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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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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第 68 章

說好沈嶠去收徒,誰成想小師侄沒見到,倒把魔君給捎帶回來了,玄都觀裏一片愁雲,這件事更驚動了閉關中的郁藹。

他早就知道魔君沒安好心,晏無師前世就陷阿嶠入絕地,今生還盯著阿嶠不放。前幾天連善長老找他談話,沒想到晏無師死性不改,竟對阿嶠起了非分之想。

晏無師哪裏來的真心,只怕又是新一輪的玩弄。

郁藹怒火中燒,氣勢洶洶地來找崔不去,要和崔不去一起想辦法阻止晏無師接近沈嶠,崔不去翻了個白眼,就差直接說,指你黃花菜都涼了,他雖不知三人閉關時發生何事,但郁藹對阿嶠滿心歉疚,他還能看不出來?有負阿嶠的,又能是什麽好人?

郁藹吃了閉門羹,只能一人去找晏無師。

沈嶠此刻正和晏無師在後山練劍,他到底沒能扭過某人的死纏爛打,在後山崖頂挑了一株順眼的樹,二人在樹下持劍切磋。

郁藹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兩人間劍氣縱橫,一招一式都蘊含獨特的神韻,很美,很美,不是人美,也不是招式美,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每一招都是他們對道的理解,道合神韻,與天地萬物相呼應。

郁藹看得心中震撼不已,他今年剛過而立,修為在江湖上已能稱得上頂尖,除了寥寥幾位宗師,他已不懼任何人。

而這些,都和他那得天獨厚的背景脫不開關系。他師父曾經是天下第一的祁鳳閣,師兄沈嶠也年紀輕輕就到了宗師之境,兩人都不吝嗇於對他的指點。加上他本身資質也極為不俗,為人努力又上進,雖說這些年來分心外務,在武道上卻也從不懈怠半分。

為何那一步就遲遲邁不出去?這半個月來,沈嶠在閉關,他也在閉關,沈嶠每時每刻都在精進,他卻不進反退,此時此刻郁藹才明白他之所以毫無寸進。追根究底便是心境不夠開闊。

沈嶠前世幾乎可以算是死在晏無師的手裏,重來一世他卻沒有耿耿於懷,不要說是報仇雪恨,他甚至都沒有反唇相譏,為了天下大勢沈嶠不計前嫌,與浣月宗繼續合作,還經常與晏無師比武論道,共同精進。沈嶠的深明大義和溫柔善良,郁藹一輩子也做不到。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讓他撞破南墻,他性情偏執,這也未嘗不好。

晏無師確實是人中龍鳳,也是多年來他見過唯一能與阿嶠比肩之人,但此人非是良善之輩,與阿嶠相交也多是抱著玩弄之心。現在三方合作已進行的如火如荼,阿嶠難免要和晏無師打交道,他既然打不過,也鬥不過,那就多來找阿嶠聊些“正事”吧。

等二人停下,郁藹走上來對沈嶠道:“阿嶠,臨川學宮展子虔送來拜帖,想見一見你。收徒儀式也準備就緒,你要去看看嗎?”

沈嶠想了想道:“我與晏宗主一起收徒,他那份也一起準備吧。”

晏無師臉上綻開笑容:“阿嶠真是體貼,什麽都替我想好了,本座要如何謝你?”

沈嶠:“大可不必,六郎、七郎是親兄弟,怎好厚此薄彼,我只是在為徒弟著想罷了。”

晏無師為沈嶠理了理打鬥間弄亂的青絲,神秘一笑:“那怎麽行,你如此待我,我必然厚報。”

沈嶠惡寒,某人想一出是一出的行為,他領教的多了,每一次都讓他無法招架。

郁藹見晏無師又把沈嶠的註意力引走,忙出言道:“阿嶠,晏宗主,有件事我想要告訴你們。”

見他態度鄭重,晏無師終於正眼瞧他,一副靜等下文的樣子,郁藹見狀磨了磨牙,道:“前世晏宗主身隕,周帝失了庇護沒多久就崩了,太子宇文赟繼位,他重用合歡宗和佛門,殺戮先帝重臣和皇室宗親,次年禪位於其子宇文闡,自稱天元皇帝,納了五位皇後,終日沈湎女色,第三年病逝。他病逝的第二年,普六茹堅篡位,建立隋朝,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玄都山看似是由郁藹和崔不去在管理,其實真正做決定的人還是沈嶠,玄都山與浣月宗已是綁在一條船上,皇帝更疊這麽大的事,郁藹就算再討厭晏無師,也不會隱瞞。

虛無道界一游,三人都恢覆了前世記憶,沈嶠走得最早,因此知道的事情也最少,晏無師倒是能猜出他死後天下會如何發展,但他本就不是會掛念蒼生的性子。反倒是郁藹,他武功最低,卻大難不死,只是玄都山被滅之後,他渾渾噩噩,連自己怎麽死的都記不清了,想來與譚元春脫不了關系。

忽聞這麽重要的消息,晏無師卻不為所動,手指依然在沈嶠的青絲中穿插,聲音也懶懶的,好似全無意外。

“我猜也該是他,宇文一族就屬宇文憲最能繼承宇文邕之志,但他空有才能,卻無魄力,周朝失了宇文邕、宇文憲翻身無望。普六茹堅是個人物,有審時度勢的眼光,也有其魄力,據說他妻子獨孤氏比他更有決斷,他身為國丈,若不抓緊機會,本座反倒要看不起他。”

沈嶠卻搖搖頭:“這人我也見過兩次,興許確如晏宗主所說,是繼任國君的最佳人選,但我觀他身上龍氣不足,且已顯飛龍在天之勢,恐怕不能長久。屆時山河破碎,受苦的又是百姓。”

晏無師:“何必想那麽多,今生有你我在,宇文邕不會死,普六茹堅自然就沒了機會,此人心有成算,事不可為,不會硬上。反倒能成為周國的一員猛將,此等人傑要如何駕馭,就讓宇文邕去頭疼吧。”

旭陽微移,到了用膳的時間,三人下了後山,沈嶠和郁藹走在前面,晏無師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視線一直在沈嶠身上逡巡,絲毫不做掩飾,如此熾熱的目光,沈嶠怎會感應不到,他覺得自己就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至死方休。不多時,他就開始同手同腳起來。

沈嶠忍無可忍,回頭瞪著晏無師:“晏宗主,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著我。”

晏無師見他回頭,立刻露出笑容:“阿嶠,怎麽知道我在盯著你?難道,阿嶠也在關註本座?”

最後還拖了個長長的語調,繾綣溫柔,聽得沈嶠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話也磕巴了一下:“誰……誰關註你了,晏宗主還是自重些好。”

晏無師故作委屈地應了:“好吧好吧,都聽阿嶠的。”

兩人這番對話聽得郁藹青筋直冒,幾次想要上前阻止,都被晏無師不經意看過來的冷芒逼退,只能看著對方調戲阿嶠,卻無能為力,只能在心裏著急。

晏無師瞥向郁藹的目光十分淩厲,後者在打什麽主意,他一目了然,他沒去找對方麻煩,這人反倒送上門來了。

郁藹只覺得心頭一緊,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三人到了前殿,已有侍從扛著大大小小的箱子上了山,光看箱子的用料,就知道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禮物,這些箱子一式兩份,想來送給晏無師的也在這裏。

晏無師不懷好意的看了郁藹一眼:“阿嶠,你師弟閉關多日,也該卻見見宇文邕了,後續還有事要他去做,總不能像個待嫁娘子,一直躲在家裏不見人吧。”

沈嶠覺得晏無師說的有理,而且他也想隔開晏無師和郁藹,否則以某人那喜怒無常的性格,一不高興,能要了郁藹的小命。

沈嶠以眼神詢問郁藹的意見,郁藹知道晏無師這是嫌他礙眼了,但他確實不能再頹廢下去了。

晏無師一句話,就把郁藹支到了山下,可能邊沿梅那邊也得了吩咐,連沈嶠收徒儀式,郁藹都沒趕回參加。

沈嶠收徒的這一天,風和日麗。當日,天還未亮,玉虛閣裏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沈嶠在裏面打坐,警覺地睜開雙眼,看向來人,卻見晏無師正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沈嶠不明所以:“晏宗主,時辰還未到,怎麽來的這麽早?”

晏無師舉了舉手中包袱:“本座當然是來送謝禮的。 ”

沈嶠:“謝禮?”

須臾,他才想起兩人在山上的談話,他接過包袱打開了一看,裏面是一件青色的道袍,不僅是衣服,連配套的玉冠和靴子都有,沈嶠擡頭看向晏無師。

晏無師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搶先道:“阿嶠是第一次收徒,總要給徒弟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天青色正適合你,趕快換上吧。”

這件衣服明顯是照著自己的身形做的,他若是不穿,就只能浪費了。

“晏宗主請先回,貧道這就換上。”

晏無師見好就收,一個閃身就不見了蹤影,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起床了,沈嶠洗漱過後就換上新衣。

這件衣服果然是按照他的身材做的,仿佛有人拿尺量過,竟無一處不合身,用料也極為考究,沈嶠作為玄都山的門面,往日裏穿得衣服也是用料上乘,卻也沒有這身精致。

銀絲暗紋若隱若現,非頂尖工匠不能繡成,頭上玉冠和腰間佩飾,都是一脈相承的藍玉所雕,價值連城。

這衣服如此貴重,他總要回禮才是,沈嶠如此想著,便出了門,一擡眼就望見了晏無師。

對方的裝扮和早上又有不同,方才他還穿著一身深深淺淺的紫,邪魅霸氣,滿是對世人的不屑一顧,讓人一見,便會覺得魔君正該如此。

此刻晏無師也換上了一身青衣,青絲半束,俊極雅極,凜然睥睨,盡顯張狂瀟灑之氣。

沈嶠看看晏無師,又低頭看看自己,繡紋如此相似,佩飾也是成對的,莫非這兩件衣服有什麽聯系?

沈嶠遲疑:“這……這兩件衣服可是出自一人之手?”

晏無師慧黠一笑:“確實是同一批工匠,阿嶠往日穿的太素淡,收徒是喜事,總要喜慶一些。”

沈嶠聽後覺得有理,便隨晏無師去往前殿。一路上不時有人投來目光,沈嶠不明所以看向晏無師。

晏無師好心為他解惑:“興許你換了穿衣風格,他們不適應吧。”

沈嶠往日多穿月白色的道袍,其素,若春梅綻雪。其神,若月射寒江,十分附和旁人心目中對神仙的幻想。

如今沈嶠換了一身青衣,眉黛遠山,雙瞳剪水,擡眸一笑,如春風拂面,風荷輕舉,不勝嬌羞,落在晏無師晏無師眼中,不禁心頭一蕩。

兩位同樣出色的人物走在一起,自然引得旁人紛紛註目。

一切儀程早已準備就緒,就等晏、沈二人入座,崔不去和連善站在左側,正好看見二人從右邊走來,突然見沈嶠換了一身裝飾,連善和崔不去都楞怔了片刻,說不出哪裏不對,卻總覺的有些違和,待二人一左一右坐下來,這違和感就更嚴重了。

連善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哪裏不對了,吉時已到,宇文乾洽和宇文誦,一同叩首磕頭,他才回過味來,這不就是拜師時,連師母一起拜了的感覺嘛!

到底是哪位大賢想的主意,要一同拜師的?

原來是阿嶠!阿嶠啊阿嶠,你怎麽自己往狼窩裏跳呢,攔都攔不住啊,連善長老又是如喪考妣的一天。

禮成之後,賓客三三兩兩的散去,連善一直沒找到機會和沈嶠說話,反倒被晏無師威脅的看了幾眼,不得不偃旗息鼓,既然管不了,索性就不管了,連善長老心裏憋了一肚子的話,幹脆破罐子破摔,去找王掌門訴苦去了。

郁藹早就提過展子虔欲要見沈嶠一面,他今日也來觀禮,眾人散去後他就留了下來,與沈嶠上前攀談。

展子虔熱忱專註,潛力極佳,為人重信守諾,是個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沈嶠對這人很欣賞,兩人一時間賓主盡歡。

晏無師卻不喜歡這種讀不懂空氣的人,以他的性格遇到不喜歡的人是一定要懟上幾句的。

“你找阿嶠,不是有要事,閑談這麽久,看來這事,也不怎麽急了。阿嶠時間寶貴,哪有工夫與你閑聊。”

這話太傷人了,沈嶠想要上前安慰展子虔幾句,卻被晏無師拉住。

展子虔話頭卡在那裏,不知如何開口。暗道,自己確實一見到沈掌教就興奮得語無倫次,說出的話也沒有重點,只有沈掌教這樣好脾氣的人,才會陪自己一直聊。

他滿懷歉意道:“是在下失禮了,還請沈掌教,晏宗主見諒。”就憑晏無師在南陳做的那檔子事,展子虔道歉時還能捎上晏無師,就已經讓沈嶠刮目相看了。

晏無師卻不懂得適可而止:“說重點,本座不聽廢話。”

展子虔又卡了一下,才道:“我朝太後邀沈掌教陳國一行!”

沈嶠詫異,他和陳朝從未有過任何交集,柳敬言為何要見他:“展郎君可知柳太後為何要見貧道?”

展子虔還真知道:“聽說是有陶真人遺留寶物在太後手上,她欲親自交還寶物給沈掌教。”

沈嶠擡頭去看晏無師,晏無師也低頭看向他,四目相對,心中明悟,事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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