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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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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93章

沈嶠為了盡快趕到恒州,一路上遇山登山,遇水涉水,路過平陽時,他甚至碰上了周齊兩軍的戰場。

這輩子因為諸多因素,北周伐齊比前世提前了不少時間,平陽更是作為兩軍拉鋸的戰場,雙方在此地投入大量兵力,死了不少人。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臭的氣味,極為刺鼻,路上行人一臉麻木,兩眼無神,全都死氣沈沈。沈嶠見到這副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的景象心中不忍,卻做不了什麽。

他能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對這種大型戰爭卻束手無策,他不能一個個殺過去,那些齊國士兵只是被人驅策,只是想保家衛國罷了,他們不曾做錯什麽。

這裏不是他能插手的地方,沈嶠心中嘆息,他不想驚動任何人,趁著兩軍休戰之機,挑了個人少的地方,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平陽,城墻上守衛無一人察覺。

沈嶠為了加快速度,一路上輕車簡行,身上帶的補給不多,無法支撐他到達下一城鎮,縱然平陽此刻已經變成是非之地,他也只能來此尋一些可用之物。

等沈嶠進城之後才發現,城內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因為時間差異,齊主並沒有如前世一般,帶著馮小憐在外狩獵,平陽城此刻還被齊軍把持。

兩軍攻守互換,周國並沒有大軍壓境強攻平陽,而是選擇和齊軍拼起了後勤,實施圍困之法,這次宇文邕禦駕親征帶足了糧草,就是想生生耗死高緯。

如今,北齊十萬大軍全都擠在平陽城內,加上平陽原來的百姓,足足有十五萬之多,這麽多張嘴都要吃飯,光憑平陽一地糧食,根本養活不了這麽多人。

現在還沒到事不可解的地步,權臣貴族依舊縱情聲色,紙醉金迷,唯有百姓和士兵,每天以水充饑,不時有人暈倒在路邊,生逢亂世,人民朝不保夕。

而他能做的太少了,沈嶠抿著下唇,目露悲憫,每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希望宇文邕真如他所想,一統天下,早日結束這混亂無序的世道。

平陽城的主街還算熱鬧,能在這裏開商鋪,背後都有靠山,就算城外被大軍圍困,這裏鋪子還是照常營業,只是價格特別貴,尤其是糧食,有奸商在哄擡物價,百姓已經吃不起飯了。

沈嶠一身武功,打打獵,摘摘果,在哪裏還不能果腹,自然做不出與百姓爭搶糧食的行為來,他在商鋪裏買了一些鹽和火折子,添置了兩件衣物,方便之後在野外露宿。

他不打算在此地過夜,買好東西就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可是沈道尊當面?”

聲音清脆悅耳,活潑跳躍,是位娘子。人家指名道姓地打招呼,沈嶠自是要好好回答,他轉過身來,這女子瞧著眼生,他好似並未見過:“貧道沈嶠,不知是哪家娘子?”

女子身邊帶著一個婢女,一張小嘴,頗為流利:“我家娘子是韓侍中大人家的掌上明珠。”

原來是韓娥英,怪不得聲音有些耳熟。

前世自己托她送過信,沈嶠對她印象不錯,笑問道:“你我素昧平生,娘子竟然識得貧道?”

沈嶠生的清冷禁欲,常身著道袍,束腰廣袖,飄飄玉立,看起來空靈無欲,有股不可褻玩的威勢感。此刻見他笑意融融溫暖和善的樣子,有那麽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溫柔下來了,令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

韓娥英被這笑容驚艷了一把,說話時竟還拘謹了幾分:“我隨家父入宮時見過您的畫像,陛下對道尊念念不忘,一直派人尋找,今日小女能遇上道尊實乃幸事,還請隨我入宮,陛下見了定然歡喜。”

沈嶠想起範耘送高緯的那幅畫就覺得糟心,他不在乎流言蜚語,卻在乎玄都山的名聲,堂堂道門掌教,還是個男人,要是落個以色侍君的名聲,怕是連門下弟子都沒臉見人。

“貧道還有要事,就不多打擾了。”

韓娥英忽然皺眉:“沈道長來平陽……是為了與周軍裏應外合?”

韓娥英既是韓鳳的女兒,又是岳坤池的徒弟,比尋常閨閣女子的消息更靈通些。當初玄都山支持北周,立場鮮明,造成不小轟動。沈嶠這時現身平陽,不怪乎她要多想。

沈嶠搖頭:“平陽一戰關系到中原未來,貧道是方外之人,不能,亦不該插手。我來此只是路過,不會做多餘的事情,請周娘子放心。”

沈嶠不想節外生枝,態度極其認真,讓人不得不信服。

韓娥英倒也爽快,立刻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望沈道尊見諒。”

沈嶠微微一笑:“時局如此,不怪周娘子會多想,你有這份國事之心,便已勝過許多人。”

韓娥英被他這麽一說,臉上泛起了紅暈,像是害羞了。沈嶠點到即止,當即告辭:“貧道有事未辦,先行一步,世道紛亂,望周娘子多保重。”

“多謝道尊關心,小女會記得。”韓娥英拱手行了一禮,目送沈嶠離去,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她已被對方展現出的風采所折服,若玄都山能支持齊國,有沈道尊在陛下身邊,想來陛下也能聽得幾句勸吧。隨即她又搖了搖頭,沈道尊是何等身份,到哪裏不是供著捧著,要來早來了。

沈嶠不知韓娥英作何想法,他離開平陽一路北上,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晏無師身邊,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晏無師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程度,他也不知道,但要想殺一個人手段太多,何況範耘準備多時,以有心算無心,還真不能單純以實力論之。

沈嶠急行幾日,終於到了恒州,還未等他入城,就見官道上有許多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向這邊跑來,他攔住一人,打聽情況,那人急著逃命,匆忙交代了兩句,便頭也不回的跑了,連馬車和財物都不要了。

越往前,打鬥聲越激烈,沈嶠心中一沈,他耳力極佳,能聽出武者的真氣走向,此刻自然能察覺到晏無師的身體出了問題。

天闊虹影速度極快,沈嶠化作一縷青煙,遠遠地就看見晏無師,長發及腰,霸氣瀟灑,只看背影確實是風雅。但若面對面,就能看見那開到腰腹的衣襟,三分邪氣,兩分痞氣,剩下五分全是那該死的不屑一顧,讓人無法釋懷。

耳聽他體內真氣躁動,眼見那些人要趁人之危,沈嶠心頭發顫,卻鞭長莫及。

路遇一輛牛車,上面有許多未染色的布匹,電光火石間,沈嶠心中一動,手掌翻覆,氣勁吞吐,牛車上布匹飛起,白綾受真氣牽引,化作一條長河,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沈嶠的真氣遍布白綾,脆弱的絲綢變得刀槍不入,掌力難傷,直接蕩開眾人的攻擊,把晏無師環在其中,當白綾落地時,沈嶠站在晏無師身前,四目相對,俱是心安。

沈嶠沐浴在陽光下,光芒氤氳了他的眉眼,朦朦朧朧不似人間,將清純與淩厲完美融合在一起,讓晏無師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上次見面才過不久,難道這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頭一次感受到這種滋味,心底某處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又酸又麻,值得再三回味。

欣賞美人,不耽誤晏無師思考,也不耽誤他逗弄沈嶠。

“阿嶠…”明明只有兩個字,聲音似乎拖了一下,在唇齒之間纏綿不去,回味再三。

見沈嶠瞪他,晏無師又辦起了正事,用眼神示意沈嶠去看。

後者見到雪印禪師淩空落下,面露詫異,沒人比他更了解雪印的傷勢了,伏羲剛勁先傷己、再傷人,他可是親身體驗過的,就算是《朱陽策》也未必有效。

但對方恢覆功力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果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雪印禪師能從谷底爬出,不愧為一代宗師。

沈嶠長劍一震,準備再會會昔日對手,順便隔開晏無師和雪印之間的距離。

晏無師會意一笑,走向元秀秀幾人。

雪印禪師臉色沈郁,眼下青黑,望向沈嶠的眼神,忌憚中夾雜著怨恨,顯然是未在廢功的陰影中走出來。他體內現在有將近兩百多年的內力,手上的“不動明王印”頻頻推出,掌中殺意凜凜,威勢駭人,竟隱隱攜帶著兇戾之氣。

沈嶠見此情景秀眉微不可查的蹙了蹙,他忽然把劍背在身後,左手一擡與雪印禪師對上一掌,兩手交接處傳來一聲爆鳴,以二人為中心飛沙走石,碎土崩裂,周遭空氣盡數排空。

引得另外幾人頻頻側目,晏無師更心頭一緊,怕沈嶠如自己一般著了道,但又不敢傳音入密讓他分心。

兩人掌力對拼,最後竟以沈嶠後退三步為結果,這大大出乎了眾人的預料,要知道自沈嶠在太乙山上一劍入神,其實力便被江湖人無限拔高,這些人嘴上不說,實則早已認為沈嶠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如今與昔日對手再次交戰,竟然落了下風,讓人不禁懷疑起他的實力來。

晏無師目不轉睛的盯著沈嶠,見他無恙也長舒了一口氣,雪印不知道有了什麽奇遇,內力異常深厚,怕是陶、祁二人親臨,光拼內力也占不了上風。

但戰鬥看得不僅僅是內力,不然比誰活的長好了,晏無師方才與雪印周旋了許久,知道對方的蹊蹺之處,見沈嶠不曾中計,心中生出了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對敵情緒也高漲起來。

另一邊,沈嶠證實了心中所想,臉色稍霽:“大師另辟蹊徑轉修三脈七輪,毅力之堅定令人感佩。”

“你竟然知道?”雪印臉上驚異之色一閃而過,眼神裏也帶著幾分晦暗不明。

虛無道界包羅萬象,沈嶠精研三教武學,自然知道這門佛門秘法。

同是修煉內力,中原這邊講究與天地交互,以後天返先天,各種變化皆是出自人體五行,加上心境引導,千變萬化,人人不同。

而雪印這邊是把自身當成一個熔爐,用修行中的各種情緒、執念作為燃料,催化氣血,修煉出的內力帶有十分強烈的情緒印記,尋常武者受上一掌,必會被其中的情緒感染,心浮氣躁,神思不屬,在戰鬥中頻頻失神,實力大打折扣。

晏無師受傷這麽久,還能保持理智,與諸位高手纏鬥,足見其心志,定是堅若磐石,韌如蒲草,實非常人也。

沈嶠想起晏無師的傷勢,自己未到之前這人定是險象環生,他再看雪印禪師時,心底忽然生出一絲不愉,聲音淡淡,詞語簡潔:“卻有耳聞。”

“玄都山千年傳承,果真不容小覷。”雪印嘆息了一聲:“沈道長更是人中龍鳳,驚才絕艷,只可惜我們立場相對,註定為敵!”

他手上的禪杖狠狠一頓,聲波四散,地面登時轟隆作響。

沈嶠緊握手中山河同悲劍,神色鄭重:“事不過三,貧道與禪師幾度交手,今日便做個了結。”

說罷,他手中長劍一震,劈散了音波沖擊,劍氣如虹,劍勢滔天,與雪印的掌勢互相撞擊,雙方不留一絲餘地。

這一戰既不是車輪,也不是圍攻,卻比以往任何一場戰鬥都要激烈。雪印兩度敗給沈嶠,後者已經變成他心中的一道坎,他此番卷土重來,急欲破開這層陰影,找回昔日榮光。

“不動明王印”一改往日意境,少了慈悲之心,變得極為爆裂,有強橫的內元撐持,雪印禪師每一拳每一掌,皆有赫赫威勢,宛如魔神。

面對這樣的攻擊,單靠以柔克剛是不行的,兩人內力相差太多,雪印禪師深知自身境界不如沈嶠,索性不管不顧,準備以力破巧。

沈嶠把境界提至劍心,淩厲劍意匯聚一點,鋒極、銳極,一道銀光劃過長空,破開雪印的掌勢封鎖,把那金色的掌印斬成了大小一致的方塊,連帶著周圍山石盡皆被斬,切金斷玉不外如是。

然而巨掌之後卻不見人影,沈嶠心頭一顫,猛然回身,只見雪印正向晏無師飛去,後者正按著敵人錘,好似未察覺到危及臨身,對這擊向天靈的一掌視而不見。

“晏無師!”

沈嶠心頭一顫,臉色發白,身子也麻了半邊,他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瞬間與晏無師錯身而過,兩兩相望,一人目光盈盈不掩焦急,一人眼中含笑奪魂攝魄。

晏無師根本就是故意的!沈嶠臉色由白轉紅,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回身走向雪印。

後者被他一劍穿心,釘在了地上,完全沒了呼吸。

雪印若與沈嶠正面交鋒,不會敗得這麽快,但他深知沒了自己的牽制,範耘等人根本打不過晏無師。到時他們二人聯手,自己必死無疑。所以他先下手為強,打算幹掉晏無師,回過頭來與其他人圍攻沈嶠。他沒想到,沈嶠全力爆發下的速度那樣快,一代宗師,死得不明不白。

沈嶠拔下劍,震掉劍上血跡,收回鞘中,他掃視了一眼周圍,範耘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看不出有什麽外傷,胸口不見起伏。元秀秀被晏無師掐著脖子摜在地上,鼻青臉腫,完全看不出往日裏的風情萬種,都說打人不打臉,晏無師辣手摧花毫不留情,元秀秀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死得如此狼狽。

至於段文鴦,已經倒在廣陵散腳下,脖子上有一抹血痕,兩眼圓睜,死不瞑目。

“阿嶠,快來扶我一下,我心口好疼。”晏無師捂著胸口,似乎站立不穩,聲音也有些虛弱,沈嶠斟酌了下,還是走過去他扶住他。

廣陵散站在一旁,眼角抽搐,忽然他臉色一變:“我還有事先走了,晏宗主就交給沈掌教吧。”他跑的太快,仿佛有人再追。

沈嶠狐疑的去看晏無師,卻見對方虛弱的笑了笑,隨即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他的身上,摟住了他的腰。

沈嶠沒拒絕,他方才一直在探晏無師的脈,雪印留下的真氣還在他體內盤踞,傷勢不輕,最好別亂動。

“阿嶠,我走不動了,你也摟……”住我的腰,好不好。

他這話沒說完,因為沈嶠一手穿過他的膝窩,把人橫抱了起來,這事要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會大驚失色,但晏無師是誰,他自然而然緊貼沈嶠,甚至還環住了對方的脖子。

沈嶠:“……”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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