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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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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第 69 章

展子虔走後,二人回到玉虛閣。

晏無師給沈嶠斟了一杯茶,後者隨手接下,飲了一口,道:“我與柳敬言素未謀面,和陳朝更無交集,她這次邀約,恐怕是沖你去的。”

晏無師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沈嶠濕潤的雙唇上,回話時有些漫不經心。

“柳敬言恨我入骨,她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

晏無師也知道自己招人恨,但他很享受這種你看不慣我,卻又幹不掉我的感覺,他性情狂傲,說話刻薄,四處惹事,樹敵眾多,一人獨鬥大半個江湖,但凡有名有姓者,都想弄死晏無師。

沈嶠蹙眉:“你可想到她這麽做的用意了 ”

晏無師哂笑:“她無非是要把你我分開,柳敬言想要殺我,必然不能有你在場,否則你我聯手,來多少人都沒用。”

他這話說的自信,事實也確實如此,若沈嶠和晏無師聯手,不說能殺敵多少,天下間絕沒有能留住他們二人的地方。

但沈嶠仍會擔心,晏無師自視甚高,不將他人放在眼內,就怕某人明知是局,還要往裏跳。

“我聽說範耘在恒州動作頻頻,我去南陳,你打算一人去單刀赴會?別忘了你前世是如何被人圍攻的。”

下山許久,沈嶠早非不問世事的樣子,他雖不管事,但江湖上的大致動向他都有關註。

晏無師見他擔心,笑著安撫道:“同樣的陷阱。我怎會踩中兩次,他們想殺我,我也想要他們的命,他們要守株待兔,我卻想引蛇出洞,一勞永逸解決所有敵人。雙方有多少戰力,彼此早已心知肚明,這世界終究強者為尊。”

天南山不光是敵人選擇的戰場,也是晏無師為對方定下的埋骨之地。

沈嶠卻沒有那麽樂觀:“崔師弟曾言,範耘極擅排兵布陣,天南山一定會被他們設下重重陣法,地利人和皆不在手,你要如何應對。要不我與你同去恒州,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晏無師起身繞到近前,居高臨下的俯視沈嶠:“你入劍神之事早已傳遍天下,如果我們一同出現在恒州,他們根本不會與我們正面交戰,這次若被他們逃了,茫茫江湖難以尋覓。”

晏無師有一個習慣,每次出關後都會大殺特殺,將與他為敵者清空一批,之後繼續招惹新的敵人。對於晏無師來說,這不僅是在驗證自身武學,也是在清除世間禍害。禍害少了,心情自然愉悅。

沈嶠理解不了他這種與人鬥其樂無窮的興趣,只希望某人不要翻車,畢竟這次的敵方陣容比之前世,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嶠想了想,還是擔心:“你一個人太勉強,要不你我一明一暗,兵分兩路如何?”

在沈嶠思考對策時,晏無師突然俯身,擡起他的下巴: “阿嶠,我若有危險,你會來救我嗎?”

沈嶠心頭一驚,晏無師向來唯我獨尊,從不會對人示弱半分,今天這是怎麽了。

他心中雖驚,臉上神色卻極為認真:“會,我會去。”

晏無師看他的眼神更溫柔了,好像能沁出水來:“阿嶠你待我這樣好,讓我如何報答?”

沈嶠被這雙眼睛盯得渾身不自在,擡袖拂去對方鉗制:“此乃應有之義,晏宗主不必介懷。”

晏無師勾唇一笑,笑容裏少了往日裏的嘲諷譏誚,卻是帶了幾分勢在必得:“戲文不是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嗎,本座也可以的。”

沈嶠愕然,不解其意:“晏宗主別說笑了,貧道可沒救過你。”

晏無師不疾不徐道:“那我總救過你吧,當初你跌落應悔峰,可是本座飛到半空接住你。又連日運功為你療傷,這總是救命之恩吧。”

沈嶠莫名心虛,說出的話也變得遲疑:“……是。”

晏無師一錘定音:“那就換阿嶠以身相許好了,本座都可以。”說著便上了手,猝不及防下,沈嶠被他按倒在榻上。晏無師立刻頃身壓下,整個人就覆到了沈嶠身上。

自從沈嶠恢覆記憶後,晏無師已經很久沒對他做出逾禮之舉,一時間,他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被人點穴制住。

沈嶠以為他要故態萌發,急忙勸阻:“晏宗主自重,請不要故作親密!”

“阿嶠,本座是認真的。”晏無師笑容不變,眼睛盯住他,手卻不肯松開。對方帶著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目光灼灼的望住他,沈嶠心頭緊縮,整個人都僵住了,完全落入對方的掌控範圍。

只聽晏無師一字一頓,緩緩道:“阿嶠,你對我而言是特別的。”

沈嶠心慌意亂,呼吸聲略微急促,勉強接道:“對手?”

晏無師知道,沈嶠還記著他前世說的那些話,一只手撫上那白玉般的臉頰,強迫對方看向自己。

時至今日,他也不曾改變自己的想法:“本座不需要朋友。”

沈嶠心中酸軟,眼睛一眨不眨的凝望晏無師,對方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冷清到不可一世的模樣,四目相對,這雙眼睛仿佛能望進他心底。

“但可以有道侶。”晏無師這話說的極為認真,盡管臉上還有笑意,卻很真誠。

沈嶠懷疑晏無師這輩子的真誠,都用在此刻了。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無措,不管晏無師是心血來潮,還是真有此意,沈嶠都不打算繼續奉陪。

重拾前世記憶,讓他已經脫離那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狀態。

沈嶠:“貧道一心修行,不戀紅塵,恐怕要讓晏宗主失望了。”

晏無師仿佛勝券在握:“本座不信你沒有感覺。”

他另一只手放在沈嶠的胸口,胸腔裏傳來急促的心跳聲,跳的沈嶠渾身脫力,幾乎無法動彈,只能任由他把耳朵貼在心口處,失序的心跳聲聽起來像是小鹿在亂跳,晏無師擡起頭,以手支著下巴,看著沈嶠雙目潤水,倔強不肯承認的樣子,心道,真可愛!

晏無師用食指一點點描繪沈嶠的唇形:“你瞧,心跳的這麽快,你明明也是在意我的,又何苦壓抑自己,屢屢否認?”

沈嶠不說話,只用眼睛瞪著晏無師,強忍著沒有一口咬在晏無師的手指上。

晏無師:“既然我們對彼此都有感覺,何不相親相愛結成道侶?”

沈嶠盡量無視在他臉上作怪的手,暗暗凝聚起體內真氣,欲一舉沖開穴道。

忽聽外面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聽起來是一大兩小,沈嶠立刻明白來者是誰,肯定是崔師弟帶著六郎和七郎來拜見師父的。

沈嶠頓時慌了,急切道:“有人來了,晏宗主還不把我的穴道解開。”

晏無師看熱鬧不嫌事大:“為何要解開,這樣不是挺好,你我的關系又不是見不得光。”

沈嶠:“……”

行走江湖,若是碰見流氓怎麽辦,最好的辦法就是打一頓,沈嶠雖然還功力不濟,但還有劍境支撐,此刻忽然爆發全部真氣,瞬間沖開穴道,一肘向晏無師撞去,後者順勢一躲,在榻上打了個滾,故作驚呼道:“阿嶠,你好兇。”

見他作妖,沈嶠暗道不好,擡頭一看,門口果然站著三人。

崔不去江湖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兩人之間氣氛不對。他見沈嶠只是衣衫淩亂,並沒有其他異常,想來晏無師還沒得手。他打算先帶六郎、七郎出去,畢竟兩個孩子年紀太小,還不到知事的時候。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重,尤其六郎還是個活潑有主見的,他見晏無師倒在榻上,沈嶠站在榻邊,加上剛進時聽到的話,有了聯想。

六郎一臉天真問晏無師:“師父,你被人欺負了嗎?”說著他眼睛還向沈嶠那邊撇去,連人都找好了。

沈嶠:“……”

晏無師擡眼望沈嶠,撲哧一笑,一點沒有當人師父的威嚴,笑呵呵道:“是啊,沈道尊欺負為師,你說要怎麽辦呢?”

他靠在桌上以手托腮,歪頭觀察沈嶠微慍的表情。

六郎快言快語:“父王常說打是親,罵是愛,師父,沈道尊肯定很喜歡你吧。就像我喜歡七郎,所以會常常逗他。”

宇文誦,我該多謝六兄的喜歡嗎?。

晏無師哈哈大笑:“阿嶠你看,小孩子都知道你喜歡我,你要如何否認?”

為了避免晏無師教壞小孩子,沈嶠只能硬著頭皮解釋:“貧道沒有欺負他,只是與晏宗主在切磋。”

七郎也好奇,他比六郎小了一歲有餘,人倒是更穩重些,此時才忍不住問沈嶠:“我聽父王說,您和晏宗主的修為不相伯仲,方才是誰勝了?”

晏無師搶先道:“當然是阿嶠勝了,沒看見他把我推到榻上,想要為所欲為,打算這樣、那樣了嗎?”

沈嶠忍無可忍,怒道:“晏宗主莫要信口雌黃,教壞孩子。”

晏無師嘖了一聲:“阿嶠難不成想打個蛋殼把他們都裝進去不成,他出身皇朝世家,說不定懂得比你還多。”

沈嶠與晏無師打嘴仗,十次有九次都是輸的,當下不在說話,主動拉起榻上之人,徑直走向校場,他早就想狠揍晏無師一頓了。

當世最負盛名的兩大高手在此過招,引來不少人圍觀,這機會千載難逢,玄都弟子多數境界不夠,看的一知半解,真正能看明白其中精髓並有所領悟的,還要數王掌門和連善長老。

場中,沈嶠已與晏無師過了數十招,這次交手,兩人都是認真的,但都沒有祭出自己的殺招,沈嶠只用了劍心,晏無師也只以春水指法應對。

真正的武道高人,能以自身滌蕩周圍,影響天地一草一木,使其受到自身心緒而牽動。

此時,以二人為中心的方圓百裏,連空氣中的霧水,都被他們的真氣所影響,一半紫氣氤氳,一半清氣環繞,仿佛天地間只餘這兩種顏色。

沈嶠的劍法已到了不拘泥於形式的境界,心至則劍至,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每一劍的威力都可開山裂石,斷水絕流。面對沈嶠如此攻勢,晏無師卻不慌不忙,信手一指便點破了漫天劍幕。

二人真氣相沖,各自後退,四目相望,隨後又心有靈犀般攻向對方,場中氣勁縱橫,飛沙走石被真氣餘勁加持,化作利器向四周飛射,觀戰者為了不被波及,只能一退再退。

圍觀之人看的異彩連連,不僅心生向往,長孫晟望著場內沈嶠的英姿,忽然向王掌門問道:“師父,你看我有沒有可能成就劍神?”

王掌門的胡子又被自己拽斷了一根,他嘶了一聲,沒好氣道:“做什麽美夢呢?你不是想當將軍嗎?”

長孫晟委屈:“師父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鼓勵我一下。”

王掌門語重心長道:“我若鼓勵你走一條你永遠走不通的死路,才是在害你。天下道門那麽多,你看除了玄都山誰還出過劍神?”

“這其中可有什麽內情?”這事不光長孫晟好奇,連崔不去也沒聽說過。

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秘密,王掌門全當哄孩子了:“道門修行以練氣、修劍、制符、煉丹、布陣為主。我們終南派還有,純陽觀、九華宗、碧霞宗都是練氣一脈,雖是用劍,但比真正的劍修還差點。”

他大拇指抵在小指上,比了比:“這一點,就是就是天與地的距離,同樣用劍,我們下限相同,但上限卻差了太多。”

長孫晟:“玄都山修劍?”

王掌門:“玄都紫府五門皆修,卻會根據個人情況有所側重。”

崔不去想起來一個特例:“李青魚劍道造詣可不低,他不是純陽觀的嗎?”

王掌門很沒形象的翻了白眼:“他那屬於天賦異稟,天生吃著晚飯,在哪都會練劍,拜在純陽觀那就浪費。”

他又向場中看去:“各派傳承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無差異,只有那些天資高絕之輩,才需要入道,如沈道尊和晏宗主這般,幾百年也出不來一個。”

兩人打的酣暢淋漓,最後沈嶠以一招之差,落敗於晏無師。

打過一場,沈嶠心中郁悶之氣一消,臉上再展笑顏,他對晏無師拱手一禮:“此戰貧道受益良多,感謝晏宗主成全。”

沈嶠進境迅猛,內力卻跟不上,出招對敵時不免露出破綻,這需要在戰鬥適應彌合,晏無師陪他打了兩場,想必也是看出他這問題所在,有心幫忙。

晏無師一邊感嘆,他家阿嶠真是冰雪聰明,一邊含笑道:“阿嶠,以我們今時今日的關系,你這話說得太見外。”

沈嶠想到在玉虛閣裏發生的事,一句話脫口而出:“貧道還沒答應。”

晏無師緊追不放:“那阿嶠打算什麽時候答應,一天,還是兩天?”

如果這是晏無師又一次的“心血來潮”,他並不能答應,若晏無師是認真的,他更應該拒絕,懸崖勒馬對誰都好。

沈嶠一臉認真:“你我道不同,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的。”

晏無師:“阿嶠真是郎心似鐵,若本座願意為你改變,你待如何?”

大可不必,與我無關。這兩個詞在沈嶠心裏轉了又轉,終是沒有說出口。

無論晏無師有情無情,他都不能出口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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