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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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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第 51 章

好好的一場壽宴突然被外邦人砸了場子,不光是主人家心裏不痛快,就連與會的賓客臉上也不好看。

四人來到庭院中,客人們也都跟出來,準備看看中原與塞外的年輕一輩究竟誰技高一籌。

若是青城雙壁贏了,就能把北牧人的囂張氣焰給打壓下去,人人都知道狐鹿估武功高強,可他與祁鳳閣一戰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人都是健忘的,加上昆邪自從進入中原,鬼域伎倆不斷,給人的印象只留下了陰險歹毒,倒是他的武功往往被人低估。

今日一戰,爭得是臉面,是江湖地位。開打之前總要放幾聲嘴炮,便是沒理也要狡上三分。

只聽昆邪高聲道:“今日一戰總要有個彩頭,若我們師兄弟贏了青城雙壁,就請老夫人交出金花戒指,如何?”

秦雙含站在觀戰人群的最前面,目光直視著昆邪道:“金花戒指已不再我手,恕老身無能為力。”

昆邪見她不似在說謊,側頭向靜立一旁的沈嶠看去,目光在後者的身上逡巡了一遍,沒有任何發現,對方衣著素凈跟金花戒指的樣式極為不搭,就算真在沈嶠手裏,人家也不可能戴在身上。

反正都是要做過一場,昆邪不急,今夜他已有了萬全準備。昆邪拔出背上雙刀,擺開架勢,進入臨戰狀態:“無妨,美陽縣公有一妹嫁與元雄。此人與我北牧素有嫌隙,如今北牧與周朝結盟,可汗命我將此人一家老小帶回北牧處置,我若勝了,還請美陽縣公將他們交出來!”

蘇威面色微變。

對方口中所說,其實是他的堂妹一家,因堂妹婿元雄得罪了北牧,生怕北牧會仗著雙方結盟而來要人,所以特地避到他家裏來,蘇威也暗中收留了他們,卻沒想到還是被昆邪得知消息,竟不依不饒,找上門來。

“他們去了何處,我並不知情,你若要找人就自去尋找,與我蘇府無關!”

段文鴦哼笑道:“這也沒有,那也沒有,美陽縣公忒小氣,我念及先師與老夫人的淵源,方才特意上門要人,而非直接稟告你朝陛下,若等周主下令,只怕貴府就要難堪了。”

蘇樵脾氣急,當下大怒:“你專門挑在我母生辰之日上門耀武揚威,莫非以為我蘇家怕了你不成,啰啰嗦嗦,要打便打。”說罷,便抽出手中寶劍,直向昆邪刺去。

昆邪先前就被他下了面子,現在看他找上了自己,雙目微瞇盯住了蘇樵,厲聲道:“既然給臉不要,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天高地厚。”

他一刀橫擋住了襲來的劍光,另一手劈向了蘇樵的左肩,這刀要是劈實,蘇樵以後恐怕要成獨臂大俠了。

見此一幕有不少女眷尖叫出聲,連蘇威也因關心弟弟,而從嗓子裏憋出了一聲驚呼,生怕蘇樵血濺當場。

然而,眾人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蘇樵到底並非凡俗,他放棄了與敵人角力,一往無前的沖進了昆邪懷中,反倒避開了那一刀,昆邪此時空門大開,雙刀來不及回援。

不過,蘇樵也並沒有占據到優勢,他使用的長劍在狹小的空間裏根本施展不開,只能擡起左掌朝對方的胸口拍去。

昆邪雙手持刀,並沒有第三只手能擋下這掌,他腳跟狠蹬地面,地上的石磚都被碾碎了幾塊,整個身子向後倒去,躲開了身前的掌風,雙手一轉,刀刃向內,兩刀交叉著往回帶,眼瞅著就要給蘇樵來一個斬首。

李青魚見師兄要吃虧,忙出言提醒:“師兄小心後面。”

蘇樵一聽是李青魚的聲音,想都沒想便矮下身子,就地一滾,滾出了對方的刀氣範圍。

昆邪失去目標想要停止攻擊,可惜身形不穩,向後踉蹌幾步,若非段文鴦及時出手,恐怕要仰倒在地。

此番交手兩人都灰頭土臉,沒占到便宜,心裏皆憋著一股火,對視了一眼又沖向了對方。

昆邪的武功早已越過了一流,或許打不過天下十大,但還是勝過蘇樵一籌,一開始兩人或許能鬥個旗鼓相當,但交手百招之後,昆邪就漸漸的壓制住了蘇樵。

段文鴦見他已經占了上風,便把頭轉向了李青魚,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馬鞭,黝黑細長,看不出半點光澤,卻給人十分堅韌的感覺。

他把鞭子輕輕一甩,空氣中傳來“啪”的爆鳴聲,對李青魚挑釁道:“傳聞令師兄的武功給李公子提鞋都不配,今日段某特來討教,看看傳言是否屬實。”

“休要廢言,就讓李某見識一下你的武功是否和嘴皮子一樣利索。”李青魚拔出了腰間佩劍,渾身隨意舒展,一眼望去似是全無防備,細看下來卻破綻不多,給人一種無處下手之感。

但這些人裏卻不包括段文鴦,作為狐鹿估最得意的弟子,他沒選北牧人常用的刀劍,而是選了馬鞭這種奇門兵器,看中的便是他可剛可柔,又能配合自己一身雄渾真氣,一鞭下去可裂土碎石,少有人能抵擋。

段文鴦能拜師狐鹿估,憑的就是在練氣上的天賦異稟,便如沈嶠和晏無師一般,他也有特殊體質,相比尋常武者,他的真氣更加渾厚熾烈。

他全力揮舞手中的鞭子,如群蛇狂舞,靈動非常,讓人看不清何者為虛,何者為實。仿佛在被一群毒蛇圍攻。

層層鞭影裹挾著灼熱真氣,劈頭蓋臉的向對手砸去,讓人應接不暇,無處閃躲。

李青魚也不是沒有與以鞭子為武器的人戰鬥過,但能把鞭子用到段文鴦這種威力的,恐怕天下還找不出第二人來。

李青魚在鞭影中穿梭,每次都能險之又險的避開段文鴦的攻擊,秋水劍的每一招都很簡單,卻帶著一股奇妙的韻味,動作幾近慵懶舒展,如同一朵花苞在陽光下慢慢綻放。

然而在段文鴦眼中,如此緩慢的招式帶給他的壓力卻要更大,看來李青魚已得劍上三昧。

普六茹堅看著兩道身影在空飛來飛去,他看不出什麽門道,忍不住低聲問沈嶠:“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李公子一直在躲避段文鴦的攻擊啊,”

沈嶠點頭:“沒錯,李郎君一觸即走,正是在避免與段文鴦硬碰硬。”他頓了頓,為普六茹堅解釋道:“李郎君的性格雖然老成持重,但他年紀尚輕,才及冠不久,內元自然比不上段文鴦。

反觀對手,段文鴦骨骼清奇,內力深厚,每一鞭都威勢赫赫,換成一般武者,受上一擊便會筋骨斷裂。”

普六茹堅大驚失色:“如此說來,李公子豈非要吃虧?”

他武功雖然低微,但還有些常識,一個人是不是高手不是由內力多寡來決定的,但一個人若想成為高手,他的內力絕對要在同級的平均線上。

現在李青魚的攻擊力明顯不如段文鴦,無形中就落入了下風,他刺段文鴦一劍,對方可能只是受了些輕傷,而對方給他一鞭,卻可能把他砸出個好歹來。

沈嶠卻對李青魚很有信心,笑著說:“倒也未必,雙方都還沒有盡全力。”

只見李青魚已飛身而起,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白線,視對方的護體真氣如同無物,直直破入!

段文鴦一鞭抽過去,正好連人帶劍抽了個正著!

兩股真氣碰撞在一起,隨著鏗鏘之聲爆發而出,場中的青色劍光忽然大漲,化為數十道劍氣向段文鴦攻去。

“是劍意啊,李青魚練成了劍意。”觀戰者有懂行之人驚呼出聲。就在眾人以為劍意一出,李青魚必勝無疑之時。

就見段文鴦手中的鞭子飛速擺動,紅色的真氣圍繞己身織成了綿密的大網,把李青魚的劍氣盡數攔阻在身外三丈處,不得寸進。

雙方大招均未能建工,令場上吃瓜群眾直呼可惜,李青魚和段文鴦也各自後退數步,一邊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邊抓緊時間調息,恢覆體力。

段文鴦想的很多,這不是他和李青魚第一次交手,當初在半步峰,兩人就戰過一場,雖說是群戰,卻早對彼此的武功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料對方的進境遠遠超乎他的預料,短短半年,李青魚竟然練成了劍意。

中原的天才真就那麽多,先有陶弘景和祁鳳閣,再有沈嶠與晏無師,現在又冒出了個李青魚。

若他知曉李青魚領悟劍意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恐怕會更加意難平。

李青魚天賦卓絕,他從西域剛回中原時,就觸摸到了劍意的門檻,來到長安,看了沈嶠和雪印的驚世一戰,讓他受了不少的啟發,在蘇府閉關不到月餘,無形劍意便已大成。

這等天資萬中無一,難怪能被易辟塵收做衣缽傳人。

就在李青魚調息完畢,要與對手再戰一場時,段文鴦搶先一步,一鞭抽向了正被昆邪壓制的蘇樵。

李青魚反應過來急忙去救,秋水劍寒氣森森,青芒耀目,本著圍魏救趙的想法,直刺段文鴦而去,熟料,段文鴦腳踏弓步回身一擊,李青魚避無可避只得與其正面撞上,頓時如野牛入懷,噔、噔、噔的後退了七步,每一步都把地面上的石板踏個粉碎,顯然是把自己承受的巨力導入了地面。

人群裏有許多初出江湖的小輩,在為李青魚抱不平:“北牧人好陰險,竟然兩個打一個。”

一人跟著附和:“沒錯,卑鄙小人。”

鳳宵十分瀟灑的展開了手中折扇,輕扇了幾下,側頭向崔不去問道:“去去,你說呢?”

崔不去躲開了鳳宵挨過來的腦袋,看著那把寫著“鳳唳九天”折扇,嗤笑了一聲:“昆邪之前說的是與青城雙壁決戰,李青魚沒有事先防備,便怨不得對手無恥,戰鬥靠的可不僅僅是武力,頭腦也很重要。”末了他又意有所指的加了一句:“是不是啊,鳳郎君。”

鳳宵想起上次被這人利用個徹底,嘴上沒有嗆聲,心裏卻想著要討回來。

兩方匯流,場中四人已經戰成一團,蘇樵之前在與昆邪的打鬥中受了不少輕傷,現在有段文鴦的加入更是雪上加霜,他心知自己就是個拖後腿的,蘇樵後悔以前仗著資質好,練功不努力,現在害的師弟也受他連累。

青城雙壁的攻擊不斷受挫,慢慢的陷入被動防禦的局面,李青魚不時為蘇樵擋住段文鴦的偷襲,自己也危險不斷,他從不知道鞭子在群戰中是這麽難纏兵器,每次他攔住第一擊,馬鞭就會調轉方向給他來一下。

現在他只能靠劍意周旋,與對手打起了消耗戰。

青城雙壁處於下風,明眼人誰都看的出來,宇文憲和蘇威交好,愛屋及烏也開始擔心場上兩人的狀況來,眾人武功當屬沈嶠最高,他便向沈嶠問道:“李郎君已經練成了劍意,如果他與蘇家二郎交換對手,此戰能否獲勝?”

沈嶠明白宇文憲的意思,這是在打田忌賽馬的註意,不愧是將帥之才。只是江湖人的戰鬥可不是這麽算的。

他把聲音壓低,只有周圍幾人能聽清楚:“劍意不是萬能的,他只是對自身實力的一種增幅,而且昆邪的八重刀氣相當於初入有形劍意,李郎君對上他一時半刻恐也分不出個勝負來,但蘇郎君卻擋不住段文鴦,到時李郎君反倒會面對二人夾擊的場面。”

普六茹堅驚道:“如此說來,他二人豈非已能列席天下十大?”

沈嶠想了想,十大末尾的兩人是他師弟郁藹和元秀秀,二人皆是劍意大成,郁藹的武功他了解,絕對能勝過段文鴦。

上次見元秀秀,她的武功和郁藹在伯仲之間,且魔門之人手段眾多,應該也不會輸給段文鴦。

他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段文鴦或許還勝不了元宗主,但也不會差的太遠。”

宇文憲還在為場上二人擔憂:“這場戰鬥李公子他們是輸定了嗎?”

“勝機雖有,但卻渺茫。”沈嶠頓了頓,不再壓低聲音:“李郎君劍道已成,快慢轉換間,無有窒礙,蘇郎君劍法如風,淩厲迅猛,二人如果能配合無間,虛實結合,或可再創新境界。”

場上四人都聽見了沈嶠的話,李青魚和蘇樵對視一眼,心中有了決意,他們決定按沈嶠說的做,反正境況不能再差了。

兩人用的都是純陽劍法,又是多年的師兄弟,默契的不能在默契,蘇樵手中劍越舞越快,完全突破了自己往日的極限,反觀李青魚,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旨在補足蘇樵的空隙處,有他時時填補,兩人的防禦竟然變得無懈可擊起來。

段文鴦越打臉上的神色越嚴肅,之前他看二人的劍法,以為自己摸清了純陽觀的招數套路,沒想到同一套劍法兩個人用,卻成了一加一大於二。

原本必勝的局面,倒漸漸的被拖入平局,李青魚越打越順手,憑借他絕佳的悟性,好似有嶄新的天地在向他敞開。

段文鴦見他要進入頓悟的狀態,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別真被對方悟出什麽來,他們師兄弟二人今天可不是做李青魚的陪練來的。

他餘光瞥了蘇樵一眼,心中惡意升騰,段文鴦是胡汗混血,在北牧地位尷尬,從小就受人排擠,要說對秦雙含叛逃這件事誰最深惡痛絕,不是被暗算的狐鹿估,亦非那些春心碎了一地的草原漢子們,而是他段文鴦,有了阿依薩吾列的前車之鑒,他一直都無法進入北牧高層。

今日本就是來給中原人下馬威的,他怎能容許平局收場,心中有了決定,段文鴦手中的鞭子,棄了李青魚直襲蘇樵而去,昆邪的六生刀也斬向蘇樵。

秦雙含看出蘇樵的兇險怒喝道:“休傷我兒。”

待要動作,卻見場上李青魚射出手中的秋水劍,替蘇樵攔下昆邪的一刀,蘇樵自己與馬鞭相撞,手中寶劍碎裂成數段,本人更是口噴鮮血,向後飛去,被李青魚伸手接住,二人順著力道退回了人群中。

秦雙含愛子心切,連忙上前檢查蘇樵傷勢,見他只是腹內輕微震蕩,並無大礙才放心下來。

昆邪大搖大擺的走過來,步步逼近,志得意滿道:“這場是我們勝了,美陽縣公是不是應該把彩頭交出來,讓元雄夫婦出來見見人。”

蘇威強抑心中怒火,沈聲道:“我可沒答應左賢王說的彩頭,蘇府更沒有什麽元雄夫婦,你要人就你自己找。”

段文鴦緊隨在昆邪身後,把玩著手中的馬鞭,看似遺憾道:“論起來,我還該稱呼老夫人一聲師姐的,只可惜你當年趁著先師閉關時盜取聖物,失敗逃離後,先師便已將你逐出師門,我曾聽說,師尊當年對你看重有加,甚至還有意將衣缽傳與你,老夫人卻以美色、誘惑先師,覬覦北牧聖物,如今回想起來,你難道不會覺得愧疚嗎?”

“住口!”聽他侮辱母親,蘇氏兄弟自然氣急,就連蘇樵也強撐著站起來,若非李青魚拽著,便要不顧傷勢沖上去再打一場。

看著兩人步步緊逼,嘴裏的話越說越難聽,把場上的人群壓得不斷後退,沈嶠也無法袖手旁觀,,走到人前,擋住了昆邪和段文鴦,一向容色宛然的臉上是少有的冷凝。

沈嶠生的仙姿絕逸,眉目如畫,此時冷下臉來,就成了昆侖峰頂的冰雪,讓人無法忽視。

昆邪停住腳步,盯視眼前之人:“沈嶠,又是你。”

自從他敗給沈嶠之後,便諸事不順,似乎自己的運氣也隨那一敗,喪失殆盡,今夜他布下此局,就是要奪回聖物,把事情拉回正軌。

沈嶠拔出山河同悲劍,劍尖朝下,氣機鎖定了身前三人,聲音卻無波無瀾:“昆邪,金花戒指在此,今夜是你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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