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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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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金烏西墜,暮色沈沈,陰影處越發黑暗,不知何時樹下便多了道人影,一副書生打扮,人也生的溫文爾雅,背上負著一架七弦琴,桐木所制,一看就知並非凡品。

這人面生得很,來的悄無聲息,一出場就給眾人一個下馬威,無人知曉來者身份,只有崔不去狠狠的瞪了鳳宵一眼,把後者臉上的與有榮焉給生生的看了回去。

“廣宗主,別來無恙。”和其他人不同,沈嶠卻是見過此人的。

廣陵散長得斯文,說起話來也文縐縐的,他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與沈嶠熟稔的打了聲招呼:“沈掌教,久違了。”

沈嶠黛眉微蹙,問道:“法鏡宗與玄都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廣宗主今日之舉,是要與貧道為敵了。”

廣陵散解下背上的古琴,信手撥了兩下,幾聲弦樂在院中回蕩:“金花戒指本就是北牧聖物,理當歸還給左賢王,倒是沈掌教扣住不放,未免有失禮數。”

聽到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大家才知道此人的身份,竟是一直以來只聞其聲,不見其名的法鏡宗宗主廣陵散。

世人皆知三宗底蘊深厚,天下十大,魔門就占了四位,若非他們內部不和,非要鬥個你死我活,恐怕早就能一統江湖,劍指天下了。

十年前晏無師閉關不出,合歡宗趁機擴張勢力,法鏡宗首當其沖,廣陵散為避其鋒芒遠走吐谷渾,現如今的武林幾乎無人見過他。但若放在二十年前,廣陵散的大名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昔年日月宗覆滅,長老、弟子紛紛破門而出,建立自己的勢力,然而江湖鬥爭如大浪淘沙,只留下了現在的三宗,廣陵散能和晏無師、元秀秀相鬥多年,可見其能力手段。

當年琉璃宮把他排到了天下第八,今日廣陵散被昆邪請來助陣,也有著會會沈嶠,稱稱這正道魁首斤兩的打算。

比起昆邪和段文鴦二人,沈嶠更重視廣陵散,這人和雪印禪師就是晏無師最常掛在嘴邊上的人。而他對此人的了解也都來自晏無師。

沈嶠拔出山河同悲劍,此劍經劍意韻養,早已通靈,此刻它輕輕震顫,是在回應主人的意志,勝者唯吾。

沈嶠雖然不喜歡與人做口舌之爭,但並非納於言辭,只聽他從容不迫的回道:“應悔峰上是你們敗了,想要金花戒指,就憑本事來取,貧道已在此恭候多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空中的宿雲散去,明越高懸,銀光中,沈嶠面容朦朧不清,單手持劍,亭亭獨立,一身氣勢肅然,逼得對面三人嚴陣以待。

見他這幅樣子,昆邪覺得自己又站到了應悔峰上,同一個人。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什麽都不曾改變。

當初戰敗,他聲名狼藉,沈嶠更是成了他抹不去的陰影,昔年祁鳳閣攔住了狐鹿估的宏圖霸業,今日他絕不會步師尊後塵,何況眼前人早已今非昔比。

昆邪緊握手中雙刀,此舉似乎給了他無限的勇氣,他高昂著頭對沈嶠說道:“好,那就看你如何勝過我們三人。”

雙刀高舉過頭,昆邪直直的奔向沈嶠,段文鴦緊隨在他身後,師兄弟多年,打小便一起練武,彼此的招式熟的不能再熟,現在配合起來頓時一左一右封住了沈嶠的行動空間。

眾人看向場中,好似見到一朵白蓮被兩只水鴨子給包圍了,眼看著下一幕就要被辣手摧花。卻見一道湛藍光輝以沈嶠為中心向外擴散,生生止住了二人的攻擊,正是沈嶠的護體真氣。

就在此時忽聽樹下傳來了幾聲零落的琴響,數道音波化為利刃從沈嶠的右側襲來,沈嶠腳下未動,人卻早已不在原來的位置,讓三人的攻擊都落了空。

“沈嶠難道是鬼不成,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人影了?”場上眾人議論紛紛,都被大變活人的招數給嚇了一跳。

有見多識廣的人出言為大家解惑:“那是移形換影,據說是祁道尊的獨門絕技。”

當沈嶠的身影再次出現時,正好在廣陵散頭上三尺處,他落在樹上,正好與樹幹成一個直角,一招“滄海問道”用上了沈嶠八成功力,當頭向廣陵散罩去,後者感覺有洶湧水氣從天而降,如置身在瀑布下參禪問道,腦尖霎時一片冰冷。

眼看自己就要被從上到下一分為二,廣陵散當機立斷,一個下腰把手中之琴舉在半空,同時把體內真氣源源不斷的灌進琴弦中。

一道刺耳的“鏗鏘”聲,中間的琴弦被崩斷了兩根,反震之力直接讓廣陵散躺倒在地,口嘔朱紅。

沈嶠雖然占據了有利的位置,卻也沒撈到好,廣陵散那架琴著實不凡,琴弦更是北海冰綃所制,韌性極強,崩碎的琴弦毫無規律的向沈嶠迎面打來,他躲避不及只好舉起左手去擋,琴弦在小臂處留下一道深刻見骨的細小傷口。

沈嶠旋身一轉,落到了地上,躲開了段文鴦打來的馬鞭,鮮血染紅了他的袍袖,一滴滴的灑在石板上。

[昆邪緊跟著向沈嶠襲來,他看見那道傷口,瞳孔驟然一縮,來不及細想,一刀劈出,灌註了自身的全部功力,刀意化作天羅地網,從四面八方將沈嶠重重包圍,氣勢如虹迎面而至,草木俱焚,河川幹涸,百鳥絕跡!

這就是昆邪引以為傲的第九重刀氣!

身處其中,除了硬抗,幾乎想象不出有什麽辦法能夠破解這樣強橫的刀氣,昆邪不愧是狐鹿估的弟子,單單這一刀,天下能抵擋的人就已經寥寥無幾。]

蘇樵心中五味雜陳,他此時方知昆邪與他打時根本沒用上全力。

段文鴦見勢不對立刻抽身離去,跳出了昆邪的攻擊範圍,沈嶠的呼吸慢了下來,他卻並未選擇逃離,反而舉劍迎了上去。

澄心沈察,知人知己,心意相通,極我極鋒。

沈嶠把修為強行提到劍心之境,手中山河同悲劍光芒大漲,輕描淡寫地一揮,清風徐來,花自盛開,一股春風吹進了所有人的心裏,許多人都不自覺的笑了,臉上洋溢著輕松愉快,心中充滿了安閑自在。幸福隨著春風,蔓延在所有人的心間。

然而,這種美好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嘣”的一聲,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昆邪的六生刀斷了,同時被斬斷的還有那鋪天蓋地的九重刀氣,劍光餘波未停,直直的斬向了他的脖頸處,關鍵時刻段文鴦揮動馬鞭,纏住了昆邪的腰,二人就地一滾,躲開了這斬首一擊。

風線飄飄蕩蕩飛向了遠方,所過之處房屋瓦石盡皆被攔腰斬斷,直至掀翻了蘇府的東側墻頭,劃向了天際。

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一劍給嚇到了,只有廣陵散還能保持冷靜,他見過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二十年前在應悔峰上,祁鳳閣也是以這一招斬斷狐鹿估佩劍的。

他記得當時祁鳳閣分明可以控制劍氣的餘波,而沈嶠的劍勢不減,斬穿了那麽多的建築,這只有一個可能,沈嶠控制不了此招,也許是他沒完全練成,也許是他修為大損,內力不足以支撐,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代表了機會。

種種思緒只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廣陵散垂死病中驚坐起,急聲喊道:“沈嶠已是強弩之末,要動手就是現在。”

寂靜的夜裏忽聞這一聲,昆邪和段文鴦下意識的聽話行動,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站起,朝沈嶠奔去。

而離沈嶠最近的廣陵散,卻在樹下慢悠悠的起身,還有空理了理自己微亂的頭發。方才昆邪的九重刀氣把他也卷進了攻擊圈,他那時因為內傷還沒爬起來,只能運起真氣護住全身,貼地躺平,熟料,倒是躲過了一劫。

既然昆邪不顧及他的生死,他讓昆邪當一回斥候,不過分吧。

正如廣陵散所料,沈嶠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好,應該說是氣空力盡才對,體內的真氣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全憑宗師之境入微級的操控,在昆邪和段文鴦的夾擊下游走,一時間庭院內都是兵器交接的“鏗鏘”聲不絕於耳。

蘇府之內不平靜,蘇府之外就更是熱鬧了。沈嶠那劍出了蘇府,越飛越高,本以為它會自己消散,可惜京城不是玄都山,蘇府離皇宮又近,最後以削飛了宮裏的一角屋檐作為結束。

周帝坐在太極殿裏批閱奏折,郁藹和邊沿梅在下方處理公務。自從宇文邕廢了太子後,脾氣日漸暴躁,看什麽都不順眼,近些天來已經很少有大臣敢跟他私下相處了,只有郁藹和邊沿梅因為身份特殊,宇文邕不好對著他們發脾氣,才會留在太極殿裏陪周帝。

夜色已深,到了封鎖宮門的時刻,郁藹和邊沿梅起身向周帝辭行,突如其來的一聲爆鳴把三人都震了一下,待到禁衛查清緣由,才知是一條白線把房頂給削去了一角。

宇文邕聽後只覺得荒唐,郁藹和邊沿梅卻是面面相覷,尤其是郁藹,憂慮之情幾乎要寫在臉上了。

周帝亦是細心之人,他見郁藹神色有異,便出言問道:“郁長老知道那白線的來歷?”

郁藹並不隱瞞:“回陛下,若我猜的沒錯,那條白線是掌教師兄的劍招,‘清風徐來’,應是蘇府出了什麽變故,否則阿嶠不會出此極招。”

郁藹此時想立刻出宮趕到蘇府去,他怕沈嶠陷入困境了。

宇文邕聽郁藹的回答像是在聽神話故事,那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他詢問再三,得到二人肯定的回答,周帝讓郁藹和邊沿梅先回去,寂靜無人的太極殿裏,宇文邕一步一步的走到龍椅前,緩緩地坐了下去,這一瞬間,什麽廢太子,立儲君,這些困擾他的問題都不存在了,簡直是人間清醒。

以往晏無師在周帝面前展露的多是算無遺策,所以宇文邕難以想象宗師高手到底有多厲害,近些年來他順風順水,到底是有些浮躁了,沈嶠這一劍把宇文邕昏聵的苗頭直接給掐滅了。

***

蘇府這時再也沒了早上的富麗風雅,青石鋪成的地面變得坑坑窪窪,香樟樹也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而且隨著三人交手損壞有繼續擴大的架勢。

萬幸的是交戰雙方真氣不濟,破壞力就小了許多,場中只有廣陵散的狀態最好,但魔門之人大都隨心所欲,廣陵散一言不合便開始修起琴來,好懸沒給昆邪氣個倒仰。

場下眾人又開始互相交談,鳳宵的嘴像是抹了蜜一樣,把崔不去給煩的不行,終於肯搭理他了。

沒好一會兒,鳳宵又固態萌發,問東問西:“去去,沈掌教和李郎君都是劍道高手,怎麽兩人的劍法威力差了這麽多?還是劍意和劍心的差距,真就如此之大?”

這件事不光鳳宵好奇,其他人也豎耳傾聽,生怕錯過了玄都山的修行秘法。

就知道這人的嘴裏說不出好話,崔不去翻了個白眼,道:“那倒不是,我聽阿嶠說過,李公子向武之心純粹,一身奉劍至誠,他修出來的劍意能加持悟性,他的劍道越精進,進步的就越快,以後更能以劍觀人,觀物,更好的體悟劍心。”

李青魚對沈嶠劍道修為佩服不已,這番話他也聽在心中,以往不懂的地方也覺得豁然開朗。

“那沈掌教呢?”鳳宵不練劍,沒有那麽多感觸,他最想知道的還是沈嶠的情況。

崔不去挑了一下眉,嘲諷道:“這都晚上了,鳳郎君還醒著麽?”言下之意,夢裏什麽都有。

鳳宵激將道:“怕是去去你也不知吧。”

崔不去不答,他還真知道,他聽郁藹說過,祁鳳閣曾言,沈嶠的劍始於自然萬物,見天下蒼生,生救世之念,證贖世之心。

他聽後只覺得這是世間最艱辛的道路,卻也最適合阿嶠。不近紅塵千重,誰憐草木春秋?

普六茹堅怕他們又鬧僵了,連忙岔開話題,他問崔不去:“我觀三人戰鬥,都是招式之間的碰撞,而且多有閃避之意,為何不像開始時精彩了呢?”

“阿嶠剛才的那招耗費了不少功力;昆邪也是如此,九重刀氣一出,他恐怕也已經氣空力竭了;至於段文鴦,他之前與李公子交手,應是受了些內傷,三人都在積蓄內力,現在只能看誰回覆的快了。

武林高手也都是血肉之軀,若無真氣來進行防禦,也是不能硬抗刀劍的。”頂尖高手沒了真氣也是人均脆皮,一招不慎被人一劍捅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廣陵散一直在觀察沈嶠,見他真氣確實不濟,終於入場了,但是他的加入並沒有給沈嶠造成更多的壓力。

沈嶠在和昆邪、段文鴦打鬥時越來越順手,借助地形和樹木的掩護,他能周旋在三人之間,游刃有餘,更對以前的所學有了新的領悟。

他時而用“天闊虹影”時而用“游虛淩風”,外人看不出來這其中的差別,但對手總能感覺到,沈嶠的身形極其飄忽,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總會憑空消失,出現在不可能的地方,就像他會穿梭時空一樣,昆邪等人的每一擊都打不到實處。

但段文鴦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段文鴦,他的真氣已經恢覆許多,再次對沈嶠形成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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