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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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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0章

晏無師話音剛落,拐角處沖出不少人來,為首的赫然是崔家大郎,崔珝。元三思落後崔珝半個肩膀,兩人後面跟著不少書生和護衛,一群人烏央央地圍過來,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頓時慌成一團,只有崔珝,被元三思拉了兩下,勉強鎮定下來,站出來對晏無師和沈嶠行了一禮。

“晏……晏宗主,沈道尊,這…這究竟發生了何事啊?”

晏無師冷笑了一聲:“崔珝,本座看你不光沒長腦子,連眼睛都成了擺設,自家後院被人入侵,還需客人出手,真當本座是來給你們看家護院的,臉呢?!”

崔珝搖頭擺手,連說不敢,地上這麽多屍體,他就算再自視甚高,也不敢在這時頂嘴。但他不敢對晏無師和沈嶠擺臉色,訓起下人來可毫不留情。

崔珝回身朝著侍衛便是惡語相向:“滿府這麽多侍衛,還能被人闖進後院,我養你們還不如養一條狗……”

“行了!”晏無師出言打斷了崔珝的話,不耐道:“你要教訓手下回自己屋裏訓,在這做戲給誰看呢,本座沒空陪你浪費時間。”

崔珝被說得臉色發青,大氣都不敢出,沈嶠怕他事後拿下人撒氣,解釋道:“這些人功夫不弱,不是一般侍衛能對付的,事出突然,人沒事便好。”

有沈嶠這番話,氣氛當時就緩和了幾分,元三思忽然上前,問的卻是範元白:“這位郎君,我看你身上有傷,可是與這些人交過手?你與他們是否認識?”

經元三思提醒,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挪到範元白身上,後者穿了一身碧色衣服,上面血跡異常顯眼,一看就是被人砍了幾刀。再看他的腦袋,頭上還有傷,臉色慘白,怎一個慘字了得。

範元白靠坐在欄桿上,勉強支撐,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說出事情經過:“這些人我並不認識,只是在回房的途中見他們帶兵器潛入後院,被我撞上就交起手來,他們人多勢眾我打不過,逃跑時遇見晏宗主和沈道尊,才得以保命。”

事情若真如範元白所說,崔府應該對他示警之舉做出感謝。

但崔珝卻覺得事有蹊蹺,他們府中一向不摻和江湖紛爭,連甚囂塵上的隨侯珠也舍出去了,這些人入崔府總不是為了殺人放火吧,要知道博陵崔氏可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江湖人若動他們,可要被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的,就算晏無師找他們麻煩,打的也是北周少師的旗號。

“範郎君受傷皆因崔家之故,我讓人去請孫大夫來為你診治。”崔珝一邊說,一邊要上前來扶人。

“天都黑了,孫大夫年事已高,出行不便,就不麻煩他了。”範元白又求救般的看向沈嶠:“久聞沈道尊醫術高明,不知可否給在下看一看。”

晏無師不悅地嘖了一聲,張口就想嘲諷兩句,沈嶠怕他真說出什麽來,拉了拉他的衣擺,又對崔珝說:“範郎君受的都是些皮外傷,貧道這裏帶了些金瘡藥,勞煩崔郎君派個侍女過來,為他包紮傷口。”

晏無師一聽不是沈嶠親自上手,臉色多雲轉晴,周身氣勢也不那麽迫人了。

兩個下人一左一右把範元白擡回房裏,沈嶠為他診脈,開了幾副補氣益血的藥,又有侍女為他寬衣包紮,沈嶠和晏無師坐在外間等候。

等人都離開後,範元白來到沈嶠面前,嘭的一聲跪下來,膝行幾步,便要拉沈嶠的衣角。

“求沈道尊救……”

晏無師冷哼一聲,一揮袍袖,範元白頓時跌坐在地:“別拿你的臟手碰阿嶠!”

範元白醞釀半天的情緒登時卡了殼,勉強才在晏無師的威勢下把話說完 “……求沈道尊救救碧霞宗吧!”

沈嶠想要起身扶人,奈何晏無師坐在後面,單手摟住他的腰不放,最後他只能用真氣隔空將人托起。

沈嶠覺得晏無師今天脾氣特別大,好像自從知道他見過白茸後,就不喜歡旁人接近自己,這是錯覺嗎……

晏無師的心思他從來不懂,既然想不明白,那便多思無益,沈嶠只當身上的掛件不存在,他看向範元白:“你放心,同屬道門,自當守望相助,還請範郎君詳述原委。”

範元白雙手成拳,聲音發抖,說起今天晚上自己的所見所聞。他下午聽了沈嶠的話決定去找盧峰,從崔家下人那問到位置,範元白徑直到了盧峰的住處,當時房裏沒人,他也累了,就在盧長老的隔間睡了一覺。

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他聽到兩人說話,一人的聲音他極為熟悉,就是盧長老。

“那批昆侖奴已經到手,加上阮師兄帶來的人,足夠逼岳坤池讓位了。”

範元白聽到自己師傅的名字當時驚醒,好在他見過世面,沒有驚呼出聲,努力維持著氣息不亂,一動不敢動。

只聽另一人說:“二十年了,我沒有一刻不恨惠樂山,這次我一定要為自己討回公道!”

盧峰也跟著附和:“當年之事是惠樂山對不起你,趙持盈舔居宗主之位不思進取,岳坤池文不成武不就,碧霞宗在江湖上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阮師兄你回來就好,我已打聽到,趙持盈閉關正在緊要時刻,其餘人等不足為懼,只是師兄之前說的,北牧人手怎麽沒來?”

說到這事阮海樓就來氣:“之前我與北牧左賢王昆邪有協議,讓他弟子蒲安密來助我一臂之力,只是昆邪被沈嶠殺了,蒲安密日前去了恒州,再無音信,聽說那邊發生大戰,可能兇多吉少,不然我怎麽會讓你買昆侖奴充當人手。”

他見盧峰眉毛皺成個川字,又說:“不過你放心,我已傳信給爾伏可汗,那邊會再派幫手,很快中原這邊的北牧勢力就由我來接手!”

盧峰忽然笑了:“我有一物正好能錦上添花。”

阮海樓:“什麽東西這麽神秘?”

盧峰低下頭,聲音裏滿是興奮:“岳坤池有一徒弟是韓鳳之女韓娥英,日前她傳信說平陽城裏派出大隊人馬在找尋一件寶物,讓碧霞宗幫忙留意。這信被我截下,只要我們能搶先一步拿到手,到時無論是北牧,還是高句麗都要計我們一功!”

阮海樓來了興趣:“什麽東西如此重要?”

“和、氏、璧!”盧峰一字一頓地答道。

阮海樓騰地一下從榻上站起,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當真是傳國玉璽?!”

還沒等盧峰回話,他又厲聲喝道:“誰?”隨即便是一掌揮出。

範元白的武功勉強能進入二流,本來是無法藏在盧峰和阮海樓眼皮子底下偷聽的,但他先進入房間,又直接睡了過去,呼吸融入自然才沒有被察覺,方才他聽見和氏璧的消息,心頭大震,亂了呼吸,立刻被阮海樓發現。

面對迎面而來的掌風,範元白當機立斷,一個翻滾直接栽到了窗外,之後他不敢停留,一路連滾帶爬被人追殺,不知為何,盧峰和阮海樓沒有露面,他這才能且戰且退,支撐到遇見沈嶠和晏無師。

範元白坐在榻上,卻以眼神連連哀求:“沈道尊,盧長老勾結北牧人要篡位奪權,我師傅和師叔都被蒙在谷裏,碧霞宗還有那麽多師兄弟,都是無辜的呀,您幫幫我吧,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說道最後他已經語無倫次。

沈嶠見狀連忙安撫:“範郎君你冷靜一下,貧道會幫你想辦法的,當務之急是要先把消息傳回碧霞宗,讓趙宗主有個準備。”

他又去看晏無師:“和氏璧不是被長恭帶走了嗎?怎會流落在外,難道他出事了?”

晏無師當範元白不存在,手上一個用力,直接把沈嶠攬進懷裏,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說:“你叫他長恭,卻叫我晏宗主,本座不開心,不想說……”最後一句故意拖長尾音,聲音又低又磁,聽得沈嶠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對桌的範元白直接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巴無意識的大張,好懸沒流出口水來。

沈嶠又不是沒有脾氣的面人,隨他捏扁揉圓,當即沈下臉色,周身氣勁爆發,把晏無師掀到一邊,想要離這人遠遠地。

晏無師順勢倒在一旁,以手托腮,還倒打一耙:“別人都說你謙謙君子,溫厚老實,誰能想到你竟然在私底下家暴,莫非本座癡心錯付,遇人不淑,你對我當真沒半點情誼?”

這番唱作俱佳,意有所指的話讓沈嶠無力反駁。有些人,有些事,即便付出了也可能根本不會有回報,這是晏無師教他的,也是他告誡自己的。

但沈嶠卻不願意別人付出善意卻被辜負,尤其對象是他,付出之人還是晏無師的情況下。

一廂情願有多難堪,多絕望,他切身體會過。而晏無師,他可能把一生的善意都用在自己身上了,所以沈嶠對他一直強硬不起來。

沈嶠深吸一口氣,又坐到晏無師身邊,好言商量:“之前是貧道失了分寸,還請晏宗主見諒。”

晏無師又湊過來,好似望進了他心裏:“阿嶠要如何補償我?”

沈嶠強忍住後退的沖動,說:“只要不過分,貧道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一言為定!”晏無師神秘地笑了笑,顯然已經有了主意。

沈嶠心中戰戰兢兢,就怕他提些奇怪的要求。

晏無師卻話鋒一轉,說起正事來:“蘭陵王一腳踏入宗師境,他若想走,平陽城裏無一人能攔,同理,和氏璧若在他手裏誰也奪不去。現在只有兩種可能。”

沈嶠若有所思:“高緯沒保住,被身邊的人偷了?”

晏無師輕輕一笑:“有這種可能,不過我更傾向於,蘭陵王根本沒有把和氏璧交給高緯。”

沈嶠奇道:“從哪裏看出來的?”

晏無師:“若是高緯身邊人動的手,一定是為名為利,要不就是自己藏起來,等待周軍進城,有門路也可以送到周軍大帳,這些人都是為了討好宇文邕,圖獻寶之功,怎麽也不會讓和氏璧流落江湖。”

沈嶠不解:“長恭忠於齊國,周國正在伐齊,他若把和氏璧交給高緯,總能為齊主籠絡幾分人心,這對齊國是好事。他為何不做。”

晏無師眼中閃過一道暗色,聲音也冷了幾分:“自作孽不可活,也許蘭陵王終於對高緯失望了。”

沈嶠好奇:“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晏無師伸手把他摟進懷裏,並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背上輕輕扶了幾下,沈嶠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範元白看他們旁若無人地又抱在了一起,忽然感覺自己十分礙眼,想要悄悄離開,熟料他一動,頓時驚醒了沈嶠和晏無師,兩雙眼睛齊齊看過來,範元白好懸一口氣沒上來,殞命於此。

範元白心中一橫,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他開口就是一連串的討饒聲:“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二位若要殺人滅口,也請千萬答應我,別讓盧長老得逞,我九泉之下也會感謝二位的。”

沈嶠哭笑不得,他雖然氣晏無師方才輕佻之舉,卻沒想要掩飾,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這點氣量他還是有的。

不過,這些事他不想對外人解釋,只能轉換話題,來緩解對方的緊張:“盧峰既然想要和氏璧,就不會先回碧霞宗,以免錯失良機。”

沈嶠又問:“還有一事,阮海樓這個名字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不知他與碧霞宗有何淵源?”

範元白聽後覺得有道理,果然放下心來,說話也不再沒有章法了:“這人我聽師父說過,他與師祖同輩,因故遠走,再詳細的我就不知道了。”

岳坤池的師傅,他也見過,當年祁鳳閣與狐鹿估決戰,惠樂山也去看了,這人混在一堆高手中,病懨懨的,並不如何出彩。

沈嶠苦思冥想,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阿嶠怎麽不來問我,二十年前,本座名震江湖,碧霞宗發生何事,自然瞞不過本座的雙眼。”

晏無師自斟自飲,十分自在,就等著他來問。

沈嶠豁然開朗,浣月宗消息靈通,哪怕在二十年前也能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事:“險些忘了,晏宗主成名已久,與惠樂山是同一輩的人。”

“阿嶠,你是不是嫌本座老了?”晏無師忽然擡起他的下巴,雙眼微瞇,看的沈嶠背後發寒。

雖然不知自己哪裏說錯話了,他還是遵從直覺,一本正經地回道:“習武之人年歲悠長,你正值壯年,又有飛升之姿,怎能說是老。”

晏無師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不待沈嶠發作,就講起惠樂山和阮海樓的恩怨來。

範元白在一旁早已麻木,聽到自家密辛也是恍恍惚惚,滿腦子都是親上了!親上了!反正師祖他也沒見過,只要師傅和師兄弟們沒事就好。

沈嶠聽了惠樂山和阮海樓之間的是是非非,卻感觸頗深。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想必他們師尊必然對二人寄予厚望,但惠樂山陷害同門,是為不仁,阮海樓執著仇恨,是為不智。世人貪名逐利,迷失本心,徒留憾恨。”

“這麽容易就背叛,只能說兩人間情誼本就廉價,有何可遺憾的。”晏無師素來認為人性本惡,哪怕有沈嶠這麽個例外,可天下間也只有這麽個沈嶠。

在晏無師心中,沈嶠與眾生是區分開來的,他眼中只有這一人,也只願為這人退讓。

這一夜晏無師和沈嶠沒有離開,範元白若離了二人視線,恐怕下一刻就有殺身之禍,範元白也知道自身處境堪憂,但這一晚他過得著實艱難,幾次都想著,放棄算了。

魔君晏無師,道尊沈嶠,這二人放到江湖上誰見了不要抖三抖,都是他往日裏高攀不起的存在,如今親眼看見他們二人談情說愛,範元白一動不敢動,整個人都僵硬了,他真的不會被殺人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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