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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許三願 關於她的三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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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許三願 關於她的三願

從朱樓再次回到街道, 仍有一段距離,不過好在此時,萬家燈火, 四周的檐角都掛著燈籠, 一街道路都看得清。

四下燭光澄明, 一片喜慶。

燕千盞難得沒再去思慮人間妖魅諸事, 只專註看著眼前的路, 步伐不急不慢走著。

重回人流之中, 周圍空間逐漸變得狹蹙起來,視野中也出現路人接連擦身而去的衣角。

這下有了閑暇的功夫,燕千盞反而註意起來往路人的顏色起來。

今日除夕, 為著喜慶, 大多百姓都穿了帶了顏色的衣裳, 多以紅色為主。

孟清玖走在她的身側,嘴角微翹著, 眸光專註地看向她,帶了些挑逗的語氣。

“不知燕姑娘, 今日可有其他安排?”

“燕姑娘”三字,他含著輕笑說出, 原本淩厲的五官,也因著這抹笑意,變得柔和起來。

“叮鈴......”

腰間鈴鐺似乎有所感應, 發出輕微的聲響。

孟清玖的嗓音帶著輕笑, 醉如清酒, 混著清鈴的輕響,傳入燕千盞的耳中,好似珠玉碎石, 落入清潭,激起一片漣漪。

動情而不自知。

燕千盞含笑擡眸,看向孟清玖,語氣坦然。

“我今夜,並無其他安排。”

本來今日,闕司上下各殿,是安排了除夕宴席的。

不過,因著如此節日,闕司往往事務繁多,所以這宴席,大概是在萬家燈火熄滅之後才會開始。

而燕千盞又實在想知道,這些妖魅口中的曾經,所以,趁著如此空隙,她循了“盍”的氣息,一心想要找出這“盍”。

孟清玖的出現,燕千盞確實沒有料到。

孟清玖聽到她如此回答,笑著將目光漸漸移遠:

“那沈灼肆呢?”

燕千盞聞言,輕楞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孟清玖在說什麽。

他是在詢問沈灼肆今夜的安排?

皇宮家宴,沈灼肆身為皇子,縱使再不情願,都是要回宮赴宴的。

再加上,今兒一早,宮裏那位曹公公便來到闕司,千般請求,說受了殿下的命令,讓沈灼肆今年一定要回宮裏赴宴。

沈灼肆不勝其煩,最終應下了。

是以,今夜,沈灼肆只怕是要在宮裏度過了。

燕千盞並沒有多想。

“他今夜在宮裏,是回不來的。”

孟清玖笑意更甚。

燕千盞說罷,眸光一轉,視線卻被眼前紮堆的人群所吸引。

一堆百姓在一處檐角下聚著,人頭攢動,不時發出一陣讚嘆聲,不一會又帶起一陣嘆息聲。

孟清玖註意到燕千盞移開的目光,微微擡眉,向她眸子註視的方向看去。

只見人群聚集的檐角下,一方池塘單獨辟出,其中池水清澈,此時在夜光下,泛著閃閃的波光,顯得極為聖潔。

是京都的信池。

據說,若將銅幣虛擲其中,銅幣豎立,此人可以在信池前許願,來年都能得償所願。

更有傳言道,當初沈氏一族的開國皇帝,便是行軍前,在此信池中,拋至了一枚銅幣。

銅幣豎立,他許下統一的願望,隨後上了戰場,一路旗開得勝,很快便統一了天下。

開國皇帝之後,莫名地,便無人再能做到如此地步。

自此之後,信池的靈驗更是被傳得幾近玄乎。

當初燕千盞重病的時候,燕府未曾沒有嘗試過這類辦法。

終是不得成功。

漸漸地,這信池銅幣,便成了一個習俗。

此時遠遠看去,信池中已經鋪滿了銅幣,卻從未有見銅幣豎立其中的。

倒也能想得通。

這個日子,誰不願意求個好兆頭呢。

就在信池的一側,有人支了小攤,旁側杵了竹竿,其上掛著飄飄搖搖的白旗,白旗上的字跡扭曲,隱隱可以看見“算”一字。

“除夕攢運,尋找有緣人,免費算卦啊!”

竟是個算命小攤。

因著在信池周圍的緣故,再加上是隨緣算卦,倒有不少百姓前去湊熱鬧。

“要去看看嗎?”

孟清玖轉眸看向燕千盞,見她眸光閃閃,他虎牙露出一笑,眼尾也充滿笑意。

周圍火光相映,他馬尾發辮上吊著的玉飾,此時也閃著溫潤的光,吸睛得緊。

燕千盞對這些熱鬧難得起了興趣,笑著點了點頭。

“好。”

說罷,燕千盞提步,走到了那人群之後,遠遠隔著一眾人群,看著那攤主蔔卦。

斑駁開裂的龜骨裏,隱隱放了三枚銅幣,此時攤主把龜骨握在手心,徐徐搖晃著。

銅幣在龜骨中發出叮呤哐啷的響動。

攤主的跟前,跪拜著一位布衣百姓,他十指合一,語氣虔誠。

“還請攤主,幫我算一算,今年的財運如何?”

那攤主看了一眼那百姓,眼皮微沓,將龜骨中的銅幣拋至而出。

銅幣散落,又被攤主拿起,再次整齊排列。

“今年是否餘糧尚可?且有富餘?”

那百姓聞言,眼裏一亮,急忙點頭:

“攤主說的不錯。”

“甚至打算,用這些餘糧,來年開一家米鋪?”

那位百姓一聽,面上更加崇拜,向攤主更加湊近了一些。

“大師說得太對了!”

他甚至連對攤主的稱呼都改了。

末了,那攤主懶懶說了一句:

“今年財運尚可,雖不能大富,但少有虧損。”

那布衣聞言,面上閃過喜氣,俯身跪拜道謝,歡天喜地到一旁信池丟置銅幣去了。

見此情形,周圍人群更加嘩然,躋身便要上前找那攤主算一算。

再有人要上前,卻被那攤主隨意擡手,堪堪攔住,出聲拒絕:

“尋找有緣之人算卦,無緣之人不要再上前......”

眼下之意,便是算卦需合他眼緣,旁人若要再算,得他同意才行。

眼前此般情況,倒引得燕千盞不住擡眉,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一時回頭擡眸,看向身後的孟清玖,眉間微蹙。

“算卦也需講求隨緣嗎?”

話才說出口,她就對上了孟清玖含笑的眼睛。

四周的光亮流轉在他的眸中,光影交錯,昏暗隱沒了他的下頜,只留得一雙眸子閃閃發亮。

“一般來說,確實是看卦主心情,不過眼前的卦主......”

話停頓了一瞬,孟清玖看了一眼那懶懶垂坐的攤主,隨即將目光移開,長睫微垂,眉尾輕輕一擡。

“他的言語之間,倒不像追求隨緣的模樣。”

反而像......靜待大魚上鉤。

“這位攤主,算的卦倒是挺準,就是......”

說罷,他看向了周圍一臉崇拜的百姓,語氣有些沈默:

“方才那位布衣百姓,今年原本有大富大貴的跡象。如今被這攤主這麽一算,反而只能淪為平平之輩了。”

孟清玖聲音不急不慢,輕輕落在她的耳畔。

燕千盞聞言,眉間微蹙,心裏有了疑思。

為何孟清玖說,剛才那人原本可以大富大貴,如今經此一算,反而沒落起來?

孟清玖看她輕輕蹙起的眉,知她心中所想,嘴角虎牙微露:

“這老頭打著行善的幌子,吸食人的氣運罷了。”

用算卦來交換那人來年的氣運。

算一卦,自然也將來年的氣運作為酬金,交給這位攤主了。

燕千盞回頭,正打算再次將目光移向攤主,視線卻攸地被身後的手吸引。

那雙手指如玉,虛虛圍在她腰後一尺的地方,替她攔開了周圍的人流,這才讓周圍來往的人群沒有擠到她。

難怪剛才一路走來,周圍人流擁擠,竟無人與她相撞。

是孟清玖的手。

動作熟練,好似再為自然不過。

燕千盞眸光一楞,正想開口詢問,誰知,耳畔聲音嘈雜起來,身邊人流攢動,紛紛擠向她。

那只手卻極為穩當地,替她擋住了那些碰撞。

周圍的百姓突然都將目光移向了她。

“這位小姐,算命先生喚你上去呢,說可以為你免費算一卦......”

燕千盞聞聲,回過頭,看向那位攤主,卻見那老頭懶懶席地而坐,雙眼瞇成一條縫,笑嘻嘻看向她。

此時老頭遠遠向她招手。

“有緣人快些過來,我為你算上一卦......”

真奇怪,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隔著一眾人群,這攤主居然還能精準指出她。

燕千盞見這攤主笑臉相迎,沈了沈眸光,提步上前。

經此一遭,她倒是徹底起了興趣,想要看看,這攤主到底怎麽回事。

周圍的百姓見燕千盞動了腳步,頗有默契地為她和孟清玖讓開了一條路。

那老頭見她上前,笑容更加,搖動著手中的龜骨,銅幣叮咣作響。

老頭也不問燕千盞要算什麽,自顧擺開了銅幣,搖頭晃腦:

“老朽看著姑娘甚是有緣,便想著,替姑娘算一卦。”

燕千盞眸光一斂,裝作一副不知的模樣,嘴角笑意柔和:

“那便謝過攤主的好心了。”

攤主聽她這麽一說,隨意擺擺手,面上全然是淡泊的神色:

“日行一善啊,日行一善......”

話盡,他低身,瞇著眼,細細看著眼前的卦象,眉間突然擰了起來。

為什麽,剛剛遠在人群,他看這姑娘氣運甚好。

可如今,銅幣下註,他卻連半分氣運也吸不走......

似乎不確定一般,攤主又擡眼,目光在燕千盞的臉上游移了片刻,見她神色依舊柔和,不像發現有詐的模樣。

那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還是這姑娘背後有高人相助?

攤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又將目光移向了燕千盞身後的孟清玖。

少年抱手而立,好整以暇,微微瞇著眸,看著那卦象,似有所思,全然一副無知的模樣。

找不到失敗的原因,又吸不到氣運,攤主眉頭緊蹙,表情漸漸難看起來。

他低頭,擺弄著那三枚銅幣,最後心裏定了神,看向燕千盞。

“老朽為姑娘蔔三個問題。”

“其一,先蔔壽命,是為眼前這副卦象。”

“姑娘短壽,若不悉心照料,只怕用不了兩年,便會有早折於世。”

“其二,再蔔姻緣,是為我替姑娘蔔的第二卦。”

說罷,攤主收起銅幣,放入龜骨中,晃出叮呤哐啷的響。

銅幣一一擺出,攤主瞇了瞇眼,看著眼前的卦象,又看了一眼孟清玖。

“姑娘姻緣坎坷,若不違抗眼前情景,只怕是要將癡心錯付。眼前之人,不是良配。”

孟清玖聞言,眉尾微擡,饒有興趣看著攤主繼續蔔卦。

“其三,後蔔命終,此為第三卦。”

銅幣收入龜骨之中,搖晃,覆而再次落下。

攤主瞇了瞇眼,繼續看著地上的卦象,搖頭嘆息。

“這第三卦......姑娘這一生,錯信他人,眾叛親離,最後不得善終。”

攤主的話才說完,周遭寂靜了一刻,沒有人說話。

這三卦,卦卦顯兇,而攤主的話又說得直白,叫在場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

須臾之間,周圍圍住的百姓才似反應過來一般,紛紛吸了一口涼氣,目光投向燕千盞,或多或少都帶了一些同情。

怎麽會有人這麽倒黴。

英年早逝、姻緣不幸、不得善終,竟然都聚在了一起。

他們將燕千盞的樣貌看得更仔細了一些,驚嘆、惋惜之後,只道天妒紅顏。

那攤主目光惋惜,看了一眼燕千盞,伸出手,最終收起了那三枚銅幣。

原本他看這姑娘氣運出眾,本是想讓她上前來,替她蔔一卦,說些好聽的話給她聽的,再心安理得吸食一些她的氣運的。。

可他怎麽也沒料到,眼前這姑娘,表面看著氣運出色,卻是如此倒黴之人。

他接連蔔了三卦,三卦竟都呈現出最糟糕的境況。

真是可悲可嘆。

末了,攤主收起手中的龜骨,看向燕千盞,掃過一側的信池,語氣帶著安慰:

“姑娘,或許可以去信池試試,或許......”

說到這,攤主的語氣愈發飄忽。

“或許就靈驗了呢......”

燕千盞雖不信這些,如今見到這三個卦象,聽攤主這麽一說,還是有些輕楞。

回想起自己早些時候的奇病,那精疲力盡的感覺再次襲來,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時日。

那些叫人痛苦的時日。

出不去的院落,兜兜轉轉;

喝不完的湯藥,苦澀至極;

走不穩的腳步,無能為力。

她猶如瀕死的困獸,一次次掙紮,一次次夢回,卻終究是逃不脫這些宿命,

燕千盞眸光一斂,揚起一絲笑意,剛要道謝:

“謝過......”

“撲通!”“撲通!”“撲通!”

是銅幣落入池水的嗓音。

接連三聲,聲聲清脆,沒有絲毫猶豫。

孟清玖含著淺笑,一只眼微瞇,看著那信池,手上投擲的動作還未曾收起。

那清澈的信池底部,三枚銅幣舒然而立,似乎再為平常不過。

感受到燕千盞的目光,他回笑看向燕千盞,略微擡眉,示意她安心。

他的餘光掃過周圍面面相覷的百姓。

那些百姓呆楞了片刻,忽地反應過來,步伐踉蹌,蜂擁般湧上前,作勢便要將孟清玖圍住。

那可是信池的願望,如果能分得一個,哪怕是一個......

人群喧囂而又吵鬧,孟清玖一身紅衣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掠過一眾頭頂,徑直看向燕千盞,最後鎖定。

他的馬尾有些淩亂,辮間的小墜飾亮亮的,像是掛了碎星在上面。

一雙墨眸極亮,此時看向燕千盞,像是裝了月亮。

他嘴角笑意張揚,虎牙露出,高聲笑著,嗓音清晰入耳:

“我孟枕,借信池許三個願。”

“一願,燕千盞長命百歲。”

“二願,燕千盞喜得良配。”

“三願,燕千盞命途坦蕩。”

他要燕千盞再無疾病纏身。

他要燕千盞可得姻緣順遂。

他要燕千盞一路光明坦亮。

當然,若不借這信池,他也能做到。

末了,孟清玖眼尾帶著笑,看向燕千盞,語氣調笑:

“燕千盞,不如對著我許願,我很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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