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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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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96章

“原來沈掌教和晏宗主是這等關系,難怪當初任我如何挑撥,沈掌教皆不為所動,是蕭某眼拙了。”這道聲音溫和儒雅,還有幾分耳熟,沈嶠回頭一看,居然是蕭履,沒想到他還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沈嶠脾氣雖好,但也分人,遇到蕭履這種濫殺無辜之人,他連理都不想理,若是狹路相逢,沈嶠絕對會除惡務盡,不吝一展驚天劍意。

與沈嶠相比,晏無師要隨心所欲得多,蕭履想在他這找存在感,他還恨這人壞了自己的好事呢,方才阿嶠明明已經開始動搖了,蕭履卻橫插一腳,壞了氣氛,真是萬死難贖。

晏無師殺心一起,霎時,整個二樓大廳都被侵染上一層紫氣,眾人皆呼吸一滯,一口氣哽在喉頭,蕭履更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心中一凜,想要說話辯駁,卻下顎發酸,牙齒咬得哢哢作響,仿佛被黏住了一般,張都張不開,這是頂尖高手的氣機封鎖!

晏無師指尖泛光,紫氣吞吐,正是“春水指法”欲發未發之兆,忽然有一只冷如白玉的手牽住了他,晏無師偏頭去看:“阿嶠?”聲音瞬間暖了幾度。

“拍賣會要開始了,何必為了不相關的人當誤時間。”沈嶠語氣淡淡,完全不把蕭履放在眼裏。

以前不論晏無師做什麽,他從來不會阻攔,但這次卻是個例外,不是場合不對,而是晏無師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覆,蕭履初入一流,大小也是個高手,晏無師即使勝了他,也會損及自身經脈。沈嶠感覺不值得,蕭履既然浮出水面,什麽時候都能殺,根本不急於一時。

晏無師從沈嶠眼中看出這個想法,心中十分受用,慵懶地笑了笑:“我聽阿嶠的,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饒過他好了。”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人感受到那種輕蔑和藐視來,隨即他放開氣機封鎖,牽著沈嶠轉身離去,連嘲諷一句都不屑為之。

蕭履顧不上自身形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周圍的人也都如此,直到肺腑開始隱隱作痛,才慢慢停下,元秀秀曾說過,晏無師是個瘋子,慣常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今天這種場合,晏無師說動手就動手,連話都不讓他說一句,如他這般自詡智力過人者,不怕遇上瘋子,最怕瘋子不讓他開口講話。

這時人群裏傳來說話聲:“那就是魔君晏無師,果然喜怒無常,他剛才是不是真想動手殺人?”

與他同行之人連忙制止他:“要死啊你,小點聲,別再把人引過來,到時候你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又有人讚嘆:“他旁邊那位就是玄都山的沈掌教,果然生得仙風道骨,讓人見之忘俗,”

“生的好又如何?如今被魔君纏上,以後還不知是何下場。”

先前那人似乎十分欣賞沈嶠,又誇了幾句:“我看晏宗主很聽沈掌教的話,也許沈掌教以身飼魔,晏宗主被感動了,浪子回頭心向正道,這才是天下第一道門掌教該幹的事。”

這時突然插進一道女生:“幹嘛非要東風壓倒西風?他們二人這麽出色,就不能惺惺相惜齊頭並進嗎?”

晏無師和沈嶠所過之處,行人們紛紛避讓,卻還有不少窺視者在暗處竊竊私語,其中就包括崔珝。

他今天受崔詠之命前來觀察周國少師和南朝使節,現在後者不見蹤影,卻被晏無師嚇個半死,如果讓他選,他是絕對不想和晏無師打交道的。

崔珝默默縮在人群裏不敢出頭,早沒了上前結交的心思,忽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崔珝嚇得一激靈猛然回頭去看,見到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正在對他微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崔珝立刻收斂神色,回了一禮:“這位郎君找崔某何事?”

來人笑道:“在下姓元,來自大陳,早年在博陵郡生活過,與崔大郎有過一面之緣,你可還有印象?”

這位元郎君身著華服,朱衣白襟,正是淩川學宮的校服,長得也斯文俊秀,開朗有禮,十分符合時下士大夫的審美。

崔珝一見便心生好感,他覺得此人如河面上的微風,剛好撫平他被晏無師驚嚇到的情緒,當下引為好友,兩人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很快聊到了一起,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架勢。

晏無師牽著沈嶠的手,視旁人的異樣眼光於無物,一路上都不曾放開。

沈嶠現在對晏無師的容忍度越來越高,而且牽都牽了,在眾人面前推拒更是矯情,他對那些流言蜚語充耳不聞,任由晏無師帶他進了包廂。

進屋之後,沈嶠要收回手,晏無師出乎意料的沒有糾纏,痛痛快快的放了手,他剛放下心來,手腕忽然被拉住,隨後整個人旋轉了半圈,身體一度失去平衡,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沈嶠本能的想要真氣外放。

倏地,他想起身邊之人是晏無師,心頭一驚,生生制住了外放的真元,好懸沒差氣。瞬間的猶豫,讓沈嶠被晏無師半抱著跌在榻上。

他一擡頭,正對上晏無師那張俊美到近乎邪異的臉,對方眼含笑意地望著自己,責備的話當時就說不出口了。

半晌,沈嶠才從晏無師身上撐起,後者順勢放開手,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沈嶠拿他沒辦法,只好又叮囑了一遍:“你傷勢沒好全,最忌妄動真氣,行為舉止也要自重些,萬一我沒忍住還了手,你豈非要傷上加傷。”

晏無師一只手扶住沈嶠的腰,不讓他起身,一只手抵在沈嶠胸口,感受著那富有韻律的心跳聲,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攥在手中。

“我相信阿嶠待我之心更勝武者本能,事實證明,我賭對了。”晏無師笑了,仿佛在說一切盡在掌握。

沈嶠感覺到胸前傳來的陣陣暖意,不知是晏無師手心的溫度,還是對方的話語更暖人心,這人總能牽動他的情緒。

沈嶠緩緩起身,默默無言,坐到了榻邊。晏無師沒有緊追不放,而是起身理了理衣服,坐到對面,視線一直圍繞在他身邊。

如沈嶠這般恬淡無欲的美人道士,光靠溫水煮青蛙是不夠的,非要軟硬兼施,才能在他心裏留下痕跡。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沈嶠前世死得那麽慘烈,面對晏無師時難免猶疑,深怕這人又一時興起做出什麽事來。

而且他對晏無師的感覺也很覆雜,知己、對手、朋友,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若說喜歡,似乎也沒到那個地步。現在的情況,真讓人進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房間裏一片沈默,氣氛卻不尷尬,反而有種溫馨靜謐之感。

下方忽然傳來銅鑼聲,鏘鏘三響,外面的說話聲音頓時小了不少,三樓雅間紛紛推開窗戶,放下半卷竹簾,關註起二樓的拍賣會。

沈嶠和晏無師對視了一眼,一同起身坐到了窗邊,以二人眼力,可以清晰看到天井下方的拍賣臺。

“歡迎蒞臨多寶閣,相信各位都聽說過,閣內近期收了一批好物,下面為諸位奉上第一件拍品。”

臺上男子長的周正,嗓音朗朗,他一開口就引去了眾人的註意力。少女端著托盤緩緩走來,中年男子揭開紅綢,一尊銅制鳥雀展現在眾人面前。

“連二橋於東西兮,若長空之蝃蝀。傳聞魏武帝曹操夜宿鄴城,半夜見到金光由地而起,隔日掘之得銅雀一只。”男子手一攤,示意眾人看過來:“經東楊先生鑒定,正是這一只!”

他最後一句擲地有聲,極易帶動現場氣氛,場上有不少人都心動了,拍賣會講究開門紅,這第一件拍品確實是重量級的,因為這尊銅雀還帶有一定意義上的神話色彩。

男子:“起拍價五百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兩,溢價三次,諸位開始吧。”

很快,臺下就有人道:“五百一十兩!”

“五百二十兩!”

“五百五十兩!”

很快價錢就飆到了九百兩,男子準備在推一把:“都說銅雀臺是曹操用來關鎖大喬、小喬的,雖然現在沒有二喬,卻有員嶠,說不得就能……嘿嘿嘿……”未說完的話令人遐想,後者指的是誰,先前見過二樓一幕的人都清楚。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這舌頭既然不想要了,本座就幫你一把!”

聲音幽幽冷冷沒有絲毫起伏,卻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熄滅了場上所有人的旖旎心思。臺上之人突然口中溢血,捂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場上的氣氛當時一靜,無人再敢出聲。誰都不知道晏無師是如何做到的,正是因為不清楚他的手段,才更覺得可怕。

沈嶠也是在他動手之後,才察覺那道隔空氣勁,已經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男子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沈嶠覺得罪不至此,但晏無師是為他出頭,他反而沒了說話的立場。

後臺立馬上來幾人,兩人擡男子下去,獨留中年男人在臺上抱拳行禮,連連鞠躬:“錢二沒有分寸,失禮在先,小人在這賠個不是,後續有重禮奉上,希望您原諒則個。”

中年人沖著晏無師的包間拜了拜,無人回應,他擦了擦汗繼續拍賣,誰知眾人怕極了晏無師,竟然無人敢報價,第一件拍品竟然出現了流拍的現象。

中年人看氣氛僵硬,當機立斷撤下銅雀,換了另一件拍品,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場上的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繞梁餘音,三日不絕,眾所周知繞梁琴已毀於楚莊王手中,此琴是名為餘音,傳聞是繞梁的姊妹琴。”說著他上手彈了兩下,琴音瀲灩,優美動人,是把好琴,不愧餘音之名。

中年男子又說:“起價一千兩,溢價三次,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兩。”

多寶閣早就放出風聲,今天有不少人都是為了餘音琴而來,世人喜歡魏晉風骨,慣愛附庸風雅,家裏擺上一把名琴,豈不是最風雅之事?

臺下人不停叫價,幾息的工夫,叫價已經漲到了五千兩,並且還有繼續往上漲的趨勢。

其中叫的最歡當屬鳳霄,他剛從家中溜出來,用的琴還是廣陵散早年留給他的,現在碰上這麽一把好琴,他自然不想錯過,此琴於旁人來說只是樂器,於他而言卻事關他身家性命。

眼看鳳霄就要得償所願,半路忽然殺出了個程咬金。

“兩萬兩!”

鳳霄眉毛微不可察地一皺:“兩萬一千兩!”

那聲音隱隱帶著笑意:“兩萬二千兩!”

鳳霄咬牙:“兩萬三千兩!”

他出身士族,背靠法鏡宗,根本不差這點錢,但他還是臉色難看,因為他聽出這是誰的聲音了,蕭履那個王八蛋,竟然敢公開和他作對。

最後鳳霄以四萬兩的價錢拿下了餘音琴,不是他頭鐵,而是他有信心找蕭履討回這筆賬,就用餘音琴來討。

站得高看的遠,沈嶠在上面清清楚楚的看著這一幕,秀眉蹙起,若蕭履胡攪蠻纏一通,他們今天欲求之物恐怕不會那麽容易到手。

他看向晏無師,後者會意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你若要運功行氣,還須多註意自身情況才好。”沈嶠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這不妨礙他再次叮囑一遍。

這是臺下銅鑼聲又響,侍女牽出了一串人,這些人高眉深目,古銅色皮膚,一身腱子肉,每一個好似都能裝她兩個,此時卻被侍女用牛筋繩拴著走,既滑稽又荒謬。

竟然還有拍賣人的,沈嶠的眉頭擰緊,一種厭惡感湧上心頭。

中間男子指著那串人介紹道:“這些人來自外域,經歷過風吹日曬,爬過崇山峻嶺,依舊膘肥體壯,經過調教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性情溫順,對主家忠心不二,起拍價二百兩……”

沈嶠面露不忍,手也攥成了拳,晏無師見狀,握上了他的手,之後又一根一根展開,在手心月痕處輕輕揉捏:“阿嶠若是可憐他們,拍回來養著就是,何必弄傷自己,本座見了心疼。”

沈嶠點點頭,又問:“這種人口買賣很常見嗎?”

晏無師對他有問必答:“說常見也常見,說不常見也不常見,每次對外戰爭,那些外夷戰俘都會被打成奴隸,滿足上層貴族所需,還有一些商人,專門回去未開化之地劫掠土著,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止是止不住的。”

下面的人叫價,沈嶠也跟著加了幾次價,卻次次被一個中年大漢搶去,一次兩次還沒什麽,多了就引起沈嶠的註意。

“晏宗主,你看那人,他的膚色和臺上之人相似,難道是同族人欲來救人嗎?”

晏無師順著沈嶠視線望去,那大漢長了一臉絡腮胡子,只能看清個大概輪廓:“這人我沒見過,倒是他旁邊的那人我知道,是碧霞宗盧峰,小門小派不值一提。”

碧霞宗這些年來日漸沒落,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個趙持盈,晏無師自然看不上。

沈嶠看那大漢似乎勢在必得,又顧忌這群人可能是同族,最終沒有堅持。

“接下來要拍的一張地契,平山縣溫塘鎮,世傳漢武帝拜謁王母,因貌醜戲之,王母唾之,面生奇瘡,久治不愈。漢武帝無奈拜求,得示:‘欲療疾,浴溫泉’。”

“漢武帝乘鹿尋泉,行至現鹿臺村,白鹿刨地,見一熱泉噴湧,試之湯燙,掬水洗面,舒適無比,命人掘泉,浴之,惡瘡即愈,以為神奇。此泉有白鹿神湯的美名,是一口不可多得藥泉,且周圍景色宜人,實乃避暑勝地,起拍價一萬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兩。”

“這是哪家拿出來的地方,不心疼?”有人打聽情況,在場的都是人精,這種一直都被世家大族占著寶地忽然出現在拍賣會中,無法不令人深思。

“聽說是崔家!”聽到這個答案,不少人都息了心思,博陵崔氏被浣月宗盯上不是什麽秘密,他們可不想變成下一個崔家,引來魔君的關註。

崔不去叫了兩次價,果然引來了蕭履,不一會這兩人便又鬥起來,崔不去擅長打心理戰,蕭履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全場就聽這二人在叫價,讓其餘人等看了好些熱鬧。

沈嶠看向晏無師,等他的妙計,後者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叫來侍者,讓他做資產評估。

所謂資產評估就是以身份做擔保,評估這人能拿出多少錢來,以免有人惡意競價。

當然這個身份是明面上的,拍賣會不可能神通廣大的去深挖,晏無師明面上的身份就是北周少師,浣月宗的宗主。他的背景自然多少錢都能拿得出來。

而蕭履呢,他雲海十三樓的身份根本見不得光,明面上身份只是蘭陵蕭氏旁支,南陳來使,不可能有幾十萬兩讓他揮霍。

很快,在蕭履叫道十五萬時,被中年人叫停:“這位客人,不管你與十六號客人有何恩怨,都請離開此地解決,多寶閣禁止惡意競價。如需提升您在我方的信譽,請提供新的身份或是對應的寶物。”

蕭履:“……”

心中恨火被當頭澆滅,他與崔不去爭得面紅耳赤,有人在暗處釜底抽薪對付他,除了晏無師不做第二人想,蕭履簡直不能想象自己會蠢到被人偷家。

罷了,反正目標不是它,蕭履讓人準備新的資料,準備在下一局決出勝負。

最後崔不去以十萬兩的價格拍下了白鹿泉,因為蕭履的身份只值十萬兩,剩下的都是惡意競價。

臺上中年人宣布了這個消息,下面議論聲四起,蕭履找回了理智巋然不動,全然不把眾人的譏笑放在心上,端是一個人物。漸漸地眾人被他水潑不進,針紮不破的態度弄得沒脾氣了,拍賣很快進入了下一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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