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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虛妄 是我殺了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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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虛妄 是我殺了沈折

【青拂寺內·藏經閣】

孟枕眼裏含著極淡的笑, 跟隨在燕千盞的身後進了藏經閣。

可才踏入的那一瞬,四周光影一變,燕千盞的背影在他眼前瞬間消失。

身後的閣門一瞬間被關緊, 發出嘩然的聲響, 四周的燭光在剎那間亮了起來, 照亮了藏經閣內的一切。

看著腳下虛實變化的地板, 孟枕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幻境嗎, 有意思。

他的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一步步走近藏經閣中央,悠悠看向了正中坐立的女子。

那女子端坐於正中心,全身被嬌嫩的粉色紗裙籠罩。

她的身前還有一方矮桌, 上面幾杯茶盞, 盞中茶水還飄著一層水汽。

聽見身後的動靜, 女子放下茶杯,轉過頭來將一雙嬌俏的眸子看向他。

是沈淑宜。

“孟枕。”

孟枕離她有些距離, 此時低眼看向她,眼睫在燭光下垂開一層陰翳。

“你的能力, 是吸食別人的氣運,對嗎?”

沈淑宜背對著孟清玖, 並沒有急著回答,只是輕輕地喝了一口案幾上正合適的茶。

“孟公子聰明,猜得不錯。”

“所以你這次的目的, 是想吞噬我和沈灼肆的氣運?”

孟枕問得漫不經心, 好似這一切都和他無關一般。

沈淑宜端著手中的茶杯, 聽他這樣一說,登時大笑出聲。

“孟枕,虧你還是吟血一族, 多活了這麽些時日。直到現在,你連自己被皇家賣了都不知道嗎?”

孟枕看著沈淑宜這般模樣,眸子裏盡然是了然的笑意。

“我知道。”

他自然是知道此次前來,皇帝本來就打了他的主意。

無非是看中他身上的妖族濁氣,想要用來替沈灼肆擋災罷了。

“我不僅知道皇帝想要我性命......”

孟枕的目光略過沈淑宜故作乖巧的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戲謔。

“我還知道你背叛了皇帝,生出了其他貪心,想要一個人獨吞我和沈灼肆”的氣運。”

看著沈淑宜面上的表情開始猙獰,孟枕輕笑出聲。

“你說我說的對嗎,沈氏二公主......”

“或者我該叫你,魘獸?”

生人死後執念久久不散,借以動物化形,自化為魘獸,善吸食氣運,喜捏造幻境。

沈淑宜的偽裝在那一瞬間破碎。

孟枕怎麽知道她已經死了?

沈淑宜的眼神如淬了毒般,徑直將孟枕全身打量了個遍。

隨後她似乎想到什麽,面色嘲諷。

“孟枕我笑你可笑,同為妖魅,竟對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的目光在他俊朗的五官上掃過,語氣嘲諷,試圖激怒他,可那人只是露出一絲輕笑。

隨後,沈淑宜聽見他說:

“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追尋燕千盞幾世。

沈淑宜瞳孔一怔,仿佛聽到什麽笑話般。

她豁然起身,袖中的畫卷似有感應一般,從她的袖口滾出。

她的嗓音在夜色裏顯得更加清楚。

“照我所想,這不是你第一次糾纏燕千盞了吧?”

孟枕聞言,他隨意地將目光移向地面上的那幅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是燕千盞替沈折畫的那副。

畫面上的沈折笑得開心,旁邊還題著燕千盞的字。

“沈折十九歲生辰,欠款兩千兩,此畫為憑證。”

“你惦記人家,人家可未畢中意你。”

孟枕看著那畫,隨性一笑,將目光轉向眼裏嘲諷的沈淑宜。

“那又如何?”

沈淑宜笑得嬌俏,連帶著尾音也隱隱發顫。

“孟枕啊孟枕。”

“自被父皇軟禁在此地以來,閑著無事,我將這藏經閣內的書畫都翻了個遍。好巧不巧,恰好讓我看見了陵武帝剩下的唯一一幅畫卷。”

“這陵武帝居然和我那三弟長得一模一樣呢。”

“民間秘史曾有記載,陵武帝是死於吟血妖魅之手......”

孟枕知道她眼下意有所指,不待她繼續說下去,便懶懶開口打斷。

“你猜的不錯。”

“是我殺了沈折。”

沈淑宜見他承認得那麽快,一點也不按套路出牌,眸子裏不免閃過驚訝。

孟枕眸子裏的光影幽深,一步步走向她,唇邊帶起一絲叫人琢磨不透的笑。

“那你不妨繼續猜猜,我接下來要做什麽?”

沈淑宜看著他手中銀線若隱若現,臉側羅剎紅紋漸漸浮現,嗅到了他笑容之下暗藏的殺氣。

他想殺她。

事到如今,沈灼肆也配合了她,燕千盞也被她困住,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可眼下看來,她還是低估了吟血族的力量。

沈淑宜面上笑容不變,步伐卻悄然掉了個頭向後退。她在悄悄後退。

她看向孟枕,眸子裏帶上一些燃盡的瘋狂。

“不,孟枕,自從你踏入藏經閣內你就已經輸了。”

孟枕腳下的步伐一頓,挑眉看向她。

她的身影在幻境之中越來越淡,眼裏的笑意卻是張揚。

“進入了我的幻境,你的敵人可是你自己哦......”

魘獸最擅捕捉人的心魔,只要人們進入她的幻境,她便能喚醒其中隱藏的心魔。

不待孟枕反應過來,沈淑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幻境之中。

取而代之的,幻境中下起了牛毛小雨。

眼前攸然出現一座高高的城墻,孟枕懶懶擡眼看去,再看見那上面懸掛的人頭時,唇邊的笑意霎時消失。

他的目光在那顆濕漉漉的的人頭上緩緩掃過。

一縷白發在人頭的鬢角飄散,像極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燕老將軍。

那是燕老將軍。

城墻上隱隱傳來嘈雜的打鬥聲,有清越的劍鳴響徹其中,有少年的調笑聲,有盔甲摩擦的響動。

各種聲音紛紛雜雜。

眼下情形熟悉得過頭,讓孟枕的心裏生出冷意。

他知道沈淑宜想幹什麽了。

沈淑宜在重現燕千盞死在他眼前的那些瞬間。

城墻之上,少女青色的背影被一眾士兵圍住,眾多長矛利劍將她包圍在中心。

她的臉側有著一道擦傷,一雙眸子卻堅定得要命。

沈折的嗓音在高墻之上傳來,帶著些調笑的意味。

“燕千盞,別逃了。”

“圍住她,別傷了她。”

聽著高樓之上的聲響,孟枕的呼吸一滯。

明明已經過了這麽久,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可是心裏還是隱隱生出了痛。

燕千盞一直在向他隱瞞她的病情。

她不願讓他擔心,一直告訴他,她的病已經好了。

可是,根本就沒有。

他那時一直在尋找能替她續命的法子,四處奔波。

得到燕老將軍被斬首的消息那日,他便沒日沒夜往回趕,可最終還是沒趕上。

再見燕千盞,是在她被團團圍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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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燕千盞本就病入根骨,在看見城墻之上燕老將軍高掛的頭顱時,整個人臉色登時慘敗了下去。

她一心拼了命想要接燕老將軍回家。

燕千盞不是不知,沈折將父親的頭顱高掛城墻上,無非就是要逼她現身。

她明知有詐,可哪有心思再管這些。

她只想帶父親回去。

父親崢嶸一生,不應該受如此待遇。

透過雨幕,感受到身上的濕意,她的目光在圍住她的士兵身上掃過,心底無盡悲涼。

眼前這些士兵全都是父親的舊部將士,伴隨父親一起出生入死。

沈折怕她逃,怕尋常士兵攔不住她,特意尋了這些舊部來牽制她,叫她不忍心殺了這些士兵破陣,也算以這些將士的性命要挾她。

將士們目光也不忍看向她,只是低著頭說對不起,手中的長矛利刃還是對向了她。

他們沒有辦法。

新帝瘋得徹底,特意召了他們來攔住燕姑娘的去路。

當然也有弟兄不忍心為難燕姑娘,毅然選擇抗旨的,如今全家屍首已經橫陳陳躺在菜市門口了。

“燕千盞,你若想逃,大可不管不顧地逃。”

身後傳來一道朗然的笑聲,透過一層雨幕落在燕千盞的耳朵裏,叫她覺得刺耳。

眼前的士兵讓開了一條道,一雙帶笑的眼睛出現在燕千盞眼前。

沈折今日穿的黑龍朝服,此時撐著一把傘出現,發絲全然被龍冠盤起,金色龍紋在他領口處活躍。

“你若想逃,大可殺了他們,自然無人再敢擋你去路。”

“當然,若他們攔不住你,便是他們的失責,罪該萬死。”

他笑著擡手,將手中的傘偏向她,替她擋住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燕千盞的指尖收緊,將父親的首及抱在懷裏。

雨水順著她的發絲一路滑下,滴到了懷中父親的臉上。

她低頭,伸出手腕,輕輕替父親擦去臉頰上的水跡。

沈折眸光默了一瞬。

沒辦法。

他原是不想殺燕老將軍的,可燕家已經功高震主。

不管是哪一個皇帝上位,都不會允許自己的身側有如此猛虎酣睡的。

“沈折,我的父親絕對不會叛國。”

燕千盞擡頭,一雙眸子死死盯著他,似乎想要看清他的內心。

沈折沒作聲,偏過頭去,躲開了她的目光。

僅那一瞬間,燕千盞便讀懂了他這一動作之下的深意。

哪有什麽叛國之說。

無非是兔死狗烹的結局。

“沈折,你卑鄙無恥!”

燕千盞眼裏全是恨意。

沈折一雙眼睛笑成一條縫,笑聲快活。

“燕千盞,眼下還有一個解決的法子。你若嫁給我為後,燕家叛國之責我可以既往不究。”

燕千盞看著沈折,心裏竟只剩冷笑。

燕家性命在他看來,竟如此兒戲。

她一瞬之間從袖側掏出匕首,電光火石之間,將刀刃徑直刺入沈折的胸膛。

登時汩汩血流從沈折的胸口噴湧而出。

感受到胸膛處傳來刺骨的痛,沈折低眼看著眼前姑娘的恨意,眸子裏卻沒有半分惱意。

他只感受到一種沒來由地快意。

如此濃烈的情緒,竟也是為他。

四個字冒進他的腦子。

糾纏不休。

別想甩開他。

他伸手握住燕千盞的匕首,眼神在她的手指上輕輕停頓。

多好看的一雙手指,指尖還殘留著他的血。

“還有力氣刺我,那想必也有力氣參加封後大典。”

他吃了痛,將頭輕輕埋在燕千盞肩膀上,嗓音隱隱有些顫抖。

“燕千盞,你身為劍道天才,若這次沒能刺死我,那便是你手下留情,便是你鐘情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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