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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銹雪.38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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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銹雪.38 “我愛你。”

輔導員是一位挺好說話, 事情沒那麽多的學姐,本校碩士留任的。

之前因為知道宋思聽家裏情況,對她頗有關照, 平時有什麽假自然是能批就批,除此之外,有什麽競賽消息, 也會單獨提醒她報名。

但是這次事情, 到底和之前不大一樣。

人雲亦雲,這件事甚至傳到了領導層那裏,讓她了解情況,盡快解決。

畢竟牽扯到了刑事案件, 也非同小可。

再加上流言眾多, 再往外傳傳,對學校名聲也不利。

輔導員這次叫她過來的意思,是想讓宋思聽辦個暫時休學,等事情解決,或者風頭過去,再回來上課。

看著宋思聽明顯恍惚失神的蒼白面龐,輔導員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放輕語氣, 委婉地提議:“當然,學校方面總歸只是建議, 怎麽做還是看你個人,不過我個人看來,還是回去休息一段時間,等這事……等你狀態調整好,再回來上課也不遲。”

她話說到中間, 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及時剎車改口,不過這一斷,倒也使得她的語氣變幹巴幾分。眼見話音落下,宋思聽沒什麽反應,輔導員笑笑,有點尷尬。

頓了一會,她看著宋思聽的表情,見微微有了點波瀾。再次無奈地低低嘆了口氣,輔導員沈默片刻,組織好語言,她再次開口:“休學的單子我馬上會拿給你,不急,你今晚可以好好想想,明天再……”

“不用了老師。”

話還沒說完,宋思聽開口,打斷她:“不用了老師,我想好了。”

說著,她擡眼,對上輔導員微微訝異的眼神,她抿唇,與她對視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於是她開口,一字一頓,嗓音雖有些沙啞,但語氣堅定:“我想辦退學。”

“……”

天色漸晚的時候,李牧遷回到他們在校外的那間小房子。

腳步有些沈地走上樓梯,站在門前,他停了好一會。目光紮在門把手,李牧遷立在原地,樓道燈影靜靜落在他身上,慢慢閃爍,緩緩熄滅。

目光隨著燈滅一同暗下,他終是擡手,打開門,開到一半,撞到什麽,堪堪留了條過人的縫。

借著窗外昏黃的日光,他垂目看去,是微微敞著口的紙箱,裏面塞著些書本雜物。沿著向前看去,紙箱,行李箱,旅行袋,堆滿了玄關,延伸要客廳,只在中間留了條過人的小縫,盡頭延伸到沙發,日光薄薄改在其上躺著的一道輪廓,側身,輪廓被描了層淡淡的邊,能看見她膝蓋緊緊貼在胸口,小小一團。

李牧遷進了屋,背手關上門,沿著行李堆疊的空隙走過去,站在沙發前,俯下身。

影子蓋在宋思聽身上,他視線搖下,見她蹙著眉,緊貼著沙發邊沿,胸口起伏頻率雜亂……睡得不太安穩。

甚至於他都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醒的。

見她睜開眼,李牧遷蹲下身,半跪在她身邊,擡手,輕輕落在她的鬢邊,幫她順著耳側雜亂的發:“吵醒你了嗎?”

宋思聽緩緩坐起身,看著他,慢慢搖頭:“沒有。”

話音落下,兩人相顧無言,陷入短暫的沈默。

看著她眼下泛著的青,再看她疲憊神色,李牧遷眸光閃爍一瞬,找起話題:“門口那些箱子是?”

順著他的話,宋思聽目光看去,視線在箱子敞開封口處露出的書本封皮上停住。

“學校那邊的行李,暫時沒地放,我先拿了過來,這兩天找些時間,我會收拾的。”

斂回目光,宋思聽垂下視線,盯著日光的邊沿在她手背上緩緩挪移,喃喃道。

李牧遷循著她視線落處,目光下瞥,見狀,他伸出手,蓋住她的手背,將她的註意力拉回他的雙目。

盯著她明顯哭過,還帶著紅血絲,微微腫脹的眼,他淡折眉:“所以,為什麽會把學校的行李帶回家來?發生什麽事了?”

“……”

宋思聽看著他,雙眼木著無神,只是盯著他看,是沒有任何情緒的空洞。

她試著抽了抽手,但被他在掌心緊緊握住。

李牧遷靜靜註視她的雙眼,語氣放得更輕了些,又將剛才的問題重覆道:“所以,為什麽?把學校的行李帶回來,發生了什麽?”

話音落下,見宋思聽微微開口,想說什麽,但是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她咽下,她死死咬著唇,眨眨眼,豆大的淚便一顆顆徑直滴落,砸在手背,摔分成無數。

“別咬,”李牧遷伸出手,指尖撬開她的齒關,按平她唇上齒痕。他另擡手,一點點,指腹擦過她的淚痕,問她,“發生了什麽?慢慢說。”

宋思聽搖頭,她沈默地拉過他的手,貼在臉上,埋首,額頭抵著他的掌根,她悶聲喃喃:“我退學了,我不想去學校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聽見她真的這麽說,李牧遷眸色還是微微一沈,他掌心接著她一點點流下的眼淚,另手力道輕柔,緩緩,揉了揉她的發頂:“好,不想去就不去。”

話音落下,宋思聽擡頭,通紅的眼對上他的目光,只一瞬間,她落下視線,輕聲道:“我也不知道,以後我該怎麽辦。”

“想怎麽辦,就怎麽辦,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都不想做也可以,”李牧遷說著,看著她還在滴落的淚,輕輕撫上她的臉,抹掉淚水的同時,將她的視線帶著,看向自己。他說,“無論什麽,只要你想,我都陪著你。”

即使前路迷茫,即使他們兩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思聽沒有回答。

她早已經將全部都想好,只是這些,她沒有辦法對他說出口。

傾身上前,她環抱住他的肩,將頭埋在他的頸側,她說:“可是我好害怕。”

害怕分離,害怕割舍掉一切的後果,害怕新的開始,害怕新的困境,害怕前路未蔔……總而言之,她發現自己是如此怯弱。

或許從來沒有強大過。

宋拜山在世,她在宋拜山的保護下,宋拜山去世後,她又被楊翠蘭帶著生活,之後就是李牧遷一直陪著她。

想到這裏,她懷抱收得更緊了些,頭埋得更深,唇貼著他頸側肌膚,她甕聲甕氣:“抱抱我好不好。”

李牧遷依言,雙手合住她,輕拍她的背。

堅實的臂彎,帶著有些冷又灼熱的體溫,點點將她浸染,但是還不夠,宋思聽總覺得,他的身體化成沙礫,從她的懷抱裏,她的手裏,她和他之間的每一個縫隙裏,拼命逃竄。

“我愛你。”

她抓著他的衣襟,像要失去般,緊緊攥在手裏,她擡頭,看著他的眼,輕輕貼著他的唇,話語就從唇齒縫隙間溜出,她不住地遍遍呢喃:“我愛你。”

或許情緒總要找個宣洩的出口,她一次次重覆,告訴他,也是告訴自己。

李牧遷輕輕吻著她,應聲:“我也愛你。”

不,不一樣。

宋思聽內心反駁,她和他的愛肯定是不一樣的。

日已盡,長久的黑暗重新將他們籠罩,夜裏看不見彼此的面容,彼此的神色,只能察覺到彼此的體溫,汗液,柔軟的呼吸,相互依偎,糾纏。

相互的纏綿,她睜著眼,在夜色中尋找李牧遷的目光,她盯著虛空的一點,輕聲問他:“你會覺得我自私嗎,會覺得我是個拖累嗎?”

“不會,”李牧遷唇貼著她帶著薄汗的鬢邊,她的淚一點點染著他的皮膚,他也閉目,輕聲答她,“永遠不會。”

告白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是將即將抓不住的感情一次又一次緊握在掌心,但是現實中擺在他們面前的,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也在一次次切斷情感將他們聯系起來的脆弱細線。

直到徹底分崩離析。

夜深沈眠時,李牧遷環住她,感受到宋思聽微微發顫的肩膀,再到蔓延到他枕邊的淚意,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沈默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哭累,終於沈沈睡去。

李牧遷睜開眼,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將臂彎收緊,呼吸到她柔軟的氣息。

他目光將她細細描摹,將她每個細節烙印,閉上眼的時候,她的一切依然在眼前,無力的感覺卻再次將她扯遠,他再次,緊緊抱著她。

長久流淚。

-

周曼茹說的那套房子,在太陽島附近。

離市區有點距離,離之前林德飛在冰城工作的地方更是相隔甚遠。

終究還是拗不過宋思聽,張裘同意她一同過來,多帶了警察,護著她的安全。

一行人穿便服,買了當下時間最近的一班高鐵,就算這樣,到的時候,也已經到了夜裏。

留意了消息中李牧遷坐到那班高鐵早他們一個小時到了冰城,因此,張裘提前聯系了冰城的警局,讓他們先在那套房子房子邊守著。

所以當宋思聽跟著張裘下了高鐵,馬不停蹄過去周曼茹給的地址時,就在小區單元樓底下,看見好幾輛警車,不少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單元門周圍,排查來往住戶。

周邊有看熱鬧的人圍著,彼此猜測七嘴八舌地猜測著。

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宋思聽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說什麽的都有,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說那麽大陣仗,應該是死人了。

聯想到一些不好的回憶,宋思聽抿唇沈默著,跟著張裘徑直走到單元樓下,那群警察面前。

張裘亮了亮自己的警官證,表明身份。隨即直接略過寒暄,進入正題,問道:“這期間,有什麽可疑的人嗎?”

與他搭話的警察搖搖頭:“沒有,我們看著,來往都是住戶,沒有什麽陌生人,房鎖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辛苦了,”張裘嗯了一聲,點點頭,目光朝著樓道看去,“我們進去看看。”

警察給他讓出空,因為都是便衣,宋思聽跟著幾個警察身側,旁邊的人以為其也是他們中一員,沒有多攔。

沿著樓梯上去,一直到六樓,順著周曼茹給的門牌號,走到一間房子門口,那裏立了兩名警察,估計是下面的人在他們上來的時候打過了招呼,看見張裘領著宋思聽他們過來,他們沒問也沒攔,打了個招呼,向旁讓開。

宋思聽站在張裘身側,看著他拿著鑰匙開了門。

一道縫緩緩拉大,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光柱盡頭是簡單粉刷的白色墻面,肉眼可見的灰塵繞著光不斷飛舞。

聽周曼茹說,這套房子林德飛買來,給林冉長大之後預備的,因此,前些日子,即使周曼茹丟了工作,都沒打過賣房子的念頭。

因為不急著住,加上林德飛那個時候也是全款拿下的,裝修只是簡裝,水電鋪了但沒人住也就沒接,一直空著。

空了幾年,到現在,灰塵滿屋,到處都是塵灰的味道。

下意識咳了兩聲,宋思聽掩住口鼻,另手在眼前揮了揮,跟著打開手機手電筒。

身邊的人也紛紛掏出手電。

光柱更多,照得屋內更亮堂了些,宋思聽站在門口環視一圈,正要往裏進的時候,張裘驀然伸手,攔在她身前。

疑惑地看他一眼,一句怎麽了還沒問出口,忽然,見張裘蹲下,手上手電筒的光移到眼前的地面,隨之,微微俯下身,細致望去。

宋思聽跟著他的視線,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見灰塵上,一枚新印的腳印,還清晰著,一看就是剛印上去的。

而腳尖指向的方向……宋思聽手電筒的光照過去,雜亂的腳印一重疊著一重,看不清楚其最終動向,但是可以確定是——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腦袋空白一瞬,宋思聽聽見身後原本守著的兩位警察其中一人解釋:“我們沒進來過,也沒見有人來過。”

他們沒來過,也沒看見人進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有人在警察過來之前便已經進來,且成功脫身離開。

在場的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這點,身後兩名警察快速拿出對講機,向樓下匯報著情況,身邊有人催說要查一下小區門口以及單元樓的監控,拿著對講機的警察緊忙按進頻道,剛要匯報,就被張裘開口打斷:“不用了,我知道是誰。”

他放下手,朝著屋內走去:“先找找東西在哪。”

說著,他就近,先拐進一間房間。

其餘人見狀,也跟著往屋裏進。

宋思聽跟在他們後面,見幾人四散開來,她環視一圈,朝著沒人過去的一扇門走去。

門關著,不過看位置和門上的長虹玻璃,不難看出這裏是洗手間。

手電筒的光打在玻璃上,反到眼睛裏,閃了一瞬。

她閉了閉眼,手機偏移一點,再睜開眼時,她剛要按下門把手,手上手電筒的光便自動熄滅。

眼前霎時陷入一片昏暗,周邊旁人手電的餘光滲過來一點,不至於太黑,但是還是朦朦朧朧,沒辦法視物。

宋思聽點了點手機屏幕,沒有反應。

她想起來在來的路上的時候的低電量提醒,只不過當時心裏塞著事,沒放在心上。

算了。

將手機揣進兜裏,她按下門把手,頂著黑暗,走進去。

洗手間不算大,做了幹濕分離後,淋浴那邊的玻璃門一拉上,洗手臺這邊的空間就更小了點。

借著外面時不時掃過來燈光四處看了兩圈,宋思聽走到臺盆前,將附近幾個櫃子抽屜一一打開看了,伸手進去摸了摸,都空空蕩蕩的,沒什麽物件。

合上櫃門,正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忽然,她扭過頭,看向淋浴區的方向。

目光在關著的磨砂玻璃上停了片刻,她走過去,擡起手,指尖貼上,感受到粗糲的灰塵,還有冰涼的玻璃。

呼吸頓了頓,她緩緩側頭,屏息凝神,一邊耳朵湊近玻璃。

外面嘈雜的腳步聲,一道道說著沒找到的聲音忽然變遠,逐漸被隔絕。

之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而後,是淺淺的呼吸聲,似有似無。

不是她的。

眼睫輕顫,宋思聽下意識後退一步,盯著眼前依舊緊合的玻璃門,意識到什麽。

就在這時——“宋思聽。”

張裘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門口,在她身後叫她。

宋思聽下意識應了一聲,扭頭看過去,隨即貼著玻璃轉過身,張裘手上手電筒的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在屋內繞了一圈,再落回到她身上:“找見什麽了嗎?”

搖搖頭,宋思聽一聲沒有還沒說出口,張裘已經走進來,順手拉開身邊洗手臺盆下的抽屜。

光照過去,見空空蕩蕩,他又將其合上,手電重新落回她身上。

宋思聽站在原地,道了聲還沒。

嗯了一聲,張裘走到她面前,看看她,手電的光又略過她的肩,打在她身後的玻璃門上:“裏面找了嗎?”

“……找了。”宋思聽頓了頓,面容藏在光照不見的影子裏,輕輕應聲。

只是話音落下,卻見張裘擡步,她低頭,看著他腳尖方向,分明還要往前。

正想著是不是應該這個時候讓開,手電筒的光卻忽然擦過她,調了個向,打在她身側的馬桶上。

與此同時,張裘的聲音在她身前響起,問她:“這裏找了嗎?”

宋思聽順著看去,有些楞地搖搖頭:“還,還沒。”

“這怎麽能不找呢,”他說著,將手電筒遞給她,示意她拿著,給他打光,他則雙手摸索著水箱兩側的蓋子縫隙,估量著從哪打開,“你是不知道,這水箱空間大著呢,之前抓貪腐,有的官員就往裏面藏……”

邊說著,張裘邊擡起水箱的陶瓷蓋子,移開的一瞬間,宋思聽將光打進裏面,照亮的同時,兩人同時楞在原地,張裘口中沒說完的話卡在喉中。

兩人視線緊緊,盯著水箱一側,一個被保鮮膜和膠帶牢牢纏著的黑色物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上面蓋了一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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