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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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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 14 章

清霜九月天,月冷露華凝,沈嶠站在院中,身著一件素色披風,有了幾分風流韻致。他如今已經沒有多餘的真氣來運功禦寒,所以只能在早晚多加一身衣裳,這樣身形看起來好像與中毒之前沒有區別。

院子裏玉生煙正在練劍,別看他平時一幅瀟灑倜儻的模樣,用起劍來確實是帶著森森的殺伐之氣。

沈嶠與玉生煙沒見過幾次,卻總有一種對待師弟、師妹們的感覺,見他練劍認真就有心想要指點一番,論起劍境修為沈嶠堪為當世最強者,離劍神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遙,指點一個玉生煙自然是手到擒來的。

“神堂、三焦、合陽、”沈嶠一一點明這幾處,同時運勁於指輕輕點出,玉生煙被這氣勁一擊,頓時感覺一陣酥麻,這三處真氣運轉間暢快不少,手中劍光吞吐,威力更勝三分。

一劍舞閉,玉生煙收劍回身走向沈嶠,心情十分愉快:“多謝沈道長指點。”

沈嶠溫言道:“看到玉郎君練劍如此認真,就想起了我師弟,望玉郎君不嫌貧道多事。”

“能得沈道長指點,在下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倒是沈道長不覺得我愚笨便好。”這話玉生煙說的不假,他自從拜入晏無師門下,一直都是被放養著的,晏無師閉關十年裏,所有武功都是靠他自己摸索,師尊出關後就是一頓打擊,他只能更加勤奮努力,免得被自家師尊嫌棄。

玉生煙知道自己的資質不錯,但這要看是和誰比,在沈嶠面前他可不敢有絲毫得意之心。

“玉郎君年紀輕輕,就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裏,劍氣也已經圓滿了,天分自是上乘的。只是我還有幾句話要說,姑且聽聽吧。”

知道沈嶠有心指點自己,玉生煙連忙點頭。

沈嶠緩聲道:“你的劍法走勢,更多註重殺傷力,運劍導氣行路太盡,則無所轉換,不如退一步,才有進三步的可能。”話語閉,沈嶠站在原地,只一手並指成劍,點向玉生煙,想要引導他一下。

眼前手指修長如玉,他分明沒有在上面感受到絲毫真氣,但是那上邊蘊含的氣勢,仿佛如泰山壓頂,玉生煙只感覺到自身的渺小,想要迎難而上卻邁不出一步,正當他感覺要被碾壓時,忽然想起了沈嶠剛才的話,退一步,進三步。

玉生煙一腳輕輕後撤,退出沈嶠的氣勢範圍,在外邊看,才能發現這就只是一劍。

他再次拔出手中之劍踏步向前,福靈心至般出了一劍,正好點在沈嶠指尖,只聽金石碰撞之聲,玉生煙心道不好,這人的身體情況他也是知道的,對方好心好意的指導自己劍術,要是因此受了傷該如何交代。

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卻見沈嶠的指尖閃著銀白色的電光,竟然把他的劍氣層層分解,化成淡淡的白晶,好像下雪了一般。玉生煙收回劍,伸出手來接住這些飛舞的晶體,仔細的看了看,好奇的問:“沈道長,這怎麽好像是鹽?”

“是鹽沒錯,玉郎君真是好眼力。”沈嶠見玉生煙有興趣,就給他講起自己創這門功法的初衷。

“這套武功叫點雪決,五年前我在東海領悟風雷劍法,當時我一劍舞閉,脫離感悟後,便見到足下有許多白色晶體,細看之下才發現這竟是食鹽。

我多番嘗試,發覺只要把雷之力和風之氣以特定的方法相互交織摩擦,就會把水中的鹽分解出來。

等我把這門武功完善後才發現,此法需要有一定內力基礎的人才能練成,普通百姓是做不到的,所以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是怎樣柔軟的心腸,才能創出這種武功。”一聽這似笑非笑的語氣,沈嶠便知是晏無師來了,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才出言。

晏無師負手走出,來到沈嶠身前,饒有興致的打量起眼前這人:竟然有人創造武功,既不是為了戰鬥也不是為了強身健體,卻是為了制鹽的,奇葩麽這不是。

他覺得稀奇,也來了興致,一只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以春水指法點向沈嶠:“阿嶠讓我看看你這門武功。”

沈嶠也習慣他隨心所欲的做事風格,依他所言用點雪決對向晏無師,指對指。春水指法本就蘊含水之意,此時遇到點雪決,兩人指尖霎時析出大量白晶,措手不及之下,飛的兩人滿身都是。

二人面面相覷,看著對方身上的雪白什麽的都沒說,各自回房去整理儀容了,只留下玉生煙在面對一地的食鹽目瞪口呆。這件事後來被兩人默契的翻篇了。

沈嶠準備啟程去長安的消息早通知給了玄都山,山上眾位長老、弟子對沈嶠的狀況都一直關註著,他們覺得自家掌教這是靜極思動了,都持讚同的態度,只有郁藹對此很是反對,無奈沈嶠坐下的決定,他從來都改變不了,只能加快處理宗門事務的速度,打算跟在沈嶠近前,隨身保護。

郁藹在排查譚元春處理的大小事務,廢了好一番功夫,他也在譚元春的房間裏搜到了發給沈嶠的信件,尤其是在昆邪下戰帖之後的一些消息,都被譚元春給攔截了下來。

郁藹見到這些信時,大罵譚元春無恥,通過那日段文鴦闖入的痕跡,也發現玉京臺裏丟失的盒子,他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了沈嶠。

沈嶠收到消息後只是嘆息一聲,譚元春拿走的正是封存他三成元功的朱陽玉。

那件掛飾本來就是要送給譚元春的,身為大師兄,他的武力卻一直是師兄弟之間墊底的,就連袁英和顧橫波都後來居上了,沈嶠怕他心裏不高興,一直想要幫他提升武力,無奈譚元春一直不肯潛心練功,所以在無意間制作出朱陽玉時,沈嶠就想著把它送給譚元春。

只是沈嶠還沒有機會把東西送出,還在思考能不能把裏面的功力融合進譚元春的體內,一片真心就被打的粉碎。

沈嶠倚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好像給他籠了一層薄紗,晏無師站在院中,見他秀眉微蹙,有了幾分我見猶憐之感,只覺得他秀色可餐。

晏無師走近,手上輕輕地擡起沈嶠的下頜,笑道:“阿嶠傷心的樣子,真是楚楚動人,讓本座看看這是誰把你惹哭了。”

沈嶠扶開了晏無師的手,無語道:“晏宗主說笑了,貧道沒有哭。只是有些擔心·····”

“何事令你擔心。說給本座聽聽。”沈嶠知道晏無師這是想要幸災樂禍,不想滿足他的惡趣味。轉身欲回房中打坐。

可惜晏無師不是會在意他人感受的人,一手搭在沈嶠的肩上,不讓他離開,從身後靠近沈嶠,在他耳邊輕聲道:“阿嶠,本座想知道。”

溫熱的呼吸吹在他耳朵上,沈嶠不自在的偏了偏,知道不滿足晏無師的好奇心是脫不了身的,只能回答他:“我當初修煉天一生水時把體內多餘的真氣,封在了一枚寶珠中,那日段文鴦和譚元春潛入玉京臺時被帶走了。”

“本座看你也不像是舍不得其中功力的樣子,又為何愁眉不展。”

晏無師輕輕把玩著他耳後的發絲,沈嶠覺得這個姿勢別扭,想要回過身來,無奈晏無師不放手,只好邀請道:“晏宗主進來說可以嗎?”

知道不能一次性把人欺負的太過,晏無師放開了沈嶠,翻窗進來後並沒有下地,而是屈起一只腿,橫坐在了窗沿上。沈嶠脫離晏無師的掌控,站的遠了些才繼續道:

“寶珠中的內元都來自朱陽真氣,常人佩戴會改善身體情況,普通武者佩戴出招時還會增幅三成威力,如今朱陽玉落入敵手,等同於增加敵方實力。”

晏無師一向狂妄,就連宗師都不放在眼裏,何況他人:“都是一些小魚小蝦,就算有三成增幅又怎樣,依舊不足為慮。

倒是你,我看你的內功是以完整的朱陽策築基,好像和祁鳳閣的不一樣。”晏無師與祁鳳閣交過手,他對祁鳳閣的武功有自己的理解,自然而然的發現了這師徒倆的不同。

沈嶠並不隱瞞:“這是師傅飛升之前教我的。”

“你師傅······”晏無師回想了下當年的情景:“我記得你一直稱祁鳳閣為師尊,能被你稱為師傅,還飛升的人是···陶弘景?”雖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沈嶠見他只憑自己的幾句話,就猜出了事情真相,暗嘆這人的敏銳細心,就把事情的原委緩緩到來:

“師傅當年突破期近,卻還沒有找到衣缽傳人,我當時得了機緣蛻變為道胎,師傅覺得我資質尚可,便把一身所學交給了我,希望我能替他收一個合心意的弟子。可惜我這麽多年來很少下山,收徒的事情也就耽擱下來了。”

晏無師當年在玄都山上並沒有發現端倪:“你並沒有把朱陽策交給玄都山的其他人。”

“沒錯,這要從破碎虛空之事說起,師傅和師尊離開的時候我都在場。”晏無師見沈嶠講起這些秘聞也認真的聽起來。

“師傅飛升時,是以宏大內力抵抗住九重雷劫,我認為這就是朱陽策的道與天地相合。而師尊在東海悟劍,最後成就劍神之境,這境界也是師尊自己的道。

看了這兩次飛升之後,我發現如果想要破碎虛空,必須要找到自己的道,且與道相和,進而創出新的法門,天道才會降下雷劫考驗。就像朱陽策於師傅,滄浪劍訣於師尊,春水指法與晏宗主。”沈嶠望著晏無師,語中帶有對先行者的敬佩。

“朱陽策對於宗師來說,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對於宗師境以下人卻太過深奧,容易被框在其中出不來,最終只會走向師傅的路。

武道一途,學我者生,似我者死。如果我把朱陽策傳給玄都山的大家,就等於斷了他們的飛升之途。”沈嶠把自己的顧慮緩緩道出。

“阿嶠,過於為他人著想,可不一定會得到好報。也許有人會覺得你藏私呢。不是所有人都會為了那一點點希望,放棄眼前變強的機會。強者恒強,弱者恒弱。這條道路註定只有少數人走得。”晏無師俯視著沈嶠,這個角度看美人更有和光同塵,與時舒卷之感。

這話理智的讓人無法反駁,沈嶠又何嘗不明白,只是:“但凡有一絲希望,也不該由我來掐滅。”

晏無師好像想到了有趣的事情:“那就拭目以待,如果有一份朱陽策擺在面前,看看是否有人能抵抗住誘惑。”

“晏宗主這是何意?”沈嶠感覺晏無師好像要搞事。

只聽他笑吟吟道:“剛接到的消息,北牧要用朱陽策和雪印老禿子做交易,由六合幫副幫主雲拂衣親自押送,地點就在出雲寺,有興趣陪本座去看看熱鬧嘛?”

沈嶠不想摻和進晏無師的玩樂中,直接回絕:“貧道想早日趕往長安,就不掃晏宗主的雅興了。”

晏無師隔空攝來一朵芍藥花,捏在手中把玩,頗有幾分漫不經心:

“陶弘景是你師傅,朱陽策你自是不缺的,不過,譚元春你不想見他一面嗎?”

沈嶠上前幾步走到晏無師的身邊:“他也會去出雲寺?”

晏無師笑吟吟道:“居說因為應悔峰一戰他立了頭功,北牧那邊就獎勵了那本朱陽策,在到達出雲寺與雪印交接之前,朱陽策一直都是由他保管的。”

沈嶠聽聞這個消息,一時間百感交集。晏無師卻不理他心中所想,趁著沈嶠神思不屬之際,把手中的芍藥花插在沈嶠的發間,然後點了點頭,覺得果然是人比花嬌,嘴上卻是不停:

“別想了,譚元春肯定不是因為一本朱陽策背叛你的,這回你可以親自問問了,話說你練得朱陽策和武林中流傳的有區別嗎。”

沈嶠被晏無師分去了註意力,還沒留意到自己的頭上多了一朵花,一本正經回道:

“還是有些區別的,武林流傳的是第一版,我修煉的是第二版,其中含有一些師傅後來參悟的越限武學。”

晏無師: “據我所知這種越限武學,常人是無法修煉的。”

“沒錯,就連師傅練得也是第一版朱陽策,我因為體制的關系可以修煉一些越限武功,所以只有我練了這版。”

“本座對你所說的機緣越來越好奇了。”晏無師上手抓住沈嶠的脈門,仔細的探查起來,沈嶠也沒有反抗。

“這件事我也不知道如何說,但在不久的將來,晏宗主你就能明了一切了。”沈嶠有一個想法,若能成功,此時困境就能輕易解開。

晏無師放下沈嶠的手腕,“你似乎下了某種決定,本座拭目以待。”

同一個夜晚,在遙遠的南陳,沈嶠還不知道,有兩個人在心心念念的想著他。

夜晚的淩川學宮更顯靜謐,一道身影趁著烏雲掩月的時候,越上屋頂,他輕車熟路的來回跳躍,轉眼就到了仁德殿。如一陣煙塵般飄了進去,只見本該無人的屋子裏,已經點起了燈火。汝嫣克惠坐在榻上,靜待來人。

這是一位已過五旬,面目卻依舊英俊的人,一身洗的有些發白的衣服,並不顯著寒酸,反而有種分外潔凈的感覺。這人走到汝嫣克惠的對面,自顧自的坐了下來,斟了一杯茶後才淡淡道:“何事急著找我。”

“除了輔佐陳朝,我和你能有什麽事情好談的。”汝嫣克惠的涵養一直都很好,除了面對眼前之人。

“那就看門見山吧,這次應悔峰上的決戰我去看了,沈嶠果如你所說的可怕,在身中劇毒的情況下,還能發出那樣一擊,如果他狀態完好,未必不能和晏無師、狐鹿估一爭天下第一”這人臉上還帶著可惜的神色,好像是在哀嘆沈嶠的際遇。

汝嫣克惠早就習慣他這對天才愛不釋手的毛病了,問道:“可查到他中的是何毒了”

“相見歡!”

“如此說來沈嶠算是廢了。”知道這個消息,汝嫣克惠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可惜。

“但是他的影響力還在,自從玄都山,浣月宗,北周三方結盟,玄都山的名望影響,浣月宗的消息和勢力,加上北周的國力,三方互補已有鯨吞天下之勢。”這人言談間有很強的的謀士之風,把北周這些年的情況分析條理清晰。“如今沈嶠受挫,正是分裂他們,逐個擊破的好機會,”

汝嫣克惠素來沈穩,從不輕易行險:“這事需要從長計議,沈嶠雖然中毒,但應悔峰那一戰他並沒有落敗,又有他師弟、師妹的相繼崛起,玄都山的聲勢並沒有被壓下。”

“我這次回來,帶了一個人,據我所查他與玄都山有些淵源。應該可以拖住沈嶠的視線,讓我有時間再布下一計。”

汝嫣克惠驚訝道:“你沒收他為徒?”對於這人好為人師的習慣他比誰都了解。

“他確實是個天才,只可惜受身體所累,更兼命途多舛,刑克六親,我怎麽敢真的收他入門墻。”

汝嫣克惠知道他有一手算命看相的本事,卻是持半信半疑的態度,舉凡武道宗師,都是相信自己勝過相信命運之人,很少有人像眼前人這般,既是宗師又如此的篤信命運。

“具體如何操作?”

“給他一封信即可,他不是會認人擺弄之人,不過我的消息他拒絕不了。”聲音帶著局勢盡在掌握之中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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