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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眼中月 “只是守著一輪清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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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眼中月 “只是守著一輪清月罷了。”……

已然半夜,雪地上流轉著月色的銀光,將一切殺機隱藏得不見,只餘一片聖潔與縹緲。

燕千盞挑手放出靈脈,嘗試從空中寒氣裏感應到怨母妖氣,卻什麽都沒有,甚至空氣中的氣息幹凈得有些詭異。

三人今日在這雪夜蹲守已久,卻遲遲不見怨母出現的動靜。

末了,燕千盞頗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蔥白玉指在眉間輕輕掃過,似是想到什麽,她頓住手,擡眉看向孟清玖,目光攀上他的手指,看著包紮的麻布,語氣中染上一絲詢問:“孟公子的手指是受傷了嗎?”

從胡府初見他開始,他的手指總是纏著繃帶,還不時隱約向外滲著血。

孟清玖擡頭看向月光的眸子一暗,將內裏的波瀾全部收斂,他雙眸微闔,長睫在月光下投下淡淡陰影,神色不清。

“燕千盞,喚我孟清玖就好。”他說得極為輕松,落在燕千盞耳裏,帶了些熟悉感。

她為什麽會覺得孟清玖熟悉呢?

就像是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她明明知道孟清玖一肚子壞水,讓人琢磨不清,卻莫名地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我說我的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你信嗎?”

孟清玖一步步走近燕千盞,眸光凝聚在燕千盞的眉心,他眼尾眉梢都蕩著笑意,嗓音慵懶又漫不經心。

他笑著解開手上的包紮,露出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卻布滿深淺不一的疤痕,有些傷口甚至尚未愈合,隱隱向外滲著血。

他眸色認真地看著燕千盞,似乎想從她的眸中找到什麽情緒,最終觸及自己手上猙獰的傷痕時,他頓眸片刻,掩眸再次將腕間包紮纏上。

燕千盞聞言輕笑,並沒有被孟清玖的話唬住,反而反問道:

“若你的血當真可活死人、肉白骨,那為何不可以愈合自己手上的傷口”

孟清玖低頭楞住,片刻之後他也輕笑出聲,嗓音動聽。果然,燕千盞的思維就是和常人不一樣。

他苦心尋她而來,她卻以為自己是南盼樓派來殺她的。

他如今告訴她,自己的血可藥用,她非但沒有想著利用,反而笑著打趣自己為何不用來自救。

他回眸看向燕千盞,眼裏笑意更深:“那當然因為這血無法自救啊……”他的血,可救眾生,唯獨救不了自己。

沈灼肆則皺眉看著孟清玖的傷口,眸中不解。

南盼樓老頭待孟清玖極好,是不可能讓孟清玖受傷供血什麽的,反倒應該問問孟清玖自己做了什麽,讓手指傷成這個樣子。

他才想問出口,卻順著燕千盞的目光瞥向了不遠處一座已經燒得焦黑的廢墟,廢墟上的牌匾灰敗不堪,已經看不出曾經字跡。

燕千盞略有印象,那是李其文之前路上提到過的學堂。

她走近已經殘破不堪的學堂,蹲下身,手指撚起雪下掩埋的灰燼,那是幾年前那場大火燒盡留下的,竟能保存至今,實在蹊蹺。

她低眸細細打量著手中灰燼,暗自用靈脈探查了一番,竟發現了有些熟悉的氣息,那是李其文和那面上生紋的女孩的氣息。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兩縷氣息,一縷帶著古樸的書卷氣,一縷則含著新制布料的晾曬味,極淺極淡,讓她感到陌生。

想必這兩縷氣息便是幾年前被燒死的教書先生和李家娘子的。

她斂了眸,側臉對沈灼肆叮囑道:“我要布溯息陣,你替我護住陣身。”

這世間妖魅來源大約分為兩種,一種是吸天地邪氣自然而成,譬如胡府祈財紅魚和黑煞,另一種則是死去的人類,執念不散或激憤難解,自化妖魅。

這兩類妖魅都存著好壞之分,故誅妖過程中常常也得分辨正邪,這就催生了一系列幫助分辨正邪的陣法出來。

所謂溯息陣,則是根據靈脈所探得氣息來推溯氣息主人的生前往事。

若陣成,陣眼上方會升起一團光暈。布陣人邁入光暈,以神識進入過去,窺得一方真相。

這些過去的記憶根據氣息主人潛意識開放,換句話來說,若氣息主人有不願被他人知曉的往事,那就算布陣人進入也是看不到那段記憶的。

但只要是溯息陣內能看到的信息,就是絕對真實的。

不過此陣法需要他人在旁守住陣身,確保布陣過程中不會被氣息主人闖入,不然氣息主人若通過陣法進入了自己的記憶,可隨心支配記憶中的一切,布陣人在氣息主人的記憶中會受到極大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沈灼肆知燕千盞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這才需要布溯息陣。他點頭答應,面上嚴肅道:“放心吧,我一定給你守好了。”

一旁的孟清玖垂眸,餘光掃到遠處躲在陰影中的東西,眸中升起一絲趣味。

他帶著笑看向燕千盞,聲音懶懶的:“去吧。”

燕千盞點頭,就著地上霜雪畫陣,走勢蜿蜒又利落,末了,地上的線條開始泛起淺藍熒光,將燕千盞本就清絕的眉眼映得更加驚艷。

她將綺霜劍插入陣眼,熒光開始徐徐流動上升,最終停滯片刻,在陣眼處形成一團黑白交替的光暈。

燕千盞回頭向外面二人點頭示意後,轉身提腳邁入了那圈光暈。很快,她的身影和光暈漸漸虛化,消失在這寂靜的雪夜,好似從未出現過。

溯息陣內的時間與外界不同,燕千盞半個時辰後便會在陣眼處再次出現。

孟清玖眸色一沈,轉身提步就要走。

“孟清玖,你去幹嘛,燕千盞才走啊......”

沈灼肆眼看著孟清玖轉身要離開,劍眉一提,少年嗓音幹凈染上不解。

孟清玖轉頭,表情無辜:“剛才賣菜大娘籃子裏有片菜葉掉出來了,我去提醒大娘。”

沈灼肆面上一言難盡:“......”

要不你試試另一個借口呢?這麽蹩腳的借口,誰會信啊!

孟清玖面不改色:“我聽南盼老頭之前誇你符箓術法學得極好......”

沈灼肆聞言嘴角已經微微翹起,眼睛裏是盛不下的笑意,卻還是擡手謙虛道:“一點拙技,配不上老頭這樣誇讚......”

沈灼肆極力止住嘴角的笑意,又欲詢問孟清玖去向,再擡眼已不見了孟清玖蹤影。

......這家夥,總是行影無蹤。

這時孟清玖才轉頭走近剛才看到的陰影處。

他步伐慵懶,雙眼微瞇,眸中映著月光,嘴角勾起漫不經心的笑意,微微露出的虎牙在此時看著多了一絲危險,更像裝乖許久的閻羅終於露出自己的獠牙。

角落那圓滾滾的東西暗覺不妙,轉身便要遁地而逃,剛想動,這才發現自己此時不管如何使勁也移動不了分毫。

孟清玖緩緩走近,低眸看著地面,笑意泛著冷意,那眼光更像俯視渣滓。

他手指輕輕一揚,地上的東西懸空而起,在月光照耀下顯示出原貌。

那是一對眼珠子。

孟清玖將那對眼珠懸進手中,在手中把玩著,挑釁揚眉。

“怎麽?上次在茶樓你家主子還沒吃到苦頭?”

他可分明記得,上次在茶樓,那位可是被燕千盞一劍刺中,淪落得一個落荒而逃的結局。

那雙眼珠瞥到孟清玖指尖的血跡,強忍著本性的躁動,只一個勁把眼白翻盡裝死,以一片空白面對孟清玖。

孟清玖看著眼珠裝死,冷冷一笑,慢慢攏緊指間,眼看著便要把這對眼珠揉碎,嚇得這眼珠慌忙眨眼睛,以顯示自己還活著。

孟清玖低眸斂了笑意,露出眼中的鋒芒,盯著這眼珠子,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別想打燕千盞的主意。”

那對眼珠一個勁地眨眼睛,孟清玖將它隨意扔在地上。不過片刻,那對眼珠在地面來回滾動,再停住時,眼珠裏充滿戲謔,全然沒了剛才畏畏縮縮的模樣。

不出所料,是眼珠的主子控制了這對眼珠。

那對眼珠猶自懸於空中,來回轉動著,眼裏凈是戲謔。一道聲音在孟清玖耳畔響起,帶著十足的戲笑。

“孟枕,你什麽時候也成為想拯救蒼生的大善人了?”

孟清玖悠悠平視著那對眼珠,擡起手指,再次將它壓落在地,語氣如常:“因為燕千盞想護住這蒼生。”

因為燕千盞悲憫,心懷天下蒼生,她想在這妖魅橫行的亂世護住世人,那他便索性也順了她的意。

眾人笑她不自量力,可他偏相信她能扶搖直上。他知道,燕千盞做得到,不僅如此,燕千盞會做得很好。

他不是什麽博愛之人,他也沒有普渡眾生的心思,他只是想護住燕千盞,僅此而已。

那對眼珠聞言冷笑,過了片刻,它出言諷刺道:

“孟枕,你這樣真像一個守著一副活棺材的寡婦。”

孟清玖聞言失笑,反而不惱,擡眸看向空中的月亮,月牙彎彎,在空中,也在他如墨的眸中。

他語氣悠悠:“只是守著一輪清月罷了。”

一輪眾人擡頭就能看見的清月。

末了,孟清玖想起什麽,又再次揚眉,看向那對眼珠,語氣尋常卻暗帶著威脅:“別再打燕千盞的心思,也別想在他們游歷路上使絆子。”

那對眼珠幽幽一轉,轉而露出全部眼黑,“要我說不呢?”

孟清玖眸色未變,臉上笑意更濃,說得極為自然:“那我不介意把你殺了。”

那對眼珠聞言微震,默了一刻,最後緩緩轉出正常眼珠,語氣正經道:“他們若死在游歷途中可不關我的事。”

孟清玖眸中月色流轉,語氣篤定:“那些東西殺不了燕千盞。”

那對眼珠發出一聲怪笑,轉眼漸漸消失在空中,和燕千盞上次劍尖莫名消失的血跡一樣。

孟清玖再回到陣眼處時,只見沈灼肆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孟清玖,你剛剛說南盼老頭誇我是假的吧?”

孟清玖輕笑解釋:“沒騙你,老頭真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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