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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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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 18 章

看到窗臺上有被抓握的痕跡,沈嶠就猜到崔不去可能落在水中了,在他低頭往水下看時,正好見到了崔不去浮上來的畫面。沈嶠腦中飄過一堆藥名,河水這麽冷,等把崔不去救起來,不知又要給他餵下多少苦藥汁了。

才過了幾息的時間,還沒等到沈嶠出手來救,崔不去又開始向下沈去,沈嶠以為崔不去要堅持不住了,當即俯身飛入水中,全力向他游過去。誰料竟然看見水中有人在拉扯著崔不去,把他向下拖拽。

沈嶠心中驚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一手去拉崔不去,一手並指為劍擊向水中另一人,劍氣犀利無比,即使在水中威力仍舊不減半分,這一劍直接斬斷了對方的一條臂膀,那人張嘴痛呼,卻呼出了一串氣泡。對方的水性非常好,在這種斷了一條手臂的情況下,還能在水中飛快的游走。

沈嶠怕崔不去堅持不住並沒有去追擊,直接抱著他飛出水面來到了樓船之上。

這麽一番響動下來,樓船上點滿了燈火,江面上已然亮如白晝,沈嶠把崔不去放到甲板上,見他已經沒有呼吸、閉過氣去了,連忙解開他的衣服,想要為他渡氣。

晏無師才把水裏的一群雜魚給殺落荒而逃,剛上船便看見沈嶠渾身濕透,白色的衣袍緊貼在身上,窄袖輕羅入了水,帶著幾分若隱若現的清透,令人遐想。

又見沈嶠為崔不去寬衣解帶,一副要為人渡氣的樣子,心中沒來由的一陣不爽。

晏無師伸手把沈嶠拉起,另一手袍袖輕揮,隔空一震,就把崔不去嗆到的水給震了出來,一息之後便聽到崔不去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沈嶠只感覺被人拉了一下,崔不去就被晏無師給救了回來。這一手他其實也能做到,不過這樣用真氣強行讓對方吐出肺中之水,恐怕會傷及肺部經脈,這下崔不去恐怕又要大病一場了。

沈嶠忙來到崔不去的身邊把他扶起,一手給他運功取暖,一手為他撫背順氣。

“阿嶠怎麽就顧著他,也不看看我,我可是殺了不少的雜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阿嶠就不獎勵我一下。”晏無師拉了拉沈嶠披散著的頭發,讓他轉身看自己。

沈嶠如他所願轉過身來,卻沒理他的調笑,知道今晚的事情不簡單,把崔不去打橫抱起來對晏無師道:“晏宗主今晚大發神威,應該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貧道要為不去看病,就先不奉陪了。”

“六合幫、竇燕山,確實該給本座一個交代。”晏無師也沒有要回房間裏加一件衣服的意思,就穿著一件青衫,散著頭發,明明是衣衫不整的樣子,楞是讓人看出了氣勢張狂的意思。起落間飛到了岸邊的碼頭上,眼瞅著是要找人不痛快去了。

沈嶠抱著崔不去往船艙裏邊走,身上還冒著絲絲白煙,為了不讓懷中人著涼,他急運內力蒸幹全身水汽。等到了崔不去的房間裏,二人身上的衣物已完全幹爽起來了。

“沈道長,我有些難受。”崔不去的聲音有些啞,說話時還有些氣喘。

“著涼加上溺水,不去你又要喝上好一段時間的苦藥了,別害怕我會治好你的。”沈嶠吩咐下人為崔不去換上新衣,重新開了新藥去熬。在崔不去喝藥之後,開始為他註入真氣,加強藥力發揮的作用,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崔不去昏天暗地睡了一天一夜,沈嶠也守了他一天一夜,當崔不去醒來時,就看見沈嶠此時正坐在他的身邊,一只手還搭載自己身上,從那只手中,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緩慢的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醒了,感覺怎麽樣?”沈嶠見崔不去醒了關心的問道。

崔不去的聲音還是有些喑啞:“已經好多了,只是四肢綿軟無力,胸口還有些疼。”

“晏宗主對真氣的掌控力還是很高的,不過肺部有些經脈太過細小,你的情況雖然不嚴重,卻只能靠時間來慢慢修覆。你高熱剛退,現在還不能有太大的動作。”沈嶠溫聲安慰道。

“沈道長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崔不去終於問出了長久憋在心裏的問題。

沈嶠扶他起身,先在他身後加了個靠枕,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只是不能視而不見吧,總覺的不去很堅強,你的終點不該在這裏,應該再更遠的地方。”

許是生病的緣故,人也開始變得軟弱了起來,崔不去開始斷斷續續的講起了自己的事情來:“我從小就身體不好,家族中的人都不希望我活下去,只是我自己不肯放棄,九歲那年我逃離家族,在外飄蕩,跟著我的養父到處行商,養父對我不錯,給我請名醫治病,教我生活技能,只是後來被七星幫給殺害了。”

沈嶠知道崔不去來到自己身邊肯定是有其它意圖的,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件事:“七星幫?是因為譚府被滅的事嗎?”

崔不去點了點頭,“那是四年前的事了,我養父得罪了七星幫的一個小頭目,商隊讓人給困在了義興城裏出不去,他想要通過當地的世家打點關系,就找到了在當地頗有名望的譚家。

那時我們聽說譚家的大少爺歸家了,傳聞中他是玄都山祁道尊的首徒,我們當時想著七星幫的靠山無論是誰,也該給天下第一道門的面子,幾天後養父就帶著厚禮去了譚府拜訪,誰知他竟然一去不返。

後來我們托人打聽,才知道譚府滿門都被七星幫給滅了。得到這個消息後,商隊頓如鳥獸撒,我便一個人留在那裏打聽消息。”

沈嶠疼惜的看著他,十一二歲的孩子在頓失依靠的情況下,還堅持查找真相,其中艱難他簡直不敢想象。

“我查到七星幫依附於魔門的合歡宗,猖狂得很,我略施小計挑起南朝的第一大派淩川學宮對他們的不滿,將他們給滅了”崔不去說完小心翼翼的看著沈嶠,他怕沈嶠不讚成他的做法,覺得這樣有失光明磊落。

沈嶠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一笑:“我不是迂腐之人,在那種情況下你要自保已是困難,還要為養父報仇,如果不用些手段又怎能成事,只要不殃及無辜,旁人便無可指摘。”

崔不去抓住沈嶠手,握在手中不放,以往所經歷的風刀霜劍都已不再重要。

“譚府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當時並沒有查出來,半個月後遇到了我的老師範耘,他說他是名相範雎之後,畢生之願,是踐行範氏祖訓,為天下尋一明君,覓盛世太平。

他看中我的資質想要教導我,我當時剛剛報完仇,無處可去就開始跟著他,那幾年裏他教了我許多,後來我跟著他去了琉璃宮作客卿,了解了江湖上的一些武功特點,發現了一件事。他的武功路數跟淩川學宮有些相似。”

沈嶠一點就通,明白崔不去話中含義:“你懷疑他是淩川學宮派來找你的?”

崔不去點了點頭:“畢竟時機太巧了。”他剛借刀殺人,同城就來了個淩川學宮的高人。

“有了這種疑惑後,我就開始觀察他,他說他想要則一明主以扶之,可我發現他和淩川學宮的聯系不斷,一年前他收到了一封信,就從海外回到了中原,之後我們便分開了。

然而在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他傳來的信件,上面寫著譚府滅門和玄都山有關系,還寫了朱陽策會在出雲寺被交易的消息。我知道他別有用心,可對當年之事我也確實在意,所以便去了出雲寺。”

他以為憑借自己聰明才智足以自保,沒想到會遇上晏無師這麽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要不是沈嶠心地善良肯照顧他,他恐怕真就去了。

沈嶠對於範耘這號人物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意思是範耘想要對付玄都山?可是我跟他並無交集,和淩川學宮也無甚來往。”恍然間他想起了晏無師說過的話,這是道統之爭,難道是因為這個?

沈嶠把自己想法告訴了崔不去,然而崔不去卻否定了他的看法“汝嫣克惠我沒見過,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但是範耘雖然練有淩川學宮的武功,可他行事作風卻偏向道門,並且精通陣法和相面之術,也很信奉命裏之說。”

沈嶠若有所思:“範耘出身名門,家中可能留存著昔年茅山的傳承,因此才能學貫道儒兩派。

這件事我可以告訴晏宗主嗎,他對局勢的把控一直以來都很敏銳,而且浣月宗的情報更加全面精準。”沈嶠怕崔不去對晏無師心有芥蒂,對他商量道。

崔不去對於晏無師並無惡感,雖然他狠狠的坑了自己一把,但自己也因禍得福了:“告訴他也好,晏宗主雖然性情惡劣,但能力卻毋庸置疑。”

崔不去在琉璃宮住了幾年,加上他過目不忘,才思敏捷,對天下間的高手有著不同常人的了解,這十年裏,晏無師雖然一直在閉關,但他操縱浣月宗支持的北周宇文帝,已有氣吞山河架勢。其魄力和手段令人拜服。

沈嶠看他累了,扶著他躺了下來:“再多睡一會吧,我會守著你的。”

江潮浪湧湯湯之聲,最是能平撫心情,房間裏兩人氣氛溫馨,從來沒有過的安心感,令崔不去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相比於這邊的歲月靜好,晏無師那裏就是八方風雨齊聚。他方一上岸,浣月宗分部的人馬就來迎接,老管家跟在晏無師身邊多年,許多事情都不需要他來吩咐就已經辦妥。

管家把船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懷州境內的人手。這些人馬不停蹄的開始查探,浣月宗多年累計下來的情報網高速運轉,一個時辰後晏無師就知道了劉青涯和上官星辰的消息。

老管家把的得來消息恭敬奉上,還簡明扼要把大概內容說了出來:“郎主,這二人在半月前跟隨雲拂衣去過出雲寺,今晚劉青涯被人斬去一條手臂,此時正在急救。”

晏無師正在被下人服侍打理自己的儀容,聞言吩咐道:“我要去會會竇燕山,剩下的交給你了。”

“郎主放心,小人知道該怎麽作。”老管家行禮告退。

管家一出來就通過信息網,把六合幫在自家地頭上劫船的事情給抖落了出去,這下子可就炸鍋了,昨天晚上晏無師飛在空中發射光炮的場景,眾人看的是一清二楚,沒想到這是有人在劫浣月宗的船,先不說浣月宗和六合幫之間齟齬。

就說你六合幫管理水運,說白了就是押鏢的,你白天在黃河各個渡口收費,人家浣月宗也按照規矩交了,你當天晚上就要殺人越貨,這和監守自盜有什麽區別。

這件事一出頓時群情激憤,誰知道往年損失的那些貨物金錢,是不是讓六合幫給吞了,畢竟他們連魔君的東西都敢搶,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這下六合幫真是百口莫辯,何況他們本來也不幹凈。

今天早上一起來,竇燕山就聽見了樹上烏鴉亂叫,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早飯還沒有吃完,下人就接到了懷州的飛鴿傳書,詳細說明了昨晚的情況。竇燕山聽得眼前發黑,他沒想到這麽大的事,下面的人竟然敢自作主張,朱陽策誰都想要,可你也得看是在誰的手裏,得怎麽搶啊。

人人都知道玄都山,天臺宗,北周皇宮裏有朱陽策,你看誰敢去搶了,那浣月宗橫跨黑白兩道,又有周國背書,比起上面那一家都來的不好惹。

就算你不懼怕他背後勢力,也不怕晏無師的武力,也不能在自家地頭上下黑手啊,哪管你明搶呢,還能讓人讚一聲你渾身是膽,你這麽做不是再砸自己的買賣嗎?

竇燕山能做到一幫主位自然是經得住事兒的,立刻吩咐下人備馬他要親自去懷州處理這件事,還沒等他邁出六合幫總部,就聽見上空傳來一聲冷哼:“竇燕山,給本座出來。”

竇燕山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是來者不善,也對晏無師的的實力感到驚惶。像他們這種頂尖高手,出門靠的都是千裏馬,因為沒有一門上乘的輕功,他未必能跑得過一匹上好的良駒,更沒有寶馬的耐力足。

但是宗師高手則不同,無論此前輕功如何,一旦成為宗師就可以更深層次的調動天地元氣,往內可以循環補充體內真氣,往外可以驅使周圍元氣,能更加省時省力。

晏無師花了兩個時辰,就從懷州到達並州六合幫總部,絕對是用輕功飛過來的,否則就算是赤兔在世都做不到這一點。

竇燕山見到晏無師氣勢洶洶,一副不打算善了架勢,連忙賠上笑臉:“晏宗主大駕光臨,六合幫有失遠迎,見諒。”指望著這位魔君能給彼此留下餘地,伸手不打笑臉人。

可惜晏無師不吃這一套,就算沒人惹他,他都要懟你兩句,更別說現在,此時他又換回一身紫衣,在樹上負手而立,霸絕天下的氣勢撲面而來,不光竇燕山被震懾住了,就連叫喚了一早上的烏鴉也一動不敢動,站在一旁淪為了他的陪襯。

“別跟本座玩這些虛的,竇燕山以前竟是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等手段,把主意打到本座的頭上了。”

見到晏無師一副想要大開殺戒的樣子,想起對方過往的戰績,竇燕山當即認慫,要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都想跪下來磕一個了,“晏宗主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是手下的兄弟們犯了混,你看需要怎麽處理,竇某絕無二話。”

“本座要兩個蠢貨的命有什麽用,我差兩顆頭嗎?”言下之意在場眾人都聽出來了,要是不令他滿意,他要六合幫所有的人頭。

雲拂衣才緩過神來,對方的樣子與出雲寺那夜的肆意游戲又有所不同,晏無師生氣起來,才能看出昔年屠戮正邪兩道的冷酷。她自持女子身份,小聲問道,“那晏宗主的意思是······?”

“很簡單,你們驚擾了本座和本座的貴客,小打小鬧的就算了。給本座一個滿意的交代,否則······”晏無師的話沒說完,但就那雙布滿殺意的眼睛,嚇得竇燕山和雲拂衣打了一個機靈。

“六合幫上下定給您一個滿意交代。”竇燕山滿口答應,先保住小命要緊,等把晏無師給請走後,他連忙回去清點產業與浣月宗派來的負責人交接。

後來沈嶠聽到消息是,六合幫賠償了浣月宗在北周國內的大半勢力和他們這些年所得的大半財富,才讓晏無師放過了他們。

然而六合幫的麻煩還沒完,很多聽說此事的各方勢力紛紛下場,想要趁機在這天下第一大幫上咬下一塊肉來,還有在六合幫地盤上損失過財物的也紛紛找來。竇燕山也不是軟柿子,誰都能來捏一捏,面對晏無師他先是理虧,又攝於其武力威脅,換其他人張口,牙都給你崩掉了。

等沈嶠再見到晏無師時,這人的心情又多雲轉晴了,看來是把六合幫收拾的高興了。

沈嶠並沒有過問別人家事的習慣,而是把崔不去和他說的事情告訴了晏無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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