁柱,老而彌堅,句句帶坑。

面對遠處那些閑言閑語,崔不去忽然笑了,放下環胸的雙臂,不再做出防備之姿,他眼神放空似在回憶往昔:“七年前崔珮游學入川蜀,中了瘴氣,回來之後你用隨侯珠為他驅除瘴氣,就在東苑書房裏,你不記得了?”

崔詠豁然轉頭去看崔珮,後者一臉無措,連連搖頭解釋道:“父親,我從沒和人說過。”

崔不去搖著頭,嘖嘖兩聲:“看他幹什麽,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當時在場明明有三個人,你卻當最後一人不存在,真不知該說你目空一切好呢,還是有眼無珠好呢?”

“你你……你是……是” 崔詠推開崔珮,向前幾步走到崔不去身前,死死盯著那張臉,瞳孔不停顫抖。

崔不去配合著低下頭來,一個人沒完全張開,一個人年老萎縮,兩人明明相差仿佛,崔不去卻能做出俯視之態來,他在崔詠耳邊低聲道:“不怪你忘了,畢竟我當時又傻又呆,誰會在乎一個心智有缺的稚兒呢?”

“你是崔階?”崔詠生生從嗓中憋出這麽一句話來?崔珮、崔琳聽到俱是臉色大變,前者喜中摻憂,後者憂中帶懼,懼中帶恨。

崔不去拉起沈嶠的手,淺淺一笑:“那是誰?我不認識!”說罷,便往客院走。

崔詠在後面語無倫次地高喊:“你是來報仇的,別忘了,你也是崔家人,蕭履是不會放過你的,你還有沒有個長幼尊卑?”

崔不去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長幼尊卑,憑你也配?”他回首冷笑,說:“奉勸你一句,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你也說我是來報仇的,也許我該感謝蕭履,這蠱來的真及時,省得臟了我的手!”

崔詠臉色難看,卻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睜睜看著崔不去和沈嶠相攜而去,範元白趁著無人在意,繞開人群,小跑著追在後面,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眾人圍觀了一場大戲,雖然並沒有完全看懂,卻也明白了個大概,這位名動天下的崔不去竟是出自博陵崔氏,看樣子兩者之間還頗有些齷齪,世家陰私正是時下之人最愛看的熱鬧,崔不去眼瞅著有才有能,背景雄厚,在周帝面前說得上話,前途一片光明,正是世家最喜歡的弟子,現在卻鬧得反目成仇,真是太好了。

崔詠行事不地道,招致蕭履報覆,場上幾乎都是受他牽連之人,他們對崔家早有怨言,欺軟怕硬人之常情,相比蕭履那個一言不合就滅人滿門的瘋子,崔詠就成了軟的不能再軟的軟柿子。

眼瞅著崔家四口都臉色難看,還不時有人上前去陰陽怪氣,言道以崔不去之能,以後定能光耀門楣,只不知是哪家的門楣了?

崔詠面上陰成了豬肝色,他撐著崔珮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後堂,明明衣衫整潔,背影卻說不出的狼狽。

等看不見崔家四口的身影時,人群中傳來嗤嗤的笑聲,一傳十十傳百,就連那些下人都憋不住笑了起來。

這些聲音傳入後堂,崔詠當即一口血噴出,連身形都委頓了幾分,他隨手抓起茶杯砸向崔琳,後者沒躲開,被滾燙的茶水燙的嗷嗷叫。

一群哈哈大笑的人裏,唯有元三思格格不入,面色鐵青,他覺得自己就是個跳梁小醜,被崔不去耍得團團轉,白費了兩天時間還丟了不少臉。這件事他必須要找蕭履商談。

元三思悄悄退出人群,慢慢不見了蹤影。

“沈道尊、崔郎君你們把我忘了,等等我啊。”範元白從後面追來,氣喘籲籲。

“是我大意了,幸好範郎君沒事。”沈嶠一陣後怕,不知何故,範元白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低,稍不註意連他都會把對方忘了,看來是他最近疏忽了武道,以至於卡在天人之境遲遲不能寸進。

範元白連連擺手:“沒事的沈道尊,盧峰和阮海樓今日不在,區區幾個昆侖奴,還不是我的對手。”

說起這事沈嶠眼中閃過一絲愁緒,是對晏無師,也是對高長恭的,他看崔不去精神還好,有心轉移話題,便問:“昨天晏宗主收走的那封信,你可曾看了?”

以往傳來的消息都會由邊沿梅和崔不去過一遍,只有極重要的事才會交到他和晏無師手裏,所以沈嶠想知道什麽就會問崔不去,在他心裏崔師弟要比晏無師和郁藹靠譜,因為他從來都冷靜又自持。

可惜這次沈嶠要失望了,崔不去想起昨晚有人在他耳邊吹氣,耳朵不禁發燒,他捋了捋耳邊鬢發,讓它們遮得更嚴實些,才一本正經的說:“昨晚鳳霄搗亂,那些信件我並沒有看完,只能猜出個大概。”

範元白見崔不去臉不紅氣不喘,能把調、戲說成搗亂,當真佩服不已。

沈嶠不疑有他,和崔不去談起正事來:“晏宗主曾和我說,和氏璧若在高緯手中,城破之日便會被獻給周帝,是以他並不著急,但這次他卻出手了,想來是這中間出了什麽變故,讓他不得不在傷勢未好的情況下就出手搶奪,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事態緊急,他為何不讓我出手,蕭履城府深沈,由他來對付不是更好嗎?”

“晏宗主心思難測,也許有其他考量。”為了不讓沈嶠傷神,崔不去只能昧著良心為晏無師說些好話:“我聽元三思說,因為不知名原因,和氏璧一直向南而行,如今已進博陵郡了,想來這便是晏宗主出手的原因,如今齊國並無宗師高手,晏宗主威名遠播,說不定不用動手,就能震懾住所有人,再不濟還有鳳霄呢。”

沈嶠沈默半晌,才道:“晏宗主縱橫江湖多年,確實輪不到我來操心,只是我總用股不詳之感,師尊說這是修道日深自然而然生出的玄妙感應,只不知會應在何事之上?”

他這話反倒激起崔不去的逆反之心,他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就把晏無師這扯後腿的拋下,阿嶠你用天越萍蹤平推出去,看看何人敢攔。”

沈嶠被他這話逗得輕笑出聲:“真要這麽做,以後誰還敢讓我登門。”

說笑過後,沈嶠安排崔不去和範元白留在客院,借著地利他布了幾個簡易迷陣。

自臨王府崔不去劍殺虞麗起,他的武功就開始慢慢進入正軌。崔不去的體弱之癥雖然已經被他醫好,但身體經過多年磨損,不是一時半刻補得回來的。

習武之人煉精化氣,體內精力不足,真氣累積自然緩慢,好在崔不去主修神識,神識之劍令人防不勝防,總算讓他有了些自保之力,如今他每天只有一擊的機會,離以萬劍布陣的理想還遙遙無期,他和範元白可說是半斤八兩,說不上誰更弱。

好在他陣法早已青出於藍,沈嶠在外面布陣,他在裏面布陣,層層疊加,終於讓此地變得不那麽像紙糊的了。

一切安排妥當,沈嶠估算一下時間,便出發去溧陽樓。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做什麽都要找個靠山,溧陽樓作為博陵郡最大的酒樓,背後站著的卻不是博陵崔氏,而是範陽盧氏。

這些世家都有自視甚高的毛病,只喜歡在舒適區裏生存,對圈外人嗤之以鼻,其中一些極端的,連皇室都不放在眼裏。老話說得好,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自從中原四分五裂以來,那些野心勃勃之人,前赴後繼,你方唱罷我登場,皇帝也成了高危職業,死法千奇百怪。

皇位易主太快,朝令夕改,如何能讓人尊重起來,如博陵崔氏、範陽盧氏這樣的老牌世家,認為無論皇朝如何更替總是需要人才的,如此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所以崔詠就算中了蠱毒,心中也並不如何驚慌,因為他覺得自己可找蘭陵蕭氏談條件,這樣一來頂多舍出去些利益,並不會傷筋動骨。

直到他見了蕭履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崔詠這才急了,緩過氣之後,他立刻招來崔琳的妻子,盧氏。讓她通知娘家,把人盯緊了,畢竟溧陽樓是可是盧氏的產業。

沈嶠這次與蕭履會面,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但當事人全都不在意,視其他人於無物。

溧陽樓建的十分華貴精美,房檐上有絲帶飄舞,一眼望去多了幾分脂粉氣。

蕭履臨窗而坐,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行人,那細嫩的脖子仿佛輕輕一捏就會斷,他知道這樣的念頭一起,他就脫離正常人的行列,但他不在意,這一刻他只享受著生殺予奪的快感。

這種感覺在他視線裏出現一道白色身影便戛然而止!

蕭履豁然起身:“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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