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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番外:道是無情卻有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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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番外:道是無情卻有情2

九月初八,細雨連綿,城外避雨亭裏空無一人,周遭草木如被颶風刮過,盡皆摧折。

附近不時有爆鳴聲傳來,間或夾雜著幾道零落琴音,晏無師被當世五大高手圍攻,交手數回,漸漸落入下風。

他的魔心被雪庭禪師的“紅蓮業火”所創,此時又被廣陵散的琴音牽引,連竇燕山這等跳梁小醜都敢偷襲他。

晏無師大怒,不顧傷勢,生生絞碎了君子不器劍,又給了郁藹、段文鴦幾掌。

他內傷淤積,護體真氣被破,魔心受損嚴重,情況岌岌可危,不宜再戰,他迅速做出判斷,趁著郁藹和段文鴦倒地之際,當機立斷,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急向遠處而去。

晏無師速度飛快,竇燕山和廣陵散被他甩在身後,卻有一人擋住他的去路,前有狼、後有虎。晏無師雙眼微瞇,眼看著金色巨掌不斷逼近,又是那禿驢的“不動明王印”。他袍袖翻飛,擡手一掌,準備硬碰硬的拼一下。

熟料上方突然有海潮落下,化成劍幕把他裹在其中,晏無師心中一驚,是“滄浪劍訣”!

突來的異變沒有阻止雪庭禪師的攻勢,不動明王印直接與劍幕相撞,由劍意織成的帷幕倏地破碎,濺了晏無師一臉水意,雪庭禪師後退數步,右手鮮血淋漓,滴滴噠噠淋了一地。

方才那一系列變化,其實不過眨眼之間,晏無師舉頭一望,正好看見一道人影從上方落下,素衣飄飄,顯得此人弱不勝風,這背影他十分熟悉。

晏無師默念,沈嶠!

沈嶠落地後,正好攔住了竇燕山和廣陵散,前者一掌正向晏無師後腦勺襲去,此刻卻變成了直取沈嶠面門。如此進的距離,用劍顯然是來不及了,他也不能躲,晏無師正在他身後。

沈嶠以指代劍,一式“琴心三疊”,直接點在竇燕山手上,這一指,他用了七成功力,還有劍意加持其上,以點破面,以堅勝強,那只手乃至整條臂膀當即筋斷骨折,右肩如面條一樣耷拉下來,竇燕山的慘叫哀嚎聲十分淒厲,把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引了過去。

廣陵散離得最近,他看了看竇燕山的手,有望了望雪庭禪師的手,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幾分。

郁藹喊了聲:“阿嶠!”再沒下文。

四目相對,沈嶠並未說話,郁藹現在執迷不悟,他卻不想再說那些傷人的話,既然話不投機,不如不說。

他沒多給後者一個眼神,周身氣勁爆發,直接震退眾人,沈嶠趁機抓住晏無師,向左邊飛去。

晏無師瞅著沈嶠的側顏,提醒道:“那邊是斷崖。”

伏俟城外陰陽亭,分隔了山與水,山的那邊正好是一處斷崖。

沈嶠:“我知道。”

晏無師:“你為何會在這。”

沈嶠的聲音無喜無怒:“別說話,風大。”

說著,他再次提速,周圍的景色不停後退,模糊成了一片。

晏無師心說可以傳音入密啊。

沈嶠仿佛料到他會這麽說,傳音道:“你傷勢沈重,不宜妄動真氣。”

晏無師:“……”

這真不是沈嶠故意的,他現在還能感受到後方有氣機鎖定,那五人一定還綴在後面。

五大高手圍殺晏無師,這已經是把後者得罪死了,要麽不做,要麽做絕,若等晏無師緩過來,到時候死得就是他們,這個道理人人都懂,所以雪庭禪師等人必不會放棄。

天闊虹影速度極快,沈嶠全力施展,須臾間就把後面五位甩的不見人影。

兩人奔到斷崖,沈嶠放下晏無師:“你抓緊我。”說完,便找了幾節樹枝。

晏無師心中一動,依言摟住了他的腰。

這處斷崖與對面的距離,比半步峰和應悔峰還多出半截,沈嶠擲出樹枝,飄然而起,如一道長虹化光而去,飛到半空時,他正好踩住那根樹枝,微微借力,人已再次騰空而起,而樹枝被他一腳震碎。

有晏無師這麽個大型掛件在,沈嶠踩斷四根樹枝才到達對岸。盡管他的功力已與前世相差無幾,此刻也感覺到脫力,但沈嶠不敢停下,他帶著晏無師繼續向前,轉瞬不見了蹤影。

又過了一刻鐘,雪庭禪師、郁藹、廣陵散還有段文鴦,四人到了斷崖處,目之所及不見任何人影。

幾人搜尋無果,都向崖底看去,郁藹憂心忡忡道:“難不成他們跳崖了。”

段文鴦不無惡意道:“晏無師那樣折辱沈嶠,沈嶠許是因愛生恨,想和晏無師跳崖殉情吧。”

郁藹厲聲喝止:“住口!”

眼看著自己人有打起來的趨勢,廣陵散急忙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們去崖底搜索。”

四人匆匆下山,連往對山看一眼都不曾,他們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會考慮別人能否做到。

至於竇燕山,他正強忍疼痛趕往王城,務必盡快找到名醫治療,否則他這條胳膊怕是要廢。

沈嶠帶著晏無師繞到王城後方,找了個僻靜處,停下來修整。看著某人打坐調息,沈嶠的思緒漸漸飄遠。

既然知道晏無師何時被圍攻,自然要早做準備,他提前到伏俟城勘察地形,尋找逃跑路線。

沈嶠想了一路,若想救人,太早太晚都不行。來早了,晏無師不會跟他走。來晚了,又會走上前世的老路,更甚者,晏無師一口氣沒上來,真就死了,也有可能,情況這麽兇險,沈嶠不敢冒險。

良久,晏無師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見他睜開眼,沈嶠問:“下一步往拿走?”他相信這人來此冒險,必是做了準備的。

晏無師起身,緩緩道:“吐谷渾是廣陵散的地盤,我事先備下的地方難保不會被發現,此時我們只能另辟蹊徑,天黑之後去千佛塔。”

他又看向沈嶠,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為何來此,難道……阿嶠對我舊情難忘,不惜以身範險,遠赴萬裏來救本座,阿嶠,你這樣癡心不改,倒讓我對當日將你送給桑景行的事有幾分愧疚呢!”

沈嶠撇過頭,不想和他扯閑篇,現在的晏無師,不是那個與他同甘共苦,會為他退讓的晏無師,所以沈嶠態度十分冷淡,那些口不對心的話,他一句也不想聽。

“千佛塔是哪裏?”

晏無師挑眉:“阿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卻想讓本座先回答你的,阿嶠何時這般不講理了。”

沈嶠淡淡道:“你與周帝的生死息息相關,北方若不穩,不知會有多少百姓因此受難,況且,無論要一統中原,還是抵禦突厥入侵,都離不了你。”

晏無師哂笑:“說的倒是大義凜然,不愧是祁鳳閣教出來的,你不去找那些正道同門,反倒把希望寄托在本座身上,是知道他們靠不住了?”

沈嶠搖頭:“道統之爭夾雜了太多私心,汝嫣克惠要推行儒家正統,雪庭禪師想振興佛門,郁藹希望玄都紫府威名永存,為此,他們已沒了底線,晏宗主的底線雖也不高,但與他們相比,結果卻是好的。”

汝嫣克惠和雪庭禪師的武道修為都令人稱許,但前世他們做的事卻一言難盡,汝嫣克惠一面說著塞外蠻夷終是塞外蠻夷,一面與昆邪合作算計晏無師。

雪庭禪師更過分,為了發展佛門力保宇文赟,致使多少無辜之人被害。更與合歡宗狼狽為奸,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哪有一點慈悲的樣子。

看了他們的所作所為,沈嶠覺得晏無師都眉清目秀起來了。

見他這般通透,晏無師發自內心的笑了:“我家阿嶠終於長大了。”

沈嶠心裏想著,這輩子都不會是你家的。

嘴上卻道:“千佛塔。”

“路上說。”晏無師一邊走一邊給沈嶠講解,若非衣服上的那些血跡,還真與往常沒什麽差別:“吐谷渾除了廣陵散,還有一人武功也不弱。”

沈嶠:“具舍智者?”這人前世他聽袁紫霄提過,天下十大中排第八,與廣陵散爭鋒多年,也是個棘手人物。

晏無師:“沒錯,具舍智者也屬佛教,但與中原的凈土宗和禪宗不一樣,更加野蠻一些,他與廣陵散分別統合吐谷渾的江湖勢力,河西走廊一帶建有許多供奉佛像的石窟,他也仿著建了個千佛塔,才完工不久,那裏事具舍智者的勢力範圍,廣陵散就算想找我,也要和他周旋幾天。趁這段時間我們可以修正一下。”

他此時走路還行,若想動用內力運使輕功,恐怕飛到半空就得掉下來,沈嶠無奈,只好抓著晏無師帶他飛。後者慣會順桿爬,直接摟住沈嶠的腰。

“阿嶠用起劍來柔韌有力,腰卻不盈一握,比女子還細,果然美人哪裏都是美的。”說罷,還捏了一下,驚得沈嶠差點沒一腳踩空。

“晏宗主,請自重!你若再這樣,貧道只能點了你的穴,再帶你走。”沈嶠真想撒手,讓某人體會一下什麽叫作高空墜物。

千佛塔高約九層,裏面裝金戴銀,比莫高窟還要精美,但卻少了幾分自然天成。

下三層有弟子把手,中三層有長老看顧,唯有上三層空無一人,這裏是只有具舍智者一人能來的地方。

沈嶠趁著月黑風高,淩空虛度,不費吹灰之力落到了第八層,此地空無一人,謹慎起見他們沒有點燈。

就著月光,晏無師脫下外衣,他身後中了郁藹一劍,君子不器劍配上滄浪劍訣,造成的傷口深可見骨,若非晏無師緊急關頭避開了要害,恐怕這一劍就足以要他的命。

晏無師忽然道:“阿嶠,我背上的傷不好處理,你來幫我好不好。”

沈嶠想了想,從懷裏拿出幾枚玉蓯蓉,遞給晏無師:“這是玉蓯蓉,對外傷有奇效,貧道眼睛不便,現在已看不清楚東西了,你先把它吃了,天亮之後,貧道再為你上藥。”

晏無師沒有接,而是說:“這可是郁藹刺的,若放著不管,明天早上本座的血都要流幹了,我把方位指給你,你一點點找吧。”

沈嶠無法,繞道晏無師身後,當冰涼的指尖碰到他時,晏無師後背緊繃,這是武者的本能反應。

“往左一些,”沈嶠的手指輕輕的向左移兩寸,盡量放輕力道,以免不小心碰到對方傷口。

“再往下一些。”這裏是心臟的位置,沈嶠若有歹心,只要微微發力,晏無師便會立時斃命。

“往下三寸,往右兩寸,就是那裏。”沈嶠手指拂過的地方,微微發燙,明明是冰涼的指尖,卻像一根蠟燭在四處點火。

沈嶠捏碎了一枚玉蓯蓉,敷在晏無師的傷口上,之後不言不語坐到另一張榻上,閉目養神。

他還曾擔心與這人又會糾纏不休,卻忘了晏無師不是謝陵,不會信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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