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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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 84 章
暮色將沈，天空昏暗，遠處有黃山連綿起伏，近處山谷溝壑縱橫，空氣中傳來幾聲琴響和劍鳴，光聽聲音，便知戰鬥是何等激烈。
汝嫣克惠血染朱衣，語氣不善，大聲喝問：“廣宗主，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雖有傷在身，也不是你一人能拿下的，既然我們都奈何不了彼此，何必死咬著不放。”
汝嫣克惠強忍爆粗口的沖動，廣陵散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不在吐谷渾撿死對頭的便宜，跑來與自己死磕，還一副要拼命的架勢，要不是範耘和他說過，廣陵散和具舍智者是競爭關系，他還以為前者是來給後者報仇的。
廣陵散回到吐谷渾後，便換回原來的裝束，此時他身著烏衣，以琴拄地，音刃不停在他身周盤旋，仿佛下一刻就能把敵人打擊的體無完膚。
他笑吟吟道：“汝焉宮主既然來了，廣某怎能不好好招待一番，況且我與智者相識一場，今天若不為他報仇，可汗那我也不好交代，還請汝焉宮主移駕王宮，讓廣某一盡地主之誼。”
廣陵散說起話來斯文有禮，賣相極佳，比他這位儒門宮主更會咬文嚼字。但汝嫣克惠卻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接連與兩位天下十大高手對戰，每一次都全力以赴，即使汝嫣克惠功力精深，依然出現內腑受創筋脈崩裂的現象，偏偏對方卡在他回中原的必經之路，吐谷渾是廣陵散的老巢，縱使他現在撤離，也只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還不如拼個兩敗俱傷，好歹能留下一條命在。
心思一定，汝嫣克惠不在言語，手上之劍微微顫鳴，劍氣縱橫間愈加鋒利，劍幕如雨，裹挾著谷內狂風，從四面八方朝廣陵散壓逼而去，宛如颶風一般。
廣陵散不慌不忙，整個人盤坐在空中，雙手撥弦，仿佛沈浸在樂曲中，慘綠色的音刃連綿不絕，由內向外形成了一個真空音域，擋住了敵人每一道攻擊。
兩人招起招落間激起塵土無數，谷內龍騰虎嘯聲不絕於耳，待煙塵散去，幾乎看不出原來面目。
極招過後，兩道身影倏地分開，有點點殷紅灑落長空。二人都沒討得了好。
汝嫣克惠深吸一口氣，穩住體內傷勢，沈聲道：“打也打了，鬥也鬥了，廣宗主還待如何？”
廣陵散輕輕一踢，古琴翻了個面，負在背上，動作利落不見絲毫遲滯，哈哈一笑：“廣某今日盡興圓滿，多謝汝焉宮主指教。”
汝嫣克惠急著療傷，哪有時間與他嘮家常，隨便敷衍了幾句，腳下輕功急運，幾個呼吸間，便不見了蹤影。
目送汝嫣克惠離去，廣陵散再也抑不住內傷，口中溢出鮮血，搖搖晃晃向來路走去。
宗師到底是宗師，他與汝嫣克惠只差半步，對方又受了傷，但他依然留不下對方。
“我沒能殺得了他。”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束音成線：“無所謂，他在吐谷渾上出了力，留他一命又何妨？今日一戰，他只能回南陳養傷，正好去壓制天臺宗。”
廣陵散雖然傷得不輕，心中卻是罕見的暢快，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全力一戰了：“不能舍生忘死，便會止步於此，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廣陵散擡頭，望見高峰上的晏無師，後者支著一條腿，手上拎壺酒，仰頭一飲而下，如野獸露出了脖頸，優美又有張力。
這般風姿，即使在美人眾多的魔門，也絕無僅有。
晏無師看都不看下方人一眼：“資質平庸還不求上進，本座對你無話可說。”
當初，他對廣陵散還是看好的，後者單開琴道也算有魄力。熟料，人生高光就那麽一刻鐘，竟被合歡宗逼得遠走塞外，令人失望。
晏無師與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他永遠在攀登高峰，既享受蹬越的過程，也欣喜於努力帶來的成果。若是讓他止步不前，只怕比殺了他還難受。不能成為他對手的人，都是螻蟻，而螻蟻根本不值一哂。
天際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啼，一只雄鷹從遠方飛來，落到晏無師的臂彎處。
這是浣月宗馴養的信使，若無急事不會輕易出動，晏無師解下系在鷹爪上的竹筒，借著月光，一目十行看完信，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陳郡謝氏，真是久違的名字。”
若非這封信，他都想不起去看謝氏一眼，非是仇怨，只是無感，他既做了晏無師，天下間便再無謝陵，如今謝氏北上，需要浣月宗接應，他也只當是陌生人，該如何、便如何。
倒是阿嶠，會因為他對謝氏另眼相看，這是愛屋及烏吧。想到這裏，晏無師低聲一笑，這笑聲仿佛含在喉間，正被人細細品味。
廣陵散放下琴，挑了塊大石靠著，嘀咕道：“笑得一臉蕩漾，肯定是沈道尊的消息，這是誰家二八娘子在發春，哪還有一代宗師的氣度，魔門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晏無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能得到人誰還要臉，似你這般酸腐，誰見了不繞道走。”
廣陵散皮笑肉不笑：“那是，誰不知你晏無師的大名，肆意妄為，魔中之魔，廣某哪能和你比。
我連教導師弟都拿你做範本，鳳霄最近可有闖禍？”
繞來繞去，最後一句才是正題，晏無師抽出與沈嶠相關的幾張，剩下的隨手一揮，紙張便如蝴蝶一般，飄向了廣陵散。
後者見狀瞳孔一縮，心驚於這份以氣禦氣、憑空禦物的控制力，晏無師果然已朝著第三層邁進了。能與強者並肩的，終究只有強者。
廣陵散伸手接過信紙，低頭看來。就在他們繞道吐谷渾，建康城也發生了幾件大事。
沈嶠那日回到行館，把宮裏發生的事合盤托出，崔不去聽後便決定速戰速決，只要他們在建康城一天，柳敬言和幕後之人的視線就會停駐在他們身上，這些人沒有底線，小動作不斷，縱使阿嶠武功高強，也會被他們惡心到，還不如早早拿下六合幫，如此他們便立於不敗之地。
當天下午，崔不去帶著鳳霄去見了雲拂衣，三人密談過後，雲拂衣換下雲柳的身份，帶著一批人手回了六合幫，之後幾天，她按照崔不去的計劃，把這些人手安插到幾個不起眼的角落。
先手布置成功後，崔不去照著陳恭給的資料，將竇燕山引出了六合幫分舵，之後便是鳳霄大戰竇燕山，二人在建康城郊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鳳霄初出茅廬，靠著過人的天賦，堪堪進入一流高手行列，內力和經驗都差敵人一截，全憑一股傲氣在支撐。
竇燕山久經江湖，是除了天下十大外，最頂尖的那一批高手，昔年參加試劍大會，曾敗於郁藹劍下，但只受了些輕傷，他的寒冰掌力極其霸道，前世給了晏無師後腦勺一掌，為魔君隕落出了大力。
兩者相鬥本無懸念，但“鳳鱗元典”至陽至烈，正好克制寒冰掌力，鳳霄手拿崔不去給的信息，竟然漸漸挽回敗勢，最後竇燕山被雲拂衣一劍捅腎，丹田破碎，慘遭軟禁。若無奇跡，後半生只能渾渾噩噩做個傀儡了。
之後，崔不去恩威並施，迅速調整運作體系和產業，使先前安排的人手發揮作用。短短數天，六合幫的業績不降反升，如今幫內高層都知道竇燕山被人架空了，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能帶他們賺錢，他們就聽誰的，現在已經沒有人在乎幫主的死活了，都在拼命撈錢。
竇燕山在建康城裏有座宅子，那是他留給自己的退路，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好在崔不去沒有趕盡殺絕，竇燕山盡管心有不甘，也只能借酒消愁，日日買醉。
這天，當竇燕山再次醒來時，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陽光照到他臉上，十分刺眼，後者只覺得淚水不受控制，爭先恐後的從眼中湧出，讓他看不清對面之人。
“竇幫主別來無恙啊”
“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竇燕山故作鎮定，道：“竇某如今不過一個廢人，怎敢勞您大駕到寒舍一行？”
白衣人微微一笑：“我先前見過你，不過那時你還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自然看不上我，如今風水輪流轉，竇幫主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竇燕山強撐著場面：“你待如何？”
“名人面前不說暗話，六合幫稱霸水路多年，早就賺的盆滿缽滿，你是幫主，怎會沒有私產，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體面。”
竇燕山突然卸下心中郁氣，哈哈大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原來也是唯利是圖之人，你放心，那些東西我就算餵狗，也不會讓你得到一分一毫。”
“好叫竇幫主知道，我盯上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那些產業都在六合幫舊址，對不對。”白衣人見竇燕山鼻翼微張，眼神亂瞟，便知自己猜對了。“你存在與否，對我而言毫無價值。”
說完，他一把捏碎了竇燕山的喉骨，頭也不回的走了，滿府上下竟無一人發現，竇燕山已經死亡。
直到第二天，侍女進來灑掃，看見竇燕山的屍體，尖叫著沖出書房，後者雖然已經失勢，但身份擺在那呢，這件事萬一處理不好，已經步入正軌的六合幫，恐怕又會亂起來。
崔不去和鳳霄也來看過一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只是根據陳恭的記載，找到了一本生活起居錄，崔不去順手帶走，準備回去後在研究。”
兩人回到客棧，沈嶠正在收拾行李，遠遠便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鳳霄仗著武功高，轉過身來，倒著走：“這竇燕山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竟然搞了一本生活起居錄，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有皇位要繼承呢？”
“六合幫全盛時期貫通三國，說不定他真做過當皇帝的美夢。”
崔不去把手上的起居錄敲得啪啪響，來的路上，他已經把書上的內容看過一遍：“沒有暗號，這裏只記載了具體見過誰，以及說過哪些話，似乎並沒什麽異常。”
沈嶠聽了半天，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出聲道：“我聽晏宗主說過，竇燕山武功不低，人又多疑謹慎，也許書裏最重要的是內容，有時間在慢慢看吧，不急於一時。”
他話鋒一轉：“謝氏那邊可聯系你們了？”
崔不去坐在沈嶠對面，接過後者遞來的茶水，慢慢喝著：“世家宗族，在乎的都是傳承延續，眼瞅著陳朝這邊毫無生路，他們自然不會吊死在同一棵樹上。”
陳郡謝氏有百十來口人，這麽多人同時離開建康，哪裏是件容易的事。
崔不去神秘一笑，對鳳霄吩咐道：“我可是早有準備，鳳二去把地圖拿來。”
“真會使喚人。”
鳳霄起身拿來一幅輿圖鋪在榻上，由圖上筆跡可以看出，這是崔不去的手筆，他雖不擅長人物花鳥，卻很擅長畫地圖，這是小時候策劃出逃時練得，每到一地他都會畫下周遭地形，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
崔不去打開畫卷，指著秦淮河道：“正常來說，若想從建康到長安，需要越過長江，再由陸路換行馬車，需要不短的時間。”
“我從秦淮河上實地考察過，他們可以從淮水出發，順著長江直接進入東海，再沿著河岸線一路向北，期間可以把陽夏宅的那些老人接上，船到了渤海口，順著黃河幾乎能橫穿齊國。”
沈嶠左手支著右手，右手支著下巴：“這樣一來，沿途的水路補給就十分重要，而且把內海船當成外海船去開，一不小心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光這兩點就很不容易了。”
崔不去笑道：“所以才需要六合幫，這是我接手以來最大的單子，看我不好好敲他們一筆。”
沈嶠卻另有擔憂：“太後那邊會放人嗎？”
“過兩天便是中元節，佛門那邊也會舉行盂蘭盆會，趁這個機會走便是了。” 崔不去哼了一聲：“正好給柳敬言些教訓，讓他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當我不知道城中那些傳言。”
沈嶠看他這樣子，又想起顧橫波和袁英小時候，只覺得真可愛。
鳳霄不敢茍同：“……”崔不去這麽兇殘，哪裏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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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與兩位天下十大高手對戰，每一次都全力以赴，即使汝嫣克惠功力精深，依然出現內腑受創筋脈崩裂的現象，偏偏對方卡在他回中原的必經之路，吐谷渾是廣陵散的老巢，縱使他現在撤離，也只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還不如拼個兩敗俱傷，好歹能留下一條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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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汝嫣克惠離去，廣陵散再也抑不住內傷，口中溢出鮮血，搖搖晃晃向來路走去。
宗師到底是宗師，他與汝嫣克惠只差半步，對方又受了傷，但他依然留不下對方。
“我沒能殺得了他。”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束音成線：“無所謂，他在吐谷渾上出了力，留他一命又何妨？今日一戰，他只能回南陳養傷，正好去壓制天臺宗。”
廣陵散雖然傷得不輕，心中卻是罕見的暢快，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全力一戰了：“不能舍生忘死，便會止步於此，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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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風姿，即使在美人眾多的魔門，也絕無僅有。
晏無師看都不看下方人一眼：“資質平庸還不求上進，本座對你無話可說。”
當初，他對廣陵散還是看好的，後者單開琴道也算有魄力。熟料，人生高光就那麽一刻鐘，竟被合歡宗逼得遠走塞外，令人失望。
晏無師與大多數人都不一樣，他永遠在攀登高峰，既享受蹬越的過程，也欣喜於努力帶來的成果。若是讓他止步不前，只怕比殺了他還難受。不能成為他對手的人，都是螻蟻，而螻蟻根本不值一哂。
天際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啼，一只雄鷹從遠方飛來，落到晏無師的臂彎處。
這是浣月宗馴養的信使，若無急事不會輕易出動，晏無師解下系在鷹爪上的竹筒，借著月光，一目十行看完信，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陳郡謝氏，真是久違的名字。”
若非這封信，他都想不起去看謝氏一眼，非是仇怨，只是無感，他既做了晏無師，天下間便再無謝陵，如今謝氏北上，需要浣月宗接應，他也只當是陌生人，該如何、便如何。
倒是阿嶠，會因為他對謝氏另眼相看，這是愛屋及烏吧。想到這裏，晏無師低聲一笑，這笑聲仿佛含在喉間，正被人細細品味。
廣陵散放下琴，挑了塊大石靠著，嘀咕道：“笑得一臉蕩漾，肯定是沈道尊的消息，這是誰家二八娘子在發春，哪還有一代宗師的氣度，魔門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晏無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能得到人誰還要臉，似你這般酸腐，誰見了不繞道走。”
廣陵散皮笑肉不笑：“那是，誰不知你晏無師的大名，肆意妄為，魔中之魔，廣某哪能和你比。
我連教導師弟都拿你做範本，鳳霄最近可有闖禍？”
繞來繞去，最後一句才是正題，晏無師抽出與沈嶠相關的幾張，剩下的隨手一揮，紙張便如蝴蝶一般，飄向了廣陵散。
後者見狀瞳孔一縮，心驚於這份以氣禦氣、憑空禦物的控制力，晏無師果然已朝著第三層邁進了。能與強者並肩的，終究只有強者。
廣陵散伸手接過信紙，低頭看來。就在他們繞道吐谷渾，建康城也發生了幾件大事。
沈嶠那日回到行館，把宮裏發生的事合盤托出，崔不去聽後便決定速戰速決，只要他們在建康城一天，柳敬言和幕後之人的視線就會停駐在他們身上，這些人沒有底線，小動作不斷，縱使阿嶠武功高強，也會被他們惡心到，還不如早早拿下六合幫，如此他們便立於不敗之地。
當天下午，崔不去帶著鳳霄去見了雲拂衣，三人密談過後，雲拂衣換下雲柳的身份，帶著一批人手回了六合幫，之後幾天，她按照崔不去的計劃，把這些人手安插到幾個不起眼的角落。
先手布置成功後，崔不去照著陳恭給的資料，將竇燕山引出了六合幫分舵，之後便是鳳霄大戰竇燕山，二人在建康城郊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鳳霄初出茅廬，靠著過人的天賦，堪堪進入一流高手行列，內力和經驗都差敵人一截，全憑一股傲氣在支撐。
竇燕山久經江湖，是除了天下十大外，最頂尖的那一批高手，昔年參加試劍大會，曾敗於郁藹劍下，但只受了些輕傷，他的寒冰掌力極其霸道，前世給了晏無師後腦勺一掌，為魔君隕落出了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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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崔不去恩威並施，迅速調整運作體系和產業，使先前安排的人手發揮作用。短短數天，六合幫的業績不降反升，如今幫內高層都知道竇燕山被人架空了，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能帶他們賺錢，他們就聽誰的，現在已經沒有人在乎幫主的死活了，都在拼命撈錢。
竇燕山在建康城裏有座宅子，那是他留給自己的退路，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好在崔不去沒有趕盡殺絕，竇燕山盡管心有不甘，也只能借酒消愁，日日買醉。
這天，當竇燕山再次醒來時，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陽光照到他臉上，十分刺眼，後者只覺得淚水不受控制，爭先恐後的從眼中湧出，讓他看不清對面之人。
“竇幫主別來無恙啊”
“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竇燕山故作鎮定，道：“竇某如今不過一個廢人，怎敢勞您大駕到寒舍一行？”
白衣人微微一笑：“我先前見過你，不過那時你還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自然看不上我，如今風水輪流轉，竇幫主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竇燕山強撐著場面：“你待如何？”
“名人面前不說暗話，六合幫稱霸水路多年，早就賺的盆滿缽滿，你是幫主，怎會沒有私產，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體面。”
竇燕山突然卸下心中郁氣，哈哈大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原來也是唯利是圖之人，你放心，那些東西我就算餵狗，也不會讓你得到一分一毫。”
“好叫竇幫主知道，我盯上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那些產業都在六合幫舊址，對不對。”白衣人見竇燕山鼻翼微張，眼神亂瞟，便知自己猜對了。“你存在與否，對我而言毫無價值。”
說完，他一把捏碎了竇燕山的喉骨，頭也不回的走了，滿府上下竟無一人發現，竇燕山已經死亡。
直到第二天，侍女進來灑掃，看見竇燕山的屍體，尖叫著沖出書房，後者雖然已經失勢，但身份擺在那呢，這件事萬一處理不好，已經步入正軌的六合幫，恐怕又會亂起來。
崔不去和鳳霄也來看過一趟，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只是根據陳恭的記載，找到了一本生活起居錄，崔不去順手帶走，準備回去後在研究。”
兩人回到客棧，沈嶠正在收拾行李，遠遠便聽見兩人的說話聲。
鳳霄仗著武功高，轉過身來，倒著走：“這竇燕山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竟然搞了一本生活起居錄，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裏有皇位要繼承呢？”
“六合幫全盛時期貫通三國，說不定他真做過當皇帝的美夢。”
崔不去把手上的起居錄敲得啪啪響，來的路上，他已經把書上的內容看過一遍：“沒有暗號，這裏只記載了具體見過誰，以及說過哪些話，似乎並沒什麽異常。”
沈嶠聽了半天，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出聲道：“我聽晏宗主說過，竇燕山武功不低，人又多疑謹慎，也許書裏最重要的是內容，有時間在慢慢看吧，不急於一時。”
他話鋒一轉：“謝氏那邊可聯系你們了？”
崔不去坐在沈嶠對面，接過後者遞來的茶水，慢慢喝著：“世家宗族，在乎的都是傳承延續，眼瞅著陳朝這邊毫無生路，他們自然不會吊死在同一棵樹上。”
陳郡謝氏有百十來口人，這麽多人同時離開建康，哪裏是件容易的事。
崔不去神秘一笑，對鳳霄吩咐道：“我可是早有準備，鳳二去把地圖拿來。”
“真會使喚人。”
鳳霄起身拿來一幅輿圖鋪在榻上，由圖上筆跡可以看出，這是崔不去的手筆，他雖不擅長人物花鳥，卻很擅長畫地圖，這是小時候策劃出逃時練得，每到一地他都會畫下周遭地形，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
崔不去打開畫卷，指著秦淮河道：“正常來說，若想從建康到長安，需要越過長江，再由陸路換行馬車，需要不短的時間。”
“我從秦淮河上實地考察過，他們可以從淮水出發，順著長江直接進入東海，再沿著河岸線一路向北，期間可以把陽夏宅的那些老人接上，船到了渤海口，順著黃河幾乎能橫穿齊國。”
沈嶠左手支著右手，右手支著下巴：“這樣一來，沿途的水路補給就十分重要，而且把內海船當成外海船去開，一不小心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光這兩點就很不容易了。”
崔不去笑道：“所以才需要六合幫，這是我接手以來最大的單子，看我不好好敲他們一筆。”
沈嶠卻另有擔憂：“太後那邊會放人嗎？”
“過兩天便是中元節，佛門那邊也會舉行盂蘭盆會，趁這個機會走便是了。” 崔不去哼了一聲：“正好給柳敬言些教訓，讓他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當我不知道城中那些傳言。”
沈嶠看他這樣子，又想起顧橫波和袁英小時候，只覺得真可愛。
鳳霄不敢茍同：“……”崔不去這麽兇殘，哪裏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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