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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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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91章

“這麽多天了,還不見晏無師的蹤影,你說他會不會識破了我們的布置,不敢來了?”

九月的氣溫已經有些寒涼,何況此刻是在郁郁蔥蔥的山上,蕭瑟照例扇著那把鐵扇子,沒有絲毫灑脫之意。

[蒲安密坐在一旁,拄著手中大刀,笑容裏帶著幾分嘲諷:“段文鴦說過,像晏無師那樣的人,即便知道這是一個局,也一定會前往。因為他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太過驕傲,覺得就算自己打不過,也一定能從容離開,過剛易折,這不是你們中原人最喜歡說的話嗎?”]

蒲安密是昆邪的弟子,同是北牧貴族出身,他師父死後,蒲安密奉師祖之命,一直跟在段文鴦身邊。但他自持身份,看不上胡漢混血的段文鴦,兩人合作的並不愉快。

蕭瑟在蒲安密這碰了釘子,轉頭就盯上了白茸:“白牡丹你躲那麽遠作甚,莫不是怕了晏無師,不敢給你師尊報仇。桑景行真是收了個好徒弟。”

白茸抱著胸,倚在樹下,冷笑:“呦,蕭師兄現在竟然敢直呼我師尊名諱了,忘了你曾經在他老人家跟前是如何奉承得了,你不記得,小妹我可還替你記著呢,用不用我向咱們宗主匯報一聲呀。”

蕭瑟:“你……!”

蒲安密和他帶領的北牧人在一旁看熱鬧,哈哈大笑,毫不掩飾,元秀秀武功雖高,但到底是個女人,而女人在北牧可沒什麽地位,所以他們對合歡宗的示好並不上心。

合歡宗這邊,桑景行死得悄無聲息,這於晏無師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不會四處炫耀,元秀秀秘不發喪,忽悠閻狩寶雲等一幹長老千裏送人頭,合歡宗成了她的一言堂,實力卻減損大半,此時正想借著北牧的勢力再度崛起。

元秀秀手裏弟子不多,能拿出手的只有蕭瑟一個,他現在常以合歡宗下任宗主自居,沒少對白茸等人頤指氣使,對蒲安密也極盡巴結,就差沒把自己送到對方床上了。

白茸看不慣他那副油膩膩的樣子,每次都和姬霜兒站得遠遠的,她們以前是競爭對手,桑景行死後,他手下那些女弟子抱成團,日子總算比以前好過了些。

蕭瑟被下了面子,臉色難看:“桑景行再如何風光也已經死了,只要我能在殺晏無師上出力,師尊肯定既往不咎,到時你可別哭著求我。”

“元秀秀瞎了眼,收個蠢貨當徒弟,憑你也想對本座出手,自不量力!”一聲幽幽冷冷的哂笑,不知從何處傳來。蕭瑟、蒲安密幾人駭然四顧,卻找不到對方的蹤影。

“晏無師,是晏無師!趕快發信號!”人群裏慌慌張張,很快就有人舉起焰火,準備發射。

“呵,”隨著一聲冷笑,半空中下起了綿密的細雨,幽幽藍藍,似水非水,信號升到半空,還未炸裂就啞了火,哐啷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塊。蒲安密撿起一看,竟是被凍住了。

他心中一驚,這雨一定是對方的手段,落在身上並不冷,那為何……?他急運體內真氣,卻是一口血噴出。以往暢通無阻的經脈有好幾處形成了堵塞,他這一運功,直接崩斷了,這種感覺他熟悉,在北牧,每年天氣最冷的時候,有人連手指都凍掉了,但他並沒有感受到絲毫寒意。

蒲安密掃了一眼周圍,身邊的人大多跟他一樣,這是武者本能,有事沒事先運一圈真氣,沒想到,反而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幾只小蝦,也想撿本座的便宜?”

晏無師突兀出現在眾人包圍中,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戲謔嘲諷,周圍無一人敢動。

僅憑一招“春風化雨”便震懾住在場眾人,壓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晏無師達到目的,心中冷笑,這群烏合之眾此時看來毫無威脅,等他與裏面的人戰過一場,就會像蒼蠅一樣,令人煩不勝煩,既然遇上了,當然不能什麽都不做。

“春風化雨”是他從虛空道界出來後新開發出的招式,阿嶠一直在進步,他也不能落後才是,否則阿嶠先他一步飛升,他豈非要獨守空房?

晏無師看著新招式的效果,滿意地笑了,無視周圍或是懼怕,或是戒備的眼神,向著洞口走去,一步比一步重,到最後仿佛整個天南山都跟著顫抖起來。洞外眾人盡皆駭然,有些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腳步不停地向後撤,向外偏移。

幾個領頭人剛要大聲喝止,四周忽然傳來破空聲,是玉生煙和廣陵散,他們接到晏無師的信號,帶著事先準備好的人手,來圍殺敵人伏兵。

晏無師對背後的喊殺聲充耳不聞,一腳邁進陰氣森森的山洞裏。

石壁上長滿苔蘚,泛著點點銀光,美麗中又帶著幾分詭異,他支起護體真氣,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身上氣勢陡然一增,周邊空間如被旋風刮過,劇毒銀粉順著甬道向洞外飛去,而晏無師身上連袍角都沒有亂。

隨即他覷準地上石磚,一腳踏出,機關被他一腳踩碎,隱藏在上方的刀刃片片落下。晏無師隨手一揮,春水指力貫穿層層刀刃,鐵片四處崩散,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之後的機關也如法炮制,晏無師長驅直入,所有陷阱竟都無法攔住他片刻。

他背負雙手,一路向前,姿態閑適,如逛自家後花園,前方越來越亮,他一步踏出,進了一間鬥室,屋內分列六根石柱在撐持,上面鑲滿了夜明珠,照的鬥室內亮如白晝,一覽無餘。

最中間的那根只有半人高,上面擺著一個半開的盒子,盒子裏正是傳國玉璽,和氏璧!

晏無師卻連多看一眼都欠奉,只看向柱後幾人,語帶不屑:“就憑你們也想殺本座?”

段文鴦朗朗一笑:“晏宗主藝高人膽大,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你就沒想過今日有可能是自己的死忌麽?”

元秀秀裊裊亭亭地倚在一根石柱上,她捋了捋耳邊鬢發:“晏郎別誤會,奴家可沒想殺你,要怪就怪範先生,是他說動陛下,布置出了陣法,誰想到這麽不中用,晏郎破解得輕而易舉,好生輕松。”

不怪元秀秀陰陽怪氣,此地空間狹小,不利於她禦劍術的發揮,若讓她選,絕不會把戰場選在這裏。

範耘胸中憋著一口氣,話說的斬釘截鐵:“那是破壞,不是破解,粗人的做法。”

晏無師自詡風雅,向來看不上這種拿腔作勢的態度,當即便懟了回去:“本座可是救了陳叔寶一條小命,你就這麽報答你主子的救命恩人嗎?”

範耘不信:“不可能,我留下了足夠的人手。”

晏無師一邊打量室內布置,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蕭履是吧,你給柳敬言找的好幫手,可真是幫大忙了,陳叔寶生機外洩,可全是被他所賜。”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範耘神色不變,似在反駁:“他沒理由這麽做,我已經給他出人頭地的機會了。”

晏無師冷笑:“誰在乎那點機會,人家可是奔著皇位去的。”

範耘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可能,我給蕭履補過卦,他根本沒有騰龍之命。”

晏無師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哂笑:“人活一世,可不是為了任命的,他有野心很正常。倒是你,識人不清,迷信術數,庸人耳。”

他說完,不再搭理範耘,目光掠過其他人,都是老相識了,段文鴦,譚元春,元秀秀,還有一個和尚和一位將軍。

他指了指將軍,又指了指和尚:“你是蘭陵王,那你就是法一了。好的不學,偏學壞的,這年頭的和尚都不務正業了嗎?”

話甫落,晏無師突然一指點出。

他說動手就動手,完全不給旁人說話的機會。

元秀秀深知晏無師的行事風格,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當先祭出雙劍,兩劍交叉如一把剪子,筆直朝目標脖頸劃去。

晏無師微微側身,以毫厘之差閃過元秀秀的攻擊,春水指力直接洞穿了範耘身邊的石柱,後者面露驚愕,心道不妙,晏無師怎會知道這是陣法中樞的?

“我怎麽知道這是陣法中樞的?”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忽然在鬥室內響起。

範耘聽到這個聲音猛然擡頭,晏無師手上招式不停,還有閑心為範耘解惑:“你以為就你會布陣嗎?”

範耘心頭劇震,難道晏無師也是陣道高手,自己弄巧成拙了嗎?

不光他這麽想,連其餘人等也都心神動搖。

這套陣法是範耘的得意之作,更是他們今天的獲勝之機,陣法一旦開啟,由他控制,攻防一體,必要時能困住晏無師,把他活活餓死在裏面,就連上面的夜明珠也是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能使對手在發招時產生錯覺,在無意間虛耗真氣。

有了這些兜底,他們才放心來圍殺晏無師,沒想到一開場就被識破,這時要跑已然晚了,只能寄望他們能耗死晏無師。

其實他們都想錯了,晏無師對陣法並不精通,他只是了解人心,那幾根柱子明顯是機關,出自誰手不用多說,剩下的豈非一目了然。

說話的功夫不耽誤出手,譚元春的速度極快,一道灼熱劍氣直直刺向晏無師胸口,一同襲來的還有法一手上一氣棍,兩人同時發力,就是想以力破巧,打穿晏無師的護身真氣。

同一時間,晏無師感到頸後發涼,是元秀秀那兩把劍,三人前後夾擊,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不見晏無師有什麽動作,他卻憑空消失在包圍圈中,三人立刻反應過來,是移形換影!

段文鴦突然感覺到眼前一暗,反應過來時,晏無師已然站在他身前,他忽然嘴角溢血,低頭一看,胸前不知何時被印上了一掌,無聲無息,像是路人間的推搡。他只來得及用真氣護住心脈。

隨即,段文鴦狠狠抓住那只手,不讓晏無師遠離。因為他看見元秀秀已在空中,姿態優雅,速度奇快,向他們直刺而來,這一劍若刺實了,只怕會透過晏無師傷到自己,但此刻已經顧不了許多了。

晏無師像是身後長了眼睛,另一只手拉住段文鴦稍微用力,兩人就互換了位置,變成了段文鴦直應其鋒。同時他還用巧勁抽回了手,腳尖一點,直接一記膝撞,段文鴦的下巴登時碎裂,整個身體也離地三尺,撞上了元秀秀。兩人高速對沖,都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移了位。

趁晏無師將落未落之時,一道火紅劍氣直襲丹田處,譚元春以為這劍對方避無可避,豈料晏無師踏虛成實,淩空一點,一腳踩在了譚元春的劍上,隨即順勢下壓,壓得後者動彈不得。譚元春左手攥住劍尖,用盡全身力量抵抗。鮮血滴滴落在他臉上。

晏無師不停地施加壓力,譚元春則遇強則強,並沒有被這一腳震死。

晏無師咦了一聲,目光在譚元春腰間掃過,他看到了一物,忽然想起沈嶠和他提過的朱陽玉。

他目光倏地冷下來,手指微縮,要把朱陽玉淩空攝來。就在這時,一氣棍當頭砸下,晏無師擡手一檔,氣勁吞吐間直接把法一掀飛了出去,一氣棍還在空中彈了一下,直接砸在了法一頭上。

眼瞅著四位高手圍攻晏無師,不僅沒占到絲毫上風,幾乎都要全軍覆沒了,範耘看了看一直不出手的蘭陵王,只能自己下場。

一開始的計劃是四人從前後左右圍攻,一人封住上方,範耘負責控制機關配合,誰料己方頻頻出問題,蘭陵王更是一聲不響的不幹了。

上方的空缺只好由範耘補上,只見他袍袖高高鼓起,一掌送出,直襲晏無師面門,後者的註意力圈在朱陽玉上,頭也不擡,一掌將他震飛了出去。

範耘一落地,順勢一個劃鏟,直接鏟向譚元春,似是要不管不顧,務必讓後者脫離晏無師的掌控。

晏無師不在乎範耘小動作,他信手攝來朱陽玉,一腳直踹,譚元春又和範耘撞在一起了。

晏無師見狀覺得有趣,哈哈大笑,五人爬起來,二話不說用盡全身功力,直接襲來。

一道鳳凰虛影從晏無師背後浮現,僅是一個振翅就把他們掀飛了出去。

就在這時,晏無師後心處吃痛,有人偷襲他。

他餘光掃向身後地面,嗤笑了一聲:“老禿子,你可真是陰魂不散,竟然還沒死。”

原來雪印禪師一直躲在腳下的機關裏,他趁著晏無師震開眾人的空隙,突然襲擊。

雪印禪師口宣佛號:“老衲還有振興佛門的大任在身,不敢輕言生死。”

“大任?誰給你的大任?怕不是自封的吧。”

晏無師擦去嘴邊血跡,回過身來,輕描淡寫的撣了撣身上粉塵。

“老禿子凈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若真要振興佛門,怎麽不去廟裏閉關,思考新學說,反而跑到世俗裏爭權奪利,說到底你連自己的思想主張都沒有,佛理只是你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你講的道理,自己都做不到,還指望去說服別人。”

“整天想著建地上佛國,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要受你們擺布,老禿子,你真睜眼看過這個世間嗎?還是你根本不想看,以為不去看,不去想,天下蒼生就不存在。”

雪印禪師:“阿彌陀佛。”

晏無師步步緊逼:“不敢承認?無話可說?”

雪印禪師反問:“晏宗主何時關心起天下蒼生來了?”

晏無師:“與你無關,你也不配與我談論蒼生。”

他關心的唯有一人,餘下的,只是愛屋及烏罷了。

晏無師這番話振聾發聵,他縱然受傷,氣勢上也依舊威懾眾人。

“今天本座就讓你們死個明白,周國大軍兵分兩路,已攻破梁州和建州,高緯兵敗如山倒,齊國馬上就要滅了,北方即將一統,下一個會是誰呢?”

蘭陵王豁然擡頭,他一直沒出手,就是在猶豫,他想起沈嶠說過的話,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在這。

聽從皇命留在這裏,還是遵從本心奔赴戰場。忠君還是忠國,他以為這是一回事,但現在看來這卻是兩回事。

直到他聽見晏無師那一番話,才下定決心,蘭陵王直接出手,真氣一引,石柱上的木盒被他吸入手中,匆匆與晏無師對視了一眼,閃進了甬道內,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

範耘和雪印欲追,卻被晏無師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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