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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銹雪.39 “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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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銹雪.39 “見一面吧。”

看了看時間, 黃炎再一次給宋思聽撥去了電話。

電話忙音的這幾聲中,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他細細過完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起初是宋思聽告訴他, 她還沒去給警察那些文件,好不容易給她勸過去了,馬不停蹄, 又接到了周曼茹醒了的消息, 之後就是宋思聽告訴他,要去冰城一趟,林德飛藏了這些年所有的證據,留在冰城的一套房子內。

變故和新的驚喜層出不窮, 黃炎這一天的心情, 可以說是七上八下。

眼下看著已經深夜,宋思聽應該已經到了冰城,找到了周曼茹口中的證據,但他這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黃炎心中起疑,從宋思聽應該已經到冰城之後的三個點算起,便開始給她打電話。

起初幾個是關機的提示, 他心中犯著嘀咕, 但是這邊出去查消息的人沒有什麽異常的消息過來,黃炎也便稍稍安了心, 寬慰自己宋思聽只是遇到點事,或者是手機沒電。

為了驗證她給沒給自己拉黑,黃炎中間還換了個手機號給她打,見也是關機的提醒,便也微微松了口氣。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自己睡不著,宋思聽肯定比他更難以入眠。

這樣想著,目光從時鐘上指向半夜一點的指針上移開,黃炎猶豫片刻,還是撥下了這最後一通電話。

電話響的前兩聲提示著電話打通,宋思聽的手機總算開機。

只是還沒高興半晌,一聲聲忙音,顯示著那邊暫時無人接聽。

黃炎的心又提起,屁股也跟著坐不住,從躺椅上站起身,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叉著腰,聽著那邊一聲又一聲的“嘟——”在屋裏左右徘徊。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電話即將要自動掛斷的時候,宋思聽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出:“餵?”

楞了一瞬,黃炎拿下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正在通話的提示,他又把手機湊到耳邊,應了一聲餵。

緊接著,他停在原地,語氣有點緊張,問她:“找到什麽了嗎?”

話音落下,黃炎屏息等著,只是電話那頭,陷入沈默。

微微挑了挑眉,他心臟又高高提起,拿下手機又看一眼,確認還在通話,又看了一眼信號,滿格的。

黃炎於是咽了口唾沫,緩緩走到椅子邊坐下,試探性地道了聲:“餵?”

這下,宋思聽那邊才終於有點動靜,她應了一聲,回他剛剛的話:“沒有。”

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哽咽,一聽就是剛剛哭過。

得到了回答,黃炎的心徹底放下,他不動聲色舒了口氣,往身後靠背上一躺:“那你這,哭啥啊。沒找到就沒找到吧,指不定是周曼茹說謊,不過既然她醒了,就還有機會,我們時間還長,七年都等過來了,只要還活著,再接著找,總能找到……”

嗯了一聲,宋思聽抹了把眼角的淚,將手機開了免提,放在面前的茶幾。

黃炎的聲音滔滔不絕,和她說著什麽,她全然沒有聽進去。

宋思聽的目光向下,落在茶幾上,手機旁側,攤開的幾份文件,還有文件上方壓著的一臺電腦,邊上插著的U盤內的一份錄音文件此時正在桌面,不知道被她循環了多少次。

而電腦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黑盒子,赫然就是幾個小時前,他們在冰城那套房子的水箱裏,發現的那個。

此時裏面的東西全都被她拿出來,攤在桌面,幾份文件,一份錄音,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看完了裏面的所有信息之後,她甚至還把盒子裏裏外外都翻了一遍,但它只是普通黑漆的鐵皮盒子,甚至上面的漆面還因著時間過長,剝落一部分,沒有能藏其他東西的機關。

雙目空泛地盯著面前的所有,宋思聽的內心逐漸冷卻。

幾小時前的興奮全然消失,她閉上眼,以為已經哭幹的眼淚再次從眼角滑下,她用手一點點抹去,但無論如何,總也擦不幹凈。

她不甘心,即使最壞的結果已經呈現在眼前,她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到萬念俱灰。

桌面上的手機聽筒裏不斷傳來黃炎的聲音,他說了什麽宋思聽早已恍然未覺,只是偶爾應和兩聲,以示自己仍舊在聽。

時間分秒過去,她看看時間,手機鬧鐘提示彈出的一秒,被她快速按滅,宋思聽拿起手機,盯著時間——淩晨兩點。

這個時候,鶴城的所有都已經睡去,一切的一切,都陷入長久黑暗。

宋思聽看著手機屏幕,上面彈出新的一條通話。

她看清楚上面的來電人,開口打斷電話那頭的黃炎,聲音沙啞:“黃叔叔,我有電話進來,是……”

她頓了頓。

黃炎在電話那頭微訝,也看了看時間,眸色閃爍,傾了傾身,問她:“這個點,是誰?”

“……李牧遷。”

宋思聽盯著電話提示,念出上面的來電人姓名,末了,她對黃炎說:“先掛了。”

說著,她掛斷和黃炎的通話,點了接聽。

接通的一瞬間,她聽見那邊呼嘯的風聲,透過聽筒傳出來,回蕩在寂靜的室內。

眼淚登時控制不住,瞬間奪眶而出,宋思聽捂住嘴,壓著自己的嗚咽哭聲。

電話那頭,李牧遷的聲音挾在風裏,仿佛下一秒就要飄散。

他說:“見一面吧。”

宋思聽搖頭,放下手,還沒開口,就聽他在電話那頭接著道:“現在,我在東湖邊上的步道等你,正對著小區門那裏。”

說完,他不等宋思聽回話,便掛斷電話。

聽著那聲掛斷的提示音,宋思聽放下手機,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身,沖進李牧遷的房間,拉開窗簾,看向東湖方向。

夜色很深,東湖邊上的路燈安靜立著,在冰冷的空中落下一點點淡淡的黃暈。

往下,是樹林遮擋,看不清步道,自然也看不見步道上的人。

不過往遠看,東湖就躺在那裏,安安靜靜的。

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宋思聽抹幹最後一滴淚,合上窗簾,轉身,出了房間。

回了自己屋子拉開衣櫃,一件件將保暖的衣物往身上套,最後是一件長到腳脖的羽絨服。拉好拉鏈走出房門,看見茶幾上攤著的那些東西,她走過去,一件件收好,塞回到盒子裏,蓋上蓋子。

一切妥當,她環視一圈屋內。

仔仔細細看著這裏,將每一處的樣貌記在腦海,她閉上眼,斂回視線。

臨出門前,差點忘記,又好在想起。

她拐進廚房,挑一把水果刀,套上塑料的刀鞘,塞進外套口袋。

-

第二天,宋思聽就在家收拾著她從學校帶回來的那些行李。

李牧遷本來提出要幫她,但是宋思聽拒絕,催他去正常上下課。

她一個人,坐在客廳,將箱子一個個打開,能扔的扔,能賣的賣,剩下一些,需要留著的,就用快遞寄回鶴城。

兩天功夫,就把那些處理得幹幹凈凈,包括出租屋裏她的東西。

宋思聽和他提了,她辦了退學,也就不待在冰城了,想搬回鶴城住,讓李牧遷把房子退租,搬回宿舍,也不用多繳一份房費。

說這話的時候,是在睡醒的時候,不是商量,是已經決定好。

李牧遷聞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最後,點了點頭,緩緩說了聲好。

他一直不會反駁她,一直順著她的所有建議。

知道結果,但是看見他點頭的那一瞬間,宋思聽心裏還是有點堵得慌,於是,匆匆移開視線,催他去上課,自己爬起來,綁了頭發,開始著手收拾。

李牧遷的東西不是很多,行李也都很整齊,宋思聽順手幫他都整理了,也沒費多大功夫,封了兩箱,讓他有時間帶回學校宿舍。

三天時間,出租屋變得空空蕩蕩,宋思聽挑在李牧遷不在的時候,沒有打招呼,自己一個人買票,回了鶴城。

回了濱湖苑,房子門口,之前周曼茹弄出的那些東西都已經被清理幹凈,樓道裏充盈著一股濃濃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掩住口鼻,宋思聽拿鑰匙開門,門打開的一瞬間,對門鄰居家的門也打開,看見她,鄰居出門的腳步頓住。

轉而,伸手從屋內玄關的鞋櫃上拿出一瓶空氣清新劑,對著她的方向狂噴。

宋思聽明白過來樓道裏的那股味道從何而來,於是快速閃進屋內,關上房門。

即使這樣,也還是被嗆到,她靠著門板不住咳嗽,咳到眼淚都出來,咳到渾身無力,咳到站也站不住,她靠在門邊,漸漸滑坐在地。

埋首在膝蓋,她抱著自己的雙腿,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痛哭出聲。

當晚,李牧遷的電話打過來,算算時間,應該是剛放學,回到出租屋的時候。

他沒有質問她為什麽不告而別,而是語氣如常,問她到沒到家,吃沒吃晚飯。

宋思聽躺在沙發上,盯著眼前的一片黑,輕聲應著:“到了,吃了。”

說完,她沒有再開口,兩人沈默好一陣,手機躺在耳邊,她聽見李牧遷到的聲音從那邊淡淡傳出:“那好,早點休息。”

連嗯的力氣都沒有,宋思聽睜著眼放空,直到不知何時,李牧遷掛斷電話,世界又陷入長久寂靜。

沒關系的。

感受到肚子空泛的難耐,感覺到全身上下的疲憊,感覺到濃濃的困意,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沒有關系。

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她很快就會遠離。

遠離這些讓她痛苦的一切。

此後便是新生。

李牧遷的事情也忙,實驗室那邊幾乎一直留到深夜,周末也沒個休息時間,但是他還是會每天定點給她打電話,提醒她的一日三餐。

宋思聽隨便應付了事。

她這幾日也不得空閑,出門處理各種手續,一切操辦完,周曼茹又找上門。

她不知道從哪得來她已經回來了的消息,日日蹲守在她家門口。

不過肯定不敢像之前一樣,這次什麽破壞也沒搞,就只是坐在她家門口的樓梯上,看見宋思聽出來,抓著她,要她給個說法,給個她家老林到底去哪了的消息。

這段時間,警察那邊案子也已經結了,法院也判了結果,林德飛這起案子以失蹤定案,宋思聽也被判為無罪。

案子結得潦草,估計是實在查不出什麽,再加上上面的壓力。

結果出來後,周曼茹日日去警局,去檢察院鬧,但是那邊給出案子已經結了,她找誰都是沒用,失蹤就是失蹤了來答覆她。

其實工作人員那邊也很無奈,天大地大,林德飛就這麽憑空消失,也沒處去找,再加上宋思聽這邊確實是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他們也無從下手,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幫周曼茹貼兩張尋人啟事,然後就開始新的工作。

世界上每天那麽多的人生老病死,橫豎一個林德飛,連死沒死都不知道,除開幾個人,其他人也就漸漸淡忘,將其拋在腦後了。

周曼茹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每天能做的,就是坐在宋思聽門前,救命稻草般,乞求她能想起什麽,告訴她一點線索。

但宋思聽自己也不知道能夠和她說些什麽,看著她半月不見便消瘦大半的面龐,無暇打理蓬亂的枯草般的頭發,再對上她那雙,已經無神大半,只殘存著點點亮光的疲憊雙眼,宋思聽沒有掙開她的手,而是陪著她,在樓梯上坐了大半日。

期間住戶經過她們身邊,來來往往,視線或明或暗,在她們身上打量,眸色各異。

她們渾然未覺,只是枯坐著,直到日暮西沈,夜色籠罩。

昏黃的聲控燈亮了又亮,最後一次亮起時,周曼茹扶著樓梯扶手,緩緩站起身。

宋思聽察覺到,視線隨著她的動作上移,對上她的目光。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順了順耳邊的發,周曼茹眼中連最後一絲神采也消失。

她面對著宋思聽,看了她半晌,最後,深深鞠了一躬:“這段時間,對不起,打擾了。”

話音落下,她擡起身,不再看她,轉過身順著樓梯離開,腳步緩慢,又決絕。

靠在護欄邊,宋思聽依舊坐著,沒有動。

她順著欄桿的縫隙,看著周曼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樓道聲控燈昏黃的燈影下,直至再也看不見。

宋思聽斂目,靠坐在欄桿邊,看著眼前聲控燈再一次滅掉。

已經無力嘆氣,她手撐著地面,剛要起身,聽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奔上樓,聲控燈再一次亮起。

她楞在原地,視線緩緩上移,看著停在她面前往下幾級臺階處,還在微微喘著氣的李牧遷,目光停在他身上還未來得及卸下的背包處。

宋思聽張張口,慢慢站起身,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見李牧遷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拉過她的臂彎,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見她沒有異狀,終於緩了口氣,但還是語氣略帶點擔憂,問她:“剛才看到周姨出去,她沒對你怎麽樣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搖搖頭,宋思聽盯著他的雙眼,直到他擡眼,兩人對上目光,她才將剛才的問題問出口:“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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