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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的女主 眼前之人、心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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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的女主 眼前之人、心上之人

沈折看向眼前垂首佇立的姑娘, 見她睡顏溫柔,眸中笑意柔似春水。

這樣才對,燕千盞只能是他的女主。

“師父, 你看, 她這般模樣是不是很漂亮?”

沈折目光癡迷, 一寸寸在眼前姑娘身上掃過。他的目光越過她鬢間如雲的秀發, 看向她雪腮上的緋紅, 隨後一路向上, 視線在她發上的金冠珠釵停留。

眼下一切如他所願,甚至讓他產生出不真實的錯覺。他心下一怔,想要探究眼前這份美好的真實性, 隨後又扯了一下手中的絲線, 燕千盞的胳膊隨著絲線擡起, 她的手指隨之落在沈折的手心。

這時他眼尾那絲虛浮的笑意才真真切切到達眼底。

眼前之人、心上之人,是真的在他手中、在他掌心, 怎麽也逃不開他了。

忽地,沈折想起, 上一世,他也曾這樣向燕千盞攤開過手心。

那時時值多事之秋, 他登基在即,卻不曾想一群大妖卻存了同歸於盡的心思,伺機埋伏在他的行宮之中, 為的就是取他項上人頭。

血戰一夜, 行宮之內駐守的守衛全部被大妖挑去手筋腳筋, 血液流盡而死。一片黑寂之中,整個行宮內,竟只剩他一人獨活。他只恨自己沒有通天的本事來解決這些妖魅, 沒有足以斬斷天下的劍術來保全自己。

他力盡倒地,狼狽不堪。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妖魅看他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只徒勞掙紮的螻蟻。它們的利爪撫上他的背,只要輕輕一用力,便能刺穿他的心臟。

呼吸停滯之間,一道機械麻木的機械嗓音從他腦中傳來。

“宿主還請再堅持一會兒,您的女主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的女主?

那道機械嗓音自稱係統,它告訴他,他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而燕千盞是他命定的女主,無論發生了什麽,燕千盞都會陪在他身邊。

那係統告訴他,他不會死,因為燕千盞正在趕來救他的路上。

可他沒記錯的話,明天便是孟枕同燕千盞的成親之日,燕千盞怎麽可能來救他?

呵......

沈折感受到自己脊背被妖魅撕開一道口子,他的皮膚被利爪剝離。身後的鬼魅獰笑著,白骨在他的皮膚脈絡下游移。

“人間帝王?不過一副好看的皮囊罷了。”

那些鬼魅不急於殺他,反而以一種虐待的方式嘲弄著他。他的尊嚴便如此被這些妖魅踐踏在腳下。

感受到皮膚被剝離的痛意,這劇烈的痛感讓他意識幾乎暈厥過去。也就是在那時,被遺忘的雜亂記憶,在剎那間突然如潮水一般,沖刷至他腦袋的每一個角落。

沈折忽地想起,第一世,燕千盞插進他胸口的那柄匕首。眼前經歷的疼痛,遠不如被心上人刺穿胸口的半分。

就算再經歷一世,他還是能記起當時她那雙帶著恨意的眸子,很漂亮。

燕千盞這般恨他,居然是他命定的女主嗎?

想到這,沈折一時有些失笑,仿佛脊背上的疼痛也可以就此忽略了。

“沈折!”

一道焦急的呼喚傳進他的耳朵裏,妖魅的慘叫聲隨著斷爪落在他的眼前,他掙紮著擡頭,透過眼前的血汙看去,瞥見姑娘劍尖折射的月光。

她的眉眼一如前世那般清冷驚艷。

可沈折卻只覺得有些晃眼。

這般明亮,讓現在如此狼狽不堪的他如何面對她。

他寧願今夜就這般被折磨至死,也不願她瞥見自己這般狼狽模樣。

“沈折,一切都會沒事的。”

她蹲下身去看他,她用靈力替他止住了血跡,眸子裏的悲憫讓他霎時沈入谷底。

燕千盞在同情他?

在瞥見她眼底的悲憫之後,心底那絲一向被隱藏得很好的妒忌剎那間擴散開,盈滿了他的整個胸腔,比背後傳來的刺痛還讓他不可忽視。

他妒忌燕千盞的劍術天賦如此之高,每一世他都比不上她分毫。

他妒忌孟枕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燕千盞的關註,而他如臺上醜角一般一廂情願,苦求不得招人戲笑。

不久之後,他順利稱帝,對待妖魅手段暴虐。讓世間妖魅再不敢造次。待一切穩定之後,燕千盞便向他提出離開。

沈折知道,她此次前去,是去赴孟枕的婚約,此後便不會再回來。

高樓上的風吹得他眼睛有些酸澀,沈折看著眼前低眼作別的姑娘,心底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向她伸出了手。

“燕千盞,留下來,陪我看這萬裏河山可好?”

燕千盞沒去接他的手,她錯愕的眼神落進他的眼裏,不待她開口,沈折便知曉了答案。

燕千盞對他沒有半點心思,他比誰都清楚,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沈折慢慢地收回了手,將手蜷回身後,忽地眼底升起一絲笑,柔聲向她說道:

“燕姑娘,你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待我登基之後,定要送你一壇這天下最好的喜酒?”

他轉頭向著身後的宮人叮囑道,眉眼帶笑:

“去取酒來,我為燕姑娘踐行這成親前的最後一程。”

“不,我今夜還要趕路,便不與你飲酒了...”

燕千盞微微皺眉,一時覺得不妥,開口便要拒絕,話卻被沈折堵了回去。

“師姐,你不想讓我沾沾喜氣嗎?”

“你和孟枕的喜氣。”

沈折低著眼,眸中情緒無甚波動。

燕千盞聽到後半句,眸中的堅持在那瞬間動搖,隨後她思慮了片刻,答應下來。

沈折見狀,嘴角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他該不該慶幸,眼前的燕千盞並不記得前世的一切。

隨後他與她並立在城樓之上,共看著樓下的萬千風景。

忽地,燕千盞在他身邊開了口,嗓音認真:

“沈折,其實我覺得,你向來聰慧又自持,這世間萬物是困不住你的,情愛也好、恩仇也罷,你其實不用太執著於不可得之物。”

她說得委婉,在勸他放下。

沈折適時露出受教的表情,微微點頭。

“那就讓我為你踐行這最後一程吧,也算是一個結束。”

燕千盞將目光看向他,似乎在思考他這句話有幾分真實,沈折露出苦笑,出聲解釋:

“燕姑娘可能誤會我了,我其實早已心有所屬,剛才那般,也只是不願失去一名劍道大臣。”

燕千盞如釋重負的笑容落在他眼裏,沈折眸光一黯,將身後宮人呈上的酒杯遞向她,沖她擡手:

“這杯喜酒,便是提前祝你與孟枕,鸞鳳和鳴、珠聯璧合...”

他把這祝賀說得真誠,字字懇切。

她聽他說出這話,眼尾間的笑意絲毫藏不住,落在他的眼底,卻叫他喉間一苦。

沈折看著她飲下那杯喜酒,道謝之後毫不留戀地向著璿璣派趕去。

他在高樓之上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隨後低聲呢喃,詢問著心中那道聲音:

“係統,如果我的女主不聽話怎麽辦?”

腦子中那道機械音停頓了一瞬,隨後冷冷給出答案。

“那便讓她只能乖乖聽話。”

沈折聽到這話,眼尾綻開一個笑。

這系統果然合他心意。

之後沈折轉過身,對著身後跟隨的禁衛首領提醒道:

“璿璣派那些王公子弟,也是時候該整頓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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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清子目光掃過燕千盞呆滯的動作,眸光一黯。

這是他收徒以來,遇到的最有天賦的弟子,也是結局最為唏噓的弟子。

她死在了自己的大婚婚禮當日,死於一種慢性毒藥。就在她死後的第二天,孟枕替她斂好屍身,隨後便不知所蹤。璇璣派內翻天覆地,沈折的軍隊爬上了長崎山,屠盡派內上下八十弟子。

而他因著下山尋找孟枕的原因,恰巧錯過這場劫難。

卻不曾想,就在璇璣派滅門的當日,沈折駕崩的消息也隨之一並傳來。

這一切發生,也不過短短一日時間內。

想起這些,淩清子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他將懷中早已沒了氣息的人兒攏在懷裏,攬去她鬢角散亂的烏發,嗓音柔和:

“阿熙,等我。”

說罷,淩清子微微擡手,袖中霜雪在那一瞬間化為一柄清亮的長劍。

“沈折,你這樣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沈折看著淩清子單手提劍向他走近,冷冷一笑。

“師父,何必說得如此大義凜然,本質上,我們都是一類人。不過我要貪心些,生出了想要強取的心思,這也算有錯嗎?”

沈折話語剛落,數道雪花凝聚而成的雪刃向著他刺來,刀鋒一層層破開空氣,隨後一瞬之間又在空氣之中分裂開,變化為更小更尖的冰刀。剎那之間,視野之內只剩雪刃的顏色。

沈折皺眉向著前方看去,淩清子的身影在雪霧之中隱隱約約。

他提指甩出袖中暗刃,向著那道模糊的身影刺去,那道白色剪影隨之消散。下一瞬,淩清子的嗓音卻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沈折,你只是一個可憐蟲罷了。”

沈折不怒反笑,轉身一閃,袖中飛刀再次利落飛出,“咻——”向著那道方向刺去。

“師父還是先可憐一下自己吧,又丟了師娘,又沒了兩個愛徒。”

沒了沈灼肆、沒了燕千盞。

“哐當......”

預料之中的,袖中飛刀並沒能傷到淩清子分毫,反而是四周的白霧越來越濃。

沈折屏息凝神註意著四周,“呼......”感受到耳邊風聲的波動,沈折一個轉身,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配劍在空中刺出聲響。

“呲”的一聲,他的佩劍甚至未來得及刺穿那人胸膛,他持劍的手便被一道雪光凍住。

淩清子閃身站立在他身前,雪白的劍身離他的脖頸只有兩寸距離。只需他稍稍一刺,沈折便可命喪當場。

“沈折,過去這麽多年,你的劍還是這麽慢。”

淩清子冷眼看著眼前眉眼發狠的少年,透過他那熟悉的五官瞥見故人的影子,一時有些怔神。

那是他的徒弟沈灼肆。

那是阿熙留在這世間唯一的骨肉。

沈折看清他眸底的猶豫,眼底嘲諷一笑:

“師父可知,行軍打仗,最忌諱感情用事。”

一瞬之間,沈折擡腳一踢,將腰間的錦囊踢落,散落的符箓在空中打著轉。

趁此機會,沈折嘴裏喃喃著,火光在他指尖徐徐升起,他張開唇瓣輕輕一吹,一條飛舞的火龍從符箓之上一躍而起。

火龍喧囂著升至半空,旋即轉了個身,口中噴出一道絢麗的火條,空中的雪刃迎面融化開。

淩清子眸光一冷,劍鋒一偏便向著沈折的脖頸刺去。

誰知,一道金光自沈折的脖頸處彈出,阻擋了淩清子的劍意,反而將他震開。

感受到胸腔處的反噬,淩清子齒間湧出一口鮮血,胸前的白衣被染成紅色。

沈折看他這般狼狽模樣,瞇眼一笑:

“師父想殺我也未免太心急了一些。既然你向來精通這天算之道,那你不如算算,如今這天道究竟偏向誰?”

淩清子雙目幾近泣血,他提劍還要再刺,沒想到手中的劍卻根本不聽使喚,不可控地掉落在地。

淩清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不相信,自己居然連提劍向沈折的機會都沒有。

一種詭異的感覺自他心底產生。

他沈眉一掃,就著指尖的血跡劃過自己的雙眼,再睜眼,那雙冷清的眼中漫上血色,向著沈折看去。

此為窺天之術,最為損耗命數,他總共用過四次。

第一次是上一世,阿熙重病之日,他窺破天機,窺見阿熙病死的結局。於是他以自己的氣運為代價,向天道求得這世間吟血族的蹤跡。

那時天道給他的指引是收燕千盞為徒。只要燕千盞在璇璣派,吟血族自會尋上山來。

第二次使用窺天之術,是為了找到阿熙轉世的蹤跡。

他以自己的壽命為代價,落得一頭白發,向天道求得了阿熙的位置。卻不曾想,待他尋到阿熙的轉世時,彼時的阿熙不過總角的年紀。他只能陪在她身邊,等她慢慢長大。

卻不曾想,自沈修時繼位後,阿熙將他的陪伴忘得一幹二凈,轉身嫁入深宮之中。

第三次窺天,是在沈修時與阿熙大婚之日。他那時忘了自己那時付出了什麽代價,只記得,當時他向天道討了一個原因、阿熙忘記他的原因。

當時天道的指引是要他滴血入眼去看。

第四次窺破天命,是在剛才來的路上,他窺見了阿熙的死期。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快,便能救下她,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師父,窺破天道是要遭受反噬的,如此下來,不知你還能活幾日?”

沈折看著眼前之人狼狽的模樣,微微皺眉,忽地覺得沒意思。

這般模樣,哪裏還像他印象中仙風道骨的師父?

淩清子淡笑出聲,睜開帶血的眸子看向他。在視線觸及他背後那團泛著詭異光亮的存在時,心中困惑的一切在剎那間明了。

這個東西,他在沈修時身上也見到過。

那個自稱“系統”的東西。

如今他終於明白,為何阿熙會忘記自己了。

“孟枕,一切如你所料,準備動手吧。”

淩清子淡然轉身,也沒去管自己泣血的眼睛,沈折凝眉,一劍向他刺去,卻見淩清子也絲毫不躲,任由他的佩劍刺穿胸膛。

淩清子只是擡手護住自己懷中的姑娘,一如當初。

看著他這般模樣,沈折沒來由地一陣煩躁,他抽出佩劍,轉而將劍尖指向空中白霧。

“呵。”

孟枕熟悉的戲笑聲出現在沈折耳中,讓人找不清方向,叫沈折沒來由地一慌。

可惡,孟枕不是已經死了嗎......

下意識地,沈折提手拉緊手中牽引的絲線,想將燕千盞拉至他的身後,卻感受到手心一空。

手中的絲線不知何時已經被人割斷,只留下敗絮在他手中。

“系統,燕千盞在哪兒?”

沈折沈眉看向四周再次彌漫起的白霧,握緊了手中佩劍,心裏低聲詢問。

“蠢貨,你如今這般行事,已經讓他們發現我的存在...”

“嘶啦——”電流聲在沈折腦中上躥下跳,惹得他心底生出一股躁意。

那道電流聲似乎想要指示他什麽,可不過一瞬,更尖銳的電流聲代替了腦中那道聲音,叫他忍不住皺眉。

一陣亂碼之後,腦子裏的電流聲恢覆如常。

“殺了孟枕。”

那道電流聲很快做出決斷,不帶絲毫感情。

沈折低眉,目光在一眾白霧之中掃過,向著腦子中那道聲音質問:

“孟枕作為吟血一族,上一世我便沒能殺死他,如今又怎麽可能殺得了他?”

吟血一族唯一死法,便是十八歲受種族之咒自然死去,除此之外,不死不滅,斷無其他法子。不然,上一世,他也不會死在孟枕手中。

“孟枕的吟血族精血早已被轉移到燕千盞身上。如今他已經沒有了不死之身,加上我的助力,你殺他不難。”

腦子中的電流聲卻是極為冷靜,將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你看,孟枕就藏身在那......”

系統冰冷的嗓音沒有帶著一絲感情,在他耳畔輕輕拂過。

霎那間沈折只覺得自己眼前一亮,周遭的白霧對他來說不過障眼法一般簡單。

那襲紅衣張揚地站在他面前,唇角帶著笑。

“沈折,是時候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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