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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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89章
崔不去睡了許久，腦中一片昏沈，仿佛被灌了漿糊，連思維都開始渙散。他記得，自己和鳳二帶女孩回慈幼庭，路上他百般試探，女孩一句話不說，只顧低頭悶走。
慈幼庭在城西，人少偏僻，空房子多，女孩熟悉地形，跑得飛快，他繞了幾圈才攔住對方，卻聞到一股腥甜味，崔不去暗道不妙，當即閉氣，卻已經晚了。他頓感四肢酸軟，渾身無力，天旋地轉地倒在地上，映入他眼簾是一張熟悉的輪廓，和一道刺耳的叫聲。
“啪”的一聲，崔不去耳朵嗡嗡作響，右臉刺痛，有人給了他一巴掌。
“醒了就別裝睡。”聲音尖利刺耳，卻帶著幾分稚氣。
崔不去睜眼一看，是歡歡！
這張臉，想必阿嶠見了也會覺得面善！崔不去剛要開口，又被對方搶先一步捏住了下巴。
歡歡疾言厲色地問道：“我不曾露出任何馬腳，為何你總是針對我？說！”
她此時哪裏還有小女孩的可愛模樣，歡歡一手掰開崔不去的嘴，一手攥著一條蠱蟲，就要往後者嘴裏塞。
紅色小蟲來回扭動，一點點逼近，他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崔不去靠著椅背，腦袋不斷往後仰，死命地躲著，最怕這種行事不帶腦子，還不讓人說話的蠢貨，簡直是他的克星。
“住手吧！”黑暗中，一位白衣男子緩步走來，這人背負長劍，臉上帶著半張面具，只漏出下巴和嘴，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走到崔不去面前，拉住歡歡的小手，說：“人質只有在完好無損的情況下才有價值。他若廢了，沈嶠雷霆震怒，咱們都逃不掉。”
歡歡不死心：“他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白衣人看向崔不去，柔聲問：“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麽發現她的？”
沒有歡歡的阻擋，崔不去這才看清自己所在之地。
此處是一個花園，四四方方，打理的十分精細。他坐在靠墻的地方。背後是灌木叢，左手邊有張楠木桌，桌對面歪著一個女人，是慈幼庭的周娘子。
想來他昏倒時正巧被周娘子撞見，她驚喊尖叫，也被一起帶了回來。
崔不去問：“這是哪兒？”
白衣人好心道：“臨王府。”
這人走近幾步，似在打量他。
“你的問題我答了，我的問題你也該告訴我了吧？”
歡歡一直站在白衣人的身後，此時她伸出腦袋。又問了一遍：“為什麽針對我？”
“沒有小孩會不喜歡阿嶠，更別說他還救過你。你對他避如蛇蠍，連頭都不肯擡，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麽？”崔不去回的一本正經，仿佛是什麽天地至理一般。
歡歡詫異：“就這？”
催不去肯定道：“就這！”
眾人無語
“嗤哈哈哈哈……”
一聲譏笑打破了黑暗中的沈寂，又來一個熟人。
“崔不去啊崔不去，你與沈嶠當真如此兄弟情深？”
崔不去一點沒有俘虜的自覺，立刻懟了回去： “我和阿嶠感情如何，不牢你惦念。倒是廣陵散，真想看看他知道自己被舍棄時，會是什麽反應。”
那是一張誰也不會錯認的臉，正是鳳霄。
鳳霄挑眉：“你什麽意思？”
崔不去坐在椅子上，氣勢卻不弱，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他冷冷道：“你不會以為我沒留後手吧，今天我若死，廣陵散必會給我陪葬，我若生，便要你法鏡宗除名。”
鳳霄撣了撣衣塵，滿不在乎：“你做不到，晏無師自身難保，你拿什麽去殺我師兄。”
崔不去擡起下巴，顯得十分傲慢：“魔門中人不可信，我怎麽會把希望放在晏無師身上，你別忘了，廣陵散他中了我師兄一劍。”
鳳霄面色不變：“沈道長可沒那麽多心眼，那道劍氣已經解了。”
崔不去雙手抱胸，眼裏滿是真誠：“夏蟲不可語冰，你未免太小看劍神了。阿嶠的劍意生生不息，只要一點殘留就會不斷壯大，我留你五年，是因為五年之後，那道劍意才能完全拔除。”
鳳霄臉色鐵青，似乎還沒有完全接受現實。
白衣人倒是信了，見過昨晚那一掌，他對沈嶠能力的預估無限放大，正因為他忌憚沈嶠，才會抓來崔不去，他這麽做，就是為了避免和沈嶠正面交鋒。
崔不去像是沒瞧見鳳霄難看的臉色，繼續拱火：“我真為廣陵散不值，別人賣他也就算了，連一手養大的師弟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做人失敗到這個份上，還活著幹什麽，死了算了。”
他上身前傾，似乎很好奇：“告訴我，你把廣陵散賣了多少？”
鳳霄臉色難堪，似是被戳了痛腳，說不出話來。
白衣人卻替他答了：“你知道崔由妄嗎？”
崔不去：“晏無師的手下敗將。”
白衣人不理會他的挑釁：“崔由妄雖敗，但到底是一代宗師，我有三顆他的舍利，自然能打動鳳郎君。”
崔不去啪啪啪地鼓掌，他對鳳霄道：“我小看你了，原來你是想坑死廣陵散，自己上位，有了崔由妄的舍利，確實能讓你短時間內功力大進。沒看出來，你竟是存了這份心思，拿廣陵散要挾你，是我的失誤！”
鳳霄被一再嘲諷，登時火冒三丈，他一步上前，不等崔不去察覺，就抽走對方頭上的木簪，捏在手中把玩，時不時還轉上幾圈，意味不明道：“你說我把這個給沈嶠送去，他會如何想。”
崔不去瞬間冷下臉來，目光像是淬了冰，銀牙緊咬：“激怒阿嶠，對你沒好處。”
鳳霄也伸長了脖子，把臉湊到崔不去面前：“我猜，你最不喜歡讓沈嶠接觸這些陰謀詭計，你肯定知道我們抓你，就是為了對付沈嶠，你想靠自己逃出去，難啊！！”
鳳霄說完便把木簪交給白衣人，後者發現崔不去的視線隨著木簪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號稱“書劍雙絕” ，自然能看出此物的不凡來，這上面一筆一劃皆有劍意留存，制作之人定是位絕頂高手。
白衣人看著那“福壽綿長”四個字，覺得十分刺眼，他俯下身來，端詳著崔不去，問：“這是沈嶠給你做的？”
崔不去望見那雙眼中似有團火在燒，一種不好的預感哽在心頭，這次，他沒有選擇激怒對方。
“沈屙盡去，又受宇文邕看中，你倒是命好。”白衣人意味不明的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鳳霄和歡歡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漆黑的夜裏又剩下崔不去一人，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打鬥聲，片刻後，整個王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沈嶠進來時一眼看到了崔不去，後者僵硬地坐著，一身塵土，披頭散發，臉上還有一道紅痕，瞧著十分狼狽。
沈嶠剛要上前，卻聽見一道十分嬌媚的女聲，說：“沈郎，可還記得奴家？”
有那麽一瞬間，沈嶠以為白茸也在這，他循聲望去，說話之人倚在堂門口，身披紅紗，皮膚白膩，姿態優美，一副柔弱無骨的樣子，再看那張臉，比之元秀秀也不差半分，當得起人間尤物四個字。
沈嶠從沒見過這人，但對方看自己的目光，卻十分熟悉，那種要將他連皮帶骨一並吞噬，涓滴不留的視線，只要感受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沈嶠秀眉微蹙：“敢問娘子高姓大名。”
紅衣女子上身前傾，頸下露出一片雪白，十分大膽：“奴家虞麗，沈郎稱我麗娘便是。”
沈嶠撇過頭去，問：“你是臨王妃？”
虞麗掩嘴笑答：“什麽臨王妃，只要沈郎想，奴家也可以是掌教夫人呀。”
顧橫波和袁紫霄此時剛到，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掌教師兄冰清玉潔，豈是你能肖想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醜八怪，老妖婆。”
任何女人都不想與醜和老沾邊，顧橫波一次罵倆，虞麗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她冷笑一聲：“上茶！”
一位十三四歲的妙齡少女，皮膚白皙，鼻子高挺，兩手端著托盤，幾步來到沈嶠面前，甜甜道：“沈道尊，請用茶。”
沈嶠看著她：“原來是你。”
少女笑意盈盈：“當日在宮裏避過去了又如何，我這盞茶，你還是要喝的。”
她這一笑，那種熟悉感又來了，沈嶠忽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她故意拉著長音：“歡歡！”
顧橫波驚呼：“你，怎麽可能？”
歡歡咯咯一笑：“怎麽不可能。”說著，她竟憑空矮了一截。
袁紫霄輕聲道：“是縮骨功。”
歡歡又把托盤往前遞了遞，意思不言而喻。
沈嶠蹙眉：“貧道不喜蜜水。”
“這可不是蜜水，這是杏花春，世間只此一杯，你既治不好我兄長，便一起嘗嘗這滋味如何？”她眼中盛滿了惡意。
“誰要喝那該死的毒藥。”顧橫波搶先一劍，卻不是沖著歡歡和虞麗去的，她急運天闊虹影，一個閃身，來到崔不去身前。
她雖然信奉一力降十會，但又不傻，自然知道沈嶠不動手，是因為崔不去還在對方手中。
當顧橫波的手馬上要碰到目標時，灌木叢裏飛出一塊巨石，石後緊跟著一人，顧橫波利索的劈開巨石，腳步卻停下了。
火光下，崔不去脖頸處圈著一條極細的金屬絲，只要稍微用力，他立馬人頭落地。
顧橫波怒聲道：“鳳霄！”
鳳霄卻沒理他，而是把視線對準沈嶠：“沈道長是在等我？”
沈嶠很平靜：“以你的武功，除非自願，否則怎會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鳳霄對上那清淩淩的眸子，手不禁一顫，崔不去的脖子上立時出現了一道血痕，沈嶠扭緊眉頭，自從崔不去來到他身邊，除了那次落水，再沒受過傷，還是快些把人救出來才好。
若鳳霄不在，沈嶠可以在一瞬間救出人質，但此刻兩人距離太近，近到沈嶠也沒把握，崔不去能完好無損被救出來。
他也想過挾持歡歡或者虞麗，但這兩人都不是幕後主使，那人未必會在意她們的性命。
虞麗似乎受不了沈嶠把註意力放在別人身上，她如蝴蝶一般，飄到沈嶠身前：“沈郎，你可後悔把歡歡帶回客棧，後悔讓鳳霄與你師弟同行？崔不去被擒，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說他會不會……恨你？”
“不過你放心，不管別人如何待你，奴家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只要……把它喝了。”她目光迷離，吐氣如蘭，似乎滿心滿眼全是沈嶠。
後者卻步步後退，完全不想與她接觸。
虞麗圍著沈嶠轉圈圈，路過歡歡時，一把拿起杯子，遞到沈嶠嘴邊：“沈郎，這杯茶是你喝，”她又把杯子往崔不去那邊比了比：“還是他喝？”
沈嶠無奈，從虞麗手裏拿過杯子，對崔不去安撫一笑，他師弟好像快哭了。
他願意以誠待人，不求別人以誠待他，有什麽後果，只要不殃及無辜，他都能接受，多虧前生晏無師諄諄善誘，沈嶠不敢或忘。
沈嶠舉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毒藥入腹。
虞麗和歡歡近在眼前，兩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絕做不了假。
崔不去一直認為眼淚是無用的，此刻卻有種想哭的沖動，明明喝下毒藥的是沈嶠。他卻在渾身顫抖，仿佛全身血液都被煮沸了一般，一股殺意湧上心頭，幾欲走火入魔。
崔不去閉上雙眼，似是不忍再看。
虞麗看那空蕩蕩的杯子，哈哈大笑，笑聲越笑越大，狀如瘋狂。
鳳霄和歡歡默契地望向大堂，白衣人從裏面走出，手上拿著一個盒子，隨手一拋，木盒在半空中打開，飛出三顆骨質玉石，被鳳霄單手接住，正是崔由妄的舍利。
隨後白衣人摘掉面具，火光下，是一張年輕人的面孔，儒雅中帶著三分隨和，實在不像會給全鎮投毒的人。
“沈掌教功力高深，不知能壓制杏花春到幾時？”
此人著實陌生，沈嶠從沒見過：“你是誰？”
對方道：“蕭履。”
沈嶠點頭：“松雪先生，我聽展郎君提過你。”
他不明白：“你我素無交集，為何屢屢針對貧道？甚至不惜牽連全鎮百姓？”
蕭履心情不錯，竟開始給沈嶠講起前因後果來：“晏無師恣意妄為，隨手壞了我的計劃，你幫謝氏脫離南朝，助晏無師免去後患，我意在天下，你卻扶持宇文邕，這樁樁件件，怎能說你我二人毫無交集。”
沈嶠詫異：“你意在天下？”
蕭履隨便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你對蕭這個姓氏有什麽想法？”
他這麽一說，沈嶠就明白了：“據貧道所知，蘭陵蕭氏創建了梁、齊兩朝，有過二十一位皇帝，三十多位宰相，還有大批的文臣武將和文人雅客，你是蕭家人。”
亂世出英雄，更出梟雄，蕭履才華橫溢，文治武功百年一遇，這樣的人，怎甘心屈居人下？還是陳叔寶那樣的君主。
沈嶠不解：“你既出身蘭陵蕭氏，為何會胎中帶毒？”
王謝袁蕭是世家中的頂級門閥，就算沒落，也不會護不住家中產婦，何況是杏花春這樣的奇毒。
“沈郎想知道，奴家告訴你啊。”虞麗似乎很興奮，到沈嶠的身前左搖右蕩，甚至想要上手撫摸，後者一步避開，她還興致不減：“奴家有個同胞阿姐，閨名虞春，我們出身三苗族，那裏終年被迷霧覆蓋，瘴氣滿布，實在不適合生存，當年我們離開聖地時，帶走了兩株花，姐姐帶的是杏花春，奴家的是兩生花。後來姐姐嫁進蕭氏，生下了一子，正是我那可憐的外甥。”
之後不用她說，眾人也能想到。這位虞娘子長時間與杏花春接觸，毒性在體內淤積，以至於孩子生下來胎中帶毒，先天殘疾，不受家族待見。
說了這麽多，蕭履一直觀察沈嶠的臉色，見他毫無異狀，不由得皺起眉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浮上心頭。
“你沒有中毒！”
沈嶠直言道：“貧道確實沒有中毒的感覺。”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大笑，又是鳳霄，此時他已經放開對崔不去的牽制，笑倒在後者身上，他越笑，蕭履的臉色越難看，等他笑夠之後才道：“沈道長當然沒有中毒，因為他早已服下解藥。”
沈嶠忽有所悟：“是那顆酒釀圓子？”
那顆圓子他咽的艱難，沒想到竟能救他一命。
“沒錯！”鳳霄臉上寫滿了的得意：“我陪著王掌櫃分發解藥，分到最後，發現缸底有一顆淡紅色的珠子，晶瑩剔透，又軟又彈，我便收了起來，昨晚你說要下毒，我賭你下的還是杏花春，所以提前給沈道長服下。”
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鳳霄這一晚，在敵我雙方反覆橫跳，怎一個亂字了得。
“淡紅色的珠子……淡紅色的珠子”虞麗喃喃幾句，她轉頭看向蕭履：“那是九黎聖卉，服之可解百毒，怎會在杏花春裏？”
沈嶠感嘆：“杏花春雨，萬物覆蘇，也許這才是杏花春真正的含義，既非毒藥，也非解藥，只待花謝時，那一顆果實。”
蕭履不死心，他問鳳霄：“我也有可能讓崔不去喝那杯茶，你不怕弄錯了？”
鳳霄攤手：“我只知道，若沈道長中毒，去去不會原諒我的。”
聽到這話，崔不去終於睜開雙眼，狠狠瞪向鳳霄。後者抱起崔不去一個閃身，就退到一旁。
崔不去的穴道已經解開了，只是他之前情緒激動，此刻脫力站不起來。
沈嶠再無顧忌，長劍如虹，直襲蕭履，他打算擒賊先擒王，後者不敢硬接，閃身向後退去，但蕭履怎麽快得過玄都山的“天闊虹影”，幾乎瞬間，就被沈嶠追上。
山河同悲劍抵在對方頸前，卻忽聞一聲厲喝：“別動！歡歡告訴沈郎這人是誰！”
原來不知何時，虞麗已閃到周娘子身邊，一把捏住了後者的脖子，舉離地面三寸。
歡歡笑著說：“好叫沈道長知曉，這位周娘子是你師兄，哦，不，是你前師兄，譚元春的親娘。”
周娘子早已經醒了，但一直不敢動。此刻，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裏，更是瑟瑟發抖。
原來，這就是江湖人。
沈嶠蹙眉：“你想怎樣？”
“所謂子債母償，我聽說她兒子給你下毒，害你落下山崖，沈郎，你不想把她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似乎還嫌不夠嚇人，虞麗手指不停在周娘子身上筆畫，哪裏還有柔軟粉嫩的樣子。
周娘子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沈嶠搖頭：“給我下毒的是譚元春，與旁人無關，譚府滿門被滅，周娘子算是受害者，貧道不需向無辜之人討要公道。”
一瞬間周娘子瞳孔微張，雙手緊握，不再顫抖。
虞麗人質在手，肆無忌憚：“人性貪嗔癡，我不信有人能例外。”
說著，便要捏斷周娘子的喉嚨。
沈嶠要去攔，蕭履卻抓住了山河同悲劍，縱然手被割得鮮血淋漓，也死咬著不放。
因為他知道，虞麗想要做什麽了？
“沒關系，九黎聖卉解得了毒，卻解不了蠱，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周娘子若死，一定會引起沈嶠的愧疚或憤恨，屆時他情緒激蕩，心海生波，體內的蠱蟲發作，沈嶠相當於廢了，再不能對他們構成威脅，反而會成為他們的助力。手握一位劍神，天下何處不能去。
這樣的事情，崔不去怎會容許它發生？他被鳳霄摟在懷裏，存在感一直很低，就是為了這一刻，他一直在等，等虞麗與他之間無人阻隔，只見崔不去眉心處忽現一道劍氣，細小微弱，卻瞬間給虞麗來了個對穿。
劍氣射出後，崔不去神情委頓，這是他唯一能發出的攻擊，此刻起到了關鍵作用。
堂內忽聞簫聲，幽咽難明，大批的王府侍衛沖進了內院，悍不畏死的向眾人發起攻擊。
蕭履大喊：“宇文宜歡。”
這個姓氏，很難不讓人想到北周宇文氏，加上沈嶠先前就懷疑，她和前太子妃有關，餘光下意識的撇向了歡歡，只見她拿著一把匕首，一刀刺向了和虞麗倒在一起的周娘子。
沈嶠瞬間做出選擇，他放棄了蕭履，拋出山河同悲劍，擊飛了宇文宜歡。
蕭履幾個閃身，躲到侍衛之後，高聲道：“沈掌教這麽幫晏無師，可知他和宇文邕要把你送給高緯，換取鄴城嗎？”
他這麽說，是想讓沈嶠心存猶疑，給他逃跑創造機會。熟料沈嶠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只淡淡道：“晏無師不是那樣的人。”
沈嶠心說，同樣的把戲晏無師不屑用第二遍，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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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不去睡了許久，腦中一片昏沈，仿佛被灌了漿糊，連思維都開始渙散。他記得，自己和鳳二帶女孩回慈幼庭，路上他百般試探，女孩一句話不說，只顧低頭悶走。
慈幼庭在城西，人少偏僻，空房子多，女孩熟悉地形，跑得飛快，他繞了幾圈才攔住對方，卻聞到一股腥甜味，崔不去暗道不妙，當即閉氣，卻已經晚了。他頓感四肢酸軟，渾身無力，天旋地轉地倒在地上，映入他眼簾是一張熟悉的輪廓，和一道刺耳的叫聲。
“啪”的一聲，崔不去耳朵嗡嗡作響，右臉刺痛，有人給了他一巴掌。
“醒了就別裝睡。”聲音尖利刺耳，卻帶著幾分稚氣。
崔不去睜眼一看，是歡歡！
這張臉，想必阿嶠見了也會覺得面善！崔不去剛要開口，又被對方搶先一步捏住了下巴。
歡歡疾言厲色地問道：“我不曾露出任何馬腳，為何你總是針對我？說！”
她此時哪裏還有小女孩的可愛模樣，歡歡一手掰開崔不去的嘴，一手攥著一條蠱蟲，就要往後者嘴裏塞。
紅色小蟲來回扭動，一點點逼近，他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崔不去靠著椅背，腦袋不斷往後仰，死命地躲著，最怕這種行事不帶腦子，還不讓人說話的蠢貨，簡直是他的克星。
“住手吧！”黑暗中，一位白衣男子緩步走來，這人背負長劍，臉上帶著半張面具，只漏出下巴和嘴，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走到崔不去面前，拉住歡歡的小手，說：“人質只有在完好無損的情況下才有價值。他若廢了，沈嶠雷霆震怒，咱們都逃不掉。”
歡歡不死心：“他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白衣人看向崔不去，柔聲問：“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麽發現她的？”
沒有歡歡的阻擋，崔不去這才看清自己所在之地。
此處是一個花園，四四方方，打理的十分精細。他坐在靠墻的地方。背後是灌木叢，左手邊有張楠木桌，桌對面歪著一個女人，是慈幼庭的周娘子。
想來他昏倒時正巧被周娘子撞見，她驚喊尖叫，也被一起帶了回來。
崔不去問：“這是哪兒？”
白衣人好心道：“臨王府。”
這人走近幾步，似在打量他。
“你的問題我答了，我的問題你也該告訴我了吧？”
歡歡一直站在白衣人的身後，此時她伸出腦袋。又問了一遍：“為什麽針對我？”
“沒有小孩會不喜歡阿嶠，更別說他還救過你。你對他避如蛇蠍，連頭都不肯擡，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麽？”崔不去回的一本正經，仿佛是什麽天地至理一般。
歡歡詫異：“就這？”
催不去肯定道：“就這！”
眾人無語
“嗤哈哈哈哈……”
一聲譏笑打破了黑暗中的沈寂，又來一個熟人。
“崔不去啊崔不去，你與沈嶠當真如此兄弟情深？”
崔不去一點沒有俘虜的自覺，立刻懟了回去： “我和阿嶠感情如何，不牢你惦念。倒是廣陵散，真想看看他知道自己被舍棄時，會是什麽反應。”
那是一張誰也不會錯認的臉，正是鳳霄。
鳳霄挑眉：“你什麽意思？”
崔不去坐在椅子上，氣勢卻不弱，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他冷冷道：“你不會以為我沒留後手吧，今天我若死，廣陵散必會給我陪葬，我若生，便要你法鏡宗除名。”
鳳霄撣了撣衣塵，滿不在乎：“你做不到，晏無師自身難保，你拿什麽去殺我師兄。”
崔不去擡起下巴，顯得十分傲慢：“魔門中人不可信，我怎麽會把希望放在晏無師身上，你別忘了，廣陵散他中了我師兄一劍。”
鳳霄面色不變：“沈道長可沒那麽多心眼，那道劍氣已經解了。”
崔不去雙手抱胸，眼裏滿是真誠：“夏蟲不可語冰，你未免太小看劍神了。阿嶠的劍意生生不息，只要一點殘留就會不斷壯大，我留你五年，是因為五年之後，那道劍意才能完全拔除。”
鳳霄臉色鐵青，似乎還沒有完全接受現實。
白衣人倒是信了，見過昨晚那一掌，他對沈嶠能力的預估無限放大，正因為他忌憚沈嶠，才會抓來崔不去，他這麽做，就是為了避免和沈嶠正面交鋒。
崔不去像是沒瞧見鳳霄難看的臉色，繼續拱火：“我真為廣陵散不值，別人賣他也就算了，連一手養大的師弟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做人失敗到這個份上，還活著幹什麽，死了算了。”
他上身前傾，似乎很好奇：“告訴我，你把廣陵散賣了多少？”
鳳霄臉色難堪，似是被戳了痛腳，說不出話來。
白衣人卻替他答了：“你知道崔由妄嗎？”
崔不去：“晏無師的手下敗將。”
白衣人不理會他的挑釁：“崔由妄雖敗，但到底是一代宗師，我有三顆他的舍利，自然能打動鳳郎君。”
崔不去啪啪啪地鼓掌，他對鳳霄道：“我小看你了，原來你是想坑死廣陵散，自己上位，有了崔由妄的舍利，確實能讓你短時間內功力大進。沒看出來，你竟是存了這份心思，拿廣陵散要挾你，是我的失誤！”
鳳霄被一再嘲諷，登時火冒三丈，他一步上前，不等崔不去察覺，就抽走對方頭上的木簪，捏在手中把玩，時不時還轉上幾圈，意味不明道：“你說我把這個給沈嶠送去，他會如何想。”
崔不去瞬間冷下臉來，目光像是淬了冰，銀牙緊咬：“激怒阿嶠，對你沒好處。”
鳳霄也伸長了脖子，把臉湊到崔不去面前：“我猜，你最不喜歡讓沈嶠接觸這些陰謀詭計，你肯定知道我們抓你，就是為了對付沈嶠，你想靠自己逃出去，難啊！！”
鳳霄說完便把木簪交給白衣人，後者發現崔不去的視線隨著木簪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號稱“書劍雙絕” ，自然能看出此物的不凡來，這上面一筆一劃皆有劍意留存，制作之人定是位絕頂高手。
白衣人看著那“福壽綿長”四個字，覺得十分刺眼，他俯下身來，端詳著崔不去，問：“這是沈嶠給你做的？”
崔不去望見那雙眼中似有團火在燒，一種不好的預感哽在心頭，這次，他沒有選擇激怒對方。
“沈屙盡去，又受宇文邕看中，你倒是命好。”白衣人意味不明的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鳳霄和歡歡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漆黑的夜裏又剩下崔不去一人，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打鬥聲，片刻後，整個王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沈嶠進來時一眼看到了崔不去，後者僵硬地坐著，一身塵土，披頭散發，臉上還有一道紅痕，瞧著十分狼狽。
沈嶠剛要上前，卻聽見一道十分嬌媚的女聲，說：“沈郎，可還記得奴家？”
有那麽一瞬間，沈嶠以為白茸也在這，他循聲望去，說話之人倚在堂門口，身披紅紗，皮膚白膩，姿態優美，一副柔弱無骨的樣子，再看那張臉，比之元秀秀也不差半分，當得起人間尤物四個字。
沈嶠從沒見過這人，但對方看自己的目光，卻十分熟悉，那種要將他連皮帶骨一並吞噬，涓滴不留的視線，只要感受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沈嶠秀眉微蹙：“敢問娘子高姓大名。”
紅衣女子上身前傾，頸下露出一片雪白，十分大膽：“奴家虞麗，沈郎稱我麗娘便是。”
沈嶠撇過頭去，問：“你是臨王妃？”
虞麗掩嘴笑答：“什麽臨王妃，只要沈郎想，奴家也可以是掌教夫人呀。”
顧橫波和袁紫霄此時剛到，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掌教師兄冰清玉潔，豈是你能肖想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醜八怪，老妖婆。”
任何女人都不想與醜和老沾邊，顧橫波一次罵倆，虞麗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她冷笑一聲：“上茶！”
一位十三四歲的妙齡少女，皮膚白皙，鼻子高挺，兩手端著托盤，幾步來到沈嶠面前，甜甜道：“沈道尊，請用茶。”
沈嶠看著她：“原來是你。”
少女笑意盈盈：“當日在宮裏避過去了又如何，我這盞茶，你還是要喝的。”
她這一笑，那種熟悉感又來了，沈嶠忽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她故意拉著長音：“歡歡！”
顧橫波驚呼：“你，怎麽可能？”
歡歡咯咯一笑：“怎麽不可能。”說著，她竟憑空矮了一截。
袁紫霄輕聲道：“是縮骨功。”
歡歡又把托盤往前遞了遞，意思不言而喻。
沈嶠蹙眉：“貧道不喜蜜水。”
“這可不是蜜水，這是杏花春，世間只此一杯，你既治不好我兄長，便一起嘗嘗這滋味如何？”她眼中盛滿了惡意。
“誰要喝那該死的毒藥。”顧橫波搶先一劍，卻不是沖著歡歡和虞麗去的，她急運天闊虹影，一個閃身，來到崔不去身前。
她雖然信奉一力降十會，但又不傻，自然知道沈嶠不動手，是因為崔不去還在對方手中。
當顧橫波的手馬上要碰到目標時，灌木叢裏飛出一塊巨石，石後緊跟著一人，顧橫波利索的劈開巨石，腳步卻停下了。
火光下，崔不去脖頸處圈著一條極細的金屬絲，只要稍微用力，他立馬人頭落地。
顧橫波怒聲道：“鳳霄！”
鳳霄卻沒理他，而是把視線對準沈嶠：“沈道長是在等我？”
沈嶠很平靜：“以你的武功，除非自願，否則怎會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鳳霄對上那清淩淩的眸子，手不禁一顫，崔不去的脖子上立時出現了一道血痕，沈嶠扭緊眉頭，自從崔不去來到他身邊，除了那次落水，再沒受過傷，還是快些把人救出來才好。
若鳳霄不在，沈嶠可以在一瞬間救出人質，但此刻兩人距離太近，近到沈嶠也沒把握，崔不去能完好無損被救出來。
他也想過挾持歡歡或者虞麗，但這兩人都不是幕後主使，那人未必會在意她們的性命。
虞麗似乎受不了沈嶠把註意力放在別人身上，她如蝴蝶一般，飄到沈嶠身前：“沈郎，你可後悔把歡歡帶回客棧，後悔讓鳳霄與你師弟同行？崔不去被擒，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說他會不會……恨你？”
“不過你放心，不管別人如何待你，奴家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只要……把它喝了。”她目光迷離，吐氣如蘭，似乎滿心滿眼全是沈嶠。
後者卻步步後退，完全不想與她接觸。
虞麗圍著沈嶠轉圈圈，路過歡歡時，一把拿起杯子，遞到沈嶠嘴邊：“沈郎，這杯茶是你喝，”她又把杯子往崔不去那邊比了比：“還是他喝？”
沈嶠無奈，從虞麗手裏拿過杯子，對崔不去安撫一笑，他師弟好像快哭了。
他願意以誠待人，不求別人以誠待他，有什麽後果，只要不殃及無辜，他都能接受，多虧前生晏無師諄諄善誘，沈嶠不敢或忘。
沈嶠舉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毒藥入腹。
虞麗和歡歡近在眼前，兩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絕做不了假。
崔不去一直認為眼淚是無用的，此刻卻有種想哭的沖動，明明喝下毒藥的是沈嶠。他卻在渾身顫抖，仿佛全身血液都被煮沸了一般，一股殺意湧上心頭，幾欲走火入魔。
崔不去閉上雙眼，似是不忍再看。
虞麗看那空蕩蕩的杯子，哈哈大笑，笑聲越笑越大，狀如瘋狂。
鳳霄和歡歡默契地望向大堂，白衣人從裏面走出，手上拿著一個盒子，隨手一拋，木盒在半空中打開，飛出三顆骨質玉石，被鳳霄單手接住，正是崔由妄的舍利。
隨後白衣人摘掉面具，火光下，是一張年輕人的面孔，儒雅中帶著三分隨和，實在不像會給全鎮投毒的人。
“沈掌教功力高深，不知能壓制杏花春到幾時？”
此人著實陌生，沈嶠從沒見過：“你是誰？”
對方道：“蕭履。”
沈嶠點頭：“松雪先生，我聽展郎君提過你。”
他不明白：“你我素無交集，為何屢屢針對貧道？甚至不惜牽連全鎮百姓？”
蕭履心情不錯，竟開始給沈嶠講起前因後果來：“晏無師恣意妄為，隨手壞了我的計劃，你幫謝氏脫離南朝，助晏無師免去後患，我意在天下，你卻扶持宇文邕，這樁樁件件，怎能說你我二人毫無交集。”
沈嶠詫異：“你意在天下？”
蕭履隨便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你對蕭這個姓氏有什麽想法？”
他這麽一說，沈嶠就明白了：“據貧道所知，蘭陵蕭氏創建了梁、齊兩朝，有過二十一位皇帝，三十多位宰相，還有大批的文臣武將和文人雅客，你是蕭家人。”
亂世出英雄，更出梟雄，蕭履才華橫溢，文治武功百年一遇，這樣的人，怎甘心屈居人下？還是陳叔寶那樣的君主。
沈嶠不解：“你既出身蘭陵蕭氏，為何會胎中帶毒？”
王謝袁蕭是世家中的頂級門閥，就算沒落，也不會護不住家中產婦，何況是杏花春這樣的奇毒。
“沈郎想知道，奴家告訴你啊。”虞麗似乎很興奮，到沈嶠的身前左搖右蕩，甚至想要上手撫摸，後者一步避開，她還興致不減：“奴家有個同胞阿姐，閨名虞春，我們出身三苗族，那裏終年被迷霧覆蓋，瘴氣滿布，實在不適合生存，當年我們離開聖地時，帶走了兩株花，姐姐帶的是杏花春，奴家的是兩生花。後來姐姐嫁進蕭氏，生下了一子，正是我那可憐的外甥。”
之後不用她說，眾人也能想到。這位虞娘子長時間與杏花春接觸，毒性在體內淤積，以至於孩子生下來胎中帶毒，先天殘疾，不受家族待見。
說了這麽多，蕭履一直觀察沈嶠的臉色，見他毫無異狀，不由得皺起眉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浮上心頭。
“你沒有中毒！”
沈嶠直言道：“貧道確實沒有中毒的感覺。”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大笑，又是鳳霄，此時他已經放開對崔不去的牽制，笑倒在後者身上，他越笑，蕭履的臉色越難看，等他笑夠之後才道：“沈道長當然沒有中毒，因為他早已服下解藥。”
沈嶠忽有所悟：“是那顆酒釀圓子？”
那顆圓子他咽的艱難，沒想到竟能救他一命。
“沒錯！”鳳霄臉上寫滿了的得意：“我陪著王掌櫃分發解藥，分到最後，發現缸底有一顆淡紅色的珠子，晶瑩剔透，又軟又彈，我便收了起來，昨晚你說要下毒，我賭你下的還是杏花春，所以提前給沈道長服下。”
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鳳霄這一晚，在敵我雙方反覆橫跳，怎一個亂字了得。
“淡紅色的珠子……淡紅色的珠子”虞麗喃喃幾句，她轉頭看向蕭履：“那是九黎聖卉，服之可解百毒，怎會在杏花春裏？”
沈嶠感嘆：“杏花春雨，萬物覆蘇，也許這才是杏花春真正的含義，既非毒藥，也非解藥，只待花謝時，那一顆果實。”
蕭履不死心，他問鳳霄：“我也有可能讓崔不去喝那杯茶，你不怕弄錯了？”
鳳霄攤手：“我只知道，若沈道長中毒，去去不會原諒我的。”
聽到這話，崔不去終於睜開雙眼，狠狠瞪向鳳霄。後者抱起崔不去一個閃身，就退到一旁。
崔不去的穴道已經解開了，只是他之前情緒激動，此刻脫力站不起來。
沈嶠再無顧忌，長劍如虹，直襲蕭履，他打算擒賊先擒王，後者不敢硬接，閃身向後退去，但蕭履怎麽快得過玄都山的“天闊虹影”，幾乎瞬間，就被沈嶠追上。
山河同悲劍抵在對方頸前，卻忽聞一聲厲喝：“別動！歡歡告訴沈郎這人是誰！”
原來不知何時，虞麗已閃到周娘子身邊，一把捏住了後者的脖子，舉離地面三寸。
歡歡笑著說：“好叫沈道長知曉，這位周娘子是你師兄，哦，不，是你前師兄，譚元春的親娘。”
周娘子早已經醒了，但一直不敢動。此刻，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裏，更是瑟瑟發抖。
原來，這就是江湖人。
沈嶠蹙眉：“你想怎樣？”
“所謂子債母償，我聽說她兒子給你下毒，害你落下山崖，沈郎，你不想把她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似乎還嫌不夠嚇人，虞麗手指不停在周娘子身上筆畫，哪裏還有柔軟粉嫩的樣子。
周娘子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沈嶠搖頭：“給我下毒的是譚元春，與旁人無關，譚府滿門被滅，周娘子算是受害者，貧道不需向無辜之人討要公道。”
一瞬間周娘子瞳孔微張，雙手緊握，不再顫抖。
虞麗人質在手，肆無忌憚：“人性貪嗔癡，我不信有人能例外。”
說著，便要捏斷周娘子的喉嚨。
沈嶠要去攔，蕭履卻抓住了山河同悲劍，縱然手被割得鮮血淋漓，也死咬著不放。
因為他知道，虞麗想要做什麽了？
“沒關系，九黎聖卉解得了毒，卻解不了蠱，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周娘子若死，一定會引起沈嶠的愧疚或憤恨，屆時他情緒激蕩，心海生波，體內的蠱蟲發作，沈嶠相當於廢了，再不能對他們構成威脅，反而會成為他們的助力。手握一位劍神，天下何處不能去。
這樣的事情，崔不去怎會容許它發生？他被鳳霄摟在懷裏，存在感一直很低，就是為了這一刻，他一直在等，等虞麗與他之間無人阻隔，只見崔不去眉心處忽現一道劍氣，細小微弱，卻瞬間給虞麗來了個對穿。
劍氣射出後，崔不去神情委頓，這是他唯一能發出的攻擊，此刻起到了關鍵作用。
堂內忽聞簫聲，幽咽難明，大批的王府侍衛沖進了內院，悍不畏死的向眾人發起攻擊。
蕭履大喊：“宇文宜歡。”
這個姓氏，很難不讓人想到北周宇文氏，加上沈嶠先前就懷疑，她和前太子妃有關，餘光下意識的撇向了歡歡，只見她拿著一把匕首，一刀刺向了和虞麗倒在一起的周娘子。
沈嶠瞬間做出選擇，他放棄了蕭履，拋出山河同悲劍，擊飛了宇文宜歡。
蕭履幾個閃身，躲到侍衛之後，高聲道：“沈掌教這麽幫晏無師，可知他和宇文邕要把你送給高緯，換取鄴城嗎？”
他這麽說，是想讓沈嶠心存猶疑，給他逃跑創造機會。熟料沈嶠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只淡淡道：“晏無師不是那樣的人。”
沈嶠心說，同樣的把戲晏無師不屑用第二遍，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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