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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腳上靴 “燕姐姐要留下來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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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腳上靴 “燕姐姐要留下來看看嗎?”……

她被盯上了?

燕千盞打量著字條上的字跡,筆畫扭曲,筆鋒轉折之處力道不足,更似出自孩童之手。

她低眸沈思,眼前再次浮現出剛才偷錢袋那女孩的面容。她隱隱約約還記得那女孩面上紅紋縱橫,嘴角一道細長疤痕,面容有些可怖,可一雙眼睛卻怯怯地看著她。

是那女孩要提醒她什麽嗎?

“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嗎?”此時李其文的聲音驟然從外鋪傳來,燕千盞不動聲色地將字條斂入袖中,掀起鋪簾走了出去。

簾外李其文已經穿上那雙虎頭鞋,坐在木椅上晃蕩著小腳,那虎頭鞋針腳細密,顏色討喜,遠遠看上去就像踏著兩只小老虎。

李其文臉上的笑容看上去總算是有了些孩子氣。

他睜大眼睛,看向燕千盞,語氣帶著希冀:“姐姐能送我回家嗎?我一個人回家有些害怕......”

燕千盞看了他一眼,想到他昨日才被怨母帶去,略微點頭算是同意了。

李其文一路上都顯得很開心,蹦蹦跳跳的,時不時向燕千盞搭話。

“姐姐家住哪呢?”

“姐姐不像是屈荊城的人啊?”

“姐姐愛吃什麽?”

“姐姐......”

燕千盞低眸走著,眼下是一片雪白映著光,許多細節就這樣在腦中再次浮現。

她想起被燒死的繡娘和教書先生,還有女孩偷偷塞在她錢袋裏的字條,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她心下思緒萬分,竟忽略了李其文在一旁的絮絮叨叨。

待她驟然反應過來時,四下已經寂靜,李其文接連詢問的聲音已經沒了。

她側眸看去,李其文緊閉著嘴,臉上漲紅,一個勁地對燕千盞眨眼睛示意。

“唔唔唔……”

李其文還想開口,可嘴巴怎麽也張不開,只能發出支吾聲。

燕千盞看向一旁的孟清玖,只見他若無其事地抱著雙臂,一副帶笑看戲的模樣。

這是孟清玖捏的消音訣,才讓李其文說不出話來。

燕千盞無奈擡眉,示意孟清玖解開。孟清玖嘴角上揚,點了點頭,纏著麻布的指尖微動。

李其文面上閃過不滿,剛解了消音訣,張嘴便控訴著:“這個哥哥,他就是針對我,心胸狹隘得緊!一點也比不上沈哥哥,大氣有錢還……呱呱呱……”

“咕呱咕呱……呱呱呱!”

李其文臉上再次閃過黑線。

孟清玖收起手指,眸中笑意不減,語氣帶上一些歉意。

“忘了告訴你,我這個人向來技藝不精,剛才捏錯訣了,你今天只能呱呱叫了……”

“呱呱呱!”

李其文一臉黑線,面上惱怒,發出一陣蛙叫聲。

孟清玖見狀,面上無辜,安慰道:“沒事,你不僅哭起來像個小青蛙,這會叫聲也是極像的。”

……這人心胸果然狹隘。

李其文似乎不平,還要再次開口,孟清玖在旁悠悠開口,“要想解決這個訣也簡單……”

李其文眼中升起希冀,孟清玖語氣理所當然:“你別說話就不會呱呱叫了。”

……這人不僅心胸狹隘,還喜歡補刀。

孟清玖見他還是不滿意的樣子,蹲下身看向李其文,像他剛才那樣,眨巴著眼睛:“你也可以說出來,我幫你轉述……”

李其文面上微惱,“呱呱呱!”

燕姐姐幫我!

孟清玖擡眉,悠悠道:“李其文說他想回家了。”

孟清玖你這個無恥之徒!

孟清玖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眼尾眉梢都蕩漾著笑意:“李其文誇讚孟某不拘。”

李其文索性閉了嘴,氣哼哼地走在前,時不時煩躁地踢著腳下的雪塊。當他的視線觸及他腳上的那雙虎頭鞋時,他減小了腳上的力度,又蹲下身用袖口將鞋尖的汙雪輕輕擦去。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這雙虎頭鞋。

眼看著越走越遠離繁華中心,沈灼肆剛想開口詢問,這時李其文卻突然叫起來。“呱!”

燕千盞揚眉看向孟清玖,孟清玖無奈彎了眉眼,手在空中虛虛打了個響指。

“到家啦!文兒謝過燕姐姐和沈哥哥!”李其文笑得陽光,沖燕千盞和沈灼肆揮手,又擡眼快速掃過孟清玖,打了個冷顫,轉身就跑了。

燕千盞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看著李其文的背影。他瘦小的身子擠進破舊的木屋,腳下的小老虎栩栩如生,雪地上的腳印一深一淺。

他落腳的力度怎麽一輕一重的,是虎頭鞋不合腳嗎?

李其文似乎感受到燕千盞的目光,要跨入木屋的身子頓了一下,回頭對著燕千盞問道:“燕姐姐要留下來看看嗎?”

燕千盞擡眼看著暗下來的天色,想起晚上要出現的怨母,搖頭回答道:“不了,快回去吧。”

李其文聞言點頭,頓了頓腳步,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屋內傳來地板吱呀作響的聲音,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李其文走動。

沈灼肆見李其文進了屋,這才轉身挑眉,向身後一處陰影看去,音色澄澈:“大娘跟了我們這一會,現在應該出來了吧?”

果然陰影處應聲走出來一位身形微躬的中年婦女,她的肩上還挑著扁擔,扁擔兩頭掛著菜籃,擺放其中的作物上還結著白霜。

盡管她一路跟來盡量壓低了腳步,可對於修習之人來說是沒有用的。

燕千盞方才便留意到有人在身後跟隨,因著李其文在場的原因,便沒有直接戳穿,如今順眼看去,竟是早上在馬蹄下撿回一命的大娘。

那大娘見被人發現,面露尷尬,手指緊張地磨搓著粗糲的衣角,語氣有些生硬:“我剛才賣完菜原打算回家的,這不是恰好看見你們和李家孩子一路,想著來提醒你們......”

她剛才見到這李家孩子,只覺得晦氣,挑著扁擔正想繞道而行,稍微留意,這才發現跟在李家孩子旁邊的不正是早上救她的年輕人。

她原本不想多管閑事,可念及早上的恩情,終究忍不住跟了上來,想著要叫這幾個少年人小心一些。

燕千盞聞言眸中升起詢問的意思,她語氣柔和:“不知大娘的意思是......”

大娘瞥了眼李其文所在的木屋,打了個哆嗦繼續道:“李家這孩子,從小就克父克母,和他沾邊的人基本都沒命了。據說如今這怨母就是死去的李家娘子所化啊......”

燕千盞聞言頓住,布店掌櫃不認識李其文,這才告訴她怨母是死去的繡娘所化,而如今大娘告訴她,怨母為李家娘子所化......

“李家娘子生前可是繡坊繡虎頭鞋的繡娘?”燕千盞擡眸對著大娘詢問道。

大娘眼睛攸地睜大,面上驚訝:“你怎麽知道?”

難怪李其文在布店中指明要那雙虎頭鞋,原是因為那虎頭鞋是自己母親繡的。

燕千盞暗覺事情應該遠遠不止如此,又繼續詢問道:“那為何說怨母是李家娘子所化呢?”

大娘嘆了口氣,目光飄忽地看向那木屋:“這李娘子命苦啊,先是識人不清,嫁給了一個賭鬼。那賭鬼欠下一屁股債,轉身和一個寡婦跑了,現在還沒找到人在哪呢......”

“這李娘子便把希望全托在這孩子身上,望子成龍,對這孩子要求極為嚴苛。”

“李娘子送這孩子去學堂上學,但這孩子也不是個讀書的料,教書先生也曾婉言朽木不可雕啊。”

“這不,繡坊和學堂著火那夜,李家娘子為了進學堂救這孩子,生生被火燒死了。大夥都說這李家娘子還在掛念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這才化鬼一直在城裏尋找,誰知道卻一直抓錯別人的孩子。”

燕千盞眸中若有所思。難怪當時初次遇到李其文的時候,一堆孩子圍住他,要詢問他得以一夜歸來的原因,原來是因為李其文才是怨母的孩子。

可若怨母是李家娘子所化的話,那昨晚怨母抓走李其文,應該是找對自己的孩子了,怎麽李其文還會被送回來

大娘見燕千盞皺眉思忖的模樣,又好言提醒道:“姑娘啊,我勸你還是離這孩子遠一些好,和他沾邊的人,基本上都沒有什麽好結果啊……”

“大娘可知道李家娘子的模樣?”

沒由來地,一旁沈灼肆思慮片刻,突然問出這一句話。

大娘聞言怔住,思憶片刻,最終面上恍然:“李家娘子嘴角有一道疤,是之前那賭鬼丈夫打的,看上去有些可怖。”

燕千盞眸中忽而一頓,想起早上拿她錢袋的女孩,也是嘴上有一道極細的疤。

而她面上的紅紋……難道是被火灼燒留下的痕跡?

燕千盞看著已經漸漸暗下的天色,尋思快到了怨母出現的時刻,輕聲道謝:“謝過大娘提醒,眼下時辰已不早,大娘早些回去吧。”

大娘看著天色,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忍不住多看了燕千盞兩眼。

這小姑娘生得極好看,雖眉眼看著泛冷,但早上溫聲細語將她從馬下扶起,可見是個心善的。

大娘沒再多言,隨即挑起扁擔,一步步踩著積雪,頗為費力地離開了。

燕千盞凝眉看向李其文的家,木屋破舊不堪,墻上有著一道矮門,門的材質是某種不知名的木頭,木門間列分布著幾條細長的裂縫,一看就擋不住風雪的侵襲。

沈灼肆此時也皺眉思慮,末了提議道:“走吧,去看看怨母會在哪出現。”燕千盞應聲點頭,目光從木門上挪開,轉身道:“走吧。”

而他們背後的木門縫隙內,隱約有什麽東西緩緩轉動著。

雪地映月光,折射出微弱的白,照得那東西清楚了一些。

那是人的眼珠。

有人透過門縫窺視著門外的動靜。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瀉進狹窄的木屋,將屋內的兩個影子照得十分分明。

李其文的眼睛貼著門縫,透過縫隙,他看到外面的燕千盞等人越走越遠。

他後退半步,失力滑落於地板。暗夜裏,那雙虎頭鞋栩栩如生,活像兩只身上燃著火的小老虎。

他的背後,面上生著紅紋的女子笑容可怖。

怨母緩緩蹲下身,把腦袋頓在他的肩膀處,在他的耳側嘆息:“文兒,要聽話哦。”

文兒,不能辜負我的希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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