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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銹雪.27 宋思聽沒見過他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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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銹雪.27 宋思聽沒見過他抽煙

張裘其實沒有休息太好。

經過那麽久的連軸轉, 在近乎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緊繃後,回到家躺到床上,窗簾拉著被子蓋著, 孩子出門玩了,老婆今天還貼心地給他端來一杯溫開水。

累到極致,如此舒服安逸的環境, 閉上眼, 腦子不停歇,一直回蕩案件的各種細節。

昨晚到了鶴城都是淩晨兩三點,又馬不停蹄地去了警局,給那個出現在周曼茹家天臺的男人做筆錄。

那個人叫肖遲, 鶴城本地人, 在這裏經營一家棋牌館。

模樣平平,屬於丟人堆裏一眼看不到的那種存在。

表面平庸到看不出什麽異狀,張裘審下來,竟然什麽有用的話都沒問出來。

和林德飛是什麽關系?

——沒關系。

為什麽會出現在周曼茹家附近?

——只是路過。

……

反正任他怎麽問,肖遲只是守口如瓶。

橫豎也撬不開什麽,天色漸藍,張裘也累到極致, 想著之後再審。

但是回到家, 還是感覺心裏沈沈的,不得安寧。

一覺睡到下午, 天還沒黑的時候,也不算久,睜眼後腦袋跟有人在裏面放炮一樣,疼到幾乎要炸掉。

胡亂趿拉拖鞋下床,找藥箱吃了點布洛芬, 張裘披著外套坐在沙發前點根煙清醒清醒。

煙絲在手指中間燃燒,他揉著腦袋,另手打開手機,見有幾個未讀短信,點開來看了,張裘當即瞌睡醒了一大半,換上衣服顧不得吃點東西,急匆匆往警局去。

“什麽情況?”

暮色四合,天光依稀。

站在警局後院停車場,張裘重新點了根煙,噓了口頭煙,皺著眉,摸著下巴,目光壓在眉下皺褶裏,深深嵌進去,團成一片深深的影,窺不見其思緒。

上午招待宋思聽的那名警察此時跟著他身後,見他眉目緊深,不做拖延,同他話起這輛車的來歷:“肖遲去林德飛家的時候,開的就是這輛車,我們查了車牌號,掛在肖遲名下不錯,但是我們去調了行車記錄儀,有一天的行車記錄消失,去車管所查,那一晚有個超速的記錄,然後……”

“然後什麽?”

見他欲言又止,張裘目光從車子上移開,抖抖半長不短的一條煙灰,眉心蹙得更緊。

那警察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到他眼前:“然後發現了那晚,車不是肖遲在開。”

聞言,張裘狐疑地咬上煙蒂,接過來,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放大了看處罰記錄上拍到的人影。

照片模糊,即使當時有著閃光拍照,但是在夜裏,又是飛速行駛的情況下,也看不太清駕駛座上的人的面容。

只有大致的面部輪廓,能看出來戴個眼鏡,剩下的就辨認不清。

——起碼在沒見過那人本人的情況下,光看個照片,是認不出來的。

但要是湊巧見過本人……

“宋思聽身邊那個當老師的叫李什麽來著?李……”

張裘腦中閃過一張臉,但一時間名字到了嘴邊,卻念不出來。

“李牧遷。”

警察接上他的話。

又緊接著說道:“那條記錄走的是肖遲本人的駕駛證,我問了他關於這件事,他本來還是咬死了不認,但是……”

“但是什麽但是,”眼見他又停頓,張裘深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到地上積雪裏,鞋尖碾了碾,不滿地道,“你現在說話怎麽磕磕絆絆的,跟我還留上話了。”

“沒,沒有,怎麽敢,張隊,”警察連忙搖頭否認,見張裘面露不愉,連忙把自己還沒整理好的疑問說出口,“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其實今天李牧遷主動過來了,說了自己要來保釋肖遲,當時車管所的檔案還沒調出來,我也不知道他和肖遲認識,問他倆什麽關系,說是朋友。”

“然後現在走保釋程序還太早了,肖遲只是在審問階段,還沒定嫌疑,我只說讓他先回去等等。然後之後車管所的檔案出來後,我去審肖遲,剛剛說了,他不是本來咬死了不承認嘛,但是後來,我和他說李牧遷過來了一趟在談保釋的事宜後,他又忽然轉口,就是我在短信裏和你說的那件事。”

張裘默默聽著,直到他說完後都未置一詞,只是面上疑慮越發重,當聽到警察提到短信,他想起來自己現在過來的原因。

——是因為肖遲主動說要招供,還指名點姓,只要他張裘來審。

從淩晨的鋸嘴葫蘆到現在主動說要招供,期間的轉變,顯而易見,就是李牧遷。

這個李牧遷。

從前張裘不是沒懷疑過李牧遷,他也查過他,但是他身上真的沒什麽可查的,履歷幹凈。再加上從案情,還有和各類相關人的關系來看,他都是那麽地邊緣。

即使他是宋思聽的男友,林冉的老師,張裘找不到什麽線索,也不再關註,也就暫時擱置,逐漸忽視他的存在。

不過現在,一堆看似不關聯的案子堆在一起,刻意找著李牧遷的身影會發現,怎麽哪都有他。

一次兩次說是巧合,但是這每一起,從最開始宋拜山死亡的一案,到後面,林德飛失蹤案,林德飛死亡案,再到現在周曼茹遇襲案,會發現,他總是以一個不怎麽顯眼的身份處於事件內外邊緣。

真有那麽多的巧合嗎?

從接手林德飛的案子後,張裘的白頭發可謂是一茬接一茬,長個不停,查到現在,當年和他失蹤案有關聯的人,近的遠的,親的疏的,到現在都有出了狀況,憑借他多年的刑警直覺,總感覺有什麽東西他沒抓住。

現在乍然蹦出個肖遲,讓他不得不重新將目光放在李牧遷身上,主動審視。

不是李牧遷身上真的沒什麽線索,只是他沒找到。

“除此之外,肖遲還說什麽了?”

張裘靜靜想著,同時問道。

警察搖搖頭:“沒有,他和我們什麽都不肯說。”

張裘乜了他一眼:“他現在在?”

“還在警局,暫時不敢放,但是也不能押看守所。”

點點頭,張裘攏了攏皮夾克外套,往警局大門去:“那就先會會,看看這個鋸嘴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

“怎麽不開燈?”

李牧遷走進家門,黑漆漆一片,只有屋外月光淺淺照進來一層,鍍著客廳的物件,他看見沙發上,側躺著一個輪廓。

目光停了停,他扭過身拉開客廳燈,輕聲問道。

眩目的白色燈光一瞬間充盈滿室,宋思聽眨眨幹澀的眼,坐起身。

她盯著李牧遷的背影,看著他脫掉外套,穿著一身白色棉毛衣走過來,她一言不發。

沒等到回答,李牧遷微微擡眉看她。

目光觸及她有些亂的披肩發,還有眼底一層明顯的紅血絲,他眉心微折,視線轉到桌面,看見面前茶幾上一個半盛著水的煙灰缸,裏面歪歪斜斜游著許多燃盡了的煙頭,染得黃黑的水晃蕩著一層厚厚的油灰。

旁邊放著一個火機和一盒長白山,裏面只餘一根。

“你抽了多少?”

他走到窗邊,解開鎖扣,推開窗,外面的冷風一瞬間灌進來,裹著他的聲音,冷冷的。

吹得人頭疼欲裂。

宋思聽依舊沒回答,她視線鎖在他身上,久久凝視。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原本的震怒,恐懼,後怕,在從黃炎那裏離開後,回到滿室寂靜的屋內,一點點散去。

那麽多的疑問。

他到底有沒有騙她,從什麽時候開始騙的,他林德飛的失蹤和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系……

種種,每一個都是亟待回答的問題,她每一個都想先得到他的回答。

她回到家後獨自坐著,從天亮直到滿室昏暗,一根根尼古丁燃燒過後,那些問題隨著一起燃燒凝練,到最後匯成三個字。

為什麽?

見她沈默至今,李牧遷淡哂,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走過來,半蹲在她面前。

沒看她,他徑直拿起桌上的煙盒,掏出最後一根,夾在指尖看了看,最後將白色煙蒂咬在唇間。

兩元一個的防風打火機,迎著狹窄小窗灌進來的呼嘯寒風,火苗筆直燃著點燃煙絲。

宋思聽沒見過他抽煙,他一向煙和酒都不碰,身上永遠是幹幹凈凈的。

她盯著他,直到他唇間溢出薄薄一層的白,很快又被吹散。

那點灼燒的紅色光點靜靜燒著,化不掉他眉目間的冷意。

李牧遷摘下眼鏡,隨手擱在一邊的茶幾桌面,他看著她,眉目很深,墨色眸子被白色的霧氣遮得若隱若現。

“你見過黃炎了。”依舊是李牧遷率先開口,這次他用的肯定句,沒有任何的遮掩,直奔主題。

事到如今,宋思聽迎著他的視線,點點頭。

她終於開口,嗓音有點啞,她一字一頓,還是把那個醞釀了那麽久的問題道出:“所以,為什麽?”

李牧遷聞言,眸色淡淡。

他淡哂,目光依舊盯著她,只是倏爾間,有點遠,似乎是在通過她的雙眼,進入到某種回憶。

滿室沈寂過後,他擡手,看看腕表。

上面秒針一點點走著。

李牧遷說:“有點長,我們時間不多,我想想,該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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