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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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97章
“接下來這件拍品十分珍貴，百年難得一見。”中年男子十分激動，說話時帶著顫音：“正是與和氏璧並稱春秋二寶的隨侯珠！”
臺下寂靜了一瞬，隨後便開始議論紛紛，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顆鴿子蛋大小的明珠上，燈光下斑斕肆意，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唯有崔不去一直默不吭聲，雙眼一直盯著那顆明珠，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幾乎要皺成一個“川”字。
鳳霄也伸長脖子在看，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身邊人的異常來：“去去你怎麽毫無反應，你不是一直惦記要為沈道長排除隱患，這才向崔氏索要隨侯珠的嗎。”
崔不去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崔大郎的位置，那人臉上的肉痛是騙不了人的，他又看向蕭履，對方依舊風輕雲淡，眼裏卻全是勢在必得，不知是太會演戲，還是真與蕭履無關，總之誰都有可能！
中年男子還嫌不夠，繼續介紹道：“隨侯珠又稱‘靈蛇珠’，有解毒拔蠱之效，還可驅散佩戴者周身百米內瘴氣，只此一回，可遇而不可求。起拍價五萬，每次加價一萬，溢價三次。”
立刻就有人喊：“六萬！”
“七萬！”
臺下人比劃著手勢，激烈地競價，隨侯珠作為傳世重寶，價格自然不會低，但就算如此，依舊引得所有人心馳神往，恨不得砸鍋賣鐵也要拍得此寶。當叫價加到十二萬時，崔不去也下場了，有不少人還記得先前發生的事，都轉頭去看蕭履的位置，後者也沒讓他們失望，又和崔不去爭了起來。
對於有能力的人來說，金錢只是個數字，對於有能力又無底線的人而言，就更是如此了。雖然蕭履被晏無師壞了好事之後便屢屢受挫，但在這之前，他可是順風順水，就算不表明身份，這些銀子還是能拿出來的。
方才蕭履提供了一批寶物作為抵押，又拿出馮小憐的印信，如此一來能動用的資金就更多了。
崔不去面無表情，張口就吐出：“四十萬！”
蕭履氣定神閑，緊隨其後：“四十一萬！”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崔不去和蕭履之間來回切換，雙方的報價早已超出隨侯珠本身的價值，已拍出多寶閣的歷史新高，中年人一想到自己的提成，便鼻翼吸張，激動地不能自已。
每次崔不去報價，蕭履立刻加價，仿佛兜裏的錢無窮無盡一般，沈嶠在三樓聽得直皺眉，他問晏無師：“這場無異議的報價要到何時？”
晏無師一笑，為他詳細解釋其中門道：“蕭履這是做了兩手準備，雲海十三樓名不見經傳，時間匆忙，他能抵押的物品有限，到最後若超出預期，他一分不虧，崔不去卻做了冤大頭，若被蕭履拍到隨侯珠，自然不會給你用。隨侯珠在他們手裏，便等於蠱蟲少了克星，便可以肆無忌憚。阿嶠放心，以玄都山和浣月宗的財力，隨侯珠十拿九穩，你師弟不會放棄。”
“隨侯珠到底有沒有用，我們並不能確定，明知是陷阱，為何要跳。”沈嶠蹙眉，想要傳音阻止，卻被晏無師按住了手。
“崔不去豈是會吃虧的人，這筆錢他會向崔家討的，不過是左手出、右手進罷了。而且……”晏無師目光灼灼的望著沈嶠，手指慢慢插進後者的指縫中，十指糾纏，不分彼此：“只要阿嶠能平安，千金散盡又如何，阿嶠，除了你，世間萬物皆不入我眼內，本座可忍受不了你身上有別人的東西。”
沈嶠完全不知要作何反應，他發現晏無師嘴上說會給他時間，可行動上卻步步緊逼，不管什麽事，這人都能歪到感情上，熱烈又直白，讓人無法招架。
“十三號客人以五十一萬兩拍到稀世珍寶隨侯珠！”這聲音幾乎喊破了音，沈嶠和晏無師對視了一眼，一同向下看去，崔不去是十六號，十三號應該就是蕭履。
只要有一絲希望，崔不去都會牢牢抓住，隨侯珠他勢在必得，如今是出了什麽差錯。
晏無師雙眼微瞇，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盯住了蕭履，眼中瀉出一絲殺氣，後者立刻警覺的望了過來，晏無師懶得掩飾，仿佛蕭履已經是死人了一般，他剛要動作，後者臉色發青，鼻尖見汗，趕緊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四人回到謝府，晏無師立刻質問崔不去：“你方才為何阻止我殺蕭履。”
之前散場時，崔不去對沈嶠使了眼色，後者拉住晏無師，這才讓蕭履逃過一劫。
“因為那顆靈蛇珠是假的！”崔不去叫了半天價，口幹舌燥，從沈嶠手裏接過茶，一口飲下。
他在崔府就是一個下人之子，地位低下，正常來說是接觸不到隨侯珠的，但崔珮作為崔詠最喜歡的兒子，每次游學回來都接他到身邊調養身體，有一次崔珮中了瘴氣，崔詠拿出隨侯珠為其解毒，他正好就在旁邊，那時他作為癡愚之兒，無人會避著他，都當他不存在，所以隨侯珠到底長什麽樣，他看的清清楚楚，上面每一個細節他都記的。
“真正的靈蛇珠，寶光盈潤，珠內有一道白痕，在陽光下如一道蛇影，旋轉起來，十分靈動。多寶閣那顆只是大一點的明珠罷了，或許好看，卻沒什麽用。”崔不去臉色難看，絲毫不為坑了蕭履一把而高興。
“蕭履麾下有蠱師，假貨瞞不了他多久。”晏無師坐在榻上，手指輕敲桌面：“現在的問題是隨侯珠到底在不在崔府。也許崔詠一開始拿出來的就是假貨，又或者中途被人掉包，兩種可能性都不小。”
晏無師和崔不去的註意力都在隨侯珠上，沈嶠卻覺得此事急不來，他提議說：“白鹿泉已經到手，我先為晏宗主療傷，隨侯珠之事且從長計議吧。”
“阿嶠迫切想與我共浴的心情，本座理解。可惜白鹿泉的藥效還未到最佳時刻，先讓下人去準備，趁這段時間先把隨侯珠拿到手。”晏無師笑意盈盈的看過來，看的沈嶠頗不自在，好好的療傷導氣，被晏無師這麽一說，立刻多了些旖旎在其中。
沈嶠瞪了晏無師一眼，崔不去和鳳霄都在，這人什麽都敢說。
鳳霄在一旁看熱鬧，崔不去翻了個白眼岔開話題：“今天我們沒有拍到靈蛇珠，崔府那邊肯會有反應，到時鳳霄去崔詠的密室看看，找找靈蛇珠在不在他手裏。”
鳳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為何是我？”
崔不去沒好氣道：“那難不成是我，別忘了阿嶠是如何中蠱的，”
鳳霄理虧，只好悻悻認下這份差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崔府就送來了請柬，邀請四人過府一敘，參加文會。
晏無師隨手把請帖扔在榻上，哂笑道：“又是世家那老一套，崔詠忒把自己當人物了，本座是他想請就能請的嗎？”
“崔府終歸是要去一趟的，我也早就想會一會這位崔氏族長。”沈嶠從來不會仗勢欺人，這次卻想給崔不去撐腰，究其原因還是崔家自己做的孽，他撿起請帖說：“謝府清凈，晏宗主在這裏養傷便是，我帶師弟和鳳郎君就好。”
晏無師托著腮，笑容甜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嶠不要見外，一個人看戲多無趣，本座陪你。”
沈嶠拗不過他，最終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行人進到崔府，現在已經到了秋天，園中楊柳雖還帶著綠，卻沒什麽精神，蔫搭搭的，倒是樹下擺的一盆盆菊花，引起行人的註意。管事在前面引路，四人跟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走著，一刻鐘的路程硬是被他們走了半個時辰，擺明是讓崔詠親自來接，大有他不來，這條路永遠走不完的架勢。
管家額頭冒汗，早就讓下人去通報了東翁，無奈崔詠就是不來，他也只能這樣不尷不尬的在前面帶路，小腿肚子直哆嗦。
“幾位郎君，老爺暫時脫不開身，能否請你們移駕前廳一敘。”
“本座和沈掌教聯袂而來，都不值得崔詠起身迎接，怕不是比宇文邕的架子還大。”晏無師帶沈嶠坐到涼亭裏，拿起桌上的圍棋，你一子我一子，開始對弈，鳳霄和崔不去一左一右，認真觀摩著棋局，好似對外界諸事毫無所覺。
管家在一旁訕笑著，不敢出聲，渾身上都寫著身不由己。
崔詠高高在上慣了，在博陵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威作福，以為誰都會給他三分薄面，他想弄個下馬威，來獲取主動權，可晏無師哪裏是尊老愛幼之人，能容得他倚老賣老。
前廳內，崔詠聽著下人一五一十轉述晏無師的話，一手按在桌案上，五指用力彎曲，臉色陰沈的好似能滴出水來，幾個兒子大氣都不敢喘，唯有崔珮上前道：“讓我去吧，我去接晏宗主他們到這來。”
崔詠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崔珮孝順，可魔君之名威震正邪兩道，他們雖不是武林世家，這等消息他們還是知道的，江湖瘋傳晏無師不講理，今天他可算見識到了，對方指名道姓讓他去，他若不去，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崔詠想通後，當機立斷向外走去，崔珮連忙上前攙扶，崔大和崔三也跟在後面，加上侍衛仆從，一隊人浩浩蕩蕩，走向園中涼亭。
見到崔詠前來，管家當時松了一口氣，幾步跑到主家面前，小聲匯報些什麽。鳳霄不屑地撇嘴。
無怪乎他如此，以四人的武功，這與在他們耳邊說又有何異。
晏無師專心與沈嶠下棋，並沒有搭理崔詠的意思。
後者面容抽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崔詠多年養尊處優，老胳膊老腿不耐久站。
若放在以往，沈嶠早就善心發作，給他讓位了，今日卻好像沈溺在棋局中出不來，一言不發，陪晏無師下完了這局棋。
“適可而止。”晏無師還要繼續時，沈嶠卻制止了他。
晏無師這才正眼看這一隊人：“崔家好手段，本座要的東西，你們卻送去多寶閣裏拍賣，如今我與隨侯珠失之交臂，這筆賬該怎麽算？”
“這……”
晏無師一點面子都不留，他最厭惡世家之間這種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因為這些不能說出口的規則就代表了迂腐、虛偽和見不得光。
崔詠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心神：“隨侯珠只是一顆明珠而已，若晏宗主不嫌棄，崔府的寶物任君挑選。”
晏無師冷笑：“你當本座是叫花子呢，我要那些俗物有何用，隨侯珠能解毒，他們也能嗎？現在蕭履帶著隨侯珠不見了蹤影，你們若不把他找出來，到時本座也救不了你們了。”
一聽這話，崔大和崔三當時噤若寒蟬，崔珮還有幾分血性，張口就要和晏無師理論，被崔詠擡手阻擋。
“崔氏在此地經營多年，還有幾分面子，只要蕭履沒離開博陵郡，就一定能查到他，還望晏宗主給些時間，我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晏無師意味深長的笑了：“那本座就拭目以待。”
崔府的文會邀了許多人，這些人有想以文會友的，有想尋求知己的，但更多人是想借此揚名，晏無師看不上這種只會高談闊論，談詩作賦的閑人，拉沈嶠過起了二人世界。
二人越走越偏，過了月亮門，來到了一處空曠所在，忽然有一人匆匆而過，雖然只是一撇，沈嶠卻看得分明：“那是盧峰，他走這麽急，是要幹什麽？”
晏無師漫不經心道：“能幹什麽，這麽偏僻的地方不是接頭、就是偷情。”
沈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怎麽感覺連自己也被算進去了。
晏無師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大大方方承認道：“沒錯，我們正是在偷情！”
“……”沈嶠說不過他，決定換一個話題：“晏宗主似乎不喜歡這種場合？”
晏無師哂道：“到了今天，這類文會早失去了最初的意義，以前論理，是為了去偽存真，現在論理，只是為了壓服對方。”
“先秦時有公孫名家，常以‘白馬非馬’論述，論到最後已經成了一種詭辯，當地官員選出勝者舉薦入士，這樣的官員如何能管理好治下？”
沈嶠心中一動：“虛無道界中有記載科舉入仕之法，晏宗主如何看？”
“皇帝需要什麽人，就考什麽樣的試，這樣做有利有弊，提高了效率，縮短了眼界，百家爭鳴亦遙遙無期，處理不好更會引起世家的反彈，需要幾朝人改革，這些不需要我們操心，留給宇文邕去頭疼吧！”晏無師幸災樂禍的說。
沈嶠讚同他的說法，他們終究是江湖人，不管和朝廷聯系的如何緊密，有什麽樣的理念和利益，都遵循著不同的生活方式，兩者有本質上的區別，外行人胡亂插手，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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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件拍品十分珍貴，百年難得一見。”中年男子十分激動，說話時帶著顫音：“正是與和氏璧並稱春秋二寶的隨侯珠！”
臺下寂靜了一瞬，隨後便開始議論紛紛，慢慢的聲音越來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顆鴿子蛋大小的明珠上，燈光下斑斕肆意，一看就知道絕非凡品，唯有崔不去一直默不吭聲，雙眼一直盯著那顆明珠，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幾乎要皺成一個“川”字。
鳳霄也伸長脖子在看，看了一會兒才發現身邊人的異常來：“去去你怎麽毫無反應，你不是一直惦記要為沈道長排除隱患，這才向崔氏索要隨侯珠的嗎。”
崔不去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崔大郎的位置，那人臉上的肉痛是騙不了人的，他又看向蕭履，對方依舊風輕雲淡，眼裏卻全是勢在必得，不知是太會演戲，還是真與蕭履無關，總之誰都有可能！
中年男子還嫌不夠，繼續介紹道：“隨侯珠又稱‘靈蛇珠’，有解毒拔蠱之效，還可驅散佩戴者周身百米內瘴氣，只此一回，可遇而不可求。起拍價五萬，每次加價一萬，溢價三次。”
立刻就有人喊：“六萬！”
“七萬！”
臺下人比劃著手勢，激烈地競價，隨侯珠作為傳世重寶，價格自然不會低，但就算如此，依舊引得所有人心馳神往，恨不得砸鍋賣鐵也要拍得此寶。當叫價加到十二萬時，崔不去也下場了，有不少人還記得先前發生的事，都轉頭去看蕭履的位置，後者也沒讓他們失望，又和崔不去爭了起來。
對於有能力的人來說，金錢只是個數字，對於有能力又無底線的人而言，就更是如此了。雖然蕭履被晏無師壞了好事之後便屢屢受挫，但在這之前，他可是順風順水，就算不表明身份，這些銀子還是能拿出來的。
方才蕭履提供了一批寶物作為抵押，又拿出馮小憐的印信，如此一來能動用的資金就更多了。
崔不去面無表情，張口就吐出：“四十萬！”
蕭履氣定神閑，緊隨其後：“四十一萬！”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崔不去和蕭履之間來回切換，雙方的報價早已超出隨侯珠本身的價值，已拍出多寶閣的歷史新高，中年人一想到自己的提成，便鼻翼吸張，激動地不能自已。
每次崔不去報價，蕭履立刻加價，仿佛兜裏的錢無窮無盡一般，沈嶠在三樓聽得直皺眉，他問晏無師：“這場無異議的報價要到何時？”
晏無師一笑，為他詳細解釋其中門道：“蕭履這是做了兩手準備，雲海十三樓名不見經傳，時間匆忙，他能抵押的物品有限，到最後若超出預期，他一分不虧，崔不去卻做了冤大頭，若被蕭履拍到隨侯珠，自然不會給你用。隨侯珠在他們手裏，便等於蠱蟲少了克星，便可以肆無忌憚。阿嶠放心，以玄都山和浣月宗的財力，隨侯珠十拿九穩，你師弟不會放棄。”
“隨侯珠到底有沒有用，我們並不能確定，明知是陷阱，為何要跳。”沈嶠蹙眉，想要傳音阻止，卻被晏無師按住了手。
“崔不去豈是會吃虧的人，這筆錢他會向崔家討的，不過是左手出、右手進罷了。而且……”晏無師目光灼灼的望著沈嶠，手指慢慢插進後者的指縫中，十指糾纏，不分彼此：“只要阿嶠能平安，千金散盡又如何，阿嶠，除了你，世間萬物皆不入我眼內，本座可忍受不了你身上有別人的東西。”
沈嶠完全不知要作何反應，他發現晏無師嘴上說會給他時間，可行動上卻步步緊逼，不管什麽事，這人都能歪到感情上，熱烈又直白，讓人無法招架。
“十三號客人以五十一萬兩拍到稀世珍寶隨侯珠！”這聲音幾乎喊破了音，沈嶠和晏無師對視了一眼，一同向下看去，崔不去是十六號，十三號應該就是蕭履。
只要有一絲希望，崔不去都會牢牢抓住，隨侯珠他勢在必得，如今是出了什麽差錯。
晏無師雙眼微瞇，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盯住了蕭履，眼中瀉出一絲殺氣，後者立刻警覺的望了過來，晏無師懶得掩飾，仿佛蕭履已經是死人了一般，他剛要動作，後者臉色發青，鼻尖見汗，趕緊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四人回到謝府，晏無師立刻質問崔不去：“你方才為何阻止我殺蕭履。”
之前散場時，崔不去對沈嶠使了眼色，後者拉住晏無師，這才讓蕭履逃過一劫。
“因為那顆靈蛇珠是假的！”崔不去叫了半天價，口幹舌燥，從沈嶠手裏接過茶，一口飲下。
他在崔府就是一個下人之子，地位低下，正常來說是接觸不到隨侯珠的，但崔珮作為崔詠最喜歡的兒子，每次游學回來都接他到身邊調養身體，有一次崔珮中了瘴氣，崔詠拿出隨侯珠為其解毒，他正好就在旁邊，那時他作為癡愚之兒，無人會避著他，都當他不存在，所以隨侯珠到底長什麽樣，他看的清清楚楚，上面每一個細節他都記的。
“真正的靈蛇珠，寶光盈潤，珠內有一道白痕，在陽光下如一道蛇影，旋轉起來，十分靈動。多寶閣那顆只是大一點的明珠罷了，或許好看，卻沒什麽用。”崔不去臉色難看，絲毫不為坑了蕭履一把而高興。
“蕭履麾下有蠱師，假貨瞞不了他多久。”晏無師坐在榻上，手指輕敲桌面：“現在的問題是隨侯珠到底在不在崔府。也許崔詠一開始拿出來的就是假貨，又或者中途被人掉包，兩種可能性都不小。”
晏無師和崔不去的註意力都在隨侯珠上，沈嶠卻覺得此事急不來，他提議說：“白鹿泉已經到手，我先為晏宗主療傷，隨侯珠之事且從長計議吧。”
“阿嶠迫切想與我共浴的心情，本座理解。可惜白鹿泉的藥效還未到最佳時刻，先讓下人去準備，趁這段時間先把隨侯珠拿到手。”晏無師笑意盈盈的看過來，看的沈嶠頗不自在，好好的療傷導氣，被晏無師這麽一說，立刻多了些旖旎在其中。
沈嶠瞪了晏無師一眼，崔不去和鳳霄都在，這人什麽都敢說。
鳳霄在一旁看熱鬧，崔不去翻了個白眼岔開話題：“今天我們沒有拍到靈蛇珠，崔府那邊肯會有反應，到時鳳霄去崔詠的密室看看，找找靈蛇珠在不在他手裏。”
鳳霄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為何是我？”
崔不去沒好氣道：“那難不成是我，別忘了阿嶠是如何中蠱的，”
鳳霄理虧，只好悻悻認下這份差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崔府就送來了請柬，邀請四人過府一敘，參加文會。
晏無師隨手把請帖扔在榻上，哂笑道：“又是世家那老一套，崔詠忒把自己當人物了，本座是他想請就能請的嗎？”
“崔府終歸是要去一趟的，我也早就想會一會這位崔氏族長。”沈嶠從來不會仗勢欺人，這次卻想給崔不去撐腰，究其原因還是崔家自己做的孽，他撿起請帖說：“謝府清凈，晏宗主在這裏養傷便是，我帶師弟和鳳郎君就好。”
晏無師托著腮，笑容甜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嶠不要見外，一個人看戲多無趣，本座陪你。”
沈嶠拗不過他，最終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一行人進到崔府，現在已經到了秋天，園中楊柳雖還帶著綠，卻沒什麽精神，蔫搭搭的，倒是樹下擺的一盆盆菊花，引起行人的註意。管事在前面引路，四人跟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走著，一刻鐘的路程硬是被他們走了半個時辰，擺明是讓崔詠親自來接，大有他不來，這條路永遠走不完的架勢。
管家額頭冒汗，早就讓下人去通報了東翁，無奈崔詠就是不來，他也只能這樣不尷不尬的在前面帶路，小腿肚子直哆嗦。
“幾位郎君，老爺暫時脫不開身，能否請你們移駕前廳一敘。”
“本座和沈掌教聯袂而來，都不值得崔詠起身迎接，怕不是比宇文邕的架子還大。”晏無師帶沈嶠坐到涼亭裏，拿起桌上的圍棋，你一子我一子，開始對弈，鳳霄和崔不去一左一右，認真觀摩著棋局，好似對外界諸事毫無所覺。
管家在一旁訕笑著，不敢出聲，渾身上都寫著身不由己。
崔詠高高在上慣了，在博陵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威作福，以為誰都會給他三分薄面，他想弄個下馬威，來獲取主動權，可晏無師哪裏是尊老愛幼之人，能容得他倚老賣老。
前廳內，崔詠聽著下人一五一十轉述晏無師的話，一手按在桌案上，五指用力彎曲，臉色陰沈的好似能滴出水來，幾個兒子大氣都不敢喘，唯有崔珮上前道：“讓我去吧，我去接晏宗主他們到這來。”
崔詠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崔珮孝順，可魔君之名威震正邪兩道，他們雖不是武林世家，這等消息他們還是知道的，江湖瘋傳晏無師不講理，今天他可算見識到了，對方指名道姓讓他去，他若不去，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崔詠想通後，當機立斷向外走去，崔珮連忙上前攙扶，崔大和崔三也跟在後面，加上侍衛仆從，一隊人浩浩蕩蕩，走向園中涼亭。
見到崔詠前來，管家當時松了一口氣，幾步跑到主家面前，小聲匯報些什麽。鳳霄不屑地撇嘴。
無怪乎他如此，以四人的武功，這與在他們耳邊說又有何異。
晏無師專心與沈嶠下棋，並沒有搭理崔詠的意思。
後者面容抽搐，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崔詠多年養尊處優，老胳膊老腿不耐久站。
若放在以往，沈嶠早就善心發作，給他讓位了，今日卻好像沈溺在棋局中出不來，一言不發，陪晏無師下完了這局棋。
“適可而止。”晏無師還要繼續時，沈嶠卻制止了他。
晏無師這才正眼看這一隊人：“崔家好手段，本座要的東西，你們卻送去多寶閣裏拍賣，如今我與隨侯珠失之交臂，這筆賬該怎麽算？”
“這……”
晏無師一點面子都不留，他最厭惡世家之間這種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因為這些不能說出口的規則就代表了迂腐、虛偽和見不得光。
崔詠好不容易才穩住了心神：“隨侯珠只是一顆明珠而已，若晏宗主不嫌棄，崔府的寶物任君挑選。”
晏無師冷笑：“你當本座是叫花子呢，我要那些俗物有何用，隨侯珠能解毒，他們也能嗎？現在蕭履帶著隨侯珠不見了蹤影，你們若不把他找出來，到時本座也救不了你們了。”
一聽這話，崔大和崔三當時噤若寒蟬，崔珮還有幾分血性，張口就要和晏無師理論，被崔詠擡手阻擋。
“崔氏在此地經營多年，還有幾分面子，只要蕭履沒離開博陵郡，就一定能查到他，還望晏宗主給些時間，我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晏無師意味深長的笑了：“那本座就拭目以待。”
崔府的文會邀了許多人，這些人有想以文會友的，有想尋求知己的，但更多人是想借此揚名，晏無師看不上這種只會高談闊論，談詩作賦的閑人，拉沈嶠過起了二人世界。
二人越走越偏，過了月亮門，來到了一處空曠所在，忽然有一人匆匆而過，雖然只是一撇，沈嶠卻看得分明：“那是盧峰，他走這麽急，是要幹什麽？”
晏無師漫不經心道：“能幹什麽，這麽偏僻的地方不是接頭、就是偷情。”
沈嶠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怎麽感覺連自己也被算進去了。
晏無師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大大方方承認道：“沒錯，我們正是在偷情！”
“……”沈嶠說不過他，決定換一個話題：“晏宗主似乎不喜歡這種場合？”
晏無師哂道：“到了今天，這類文會早失去了最初的意義，以前論理，是為了去偽存真，現在論理，只是為了壓服對方。”
“先秦時有公孫名家，常以‘白馬非馬’論述，論到最後已經成了一種詭辯，當地官員選出勝者舉薦入士，這樣的官員如何能管理好治下？”
沈嶠心中一動：“虛無道界中有記載科舉入仕之法，晏宗主如何看？”
“皇帝需要什麽人，就考什麽樣的試，這樣做有利有弊，提高了效率，縮短了眼界，百家爭鳴亦遙遙無期，處理不好更會引起世家的反彈，需要幾朝人改革，這些不需要我們操心，留給宇文邕去頭疼吧！”晏無師幸災樂禍的說。
沈嶠讚同他的說法，他們終究是江湖人，不管和朝廷聯系的如何緊密，有什麽樣的理念和利益，都遵循著不同的生活方式，兩者有本質上的區別，外行人胡亂插手，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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