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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妾滅妻 寵妾滅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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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妾滅妻 寵妾滅妻者

孟枕沒想到, 自己只是出去尋求藥材的功夫,再見燕千盞,京都內已經全是她和沈折的傳言。

“燕家女兒生得花容月貌, 聖天獨厚, 與帝兩情相悅, 但苦於形勢所迫, 遂拒帝求娶, 只待夜裏日日相會, 再將情意相續。”

坊間眾人編了幽怨糾纏的話本,人人傳頌這九五之尊是如何癡心相許那燕家姑娘,又是如何苦心求娶。

傳得沈折當真是情深不負的百年君主。

反倒顯得燕千盞成了不識擡舉的那位。

孟枕知曉這世間對於一個女子本就苛求甚多。

世人傳頌的話本裏, 總是把一個男子隨意的一舉一動, 冠以情深修飾, 輕易便困住了那女子的一生。

即便那女子不願。

沈折這一算盤打得當真是極好。

如此一來,日後人們再提及燕千盞, 恐怕再也不是以燕家將女劍客相稱,反倒是一句輕浮的“深宮怨妃”了結。

世人只愛哀轉回腸的情話故事, 又怎會在意背後女子的不由衷。

沈折就如此輕易的,將燕千盞和他捆綁在了一起。

孟枕知道, 燕千盞定然是不喜這樣的稱呼的。

她生性愛自由,向來只喜仗劍天涯,雖不愛浮名, 但又怎會堪受這些汙名。

所以, 在沈折高調去燕府門前下了聘書之後, 在燕千盞好眠的一夜,孟枕還是進宮了。

皇宮屋檐飛燕,雕梁畫棟, 墻角還鑲嵌著辟邪的寶石,每一處宮殿的屋頂之上便配有一位暗衛。

這些都是沈折親自設下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暗殺他。

孟枕見到沈折的時候,他正懶懶臥倒在正殿中間,身前的歌舞姬水袖飄飄,蓮足只需輕點,裙擺便搖曳出一層層蓮花的邊,香風陣陣便盈於鼻尖。

宮內宮商羽角冷然作響,可孟枕此時只覺得聒噪。

沈折見他進殿,倒也不意外,笑著向身後的宮人示意,讓人給他斟酒。

“孟枕,你果然還是來了。”

“既然來了,不如先提前飲下這杯我和千盞的喜酒?”

沈折自然是猜到孟枕為何而來,眼裏笑意像淬了毒的蛇,只一張嘴,便精準命中孟枕的七寸。

“喜酒”兩字,被他含在齒間反覆碾磨,硬生生說出了藕斷絲連的味。

他身後的宮人得了示意,秉著酒壺擡著酒杯便要上前,卻被孟枕一瞬繞開。

孟枕絲毫沒有想要對飲的意思,直接沖著座上的沈折而去。

待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孟枕豁然一腳,在眾人的失聲尖叫之中,將那高堂之上悠然飲酒的九五之尊踹翻在地。

他一雙墨眸靜如寒潭,乍一看風平無波,可仔細看去,便能感受到其中喧囂的寒意,輕輕一瞥,便冷得沁骨。

手中的佩劍在那一瞬間出鞘,徑直指向沈折的脖頸。

沈折感受到臉上傳來的冰涼觸感,這時臉色才變了一瞬。

手中握緊的酒杯被孟枕連帶著踹翻,酒釀灑在他的臉上,連帶著他的發絲也帶上朦朦的醉意。

一眾暗衛剎那間從宮殿暗影內閃現出來,手中佩劍出鞘,一律將劍尖對準孟枕,徹底將他圍住。

沈折卻不急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擡指擦去自己唇瓣的酒液。

感受到肺腑內翻湧上來的血腥味,沈折眼裏笑意更深。他擡眼看向眼前這位樣貌俊朗的少年,目光掃過他的劍柄,在看到上面獨有的燕府紋路時,目光默了一瞬。

隨後再次擡眼,他眼裏笑意譏諷,朗朗出聲:

“怎麽?這就心急了?”

“你也是心悅燕千盞的吧?”

孟枕目光一滯,提劍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只知,燕千盞若高興他便替她開心,燕千盞只微微皺眉,他便想知道她為何憂思。燕千盞病得厲害,他便沒日沒夜地跑遍天下各地,甚至想用自己的命替她續上。

他不知道燕千盞為何突然選擇幫助沈折上位。

但是既然是她所想,他都會支持她。

即便是,要扶持令人討厭的沈折上位。

即便,自己的心裏也會生出一種窒息的痛。

原來這種感覺,竟然名叫心悅嗎?

如果這樣的話,想必他是心悅燕千盞的。

愛之入骨。

沈折感受到孟枕指尖劍意的一頓,笑得更加張狂。

果然,妖魅是不會理解名為“情愫”這種感覺的。

孟枕身為妖魅中的吟血一族,想必更是如此。

一種慶幸一時從沈折的心中悄然生出。

還好,還好孟枕不懂情愛。

“妖魅註定是妖魅,不懂人類的感情也正常。”

“孟枕,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為,都逆了燕千盞的意?”

沈折直直迎上孟枕的劍尖,目光死死盯住孟枕那雙冷到極致的眸,他眼裏笑意更加嘲諷。

“你想殺我,燕千盞可是想救我。”

“你覺得若燕千盞不願,我會貿然上前求娶嗎?”

“若燕千盞並非心悅於我,她又怎會在九死一生的奪帝之爭中如此力保我?”

孟枕目光很冷,指尖的劍沒有絲毫移動,穩穩當當。

可是聽著沈折的話,他心裏卻越來越冷。

一種生硬的痛充斥在他的心間,只叫他腦子越來越亂。

他無法解釋。

無法說服自己為何燕千盞會選擇幫助沈折。

“孟枕,你就不恨燕千盞嗎?”

“她如此自私,她若在意你的感受,她若心悅你,定然只圍著你一個人轉,定然只和你在一起。”

沈折看出孟枕的波動,眸子裏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不過孟枕,看你這般模樣,實在可憐,橫插在我和燕千盞之間,倒像一個沒名沒份的妾室。”

沈折語言惡毒,用盡貶低的話來羞辱孟枕,也不管懸在自己脖頸間的那柄劍,心中感受到一陣暢快。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燕千盞對孟枕的特別。

燕千盞和孟枕二人身在局中不自知,可他這個身外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燕千盞何時對誰那麽上心過?

眼巴巴在朝廷之上,一個人以自己的名聲保下了孟枕這個妖魅。

燕千盞一個斬妖除魔之人,為何能容忍孟孟枕這個妖魅在自己身邊待了那麽久?

每次外出捉妖,燕千盞每次都要帶上孟枕,好像沒了孟枕不行似的。

可她自幼便被人人稱為劍道天才,又怎麽可能需要孟枕的保護?

他想不通。

燕千盞和自己算不上青梅竹馬,好歹也是自幼相識。

為什麽。

他恨透了燕千盞的偏向。

燕千盞,你別想和其他人糾纏不清。

就算我和你無法善終,你也不要想有其他善緣。

善緣也好惡運也罷,你的緣分只能是我。

孟枕看著眼前沈折這般模樣,眸子裏的黑白卻越來越分明。

“我怎會恨她。”

他的嗓音透過耳邊黏濕的酒液,傳進沈折的耳朵裏。

“她若心悅我,定然是我圍著她轉,她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無需為我考慮半分我也甘之如飴。”

“她若能選擇我,我已是心中萬般慶幸,又怎會苛求她。”

沈折的笑聲截然而止,他將目光看向孟枕,眼底嘲諷的笑意登時消失殆盡。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明明自己說了那麽多羞辱孟枕的話,可此刻莫名地,沈折竟覺得自己敗下陣來。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要徹底地占有,想要將她禁錮在自己身旁,想要將自己與她緊緊捆綁嗎......

一股頹意不受控制地席卷他的內心,叫他忍不住的恐慌。

他擡頭看向孟枕,眼底難得有了明顯的怒意。

“那又如何,燕千盞心悅的是我,你就是一個不見光的妾室!”

孟枕聽到他的這句話,不怒反笑,眼尾蕩開一層層細碎的笑意。

“是嗎?”

“自古寵妾滅妻者數不勝數,孟某願為其中之一。”

寵妾滅妻。

沈折被這句話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句話在他耳邊不斷重覆,他竟不知該回一些什麽。

“再說,燕千盞好像也沒有承認你是她的正室吧?”

孟枕看著腳下目光怔楞的沈折,似乎想通了什麽,他朗然地收了劍。

他嘴角一笑,露出虎牙,凈是少年意氣。

“沈折,燕千盞不殺你,想必是有她自己的意圖,我不過多幹涉,暫且留你一命。”

“不過此次前來,倒讓我收獲頗多。”

多虧了沈折今夜這麽伶牙俐齒一說,孟枕才明白,自己對燕千盞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原來叫悸動。

沈折聞聲,擡頭看著孟枕,心裏生出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隨後他聽到眼前之人,一字一句,語調帶著一些調笑。

“我的確心悅燕千盞。”

“嘣。”

沈折腦中緊繃的弦在那一瞬間崩開,震得他耳邊嗡嗡作響。

“你說什麽?”

沈折低著眼,眸子在陰影中看不清。

孟枕懶得再與他多話,攸然轉過身,身形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沈折就這樣坐在他的背影裏,眸子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周圍的暗衛的劍尖一直圍著他,他的步伐卻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暗衛作勢便要出劍將他刺穿,卻被地上的沈折擡手止住。

“別動手,他為吟血妖魅,你們殺不死他的。”

這些年他一直暗中和孟枕較勁,派出多少高手前去刺殺他,無一都是無功而返。

不然,孟枕哪裏還有站在燕千盞身邊的機會。

沈折理了理衣領,從地上悠悠起身,他眼前的睫毛根根分明,垂下一片陰翳。

“孟枕,你今年應該已經十七年紀了吧。”

“據我所知,吟血族所受詛咒,無一人活過十八年華吧?”

沈折將目光瞥向他,眼裏笑意純良又無辜,語氣輕飄飄地落進孟枕耳朵裏。

“需要我提醒你嗎,你這麽短壽,配得上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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