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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第 13 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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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第 13 章 故人

“這麽說來,上午潛入玉京臺的人是譚元春。”劉閱長老咬了咬牙,沈聲道:“現在掌教出事,譚元春叛逃,玄都山需要有人來主事,依我看……”

忽然,一道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他的話。“不敢勞煩劉長老,接下來的事我會處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郁藹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他看上去風塵仆仆,臉上還有幾分疲態,卻依舊不減其幹練之姿。

張本初看到他,立刻笑著走過去:“你回來的正是時候!”郁藹是主枝嫡脈,有能力又有手段,現在這個情況,最好由他來主持大局。如今,玄都山形勢一片大好,決不能自亂陣腳。

郁藹對眾人點頭示意,接著看向玉生煙,問道:“阿嶠的情況還好嗎,何時能將他接回來?”

玉生煙知道師尊對沈嶠的興趣還在,不會輕易放人,便開始信口忽悠:“沈掌教所中之毒非比尋常,不好隨意挪動,而且師尊武功高強,若要用內力逼毒,還是需要他老人家出手才是。”

“只能先這樣了。”郁藹聽他說的有理有據,便同意沈嶠先在山下靜養,又吩咐荀長老多備一些靈藥,讓玉生煙幫忙捎過去,為沈嶠補充元氣。

等玉生煙走後,郁藹的臉色立刻就陰沈下來。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譚元春不再是我玄都山弟子,以後在江湖上遇見此人,格殺勿論!”

這話說得是殺氣騰騰,一想到阿嶠現在的遭遇,他對譚元春升不起絲毫容忍之心。

譚元春還不知道,玄都山千古頭一遭追殺令已經落到自己頭上,他跟著北牧人七拐八繞進了一個宅子,此時,昆邪已經等在裏邊了。

段文鴦一進來,便見到昆邪面色發青的坐在上首,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你的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昆邪一巴掌拍在桌上,恨聲道:“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沈嶠的掌力太強,我全身經脈都受到了傷害,胸口處有一股奇異真氣翻騰,讓我的真氣無法運轉,即便經過治療,肺腑之間依舊不時刺痛,這傷光憑我一個人,是修覆不了的。”

譚元春默不作聲的站在段文鴦身後,突然插了一嘴:“他那最後一掌,用了《地六滅靈》之法,想要恢覆,除非沈嶠親自解開,不然只能以深厚內力慢慢消磨,一旦生氣被死氣壓過,它會在你體內不斷壯大,直至完全吞噬你的生機。”

“這是玄都山的武功,你作為祁鳳閣的大弟子,不懂如何解除嗎?”身上的疼痛令昆邪不耐,說話自然不好聽。

譚元春聞言,面色一沈:“沈嶠才是祁鳳閣的衣缽傳人,許多秘法他都只教沈嶠一人,否則我又何必看他不順眼?”

段文鴦和昆邪相互對視了一眼,後者態度忽然緩和下來:“我們北牧向來賞罰分明,道長給沈嶠下毒,又出言分散他的註意力,我才能把他打下山崖,此次行動,道長當為首功。你放心,本王這就回稟佗缽可汗,不日就會有賞賜下來。”

譚元春點點頭,好似並沒有把這話放在心上。

將譚元春安置好,屋內就剩下昆邪和段文鴦兩人,昆邪不顧傷勢,上身前傾,迫不及待地詢問:“聖物在不在玄都山?”

段文鴦搖搖頭:“我帶人將整個玉京臺都翻了個底朝天,卻是一無所獲。”

“機關密室裏也沒有?”昆邪咬了咬後槽牙,費了這麽大力氣,竟然一無所獲。

“玉京臺內並沒有密室暗格,不過有一點倒是很奇怪,譚元春說過,玉京臺上只住著祁鳳閣和沈嶠,但我發現,那裏面有第三個人生活過得痕跡。” 段文鴦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昆邪摸了摸下巴,猜測著說:“難道聖物,在第三個人的手中?”

“不一定,聖物的重要性,中原人應該不知道,更別說聖物真正的用處了。也許真如師尊所說,聖物會在宇文邕手裏也說不定。你如今傷勢未愈,需要再做調養,還是等皇後那邊來信吧。”段文鴦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與其在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查查長安的情況,皇帝的一舉一動總會有人留心的。

昆邪又提起另一件事:“沈嶠中了我一掌,墜下半步峰,恐怕是兇多吉少,玄都山後續消息還要時刻關註著。”

段文鴦:“今天我們和中原的人戰鬥時,浣月宗的人突然從半步峰下上來查手,沈嶠怕是沒有死。”

昆邪冷笑:“就算活著,也是生不如死,相見歡沒有解藥,從今天起,那沈嶠就是廢人一個。如此也好,這位玄都山的掌教真是個恐怖的人,要不是他事先中毒,恐怕師父來了,也不一定能勝他。”

“真有這麽厲害?”段文鴦知道,昆邪才是那個與沈嶠交過手的人,感受一定比他更深刻。

“他的劍境應該很久以前就突破劍心了,內元更是達到了宗師之境,還有那一劍,我從來沒見過如此可怕的劍法,仿佛整個世界都被一分為二了” 腦海中殘留的可怕回憶,讓昆邪背後發涼,生生打了個哆嗦。

“我現在覺得,以我的名聲來對付這樣的敵人,竟然很是值得,當初再多給譚元春一些相見歡就好了。”昆邪話中含著誰都明白的可惜之意。

近日武林又出了幾莊新消息,一則是,北牧左賢王昆邪在與玄都山沈掌教決鬥前投毒,雖然用了陰謀詭計卻還是一敗塗地,給狐鹿估丟人了。

第二件事是祁鳳閣的大弟子譚元春,勾結北牧人給自家掌教下毒,三弟子郁藹發出追殺令言:格殺勿論!

這天下第一道門,讓人看了好些熱鬧。

最後就是半步峰一戰,除了沈嶠一戰成名外,天下間又出了不少的英年才俊,玄都山的顧橫波、袁瑛。純陽觀李青魚,淩川學宮謝湘,終南派的長孫晟等等。沈寂已久的江湖又因為這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熱鬧起來了。

撫寧縣,浣月宗別莊。晏無師俯視著在床上昏睡的沈嶠,玩味地笑了,多年前未滅得想法又生出來了,他一直想要研究下沈嶠身上的秘密,當年有祁鳳閣在,他沒有下手的機會,現在不就落到他手裏了嗎?

玉生煙回來時,就見到師尊依在廊下,臉上時興味盎然的笑容,頓時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起來,連忙把玄都山上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匯報出來。

“沈嶠所中之毒是相見歡,此毒乃是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極其稀有,且並無解藥。它不會立時讓人斃命,劑量把握得好,日久天長,毒入骨髓,令人看起來像是無疾而終。另外,這毒還有壓制內力,損毀根基之用,堪稱習武之人的大敵。”晏無師見多識廣,在給沈嶠診了脈後,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想法。

“那沈嶠豈不是廢了嗎?”玉生煙心中嘆惋,沈嶠那般人物,如此廢了豈不可惜。

晏無師略微勾起嘴角 “倒也未必,玄都山的神秘,外人可還摸不透。不過沈嶠體質特殊,此毒對於他來說非常克制。而且分量下得極重,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撐過去了。”

晏無師對沈嶠醒來後的反應,來了興趣。

沈嶠的意識在劇痛中清醒過來,他緩緩睜開了雙眼,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力氣。一旁的丫鬟茹茹看到這一幕,將他輕輕扶了起來,將一個枕頭放在他的背後,柔聲道:“沈郎君,你放心,我已經將你醒了的消息告訴了郎主,他很快就會到,有什麽事情到時再說,我先給你餵水。”

沈嶠喝過水後,對著茹茹微微一笑,道:“謝謝這位娘子,敢問我昏迷了多久。”

茹茹被那個笑容給迷了眼,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道:“沈郎君你已經昏迷兩天。”在茹茹回沈嶠話的時候,晏無師無聲無息地進來了,茹茹見到是他,忙行禮退下。

多年不見晏無師額前多了一縷霜白,眼眸也更深邃難測,雖然依舊俊美絕倫,卻更有了幾分當年沒有的壓迫力。

“阿嶠,二十年不見,你好像才長了五六歲的樣子,這是修煉有成,去老換少了?”晏無師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在揶揄沈嶠。

“晏宗主就別打趣貧道了,這是前段時間練功出了差錯,導致的減齡之象。”沈嶠對於晏無師的性格,頗有幾分了解,這大多數來源於前世遺留的印象。所以多年未見,相處起來卻並不會感到生疏。

晏無師見狀,笑意又加深了幾分,卻毫無暖意:“阿嶠,想不想知道玄都山如今的情況。”

“還請晏宗主賜教。”沈嶠也擔心山上的情況,順著晏無師的話詢問道。

“當日,你墜下應悔峰後,你師弟、師妹領著那些觀戰的小輩和北牧人打了一場,雙方各有損傷,最後罷手。

接著,你師弟郁藹從長安回來主持大局,對譚元春下了追殺令。”

“真的是他。”沈嶠眼中閃過痛色,其實墜下山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誰給他下的毒了,只是譚元春這麽多年的付出,也不是假的,也許是自己凡事都要依靠他和郁藹,時間長了,譚元春厭倦了吧。

晏無師見他傷神可憐的樣子,並沒有上前安慰,反而要在他的傷口上再戳一下:“相見歡好像在你的身上,起到了特別的作用。”

沈嶠理了理心緒,平靜的道:“相見歡這毒我也聽說過,可以壓制內力,損壞根基,我是道胎之體,故而對我特別克制。”

正常人習武,需要在體內種下對應根基,如道心,魔心。

先天經脈強韌通暢,與根基相合,又特別適合習武的體質叫做道體,一般人與這種資質的人相比,就是天壤之別,沈嶠之前就是這種體質。

晏無師亦是如此,他天賦奇高,悟性驚人,對武道有著獨樹一幟的見解,因此,他修煉起來特別快,不僅碾壓同輩人,就連武林前輩,也是可以叫板的。

而道胎,就是道體的升級版,是一種只有在傳說中才會出現的特殊體質。這種的人,他們的根基並不局限於丹田處,而是遍布在全身經脈之中,所以,他們的內元,比普通人要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積累真氣的速度也要比普通人快上數倍,可以說,是最適合修習武功的體質,其中屬性變化,不一而足。

相見歡可以侵蝕習武之人的根基,常人中毒都是丹田處受制,劇毒侵蝕的也只有丹田一處,這已經是萬分兇險的情況了,而沈嶠因為根基蔓延全身,所以相見歡也隨之侵蝕他周身經脈。真是成也道胎,敗也道胎。

沈嶠這麽一說,晏無師就明白了。這些年為了研究《朱陽策》,晏無師沒少閱讀三教經典,所以道胎是什麽,他是知道的:“阿嶠真是好資質,祁鳳閣是在哪裏把你給挖出來的,本座怎麽沒有這麽好的運氣,能收個道胎當徒弟。”

“貧道也不是天生就是道胎的,而是得了一些機緣才會如此,那時師尊已經把我收入門墻了。”沈嶠誠實地回道。

晏無師見沈嶠一臉認真模樣,恍然像是看見了小時候的他,才發現沈嶠這麽多年竟然無甚改變,性格還是如那時候一樣,冰壺秋月、純善可親。好似剛剛體驗過的背叛,生死走一遭的經歷都並不存在一般,晏無師忽然笑了!

“阿嶠,譚元春的背叛,好像對你的打擊並不是很大,是因為你已經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還是因為譚元春對你而言,本就無關緊要,所以他的背叛,你也可以等閑視之?”

面對晏無師的咄咄逼人,沈嶠依舊安之若素:“晏宗主說笑了,大…譚元春之事,我到現在還滿腹疑慮,想親自問出個答案,我現在的平靜,是因為我有一種感覺。”

晏無師看傻子一樣地看著他,隨口道:“什麽感覺?”

沈嶠坦言:“這些事情我好像很熟悉,就像是曾經經歷過一遍,已然看淡一切了。”

晏無師收起了看好戲的表情,想到沈嶠對他的熟稔,心中一動:“阿嶠對我的熟悉感,也是來源於此嗎?”

沈嶠心中一驚,隨即又釋然了,晏無師何等敏銳,自己的異常他恐怕是早就察覺到了,承認的很坦蕩:“晏宗主確實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晏無師繼續逼問,想要趁此機會把沈嶠的秘密給掏出來。

沈嶠有些無措:“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說,能否請晏宗主再等一等。”

要是換了其他人,晏無師斷不會體諒旁人的感受,早就魔音攝心招呼上了,只不過,這些年來玄都山對他多有幫助,雙方又是合作的關系,加上沈嶠此人也算得上是有趣,便多了幾分耐心,決定這次先放過他,反正來日方長。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回玄都山嗎?”晏無師主動聊起了其他話題。

沈嶠心底松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有郁師弟坐鎮玄都山,我便安心了,接下來我打算去長安。”

“你如今連移動都困難,還想要去長安?”據晏無師所知,沈嶠一直以來都深居簡出,與山下少有聯系,忽然跑這麽遠,總不會是為了去見宇文邕吧。

沈嶠想了想:“當日我制住昆邪時,曾經逼問他來中原目的,他告訴我是為了金花戒指。”

“就是昔日狐鹿估輸給祁鳳閣的見證。”晏無師挑了挑眉,當初觀戰時,他就看出這東西有貓兒膩了。

沈嶠繼續道:“沒錯,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它的具體作用,直到有一個人來到了玄都山,她說這枚戒指之所以會成為北牧聖物,是因為它是狐鹿估打敗塞外群雄的見證,狐鹿估不僅打敗了他們,還逼他們立誓要效忠金花戒指的主人。

師尊得知此事後,答應把這枚戒指交給此人保管,如今昆邪氣勢洶洶而來,顯然是勢在必得。我這次去長安就是要拿回金花戒指,以免昆邪提前查到它的下落,殃及無辜。”

“你告訴本座這人是誰,本座去取不是更好。”晏無師有興趣了,無論是想給塞外蠻夷添堵,還是站在北周的政治立場上,他都有摻一腳的意思。

沈嶠解釋道:“金花戒指事關重大,當初的約定,便是她不便保管時,就要交給我,換了別人她恐怕是不會交出的,她是一位深明大義之人,貧道不欲令她為難。再者這次決鬥是昆邪敗了,貧道去取也更加名正言順。”

晏無師:“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等到可以行動自如時,便已經遲了。”

沈嶠有些不好意思道:“貧道有一個方法,可加快逼出體內的毒素,讓我能恢覆一些功力,不過此法需要晏宗主幫忙。”

晏無師淡淡道:“什麽方法。”

“貧道之前創出一門武功,對於排毒養生,洗精伐髓有奇效,只是我現在周身真氣凝滯,需要他人來驅使此法,推動我體內真氣運轉。不過修習這套功法會有一些風險。”

對於武學一道,晏無師從來都是敢於冒險的:“有何風險?”

“就如貧道一般,會產生減齡之像,具體會減齡幾何,還要看修煉時的情況。”

之後沈嶠就詳細講解了自己創造功法的過程,晏無師聽後覺得此法流經隱脈,並不會對他原有的武功造成沖突,他也看出這是沈嶠參照道胎之體推演的功法,於他修煉也頗有益處,對於沈嶠的巧思他也是服氣的。

有了沈嶠的經驗,加上晏無師本身就是武學奇才,不到兩個月他就把《天一生水、地六滅靈》的生死轉換給修成了。

只是中間出了點岔子,鳳鱗元典雖然是魔門功法,卻取自鳳凰涅槃生生不息之意,晏無師體內的陽生之氣不比修習《朱陽策》的沈嶠少,加上他並不想損失一部分元功,所以他生生地撐過了生死平衡,這就造成晏無師減齡的現象比沈嶠還嚴重。

沈嶠面上只少了五六年的光景,而晏無師卻是從而立之年,變成了剛剛及冠,要不是那一縷白發還在,說是沈嶠的哥哥都無人懷疑。為這沈嶠還偷笑了幾回。

不過晏無師這人一向隨心所欲,只顧自己高興,雖然面嫩了不少,但氣勢還在,只說這是驚喜,完全不以為意。

接下來,晏無師著手為沈嶠運功,推動他體內真氣運行,真氣如刀,一寸寸在他經脈上剮蹭,沈嶠體內的毒素開始一點一點地排出,其過程苦不堪言,不下於剝皮削肉,碎骨淬血。然而,沈嶠確實堅韌,都一一忍了下來,不禁讓晏無師對他多了幾分認同。

可惜,相見歡對沈嶠的影響極大,逼出四成毒素已是極限,剩下的只能慢慢調養,哪怕沈嶠醫術高超,沒有幾年的時間,恐怕也無法全部排出,縱然把毒素清除幹凈,已損壞的根基也需要長時間的修覆,這還是建立在《朱陽策》能夠起死回生的效果上。

沈嶠現在身體情況依然不好,已被侵蝕的經脈時常疼痛不已,元功也只恢覆了三成,不過,他終於恢覆行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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